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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1章 第401章:五周目


    看到红杏来广储司取东西,宋婉并不意外,上次见就发现红杏虽然年轻,却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应该是极受宠信的,但那时候,许是先入为主,先看见红杏对司马进情意绵绵,就觉得对方是那种“攀高枝”的女人,下意识看轻了,这会儿见她如此有决断力,镇住场面,把一旁的女官都比下去,又觉得她是个挺能干的,倒是匹配大宫女的身份。


    宋婉心中反思,不经意地就把胳膊搭在了窗台上,她的手中一直捏着一块儿帕子,这会儿心中思量着事儿,手指一松,那轻飘飘的帕子就被风吹走了,打着卷儿落到了广储司那边儿。


    广储司那边儿,红杏刚展了威风,从廊下走出来,还要再说什么,就见到那块儿一朵绣花也无的白帕子轻飘飘落下来,她抬头看去,角度正好,看到同样沐浴在阳光下的宋婉的脸。


    帕子一脱手,宋婉就“醒”了,这会儿正看着帕子的方向,正好对上红杏的眼,同样的明眸之中有着不一样的光,她条件反射一样扬起了唇角,给了一个微笑,算是打招呼。


    红杏眯着眼,没有回以微笑,反而气得咬牙,楼上那个,是在看笑话?!


    “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红杏有理智,知道不可能没有由头就找到隔壁计盈司去发脾气,转而就把脾气发在了那两个干架的宫女身上,把两人呵斥得泪水涟涟,又不敢露出委屈模样来。


    楼上,宋婉把这一幕收入眼底,喃喃:“还真是威风啊!”


    在红杏发话的时候,即便是广储司的女官都比不过她的威风,俨然成了红杏的主场一样,这才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若是……


    无形的权力若旗帜招展,展现着自己的魅力无限。


    消夏夜宴,这样的宴会是少不了教坊司的,早早就有消息传出来,说是排了新曲如何如何。


    平日里女官不那么忙的时候,也有到教坊司串门的,她们没资格叫教坊司的伎子过来开专场,但在人家排练的时候去看看,却是不碍事儿的。


    宋婉没有去,她把云香调走之后,心里头却没放下云香说的嬷嬷克扣的事情,来了翠巧之后,也从她口中探听,不仅仅是翠巧,还有计盈司原来的一些宫女,以及隔壁广储司的宫女,这些宫女们并不专门伺候某位娘娘,也不专门在某个宫中服务,流动性有点儿强,知道的也就更多。


    各宫中的管事嬷嬷都有克扣月钱的,宛若一种不能放在明面上的规矩,理由也各不相同,有的说是供佛钱,有的直接就说是给她们准备的上供钱,这个上供钱的说法可以理解为上保险,万一下头的小宫女做错了事情,娘娘们一时发怒,若是娘娘身边的人愿意帮忙说一句话,缓和缓和,也许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这里面可应对的场景就是主子发怒的时候,不等主子说怎么责罚宫女,她身边的人就让宫女赶紧滚下去,就此逃脱更严厉的责罚。


    这一句“还不快滚下去”可不能是白说的,就要给钱,但这种钱事后给肯定不行,都要事前给才行,所以每月都扣,若是没事儿就好,若是有事儿,这钱也不算白被扣了。


    该说不说,只要不是情况特别差,小宫女们还真的爱交这种钱,心里头安定些啊,毕竟做事的,谁敢保证永远不会做错事?


    此外还有火费,药钱,浣衣费等诸多名目,不是正经的宫规有的费用,可要说真的用不到,那还真的未必。


    宋婉听到之后都不由得叹气,这个可真的没什么办法,她若是告密,不仅是砸了那些管事嬷嬷的饭碗,还要惹得那些小宫女怨怼,真的是里外不是人。


    知道不对,却不能做什么,不能改变什么,宋婉又觉得挫败,正在这种挫败期,她对消夏夜宴有所好奇,却也不是那么想要参与,也就不会主动找教坊司,钻她们的空子去参加消夏夜宴。


    可她没想到,她不去,有人却惦记着让她去。


    “这位姑姑,果真是娴贵妃娘娘让我去的吗?”


    宋婉面对找上门来的大宫女,对方年约三旬,挽了妇人发髻,明显是要一辈子不嫁人的,这样的大宫女跟红杏那种年华正好的又不一样,多是主子们的心腹之人。


    这样的人,怎么来找自己?另外,她真的是娴贵妃身边的人吗?宋婉心中惊疑不定,脚步也就迟迟迈不开。


    “副司跟我去了就知道,不是娘娘的意思,我也不必跑这一趟。”


    大宫女身边还带着两个小宫女,明显年轻的小宫女各自提着灯,低眉垂首地站在大宫女身后,一副充耳不闻的木头桩模样。


    宋婉身后站着的春巧悄悄拉了一下她的衣袖,显然对这位大宫女的身份来历都颇有怀疑,但,怀疑又能怎样,若是真的,她们谁都赌不起。


    “还请姑姑容我换身衣裳。”


    宋婉有意拖延时间,若是能让春巧去找刘副司来,哪怕只是辨认一下这位大宫女是不是娴贵妃身边的人都好。


    大宫女一笑,沉稳严肃的脸色仿佛因此和善许多,“副司花容月貌,哪里需要衣裳来点缀,便是这样简简单单也好,副司且随我去,是好事。”


    一听“花容月貌”之语,宋婉就皱眉,心里头不好的预感愈发浓烈,再听那“是好事”的强调,愈发觉得是反话,这肯定没好事儿啊!


    看这天色,消夏夜宴应该都开始了,也不应该是事前有什么没准备好的,这会儿才要抽人帮忙,那该是什么事儿?


    宋婉连娴贵妃有意给皇帝“献美”都想到了,却万万没想到,娴贵妃竟是要给她做媒的。


    月光落下皎洁影,烛光高燃若昼明,御花园里早被收拾了一番,各色鲜花铺陈,各宫的娘娘们,年轻的年长的,各自妆点一番,新衣裳新首饰,各自身边都有鲜花相映,皇帝皇后坐在正中,俨然被花团锦簇包围着,于他们最近的就是娴贵妃了,与皇后一左一右,就在皇帝两侧,若非座次稍稍低了点儿,恐怕还看不出哪个更似后宫之主。


    宋婉随着大宫女走来,还没走近,远远地瞧见那一片丽影,就听得隔着水榭传来的缥缈歌声之中最有辨识度的娴贵妃的声音。


    “……也是前儿才知道,宫中竟然还有这样的美人儿,不仅美,还有才,这样的姑娘我看了都喜欢,想来皇后娘娘看了也是欢喜的……”


    娴贵妃笑意盈盈,说出来的话也全是好话,半点儿没有贬低之意,压住了那远远飘过来的歌声,也压住了宋婉的脚步,若非大宫女以目示意,催促她前行,她恐怕要就此停驻,不再上前。


    “瞧瞧,我特意把人叫来了,你们瞧瞧,这样的好姑娘,可有一丝逊色?”


    娴贵妃做了安排,见得人来,一副欢喜模样冲宋婉招手,宋婉本来就没想过要来这里凑热闹,自在房中休息,穿的是一件月白衣裳,若有哪里不平常,就是这衣裳是春巧做的,按照宋婉的喜好抬高了腰线,外出匆忙,来不及换衣服,就套了一件纱衣外披,风拂衣轻,踏月光而来,飘然出尘。


    小亭中的曲声未停,婉转低回的歌声在唱良辰美景,花香袭人的廊下,却没哪个再有赏心悦事。


    端妃直接黑了脸,不管娴贵妃是要做什么,都肯定不是好事儿。


    皇后娘娘还端得住,并未有所色变,顺着娴贵妃的目光看过来,落在宋婉身上,还微微一笑,似乎颇有善意。


    在场的也有皇子皇女,却不再同一桌,只在侧面分桌坐了,皇女之中有些窃窃私语声,遮掩在歌曲声中,几乎可以当做噪音不去理会。


    皇子那里,大大小小的皇子同桌而坐,年龄小的只是单纯好奇,多看两眼,年龄大些的,有些不好意思多看,而成年的,更是一眼都不瞥,生怕冒犯了未来的娘娘。


    “……真好看!”


    拍着手的赞美来自于一位小皇子,五岁左右的他坐在座位上脚尖都点不到地面,晃悠着小腿,目光直白地看向宋婉这里,满眼的欢喜。


    对美的喜爱,往往最是直白。


    娴贵妃一拊掌,打破气氛古怪的沉默,又让皇后娘娘点评:“可惜我那几个侄儿都不成器,否则这样的好姑娘,定要给我家做媳妇才好,皇后娘娘觉得如何?”


    这时候,娴贵妃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白了,她竟是有意让宋婉嫁入皇后娘娘的娘家,这是几个意思?


    娴贵妃虽无子,但与她同盟的娘娘可有儿子,所以,她不应该更为己方着想吗?怎么把宋婉,把宋家推到皇后娘娘那里?


    当然,宋家的轻重还不足以左右局势,但宋家到底也是一份力量,不至于这样被嫌弃吧?


    宋婉看不明白,心思全在这上面,竟是没有怎么去想皇后娘娘的娘家都有什么成名的人物。


    皇后娘娘似乎也措手不及,不知道娴贵妃是哪里冒出来的这样心思,又是为了什么,一时没有反应。


    娴贵妃这个主导者依旧笑着,只是目光转向了皇帝:“陛下看,我做的媒可合适?”


    宋婉下意识也去偷看皇帝的神色,脑中灵光一现,莫非这才是图穷匕见?


    ————————


    终于写到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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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吐槽,总有些人在这种时候表示买过几千几万都有瑕什么的,大有天然的不要求完美,且不说我还没有求完美,就算求完美,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谁不想十全十美,不过现实难以成就罢了,顿时明白什么叫做自己淋了雨,就要撕了别人的伞,果然是我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吗?何必呢?


    晚安!


    第402章 第402章:五周目


    随着娴贵妃娘娘的目光看过来,皇后以及一众嫔妃的目光也都集中过来,被聚焦的皇帝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样,莫名感觉到了那些目光的热度。


    皇帝沉吟着,一时间没有答案,对与否这时候仿佛都不太重要,但又真的很重要。


    宋婉没有开口,这不是她能够开口的场合,娴贵妃问皇帝,她抢在前面答话,哪里来的狗胆。


    “……皇后……”


    皇帝仿佛是不知道承恩公家有什么优秀子弟,目光征询地看向了皇后,似乎想要皇后代为回答这个问题。


    皇后迅速领会领导意思,笑了一下说:“劳烦贵妃操心了,我还真没想到我家有谁配得上副司的。”


    她这句话,把宋婉给架了起来,该是怎样的绝色,才是皇后娘家都无人配得起的?


    娴贵妃的脸色也变了,她抬一把宋婉本来就不是真心的,皇后再抬一手,捧高了,莫不是真要把这人留在宫中当妃子吗?


    一左一右,两人隔着皇帝,目光对视,空气中似乎都能看到电火花的幽蓝。


    端妃勾唇,事情到这里,她也都看明白了娴贵妃的意思,娴贵妃自己是女官出身当上贵妃的,自然就不许后来者走同样的路上位,尤其,这位宋副司长得的确漂亮,年轻漂亮,总会让人心生警惕。


    “皇后娘娘真是实心人,怎么就把贵妃的话当真了呢?她这样说,分明是早就看准了人,故意要讨娘娘一个准话呐。”


    语言的艺术还真的是多变,嘴皮子一碰,轻易就颠倒了黑白,端妃这横插的一句,让场面顿时又复杂了。


    娴贵妃没想到端妃竟然敢插嘴,她眯着眼笑,只瞥了端妃一眼,就轻摇着扇子,笑着说:“还是端妃懂我,我可不就看好了吗?如宋副司这样品貌,就该是咱们家的人才是。”


    她这话一出,在场的妃嫔都是一愣,刚才娴贵妃的意思不是……怎么又……


    连宋婉都是一惊,她是真的没有想过走妃嫔路线,真的,她的确觉得皇帝不错,但这种“不错”可不是要有什么关系的不错,只是觉得这位称得上明君,有让人敬佩的地方,可敬佩不等于爱啊!


    皇后也不由得侧目,她对宋婉没什么特别的观感,但……


    “胡闹!”


    皇帝直接给否了,他的语气并不激烈,但那种坚定之意,显然是没有对宋婉起任何心思的,美人固然好,可在他这样的年龄,追求的可不是什么美人了。


    “陛下,您瞧瞧,在场的,可有正合适的人呐。”


    娴贵妃不为皇帝的斥责而紧张,游刃有余地轻笑着,手中的扇子往一个方向点了点,众人的目光顺着看过去,就看到了坐在皇子那一桌比较突兀的一人——司马进。


    还留在宫中的皇子,除了司马进之外,都还没成年,年龄最大的,也还要几个月才能成年,如今仍是一派少年模样,无心情爱,即便看到宋婉这样的美人,也不过是欣赏地多看两眼,如同看到花瓶之中盛放的花朵一样,没有多少贪婪之色。


    司马进这个成年许久的,不仅个头高,坐在那里都比旁人高出半个头,身形也是最瘦的,看着也最安静,安静到气质突出,宛若鹤立鸡群。


    于是娴贵妃那扇子的指向,仿佛就很明显了。


    娴贵妃收回扇子,掩面一笑:“好饭不怕晚,这可真是天赐的好姻缘,端妃觉得如何?”


    不久前,端妃为司马进说话,让司马进得了皇帝补给的二十余年的月钱,有了这个前例,如今也该再补点儿别的,不说封王事,只说婚事,就已经迟到了好几年了。


    皇帝之前是把司马进给忘了,如今人回来了,自然也就在为这件事而繁忙,娴贵妃都是知道的,她还知道备选的都是哪家的姑娘,也知道司马进去给皇后请安的事情,还知道……


    扇子遮挡下,那一双眼中的思绪幽深,娴贵妃唇角的笑意也变得高深莫测,紧盯着场上几人的神色。


    皇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之前从未想过宋婉这个人选,连他自己选妃都把庶女排除在外,对自己的儿子更是要求高,苛求完美,不看豫王因为娶了记名嫡女(庶女)为妃,失了圣心么?


    即便谈不上喜欢司马进,可司马进到底是他的儿子,哪里能够匹配庶女呢?


    庶女貌美,可为侧妃,正妃之位,自然还是要留待他人。


    端妃不觉得如何,她对司马进谈不上多么真心,不然对方守陵二十多年,她也没关照多少,但凡提上一句,活动活动,或许也能提前把司马进接回京,之前帮司马进说话,也不过是想要借机对付娴贵妃。


    如今娴贵妃直面过来,她反而不敢直接发表意见,而是把球抛给了皇后娘娘:“这等大事,还是要皇后娘娘做主才是,哪里轮得到我说话。”


    端妃有意自贬,却是话外有音,我一个妃嫔都轮不到说话,你一个贵妃就能开口了?真是分不清高低上下。


    娴贵妃也不生气,仿佛什么都没听出来一样,又转向皇后:“那就由皇后娘娘做主吧,也别辜负了这样的好姑娘才是。”


    什么都没有,就先提了“辜负”,几个意思?


    宋婉宛若木头桩子似的,只心中思量这话语的机锋,若是皇后顺势同意,说不定就会得罪皇帝,皇后不是亲生母亲,皇帝却是亲生父亲,他对自己儿子的安排也是权力的一种体现,皇后不经皇帝同意,就是越权,总会让皇帝不快。


    而皇后若是否定,也会让宋婉心中存了计较,不说能不能让宋家与皇后不对付,只说这个消息传到宋家,皇亲国戚的路就此被斩断,不算大仇,也谈不上友好吧。


    这个消夏夜宴,还真的是消夏,紧张得人一身冷汗,哪里还顾得上是温度热是冷?


    “好了,不要胡闹。”


    皇帝开口止住了这一场无形的纷争,明明每个人都带笑,但其中的刀光剑影,却是人人都感受到的。


    被临时叫停的话题,若是没有宋婉在场,也就可以就此终止,但宋婉既然在场,把人叫来了,又说婚事,又不给一个准话,显然也不是个事儿。


    皇帝不想把宋婉配给自家儿子,但配给别人的儿子,显然就没什么问题了,他看着宋婉,一时沉吟,再开口就是让众人都惊了一下:“宋副司才貌双全,也不该在宫中虚度,朕听闻王舍人之子如今已是三绝,正当年华,尚未婚配,倒是配得上宋副司……”


    不紧不慢的话语似乎早有腹案,说到最后皇帝的语气都轻松起来,“宋家,王家,都是朕的肱股之臣,当勠力同心才是。”


    同为文官,本就是天然的一派人,这样的亲事,可以说是门当户对。


    王家的底蕴略差一些,宋家却也强不到哪里去,宋老太爷官位高,但王大人权重,此长彼短,正好互补了。


    皇帝已经能够给了标准答案,哪个还敢说不,皇后最先开口附和,笑着称赞是一门好亲事。


    “满京里头,谁不知道三绝公子呢,听说他今科也要入场,正是时下大热的状元人选呐!”


    娴贵妃也不再试探这个试探那个,若少女一般笑着拍手:“还是陛下的眼光好,我就觉得,这样的好姑娘,当要乘龙快婿才是!”


    端妃也没有旁的话,一味跟着附和称赞,其他的妃嫔,更是个个欢喜,好似这门婚事也是她们的喜事一样。


    宋婉心中连连叫苦,怎么是王家!怎么又是王家!还是王跑跑!


    众人一味欢笑,还有几个年轻妃嫔直接对着宋婉恭喜祝贺,宋婉有点儿笑不出来,心里在呐喊,你们知不知道,王跑跑是肯定会落榜的,不仅如此,科举之后他就跑路了,一去不回头那种跑路啊!


    虽然说那是没结婚的王允之的选择,但宋婉很怀疑,王允之连王家流放都不出现,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


    这样的一个婚姻对象,再想到必然会面对的给了她深刻记忆的第一位“恶婆婆”王夫人,好吧,这一位跟后面的两位比起来是小巫见大巫了,许是一周目宋婉嫁的是她不怎么喜欢也不怎么关心的王冲之,王夫人那时候对宋婉还真的算不上多恶,充其量就是冷漠一些,无视一些,不至于破坏他们夫妻感情。


    所有的变化都是从流放之后开始的,在那之前,宋婉在王家还真的没受什么罪。


    太久远的记忆因这一场赐婚突然被唤醒,宋婉的心中复杂难言,回去的时候才发觉自己被风吹了个通透,身上的汗都被吹干了,冷得让人打颤。


    “姑娘……”


    春巧扶住了一进门就手扶门框的宋婉,见她面色苍白的样子,有些担忧,“可是出什么事了?”


    “大事,婚姻大事。”


    宋婉简单说了一下,说圣上口头赐婚她跟王大人家的大公子王允之。


    春巧眼睛一亮:“可是三绝公子王允之?”


    “应该也不会有别人了。”


    皇帝又不是乱点鸳鸯谱的,就看他此刻赐婚的样子,宋婉就知道这时候皇帝应该还十分信任王大人,或者说对王家寄予厚望,以至于爱屋及乌,连王大人的儿子都关注了。


    “哎呀,这可真好!”


    春巧喜笑颜开,这门婚事真的是意想不到的好,想想一周目宋婉对京中美男榜的好奇,就知道这名人效应有多大,即便是春巧这样的丫鬟,听到姑娘要嫁给那样的人,也只有满心满眼的欢喜,都没留意到宋婉毫无喜色,甚至只有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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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皇帝还是十分信任王家的,以至于自己儿子之外,第一个想到王家的儿子。


    晚安!


    另,幽灵水晶真美啊,各有各的好看,像是那种微缩景观,就喜欢这种精致小巧的可爱劲儿!又是剁手的一天,明天不买了,呃,后天吧!


    第403章 第403章:五周目


    皇帝这次赐婚,并无明旨,仅是口谕,即便如此,也不敢有人轻忽以待,王大人那里且不说突然接到这条赐婚的口谕是怎样的诚惶诚恐,宋婉这里,是不能再当这个计盈司副司了,也不能再在宫中待下去了。


    这女官,自是不必再做了。


    有了一道赐婚的口谕,她再留在宫中,就多少有几分瓜田李下的嫌疑,唯有出宫回家,安静待嫁,才是正经。


    这一点约定俗成的“规矩”,一周目的时候恐怕宋婉还不会懂,到了如今,真的是什么都了解了,一点儿都没用人催促,就主动跟刘司正请辞。


    刘司正见她过来,笑着迎了两步,恭喜她一声,继而叹息:“我只当你在这里待不久,没想到竟是比我还要走得早。”


    她的身体不好,是早就要退了的,却没想到先是被提到了司正的位置上,紧接着又要送走宋婉这个接班人,这已经是她送走的第二个接班人了,好巧不巧,还都是婚嫁的理由。


    “我也没想到。”


    宋婉也颇多感慨,看着刘司正,与她说起自己的那一摊事情都可交给乔静来做,“这样也好,乔姐姐本就是个熟手,接了过去也不算贸然,跟司正也熟悉,倒不必我操心。”


    乔静之前跟在董司正身边,也是准备做接班人的,跟刘司正也没少打交道,两人之间的熟悉程度,可不是宋婉这个后来的能比的。


    “我倒不担心这个,我也留不了多久,不必为她操心什么。”


    刘司正许是看宋婉要走,拉着她的手,难得表现了些亲近,她退下去,也是要出宫的,而她出宫后的人家,可真的未必比得上宋婉的娘家和婆家。


    为了这个,也该趁着还在宫中的时候多亲近几分,免得日后不好上门。


    “你这婚事倒是极好,我虽在内宫,却也听得王大人的名声,更不用说三绝公子的名声了,真是如雷贯耳一样,这样的年轻才俊,多少人家都盯着,如今竟是让你得了便宜,不知道多少人要泪湿衣襟了。”


    刘司正带着几分调笑之意,她说的也是事情,宋婉想到王跑跑离京之后,京中有了婚嫁旺季,可见的确有不少姑娘念着王允之,直到毫无希望这才转头嫁了别人。


    这样一个“馅饼”就这样掉落到自己的口袋之中,怕是要让人羡慕嫉妒恨了。


    宋婉捧场地羞涩了一下,她实在是没有那份心情,王允之这个大伯,怎么说呢,她一周目跟王冲之成亲的时候,这位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她跟他,也实在是不熟。


    当然,她跟刘司正也谈不上多么交情好,两人又说了一阵儿,宋婉就告辞离开了。


    两日后,宋婉出宫,如同当初进宫的时候一样,带着春巧,两人各自挎着一个小包裹,缓步走出宫门,走过那一道门的时候,宋婉回头去看,只觉得那里面的所有都像是一场幻梦,属于她的短暂的职业生涯,仿佛也随着这一步走出,成了旧梦。


    “婉婉!”


    宋宣等在宫门口,见到宋婉出来,招呼了一声,引她到宋家的马车处。


    “谢谢哥哥!”


    宋婉道着谢,春巧已经把宋婉手中的包袱先接了过来,放在了马车上,宋婉搭着宋宣的手,三两步上了马车,坐在车上,才觉得又真实了些。


    “宫中到底怎么回事儿,怎么突然就发生这么大的事情?”


    赐婚来得突然,虽然是好事,却也让宋家措手不及,幸而不是圣旨赐婚,只是口谕,否则这个新闻还要更加轰动一些。


    王大人是最会体察圣意的,直到了皇帝的口谕之后,一刻都没耽搁,亲自找了人过来提亲,那一套流程本来需要三五个月,竟是在几日之内就走了大半,如今八字都合过了,还是特意找钦天监的大人私下里给合的,真真的“天作之合”。


    宋老太爷见王大人如此积极,他也不敢懈怠,只把一应事宜都从快办了,也不必问什么长幼,不必估计宋婉上头还有未出嫁的姐妹,只把这一桩婚事往前提,尽快把流程走完才好。


    为了这个,家中忙得不可开交,一向清闲的宋老太太也不得不少念了几句佛,花时间来倒腾嫁妆单子。


    远在外地的宋夫人和宋老爷,这一对儿宋婉的生身父母是赶不上这样的好事儿了,索性也不去管他们,宋老太爷全权代劳了。


    宋宣这个当哥哥的也没歇着,不仅要帮家中做事,还要跟王允之多熟悉一下,好在王允之也是琼林书院的学生,跟宋宣也算是同窗,有心之下,还是能够多见面,多了解的。


    听到宋宣说起王允之是怎样的人,宋婉眼中全是笑意,这份哥哥的爱护还真的是让人心里头暖暖的。


    “哥哥放心,我再不会让人欺负我的。”


    一回生二回熟,王家那个烂摊子,如今还没到被掀开来的时候,里头的人是怎样的性情,宋婉也再熟悉不过了,倒没什么可怕的。


    只是偶尔觉得有那么点儿乱,咳咳,那啥,一周目的话,王允之可是她的大伯哥,这大伯和弟妹,呃,虽然大家都不知道,但自己知道,总觉得有些别扭。


    以前看小说的时候,宋婉就不爱看那种跟男友吹了之后就跟男友父亲/小叔/堂哥等人结婚的戏码,实在是有一种天下再没别人家,只能逮着一只羊薅羊毛的感觉。


    不说男的如何想,女的就不觉得别扭吗?反正宋婉是觉得挺别扭的,这要不是皇帝亲口许下的,她是万万没考虑过王允之的,咳咳,只能说,她的道德感,伦理要求,都比较高。


    不过,事已至此,也没别的法子,总不能抗旨不遵吧,用九族去挑战皇帝善心与否,也没到那份儿上。


    王允之的好名声是京中公认的,即便是宋宣,有意接近了解之后,也说不出什么不好的话来,只一条,他微微皱眉:“正信别的都罢了,只一条,他似乎……”


    宋宣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难得地犹豫迟疑起来,见宋婉目光催促,他才说道:“你可知如今三绝公子已经成了四绝?”


    “啊?”


    宋婉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王允之的名号很是响亮,一直都是三绝,然后,哦,还有六绝,不过,是怎么从三绝到六绝的呢?原来还有过度吗?


    以前仿佛听说过,不过,三绝跟六绝好像差不多,也没有雷同的称号让人混淆,所以不是特别指出来,也没人觉得哪里不对,如今听宋宣一说,宋婉才惊觉,竟是这么早就不再是三绝了吗?


    “这是怎么说的?”


    宋婉好奇,然后就听宋宣讲了这一桩婚事下来惹了多少麻烦,有人嫉妒王允之能够得到圣上赐婚,就去找茬,文人找茬,不会比拳脚,王允之之前有三绝之名,诗、画、琴都不必再比,免得自取其辱,然后就有人与之比书,紧接着王允之就成了四绝。


    “以前还真没想到,他竟然书法也那样好,可见一直藏拙……”


    宋宣就是在这里百思不得其解,已经有了三绝之名,换言之,就是四绝五绝也都差不多了,何必在此处有意遮掩,对文人来说,提笔写字最多,他却能处处遮掩到让人从不知他的字如此好,这……这……是不是有些城府太深?


    再说,又为何要遮掩呢?写字好这个优点,有什么不能展露的地方吗?


    宋宣想不明白,就觉得王允之这个人有些古怪,再有就是王允之的性子,看似好相处,可真的相处起来才知道,无论如何做,仿佛都不能拉近与他的距离,客气,礼貌,友好,却也仅止于此。


    在皇帝赐婚的情况下,即便两家的婚事还没办,但也可看做亲戚关系了,日常的礼都在走了,两家不说亲如一家,却也可说两家的儿子如兄弟一样,宋宣也是因此想要跟王允之的关系更近一些,不比亲兄弟,却也要是排第二的,哪里想到……他这个好交际,人缘儿也好的,竟是在此碰壁。


    “他是嫡长子,又得父母看重,如何要处处遮掩,为人太不坦诚,我与他,实在是和不来。”


    宋宣无奈,他有心交好,也要对方同样有心才行,否则,他进一步,对方退一步,距离始终保持,如何亲如兄弟?


    “哥哥不必理会他,合则聚,不合则散,没有咱们迁就他的道理。”


    宋婉不了解王允之,无论哪个周目,她都不了解对方,但如果王允之这一次还要离家出走的话,那她似乎也不必了解对方了。


    两三个月后就是今科科考,放榜之后没多久,王允之就悄悄跑路了,所以说,只要拖延一下成亲的日子,宋婉也不是非要嫁给王允之不可的,坐等他跑路就好了。


    哦,对了,宋婉眼睛一亮,她不是不想嫁人吗?那时候就能以等王允之回来的理由继续单身,还谁都不能说她,毕竟,未婚夫跑路多伤人啊!


    宋婉想到这里,只觉得心情都轻松了很多,也不再纠结好不容易到手的女官职位就此没了,却忘记了自己曾经跟宋老太爷说过的未来事中就有王允之跑路一事,而宋老太爷还记得,为了免得日后生了变故,或者说想要拉一把王允之这个佳婿,婚事不仅不能拖,还提前了,在两月之后。


    想要走预言家人设的宋婉没想到,因为算计不足,竟是在这里把自己给坑了。


    ————————


    恭喜宋婉挖坑埋自己!


    晚安!


    第404章 第404章:五周目


    “祖父,你明明知道,为何还……”


    书房里,宋婉发出疑问,她是真的震惊又愕然,若是不知道未来也就罢了,但既然知道,哪里有明知道是坑还要踩进去的道理,这又不是要抗旨不尊那么严重,只是拖一拖,等到王家出事,这桩婚事自然也就不作数了啊!


    为何……为何非要把自己推入那火坑之中?


    一周目的经历过于惊醒,宋婉是真的不想再入王家,哪怕换了一个人,恐怕结果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宋婉虽貌美,也还算聪慧,却从不自视甚高,她不觉得自己凭借美色就能挽留王允之的心,更不会觉得把自己填进去就能堵住王家的坑。


    宋老太爷的想法却跟她不同。


    “不可为未来之事裹足不前,如今既有圣意,便要明知不可为而为,能早一日,就好过迟一日。”


    宋老太爷说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还是相信宋婉的,也知道王家的问题在哪里,但这问题如今还没出现,或者说还不是那么严重,也许早一些就有挽救的可能,退一万步,即便再是流放,有王允之的存在,结果或许就不一样了。


    “祖父的意思是……”


    宋婉皱眉,她没指望宋家对自己多么支持,或者说没指望宋家把资源都投注在自己身上,但宋老太爷的这般想法,却是拿自己去赌,这就让她欢喜不起来。


    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未来寄托在虚无缥缈的输赢上,有了一周目的经历,她知道输了是什么结果,自不想再尝试一次,但宋老太爷,他恐怕以为那个未来只是虚妄,可以人定胜天。


    “既有圣意,除非圣上改口,否则你也嫁不了别人,你可知你的未来如何?”


    宋老太爷看出宋婉的不满,换了个角度与她说其中的道理。


    宋婉负气:“大不了青灯古佛一辈子,我也不是不能过。”


    何况,也没有一辈子那么长,十年,总不至于熬不下去。


    “呵,青灯古佛,别的不说,你若能一个月粗布麻衣粟米果脯,我就信你能守。”


    宋老太爷一点儿都不惯着宋婉,划下道来,他说得清楚明白,条件仿佛也简单,但宋婉却迟疑了,不敢立马就应下来。


    一个现代人穿越到古代,等于从文明回到落后,各方面的条件肯定是都要差一些的,这还是宋婉此刻身在官宦之家,各方面条件不错的对比下,若是再差,那冬日里冻死在大街上的人,难道还见得少吗?


    那满身血污死在战场上的尸骨,那无人收殓烂在河沟的亡人,那双眼圆睁死不瞑目倒在路旁的流民……有些苦,宋婉是真的不敢尝试,与之相比,王家纵是日后要流放,也还不至于到那一步,更何况,最后连王冲之那样的水平都能再回到京中,王允之的才学,又何至于蹉跎十年呢?


    红唇微颤,不发一语,垂眸抿唇,久久沉默。


    宋老太爷见宋婉不吭声,就知道她理智未失,知道真正的青灯古佛的日子不是那么好熬的。


    “雷霆之怒,只是一时,何况,此时未必还会再有。”


    宋老太爷捋着胡须,颇有几分志得意满地对宋婉说,他已经暗示过王大人了,在王大人那样的位置上,就是真的要与某个王爷互通消息,也绝不会弄得满城皆知,更不会落下什么把柄。


    既然王家能在未来凭借王冲之那等庸人再次回京,那有了王允之这样的佳婿,说不得连流放都不会再有。


    毕竟,王大人犯的事情,说是站队出了问题,还不如说是通了消息给人引发雷霆之怒,须知,雷霆不可久,所以过了那个劲头,王家的事儿也就不是事儿了。


    宋婉听到这些,并未觉得欢喜,只是从另一个角度想了想一周目的事情,当年王家出事的时候,宋家是真的不能接回出嫁女吗?


    不,不是不能,而是有碍清名。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等凉薄之行,又怎能出现在名声极好的宋家?


    宋老太爷宁可用一条性命来斩断亲缘,又何惜一个已经出嫁的庶女呢?


    “祖父,若是一切不能为,又当如何,祖父难道不怕被牵连吗?”


    宋婉问出了诛心之言。


    “圣人口谕,宋家遵旨,如何牵连?”


    宋老太爷并不讳言其中的便宜之处,这是与一周目的主动结亲不同的,宋家等于是被动得了这一门亲事,之后若是王家坏了事儿,说不得皇帝想到这是自己赐婚的,还要多怜惜宋家几分,毕竟是被无辜牵连的。


    宋婉问出问题之后就知道自己问得蠢了,头脑前所未有地清明,是啊,她不过一个庶女,又让宋家如何重视?


    养到这般大,投资几何?嫁出去,获利几何?出了事,若能不被牵连,之前所有都是赚的,若是日后王家还能复起,那这一笔投资也不算是赔了……


    利字当头,亲情也可掂量一二了。


    “祖父,我还以为,我一直以为……”


    很多事情不往那个方向想,就犹若迷雾笼罩,总是看不清一样,可一旦想了,若灯光所至,暗处隐藏的东西总会暴露出来,让人看个一清二楚。


    一周目宋老太爷的死给了宋婉太多震撼,也让她心中莫名多了些对宋老太爷的愧疚,觉得都是自己连累,哪怕那时候她对宋老太爷没有多少感情,但觉得自己的婚事拖累了宋家,总是对不住原主。


    现在,突然醒悟过来之后再看,哪里又有她多少事情呢?


    儿女婚事,本就可看做一场投资,王家求娶,又如何轮到她去说“不”?


    宋家对女儿很好,女学上着,技能学着,为人处世,也都在教导,便是婚事上,也不是随便匹配,至少是认真衡量过的,但这种“好”并不等于平等,也与自由无关。


    做一道只有两个选项的选择题,如果都不选就是零分,又如何能不选?


    不知不觉,有些哽咽,眼中更是涌出泪光来,宋婉抬眸看向宋老太爷,只觉得那威严大家长的模样宛若一座高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若不嫁,连累的是宋家的名声,若我嫁了,好歹总是别人家,宋家若是帮忙,就是有情有义,若是不帮,总是外嫁女,不能拖累娘家……”


    宋婉的吐字清晰,就是声音有些轻,像是怕在呼吸间惊动绒羽,一字一句,唯恐听得太清,让心变冷。


    她生得好,这般模样格外堪怜,宋老太爷又是一叹,软了几分心肠:“即便嫁了人,也是宋家人,不会真的不管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宋婉又想起一周目她后来回京是怎样,的确都在帮她,帮忙给她房子住,又给她置换铺面,还帮她顺利和离,总是顺着她的心意了。


    那时候令宋婉感动的“好”,如今看来,是不是也可视为补偿呢?


    宋家的女儿嫁了人之后陪着流放,又陪着回京,等到苦尽甘来才和离求去,这样知情懂礼的好姑娘是谁家的呢?是宋家的啊,果然是宋家的教养好。


    知道事情已经不能更改,宋婉没有再说什么,掩面离开书房,她不想哭,却忍不住泪,好似那迟来的委屈攻陷了心防,再也撑不住了似的。


    “姑娘……”


    等在外头的春巧见得宋婉小跑出来,立马就要追,却还是迟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宋婉撞上来还书的卫明。


    书籍散落一地,卫明扶住了宋婉的肩膀,只是那一下接触,在她站稳之后又松开了手,还后退了半步以示尊重。


    “六妹妹?”


    卫明没想到在这里碰到宋婉,刚才他也有些走神了,王、宋两家的婚事定得太快,还是越过了前头的姐姐,直接定了宋婉的婚事,再一问,哦,圣上赐婚,口谕,这可就真的是……时不待我。


    原先心中所有想头都不得不被清空,卫明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了,若是别人,或还有一二妄念,但同在琼林书院的王允之,便是不曾知道他以前的三绝之名,这些日子也算见识了四绝,五绝,这样的人,才华品貌出身,可还有哪一项是弱?


    心中还有几分放不下,但嘴上的称呼已经先一步改了,不是“婉婉”,是“六妹妹”,仿佛他一开始也把这位朋友的妹妹看做亲妹妹一样。


    “光大哥哥……”


    宋婉带着哭腔,努力忍住了泪,却忍不住抽噎,许是回忆总是带有滤镜的,在她心中宋家真的挺好的,对她也挺好的,可结果呢?宋如的姐妹情可以说没就没,宋家的亲情也摇摇欲坠,其他的,她还有什么呢?


    真的要指望爱情吗?


    若是爱情有用,前几个周目又如何总是悲剧收场?


    卫明没问宋婉为何哭,他看了一眼宋婉身后,不仅看到了跟过来的春巧,还看到了那半开的书房门,显然,宋婉刚才是从那里出来的,而里面的人……


    “六妹妹还当宽心,莫要为难自己。”


    卫明不知道如何会有这一场赐婚,但看得出来,宋婉恐怕并不欢喜,这让他心中有些安慰,却又觉得自己这样可耻,眼神一时复杂,脱口而出的话也仿佛是对自己说的。


    事已至此,只能宽心了。


    “你说得对,是我一直在为难自己,为难自己做并不喜欢也不擅长的事情,我想要找到出路,却发现兜兜转转,仿佛身为女子只有嫁人这一条出路,也许是我的错,总是没有选到对的人……”


    宋婉一时灰心丧气,在卫明再要开口的时候,她握紧了拳头,语气坚定,“但我不会放弃的,这一次不成,还有下一次,下一次不成,还有再下一次,我不能放弃……”


    只要不放弃,就不是输,而这重生的循环总会有一日被打破,她坚信,她必须坚信。


    ————————


    失败算什么,不死就是赢!


    宋老太爷所考虑最多的还是宋家,而非宋婉,不过是一叶障目,让宋婉有了滤镜。


    而且,宋老太爷更相信自己的经验和判断,不会盲目依赖宋婉所言的未来,从而畏首畏尾。


    晚安!


    第405章 第405章:五周目


    卫明不知道宋婉在说什么,但他仿佛听出来一些什么,只是没有追问,跟宋婉一起捡起地上的书,交给身边的小厮,请托他把书送还回去。


    “是我耽误你时间了吧,抱歉啊,光大哥哥,我刚才、刚才……”


    宋婉眼睛还红着,情绪却已经缓和很多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卫明,也看了一眼那帮忙还书的小厮,这是宋家的小厮,有客入府,不可能放任客人乱走,总是要有人陪着的。


    她刚才的那一幕,不仅落在卫明的眼中,恐怕也让那小厮看了笑话,这样想着,宋婉愈发觉得赧然,只想掩面把这一切揭过。


    “想要出去走走吗?”


    卫明打断了宋婉的话,主动发问,同时微微侧身,做出一个让路的示意。


    宋婉毫无犹豫,若是以往,她恐怕顾虑很多,总怕自己的行为有所差错,连累宋家名声,可她现在,不想想那么多,只想顺着自己的心思,她现在就是很想要逃离这里,逃离这座温情樊笼。


    她擦着卫明的衣角走到前面,顺着卫明的来路要走出府去,卫明跟在她身后,到了府门口,没有看到等候的马车,宋婉的脚步才迟疑了一下,她已经习惯古代的规矩了,真要在大街上散步逛街,反而让她觉得陌生到怯步。


    脚尖在门槛前磨蹭了一下,最终跨过门槛,踩到了坚实的石板路上。


    一步之隔,竟像是有什么彻底被堪破一样,不再缠绕心间,成为束缚了。


    “从这里可以去东市,你在宫中日久,怕是很久没有去过东市了吧。”


    “是。”


    宋婉应着,她对这条路通向哪里,有个并不太确定的想法,听到卫明说,才有几分恍然,是啊,这里是去东市的路,不过平日里她都是坐马车走过这段路,还从来没自己走过。


    卫明走在她的身边,两人之间相隔了一段距离,不远不近,能够看得出是一起的,却又毫无暧昧的距离。


    春巧跟在宋婉的身侧,几次想要开口说话都憋了回去,这不是她说话的时候,她闭紧了嘴巴,听卫明给宋婉讲在琼林书院的一些事情,不能说多有趣,却也的确是外头不知道的。


    比如说琼林书院以前的食堂饭菜不怎么样,学子们吃不惯,就经常在外头买小吃,以至于那些买吃的小摊贩开得离书院越来越近,最后竟然因为烟火气太重惹得院长不喜,又号召学子们崇古,吃起了斋饭。


    可饮食大欲,又哪里是禁得住的,书院的食堂不搞,学子们就自己搞,从垒出来的灶台容易塌,再到如今似模似样的小厨房,其中的实践增长了知识,也让一些学子发展出了副业,比如说给同窗带饭,或者直接开了私厨。


    不得不说,有些学子的手艺还真的是很好,那味道,绝佳。


    卫明的叙述算不得多么有趣,但却十分诱人,宋婉听着就觉得饿了,也好奇,书院离还能开私厨,“院长不管吗?”


    外头的烟火气都到了书院里面,难道院长反而不管了吗?


    “自从院长偷吃烧鹅腿被发现之后,他就不怎么说这件事了。”


    卫明的唇角含笑,他对院长的好感还是比较高的,当世大儒,七八十的年龄了,还不能容许人家吃点儿好的吗?


    至于院长的双标,一方面让给学子清苦,一方面自己吃肉,只能说,谁又知道院长年轻的时候没吃过苦呢?


    什么样的年龄做什么样的事情,有了名望之后,自然可以放纵一下私欲,倒也不必把自己往圣人的方向拔高。


    卫明反而觉得院长那样的人活得真,让人看了便觉得踏实,更可亲近了。


    “哥哥从来不与我说这些事情,我竟是都不知道你们还有这样可爱的院长。”


    宋婉脑海之中想到一个老顽童的形象,莫名就对这位双标院长有了些好感。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繁华的东市上,街道两侧都是商铺,各种各样的买卖人家,一个又一个的招牌幌子迎风招展,好些都不是写字的,而是画着画,形象生动的简笔画,让人一眼就能看明白铺子是做什么的。


    若有再不懂的,走到门前,往那打开的门里头看一眼,也知道个八九分了。


    各色铺子,陈列的商品是不同的,却也有一些容易让人混淆,比如说那在方桌之侧转着圈儿仿佛舞蹈的女子,再细看,她竟是端着一个大茶壶,哦,这是给人沏茶呐。


    还有那转轴拨弦,悠然而唱的,正在中央的舞台上,还有鼓乐伴奏,乍一看宛若乐坊,其实么,算是古代的高级饭店了。


    各家铺子左右,边角位置,还有些小摊贩补位,各色物件应有尽有,还有些小摊贩卖着自家做的果子。


    “前面就是书院了,要去看看吗?”


    卫明看向不远处。


    宋婉犹豫了一下,她转了转手中的扇子,这是才走上东市街头的时候,卫明买了给她的,不为别的,可以遮挡一下过分出众的面容。


    两人之间很有默契,卫明递了扇子过来,没有多余的话,宋婉就自觉把玩着扇子,让那扇面总是遮挡住自己的半张脸。


    饶是如此,一路行来,也不少人注目,此刻听到卫明如此提议,宋婉顺江路领悟他的意思,今日宋宣还在书院之中,等她去了,可以说是去找宋宣的,到时候跟宋宣同车回宋家,也少了一些麻烦。


    “也好。”


    宋婉应下了,跟着卫明一起走,两人的距离不经意又远了一些,生怕让人误会一样。


    就这么一路走到书院里头,宋婉只默默跟着卫明的脚步走,都没怎么抬头四下张望,等到回过神来再看的时候,才发现卫明并没有把她领到宋宣的面前,而是……


    “宋六姑娘。”


    王允之歇了笔,面前桌上是一幅小景,画的正是此刻亭下视角,一片青绿被挟裹在砖瓦之间,盎然盛景,早在樊笼。


    他发现有人遮了光,抬头看来,正好看到骤然回神的宋婉,已经早就退后一步的卫明。


    “宋六姑娘来寻兄长,正好我碰见了,就给她领路,不想在这里碰见了正信。”


    卫明快语说了前因,又是惊讶,“我还当正信不知宋六姑娘,没成想,竟然是认识的吗?”


    王允之似被这一句提醒了,猛然醒悟过来,他之前的确不太知道这位宋六姑娘,但……“定亲时,见过六姑娘小像。”


    他这一句,仿佛是在对卫明解释,又像是在对宋婉致歉,即便他看未婚妻小像算不得过错,但这种事情说出来,好似总是有些窥私,不够君子。


    有意带过这个话题,王允之很快问:“宋六姑娘可识得我,王家允之,字正信,正是与你定亲之人。”


    宋婉先是下意识点头,继而又摇头,发觉行为矛盾,忙解释一句:“便是以前不认识,如今也认识了。”


    她说得匆忙,还有几分羞涩似的低下头,眼帘低垂,遮住了眼中微红,她此刻的心情其实平静很多,有一种超脱物外的疏离,也不觉得嫁给这位“大伯哥”是为难了,反而觉得其实也没什么,真正论起来,王允之这样的佳公子,多少人求而不得,落到自己头上,还真是个大馅饼。


    王允之微微点头,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了。


    宋婉也不知道说什么,她对上王允之,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总觉得拘谨别扭,不似平日自在。


    卫明见他们相处生疏,也无多少撮合之意,只说了一句要带宋婉去寻宋宣,没再逗留。


    等到走远了,回头都看不到王允之身处的小亭了,卫明才顿住脚步,转身看向身后亦步亦趋的宋婉,轻声问:“见了人了,可还难过?”


    宋婉讶然抬眸,他竟是故意领自己去见王允之的?“光大哥哥……”


    若是宋宣为自己如此,宋婉不觉得奇怪,因为宋宣对她一直很好,有一种长兄如父的好,很是操心宋婉这个妹妹能不能过得好,但卫明……即便卫明从来不曾表露,对谁都是谦和的,但宋婉就是看得出他心底的傲气,即便与你交谈,都像是折节下交一样的平易近人。


    这样的人,他可曾真心为了旁人如何?


    即便一周目的时候,卫明成了宋婉的姐夫,宋婉也没觉得他对宋如就如何真心了,只不过做到一个丈夫应该做的,不曾辜负罢了。


    其细微之处,只怕还不如此刻,不如此时……


    若有什么飞快闪过脑海,没来得及捞起,又被飞快遗忘,宋婉一时没言语,卫明就以为她心中还是不安,忍着心中不快,温言夸赞王允之的人品。


    “千万夸奖,总不如让你见一面更能令人安心,你如今、可好些了?”


    卫明问得斟酌,此刻两人身处台阶之上,一上一下,正是开阔地带,他却也不敢言语多添一丝暧昧,只是关切,也宛若兄长关心妹妹一样。


    “好多了。”


    宋婉点点头,先是谢过卫明的好心,只把一些话压在心底没说,她知道王允之是个好人,虽然不知道王允之为何成了王跑跑,可她愿意相信对方是有苦衷的,那么……


    深吸一口气,宋婉展露笑容:“我很好,光大哥哥,我很好……”这条路,始终要她自己走过,那么,这一次,放弃之前所有想法,就先看看为何王允之变成王跑跑好了,说不定还能揭开什么大秘密。


    ————————


    晚安!


    第406章 第406章:五周目


    宋婉心绪平静下来,再看卫明,又是不一样的感受了,他是特意带她来见王允之的,他以为她是因为不知道所嫁的是什么样的人才难过,可其实……


    有些话,有些秘密,总是不能对人说的。


    宋宣并不是每个休沐日都回家的,见到两人一起过来还有些意外,跟朋友打了个招呼,把下到一半的棋让给了别人,得了两句“临阵脱逃”的排揎。


    “你们两个怎么走到一起了,来找我的?”


    宋宣随口问着,没有走心,倒让宋婉回忆起来自己是怎样跟卫明一路走到这里,又是怎样见到王允之的。


    宋婉张嘴,正要说话,好歹解释一下,就听到卫明从容笑着说:“去府中还书,正好碰到,就领着六妹妹过来找你了,只可惜我今日并未乘车,倒是连累六妹妹跟我一路走过来了。”


    他说得坦然,听的人也就没有往心里去,宋宣本就不是多心的性子,听过就算,又问了宋婉两句,听闻他们见到了王允之,宋宣难得有点儿大男孩儿的好奇,对宋婉挤眉弄眼,像是在问她“见了如何”。


    宋婉已经定下心来,也如卫明那般从容很多,微微低头,好似羞涩一样:“没说两句话,毕竟不熟。”


    “现在不熟,以后可就熟了。”


    宋宣笑着调侃,都没顾忌姑娘脸面,惹得宋婉瞪了他一眼,这种话是能混说的吗?


    醒悟过来的宋宣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意思是知错了,宋婉也没再开口说什么,嗔怪的一眼转走的时候,眼波流转,灵动慧谐。


    卫明看着兄妹两人的眼神交流,在一旁笑,目光更多地集中在宋婉的身上,自己都没发觉。


    “以后熟悉了,我可就能品尝一下妹夫的好手艺了,你是不知道,正信其实还有一绝,厨艺绝,让院长都垂涎的烧鹅腿,我也早就想要尝尝了。”


    正好宋婉才听卫明讲过了院长偷吃烧鹅腿的故事,这会儿听到宋宣的话,不由挑眉:“烧鹅腿是王允之做的?”


    这可真是万万没想到了。


    说起来,宋婉的几任“前夫”都有点儿各自的拿手菜,王冲之是粥做得好,就在那种烧水的小碳炉上,咕嘟咕嘟滚着一碗粥,明明都是一样的水米配比,但他做出来的就是有一种别样的香醇,他自己说是加了秘方,可就是从未说那秘方是什么,让宋婉深切怀疑。


    萧衍是酿酒,他在这方面很有点儿创新意识,能够弄出一种清冽而不失竹香的甜甜果子酒,那时候宋婉还戏言过,他是莲花郞,应该弄个莲花酒才是,可惜,萧衍最多能够给弄个莲子羹,味道还时好时坏,总有点儿上下浮动的误差。


    秦骁么,不必多说,烧烤是一绝,蹀躞带上必然要有一个锦囊之中装着早就弄好的烧烤粉,打了猎物,现场就能开始烧烤,若是带着锅,把那磨得细碎的粉料往郭里头撒上一些,直接炖肉都没问题,喝汤更是美味。


    而司马修么,许是小时候生活过的福胜寺影响,他做得最好的,是野菜饼,听起来也是最接地气的一个,每逢春季,外头生发的野菜,宋婉都不认识几个,他却能一一分辨,也知道该怎样做最好吃。


    他许是吃腻了,没有什么忆苦思甜的想法,还是宋婉知道他会,特意缠着他去做了吃,之后觉得好,然后他就又把这项技艺捡了起来,每逢季节都会给宋婉做上那么几回野菜饼……


    美味唤醒记忆,宋婉从以前想到现在,莫名地对烧鹅腿多了些期待:“真的很好吃吗?”


    “我想定然是好吃的,不然院长又怎么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宋宣回答得很正经,自己却绷不住,说完先笑了,“等以后,我这个大舅哥可一定要好好尝尝才是。”


    宋婉没有问,都在一个学院之中,如何他们都没吃过,王允之那样的身份,显然也不是经常会下厨的人,做出来的东西分量也不会多,肯定不会惠及众人,以前宋宣和卫明跟王允之又不是很熟悉,没吃过也正常。


    不过,厨艺这东西可少有天生就会的,火候,调料多少,味道浓淡,这些都是需要经验的,王允之这样的公子哥,难道在家中还会下厨吗?


    宋婉实在是想不到他这个“厨艺绝”是怎样练出来的,以她对王夫人的了解,对方可不是会使唤儿子下厨的人,何况,王允之是她最疼爱的儿子。


    每个人的经历都会给他留下一些技艺,就从这些拿手菜来说,王冲之熬粥好,据说是因为小时候经常会有半夜饿得没办法的时候,以王家父母对他的忽视而言,不至于饿着,但也不至于面面俱到,他就只能自己开动脑筋,把小碳炉用来熬粥,连最初熬粥用的都是熬药的锅。


    宋婉猜测过,大约是王冲之生病被要求饿一饿清空肠胃,他忍不住,这才用熬药的锅来熬粥,毕竟粥最简单,随便从哪里抓一把米,再搭配上水就可以煮了。


    萧衍会酿果酒是因为他曾经在的道观之中果子不缺,而道士又普遍好酒,与其下山进城买外头的酒,自己动手酿酒,又风雅又实用,还能满足偶尔的小创新,也有几分逍遥意味。


    秦骁不必说,就好像钓鱼佬少有不会做鱼的一样,爱打猎的他难道还不会收拾猎物吗?而做熟猎物的最简单的方法,在野外也就是烧烤了,搭个火堆,找个东西把肉一架,都不用一一切了片了再穿成串儿,只要边烤边吃,用刀子一层层把外头熟了的片下来吃就行了。


    司马修的野菜饼就是从福胜寺的菜单之中学来的,耳濡目染,言传身教,究其根本,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也就是他后来的身份突变,否则,从福胜寺走出来的小沙弥,不会做复杂的斋菜,难道还不会捏几个野菜饼吗?


    但,王允之,他从哪里学的?王家难道会教儿子这些吗?以王大人的性子算,不可能,更不要说王夫人对王允之的疼爱了,她绝对是“君子远庖厨”的信奉者,字面意义上的信奉。


    再有,宋婉想起来,一周目的时候,她曾在灵山寺中把王允之当做了王冲之,那之后王冲之曾说过,王允之的武功极好,可谓是文武双全那种。


    问题又来了,王大人可是标准的文官,自称寒门,属于没有什么底蕴的那种,娶的妻子也并非世家大族的贵女,这样的人家,从哪里培养儿子自幼习武,若说疼爱儿子,儿子想学就给提供条件找了武师傅什么的,可事实上又不是那样的,王家连个像样的练武场地都没有,王允之在外也从不显露武功,几乎没人知道他会武,这又是为何?


    难道文武双全不是更好听的名声吗?比起什么三绝四绝五绝,多一个真正的武绝又如何?


    宋婉想着想着,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会不会,如此神秘的王允之才是她一直想要找的那个线头?


    回去的时候,依旧走的是来时的路,经过那个小亭子的时候,再不见王允之的身影,宋婉下意识往亭子那里多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亭子像是在嘲笑她的痴心妄想,王允之怎么就一点儿都不对她有所好奇呢?难道他以前曾经见过她,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期待这桩婚事能成?


    前者倒也罢了,反正宋婉也没想过凭借美貌无往而不利,但如果是后者的话,岂不是说王允之早就想跑,而非科考不利逃避才跑?


    若是早有计划,又是为何呢?


    “小心脚下。”


    卫明走在最后,见到宋婉回头去看小亭,出神凝望,他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见宋婉醒过神来,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致谢,他又微微摇头,心中微苦,王允之那样的人,总是良配,他不觉得自己不如对方,却也不觉得自己就能强过一头,志向不同,连势均力敌都无从谈起。


    宋婉这一趟出府,大约是被宋老太爷给压下来了,后院之中没有一点儿责备,无人提起,仿佛都不知道她去琼林书院见过了王允之一样,甚至家中长辈还安排她到灵山寺与王允之一见。


    这个安排是通过宋二夫人身边的嬷嬷告诉宋婉的,对方只说明日去灵山寺,得了消息的孙嬷嬷眼睛一转就笑起来,知道这是要去相看的。


    “这可真是难得的好婚事。”


    孙嬷嬷早把宋婉当做亲女儿一样看待,这门婚事下来,最高兴的还不是春巧,而是她,据说都喜极而泣,哭红了眼,宛若一辈子的苦熬终于看到了幸福的希望。


    都说新娘子是女人最美的时候,那在出嫁之前的这段时光,就是女人最幸福的时光了,怀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怀着对生活的幸福向往,还有那些对未来伴侣的诚挚期许……


    孙嬷嬷设身处地为宋婉着想,觉得这门婚事真是再好也没有了。


    “我之前还说姑娘一门心思当女官是走错了路,如今看来,真是再对没有了,若不然,哪里能够得了这样的好婚事。”


    庶女出身就是抹不去的污点,也是天然地低了一级,再要匹配婚事,高嫁少有,也难免受气,忍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委屈,找不到王允之这样好的嫡子相配,这可是嫡长子啊!


    如今却不一样了,圣人开口,就是金口玉言,足以抹平所有身份上的不匹配。


    看她高兴,宋婉也不说扫兴的话,一味点头称是,只在心中道,自己进宫那时候是真的没想过要嫁人,唉,可惜没人信。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女人总要男人配,否则就是不完整的人生了。


    ————————


    如果这是一篇美食文,每个男人都意味着一种美味,那么你最想要吃到的是……


    晚安!


    第407章 第407章:五周目


    无论是从哪个角度看,王允之都算是很不错的绩优股,也就是宋婉知道看这位最后会成为王跑跑,否则,她也挑不出什么不好的地方来。


    若非这门婚事是圣上口谕,恐怕真的落不到宋婉这个庶女的身上。


    “姑娘长大了,比我有见识,知道得多,以后啊,就要都听姑娘的了。”


    孙嬷嬷给宋婉梳着头发,她是亲手把宋婉拉扯长大的,对她来说,宋婉恐怕比自己的女儿还亲,如今说着这样的话,心情也是复杂,有一种对老了的叹息,又有一种对岁月的唏嘘,再有些,就是莫名的欣慰了,这是她一手带大的姑娘啊!


    烛火摇曳,铜镜之中的面容美丽,甚至因为此刻昏黄的光线而美得近妖,似乎下一刻那烛火熄灭,就能来一场画皮之怖。


    宋婉的心思有些分散,她对孙嬷嬷的感情,也有些复杂,从最开始的戒备防范疏远,到后来的感动亲近友好,一步步发展来的感情,或许不及原主的纯粹,却也是亲人了。


    她抬手拉住孙嬷嬷的手,合在自己的掌心中:“嬷嬷别夸我了,走到这一步,都是阴差阳错,我又哪里能想到呢?”


    想不到娴贵妃的嫉妒心,想不到宫中的问题,同样也想不到皇帝这神来一笔的赐婚……有太多的事情难以预料,最后的结果,也许会是好的吧。


    “总是姑娘的福气,姑娘莫要错失才好。”


    孙嬷嬷有意提醒,见宋婉困惑,索性把话挑明,“姑娘今日去了哪里,跟谁去的,前头不说,却也不是没人知道,那卫公子跟四少爷关系好,又入了琼林书院,以后也是个有前程的,若没有这一桩婚事,也可匹配,可如今却又不如王公子了,哪头轻,哪头重,姑娘要分得清才好。”


    小儿女不可言说的些许暧昧,放在孙嬷嬷眼中,洞若观火,哪里能够看不明白,只怕比宋婉看得更明白,知道这一位卫公子是为什么被留在宋家的。


    宋婉当局者迷,还有些不太清楚,孙嬷嬷和春巧,却已经看明白了卫明的心思,他若是真的无心,绝不会有今日之举。


    “嬷嬷,我知道了。”


    宋婉低头应下,她今日见过王允之后,本来就想着好好探一探这位的根底,不能改变的事情不必去强求,顺势而为,说不准还能柳暗花明。


    孙嬷嬷还有些不放心,却也知道这种事儿不能说得太过,只心中叹气,若哄孩子一样给宋婉掖了掖被角之后又轻轻拍了拍她,像是在哄她睡觉。


    宋婉安静地闭上眼,心中想着明日再见王允之,要多说几句话才好,起码要知道他对这一桩婚事是怎么看的。


    不指望短时间内能够走到王允之的心里,但宋婉想要他能够与自己分享心思,最好是能够分享秘密。


    灵山寺,这时节到寺中景色倒是不错,花红柳绿,满目缤纷,又因树荫遮了烈日,格外有些阴凉之意。


    被井水浸过的瓜果去皮去核,切成方便食用的小块儿,放在花瓣一样的素白碟子之中,明艳的色彩经过有心的叠放,有一种渐变色的感觉,好像逐渐在盛开似的。


    茶水是温的,却比冷饮更加舒适,一口饮下,口舌生津,倒也是难得的夏日佳品。


    宋二夫人一路都没什么话,到了这里,见了王夫人之后,才笑着多说了两句:“早就听说这灵山寺的蔬果别具风味,如今就可试一试了。”


    王夫人也假模假样地寒暄:“谁说不是呐,忙里偷闲,也能得半日舒适。”


    宋婉跟王夫人熟悉还是一周目的事情,其实那时候也算不得十分熟悉,这会儿再见,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却也不妨碍她看出来王夫人没那么多真心,起码不似要让她嫁给王冲之那时候的真心。


    也难怪,王允之是她最疼爱也最看重的大儿子,如今因为皇帝一句宛若戏言的口谕,就要娶一个庶女媳妇,她如何能够乐意?


    宋婉看出来了,没吭声,站在宋二夫人身后行了一礼,就规规矩矩地站着不说话了。


    但她不说话也逃不掉被询问,因为她才是今日的相亲主角。


    “这位就是宋六姑娘吧,早就听闻宋六姑娘高才,在宫中当女官,没想到竟是这样标致的人儿,难怪能得到娘娘做媒,圣上赐婚,果真是德才兼备!”


    夸美,却在最后说“德才”,一听就知道王夫人这是在暗戳戳阴阳怪气,只她笑得真诚,又一副夸赞模样,让人有苦说不出,若非了解,只怕还以为是自己会错了意,或者是王夫人本就如此不会说话。


    宋二夫人不常宴客,不代表听不出来这其中的风向不对,但她也没多说,是好是歹,这都是圣上的口谕,王家若是有本事,大可以不必听令,若没本事,有什么不满也都憋着。


    她只做听不懂,浅啜了一口温嘟嘟的茶水,转头对宋婉说:“你回来这么久了,也没看过灵山寺的风景,去外头看看,姑娘家,多看看美景。”


    多看美景,眼前的人也就不必多看了。


    宋二夫人显然也没给王夫人留多少面子。


    宋婉对婆婆这种生物都有些psd了,这会儿听到宋二夫人的话,心中只觉舒畅,也不去看王夫人如何反应,当下行礼应是,一转头就出门去了。


    说来在灵山寺“相亲”也不是第一次了,她对灵山寺的熟悉程度,只怕仅次于宋府,不必宋二夫人多暗示,她就知道定有人在寺中某处等着自己,而那人自不会有第二个人选。


    那,在哪处呢?


    灵山寺的姻缘树,还是那许愿池,亦或者是……


    “这灵山寺的姻缘符最灵,姑娘不如去看看?”


    宋二夫人身边的嬷嬷笑着提醒。


    “多谢嬷嬷,我知道了。”


    宋婉乖乖走向那棵百年姻缘树的方向,后面本来准备领路的嬷嬷见状迟疑了一下,再看春巧跟上去,她就又落后了一步,心中寻思,莫不是六姑娘来过灵山寺,不然怎么就知道在那个方向?


    走在前面的宋婉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莲步轻移,不紧不慢地往姻缘树的方向走,才走到一半,正在一处长廊转角的时候,前面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宋婉反应快,及时止住脚步,这才不至于撞到对方怀里。


    抬眸一看,呵呵,王冲之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不愧是王家的两位嫡出公子,若是不熟悉的人,很容易就把两人误判,实在是年龄相差一岁,身高身形长相,都有几分相似之处,再有衣着装扮的风格,王冲之几乎完全照搬王允之,只要他不说话不笑,摆出几个王允之常用的那种放空一切的表情,两人的相似程度可以瞬间提升至百分之九十以上。


    所以,宋婉也曾认错过王冲之的背影,而现在么,正面相对,只要一对上那双眼,她就瞬间明白眼前的人是谁。


    王冲之眼珠子一转,她就知道他心里在冒什么坏水儿,这是故意来假装王允之的,是想要看王允之出糗,还是故意来捉弄自己的?


    这可真是个坏东西。


    宋婉心中这般想,面上只做惊吓状,往后退了半步,稍稍拉开一些距离,不等她说话,后头跟着的嬷嬷上前两步,错认了眼前人,行礼问候,称呼了一声“王公子”。


    她似乎有些奇怪为何王公子没有在姻缘树下等候,但又觉得年轻人性急,想要早点儿看到未婚妻,来这里迎一步也是正常。


    “王二公子。”


    宋婉行礼,称呼上直接戳破了对方的画皮。


    她的语气笃定,甚至都没去看嬷嬷那奇怪疑惑的眼神,抬起的黑眸之中一片平静回视,不见丝毫羞涩扭捏之态。


    王冲之挑眉,他没想到自己被认出来了,显然,一周目的时候他说别人误认他和王允之,甚至为此耿耿于怀的话,也有些水分,若是每一次他都故意如此,再看别人的反应,那误认的责任,他起码也占一半。


    “宋六姑娘好眼力,竟是能够一眼区分我和兄长,我还以为……”


    王冲之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展开手中的扇子,轻轻扇动的时候,他身上的南柯之香扩散,宋婉又后退小半步,似是不喜这样的香气。


    唰一下,扇子合拢,敲击在掌心,王冲之那眉飞色舞的神色也随之阴郁下来,这变脸的速度,可谓是喜怒无常。


    “王二公子谬赞了,我只是想,三绝公子绝不至于如此冒失,仅此而已。”


    宋婉太了解王冲之的逆鳞在哪里了,在他面前夸王允之,将两人做比,保证能够让他心里怒火沸腾。


    嘿嘿,气死你,气死你,负心汉,渣男……


    王冲之的脸色又是一变,他本就不是善于掩饰情绪的,乐得坐拥纨绔之名,如今这般变脸,显然已经怒极,宋婉却似一无所觉,依旧对他露出微笑来,继续火上浇油:“有王大公子那样的兄长,王二公子应该很荣幸吧?弟弟?”


    最后一个“弟弟”说得极轻,宋婉在说话的时候还走上前一步,让那一声落在王冲之的耳侧,然后她与之擦肩而过,心中暗爽,怪不得总有小说是嫁给前男友父亲/小叔/兄弟的,果然,这里就是有点儿爽啊!


    ————————


    嘿嘿,所见略同!


    感谢提醒,最后一句灵感来自傲慢与偏见——凡是有钱的单身汉,总想娶位太太,这已经成为了一条举世公认的真理。


    以男女平等为已知条件,于此句式之中男女对调,那么,就成了,凡是有才貌的淑女,总要嫁给一位先生……


    是调侃!咳咳,请勿过多联想,真要说,就只能说大众做媒的心思不分中西,不分古今,不分男女,呃,好像有什么奇怪的混进去了,有了磕CP的心,就看不得单身的狗。


    晚安!


    第408章 第408章:五周目


    已经过了桃花盛开的时候,那一株姻缘树绿叶茂密,青山掩映之下,毫无特殊之处,但那一树青碧,却是衬得站在树下的一袭天青长衫挺拔出众。


    宋婉微微眯眼,看着王允之的侧脸,他跟王冲之真的很像,却又全然不同,那过分出众的气质,宛若天边的流云,想要抓却总是抓不住。


    又似风,飘忽而来,飘忽而去,无形无相,留在世人眼中的或许是那摇晃的树叶刻画出的风的痕迹。


    “王公子。”


    宋婉缓步上前,到了这里,春巧就自觉止步,没有再紧跟着过去,她看着宋婉的背影,看着那一男一女的距离拉近,嘴角不自觉地翘起,俊男美女,赏心悦目,不外如是。


    “宋六姑娘。”


    王允之转过身来,双眸清明,看过来的眼神却有些散漫,只一瞬落在宋婉的身上,下一瞬又远去,似乎在看宋婉的身后,又或者是左右的风景,目之所及,不再是眼前人,而是眼前这片天地。


    所见者大,唯有空空。


    宋婉已经站在王允之的身边,一臂左右的距离,她自觉止住了脚步,此刻周围再无旁人,只他们两个,只要声音不是太大,也不怕被人听到。


    她直接开口询问:“我一直想要问,王公子对这桩婚事是何看法?”


    宋婉这一问过于直接,她怕吓到王允之,问完之后还咬了咬唇,故作几分犹豫又懊悔的模样,像是一时率性直言,之后又后悔了一般。


    王允之一愣,垂眸之际,目光又在宋婉身上落下一瞬,真的就是一瞬,不及细细感受那目光之中是什么含义,就又迅速飘走,像是一触即离的惊惶,又像是蜻蜓点水般随意。


    “……自然是千好万好。”


    王允之的回答令宋婉意外,她紧盯着王允之,直言:“你不诚。”


    在王允之讶然回看的时候,宋婉移开目光,看向一旁的姻缘树,轻声道:“我知道跟公子素无交集,公子信不过我也在情理之中,所以公子不愿意说对这桩婚事的看法,只怕惹出什么麻烦来,但公子应该知道,金口玉言,板上钉钉,不管公子愿或者不愿,你我以后都会成亲,既为夫妻,自当同心。”


    宋婉说得真诚,她在这个世界全无锚点,真正要论,宋家未必就是能够牵住她的那根线,不过是顾忌到底是原主的身体,对宋家多了几分关心爱护,也不愿意做破坏别人(原主)家的恶人,于是,真正论起来,每一次成亲,宋婉都是对未来,对另一半有所期冀的,希望对方能够成为自己的锚点,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家。


    只可惜,她总是一次次失望……


    宋婉转过身来,看着正聆听自己话语的王允之,仿佛从他专注倾听的姿态之中找到了一些认真,她笑起来:“我知道公子很好,可我也很好,所以,便是乱点的鸳鸯谱,公子可愿与我一起共赴余生?”


    余生很长,年年无尽,余生很短,此后八年,那么,若非正确之选,可能共赴八年之欢?


    “宋六姑娘……”王允之似有动容。


    “叫我‘婉婉’。”


    宋婉打断他的话,用不容辩驳的语气要求,直白,大方,爽快,宋婉并未特意营造什么人设,只不过这都是属于她性格的一部分,她有意展现,因为她想要套取更多有关王允之的秘密。


    坦诚未必能够换来坦诚,但至少能够让她的探究不至于惹人疑窦。


    “……婉婉。”


    王允之从善如流,仿佛没觉得宋婉的态度有什么不对,在他面前,似乎谁都可以展现出自己最自然的样子,因为无论好坏,他都会包容,包容,而非评判,那种审视的目光不会来自于他。


    对风来说,世界怎样都无所谓,因为它是过客。


    对云来说,天地怎样也无所谓,因为它是看客。


    世界有终,天地有尽,而风流云散处,未至终焉。


    “我没想过要成亲,也没想过是你。”


    许是拂过耳边的风有些温柔,一如那笑意之中的柔波,王允之再开口,就说出了心里话。


    老老实实的话语,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却仿佛是在叹息,带着点儿莫名的哀婉之意,若圣人垂眸,叹一句蝼蚁。


    “那你欢喜吗?”


    宋婉锲而不舍,紧跟着追问,她非要问个明白才好。


    王允之看着她,那目光之中有些复杂,像是对不速之客的警惕,又多了点儿对闯入者的无奈,那莽撞跃入花园之中的,不是外头的玫瑰,而是狡猾的狐狸。


    它渴望的,不是花园之中的花,而是园子的主人,或者说,园子主人的心意。


    王允之终于笑了,无奈的笑容之中有着些不得不适应的涩,却又多了些意外的惊喜,“……也有几分欢喜……”


    此刻,此时,是她,而非别人,对他而言,的确是有些欢喜的。


    “……我也欢喜。”


    宋婉没有说之前的心路历程,也没有说自己曾经多么排斥这一段婚姻,只是说起想通之后的心意,“只要想到有多少人嫉妒我,有多少人恨不得取代我,我就觉得这欢喜还能更多一些……”


    透着虚荣的话语听起来是那样真,带着点儿孩子的天真纯澈,却又有几分避重就轻的狡猾。


    王允之还是太年轻,没听出来,他的心思本就没有多少在婚姻上,更不要说这个婚姻对象了。


    美,美矣,美而已。


    那是以前的印象,如今么,或许还要多几分不好说的感受,些许排斥,些许欢喜,些许自己都说不清的期待。


    死水微澜,谁知道投入水中的石子的是哪个,又是为了什么,而那石子,又落到了哪里……


    平静无波的人生之中突然多了些波折,好的坏的,总也能带来另一些精彩。


    年轻人,总还是希望更精彩的未来的。


    “所以,我想要让她们更羡慕我一些,羡慕嫉妒恨那种,你能满足我这个愿望吗?”


    宋婉不等王允之细细思索她的话语,紧跟着就提要求,满是希望的目光落在王允之身上,那目光之中还有些不可言的捉弄。


    “你要我做什么?”


    王允之很上道,迅速就明白小未婚妻是想要自己做点儿什么,但是做什么呢?


    “我这样美,公子对我一见倾心,不为过吧?”


    宋婉问。


    王允之眼中多了几分笑意:“不为过。”


    “我这样好,公子对我寤寐思服,不为过吧?”


    “……不为过。”


    “我这样真,公子对我一心一意,不为过吧?”


    话至此处,图穷匕见,所求从无二致,所念只此一生。


    宋婉的眼神之中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审度之意,她微微垂眸,不想让眼中的复杂被看出来,却还是难免微微蹙眉,带出几分忧思之意。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诗句之中歌颂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现实中往往是劳燕分飞,另结新欢,一次又一次,现实让梦想稀碎,而梦想之所以是梦想,就是哪怕建立在转瞬即逝的烟花上,也会希望格外绚烂的那一瞬成为永恒。


    宋婉永远不会放弃自己的坚守,是底线,也是那最后一丝对现代文明的怀念了。


    无论到哪里,她永远不要做随波逐流的那一刻,入乡随俗,也不是什么俗都可随的。有些事,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决不能与之沉沦。


    “……不为过。”


    这一次,王允之的思索仿佛更长了一些,但他给出的答案并没有让人失望,而他的态度,既不是十分惊愕宋婉的所思所想,也没有为这样独特的思想而欢喜,那般平淡,平淡到就好像宋婉提出的只是一个普通而应该的要求。


    初见时,宋婉还有些不太适应王允之这种有几分疏离而冷淡的态度,但现在,她却诡异地从这种平淡之中体会到一种包容,他从不另眼看人,因为人人在他眼中都是一般无二。


    “也许公子看我有几分古怪,世上女子,少有对男子如此要求的,但我总觉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若有哪日,公子别有新欢,不必讳言,只需与我和离,我绝不相扰。”


    宋婉提前说明自己的态度,在此之前,她未曾想说到这里,但王允之的包容给了她勇气,让她决定直接说明白自己对婚姻的态度,这样也可免去日后许多烦忧。


    “好。”


    王允之的回答有几分让宋婉失望,他并没有说以后不会另有新欢,只是平静应下宋婉所说,倒像是以后真的会有那种情况发生,而他会记得今日所说,不会隐瞒宋婉,会与她和离一样。


    这人,实在是不解风情。


    宋婉心中多了些嗔怪,却也不是生气,理智告诉她,王允之这个人就是太实在了点儿,不愿意谎言欺瞒,这才有这样的应答。


    “婉婉可说完了?”


    王允之问。


    宋婉点头,抬眸看向王允之,他摊开手掌,掌心之中安静躺着两个姻缘符,红色鲜艳,也不知被他拿捏了多久,宋婉拿起来,将两个姻缘符系在一起,再交给王允之,看着他用力一抛,那两点红,你牵我扯,一同没入一片绿意之中,再次露面,便是你碰碰我,我碰碰你,挤挤挨挨垂挂在一起随风摇曳了。


    ————————


    贴身丫鬟么,同吃同睡同住,可不就是副小姐么。


    晚安!


    第409章 第409章:五周目


    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宋婉的婚事要告知宋老爷和宋夫人,书信一封过去,等到回信才知道宋如也说亲了,不是别人,还是林家子弟。


    宋婉是小辈,那封书信没有让她过目,她也就不知道具体是谁,但可以预见,宋如再入京的话,就要跟着那位林家子弟了。


    这样也好,总比再去给荣王世子当侧妃要好。


    宋老太爷对这门亲事没想法,倒是快速安排了宋娟和宋妍的亲事,这两个,一个说给了鹤氏子弟,一个说给了孙览。


    不必猜,说给鹤氏子弟的那个正是宋娟,说给孙览的是宋妍。


    对宋妍的婚事,宋婉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感,这两位有点儿夙世因缘那个味儿了,这都是第几次了,除了上周目因为被算计,所以另配了他人,宋妍几乎跟孙览绑定了,好像某种永恒不变的设定似的,虽然每一次的原因好像都有点儿不太一样。


    哦,上周目孙览是配给了宋娟,从某个角度来想,孙览就好像是宋家女婿的备胎一样,哪个需要就给哪个。


    至于宋娟能够跟鹤氏子弟说亲,宋婉竟是不那么意外。


    宋娟这个人么,该怎么说,就是属于那种最不受重视的老好人模样,仿佛任何时候都是温温柔柔的,不是在当和事佬,就是在当菩萨,对谁都是一副没脾气的好态度,可也不是真的没脾气,只不过给出的刺都有几分软,扎得人心痒。


    比起宋妍那种热烈如火的性子,宋娟的每一次表现都那么恰到好处,没想起的时候就如路边的野花,可想起来了,那就是怡人的丁香,暗香魅惑,花色迷人。


    在宋娟和宋妍去鹤氏女学上学的时候,宋婉就想过,她们两个以后说不定就要跟鹤氏子弟说亲。


    鹤氏女学就在鹤家人的眼皮子底下,里头的姑娘好不好,都是什么样的品性样貌,都不必通过旁人来了解,她们就能看得真真切切,从这些女学生之中选儿媳,真的是一挑一个准儿,都不必担心会被旁人蒙骗。


    宋娟这种性子又是最容易讨长辈喜欢的,她的恰到好处,在很多时候看来都是安分守时,乖顺恭敬,所以这门亲事真的是一点儿也不令人意外。


    这么浅显的道理,宋妍却有些看不破,两人前后脚定下婚事之后,她就总有些不平之意,孙览不能说不好,但比起鹤氏子弟,那又差出了几里地去,真的是很难令人心平气和地接受。


    可她又实在是找不到更好的人,宋妍一向是看不上那些穷士子的,其他门当户对的人家,她又看不上人家的庶子,这挑挑拣拣下来,能够相配的也就没几个了,还有些是她根本入不了别人长辈的眼的。


    “……也就是我以前蠢,总当你处处提点我是为了我好,现在才醒悟过来,若你真有心为我好,为何不私下与我说,非要让旁人都听到你这个好姐姐是如何好的?”


    宋妍跟宋娟吵架,单方面地吵架,她把宋娟堵在假山后,丫鬟站得远了,只她们两个面对面,宋妍气势汹汹,燃烧的火焰恨不得把宋娟给点了,宋娟却平静,甚至还能维持微笑,仿佛在看不懂事的熊孩子。


    宋婷拉着宋婉的衣袖,扯着她躲在窗后,其实她大可不必这么小心,这一处凸出来的小阁楼被树冠遮挡了大半,乍一看还有那么点儿树屋的意思,现在外头阳光好,从外看过来的话,要仔细看才能看到里头有人。


    宋婉没开口,这个距离,实在是有点儿近,她只怕一出声,下头的宋妍和宋娟就知道楼上有人了。


    也不怪她们没留意这里,实在是这一处阁楼荒废已久,若不是今日宋婷的风筝缠到树上,她们两个也不会心血来潮上来看看。


    因荒废日久,阁楼的门还是锁着的,里头的家具上还落了一层的尘土。


    宋婉在宋婷的面前展现了一回开锁的绝技,只是金钗轻挑慢捻,锁子就轻松弹开,引得宋婷大惊小怪,满眼都是好奇,不知宋婉从何学来如此绝技。


    两人就这么说着话走进来,听得下头有动静的时候才急忙噤声,然后就听到了宋妍的一通排揎。


    前两日,她跟孙览的婚事算是定下来了,只时间紧张,倒不必急于出嫁,慢慢准备嫁妆就是了。


    宋婉的情况有点儿不一样,有圣上口谕,又有宋老太爷发话,姐妹之中,她倒是要先嫁出去的,嫁妆都早早准备好了,在家的日子,是一日比一日短了。


    正是因此,宋婷才拉着她联络姐妹亲情,许是因为这周目宋娟和宋妍一同去了鹤氏女学的缘故,宋婷跟她们两个的关系更远了一些,相应地,跟宋婉的关系就更近,她还好奇宫中的事情,好奇女官都做什么,跟宋婉有更多的谈资。


    侧身躲在窗后,一只眼往外偷看,便见下头宋妍还在指责宋娟不顾姐妹之情,用别人来衬托自己。


    她说得痛快,真是什么狠话都要放一放,宋娟却少有动容,一直安静站在那里听着,仿佛泥塑木雕一样,直到宋妍说得停住了,好似话都说尽了,她才轻笑:“妹妹总是这样的急脾气,可见女学里头学的东西,妹妹都没往心里去,姑娘家,贞静为要,妹妹也该学着安静些。”


    宋妍不服气,冷哼:“我哪里有你聪明呢,正好找个人比着。”


    “若是妹妹不强出头,又哪里能够被拉来做比,与其是别人,为何不能是我?”


    宋娟难得把话说得透了些,许是看在场的只有她们两个,连丫鬟都避远了,听不到这些话,这才说得真心了些。


    她没有害宋妍的心思,只是对宋妍的某些做法不能苟同,至于踩着宋妍表现自己什么的,不能说没有,只能说,她正好给铺就了梯子,她如何就不能踩呢?


    “总是自家姐妹,我若能得你助力,以后也会拉你一把,你能指望旁人对你如此吗?”


    宋娟的话仿佛在情在理,家族中的关系不也是这样吗,一个人出头了,就能拉扯着鸡犬升天,而家族在他出头之前,也总是要众志成城托他一把的。


    “易地而处,若是妹妹有能力,我也不会介意妹妹踩着我向上去,我以为,如此方为姐妹。”


    宋娟说得情真意切,她是真的这样想的,于是这话也就显得格外真诚。


    宋妍有没有动容不知道,楼上的宋婉却听得心思沉凝,原来她是这样想的吗?


    难怪……以前宋婉就觉得宋娟的行事有些捉摸不透,平日里看她跟宋妍好,但若有事情,宋妍是可以被她踩一脚的,宋婉单纯把这种做法看做自私自利,以为宋娟就是那样性子的人,可如今看,她的确自私,却也是觉得自己上位更为有利。


    一周目,宋娟嫁给余怀秋,这可真正是高嫁了,以后的资源好,宋婉落难回京,她就不吝援手,虽然做得不如宋如多,也不如宋如那样直接,但这份好,宋婉还是没有忽视的。


    二周目,三周目的时候,两人的关系就很是平平了,原因也很简单,她所嫁之人带给她的位置不足以压制宋婉,同样,她也不愿意服气宋婉的选择,认为对方是错的,自己是对的,于是来往渐远。


    四周目,她跟宋婉差得就更多了,但因为宗室子弟的身份特殊,跟文官不是一个路子,宋娟也没怎么跟宋婉来往,同样被她疏远的还有成为了荣王世子侧妃的宋如。


    这……宋婉想到这里,有些走神儿,再听楼下的话时,就是宋娟已经把宋妍哄好了。


    “这桩婚事也是不错,你既然已经同意了,就不要再说这些有的没的,若是传出去,说咱们姐妹争婚,难道是什么好名声么?眼看着就要到了六妹妹的大喜之日,咱们做姐姐的,也当多帮帮忙才是,也好让外头的人看到咱们姐妹齐心……”


    宋娟这样对宋妍说着,言语之间对宋婉这桩婚事的羡慕勾得宋妍不满,一山还有一山高,宋娟的婚事仿佛已经是极好了,但那鹤氏子弟的名头,可远远不如如今的六绝公子王允之。


    是啊,已经是六绝了!


    “她倒是运气好!”


    宋妍愤愤不平,总觉得宋老太爷偏心,若不是他一心把宋婉送入大长公主府的女学之中,又如何会让宋婉当上女官,又如何会让圣上口谕赐婚?


    这一环套一环,莫不是一开始就安排好的,若是那样,她就想要问一句,凭什么!


    宋妍不服气的对象变成了宋婉,再看面前温婉柔和的宋娟,姐妹两个几乎是一转眼就亲亲热热起来,挽着手从假山后走出的时候,两人的脸上都挂了笑,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楼上宋婷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目瞪口呆之余也不由叹息:“四姐姐可真会哄人。”


    “还不是因为我在前头吸引仇恨?”


    羡慕嫉妒恨,这只要比人好了,就免不了要吸引点儿仇恨,宋婉习以为常地自我调侃。


    宋婷见她脸上挂着笑,全没一点儿失望的模样,也跟着笑起来:“六姐姐心情疏朗,以后必然能够过得好,且让她们眼红去,等她们以后有事求上门,六姐姐可莫要轻易答应了,多臊臊她们才好。”


    宋婉摇头:“话不可说早,万一是我求上门,那可就打脸了。”


    “哈哈……”宋婷只当宋婉玩笑,这时候,谁都没想过王允之会考不过科举,私底下,已经有人打赌状元是谁,王允之的名字赫然在列。


    ————————


    富贵之家,一脚出八脚迈,听说过吧,这是标准的丫鬟小姐模式,什么叫做下人,就是伺候人的,跟着打扇子的,捧茶水的,提灯拎香炉的……富贵人家的姑娘,哪里有一个人孤零零跑到某处去的呢?


    至于民国,一来是“规矩”乱了,二来是社会乱了,有些规矩守不起来了,换句话说,底层人民开智了,人心“坏了”,所有人都更向往自由,也会在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之中模糊自身的定位。


    以上理解,个人意见,不喜勿怪!


    晚安!


    第410章 第410章:五周目


    宋如的亲事已经差不多定了,宋夫人是不会为了宋婉成亲的事情大老远跑回来的,只书信一封把事情交托给了宋老太爷和宋老太太,以及宋二夫人。


    宋老爷那里也有一封信,是给宋老太爷的,隐晦提及王家的事情,宋婉以前曾经跟他说过,他还记得,对这桩婚事,因为是圣上口谕,不能推拒,但心里头,倒是难得跟宋婉想得一样,觉得拖到最后不了了之也可以避开王家那滩子浑水。


    宋老太爷也没隐瞒宋婉,把宋老爷的信掐头去尾给她看了,见宋婉眼睛一亮,他摇头叹气:“你们父女两个,倒是一脉相承了。”


    大家族都更重视嫡子,但对没什么家族可以依仗的宋老太爷来说,自身才更为重要,自身的才学是敲门砖,自身的眼光和能力,才是以后能不能走到最高的保证。


    他不太重视三房,不仅仅是因为庶子的缘故,还有这个三儿子的眼光实在是不怎么样,总是把握不住时机,至今连嫡子都没一个,也令人失望。


    “王家的事情,固然也尤其行差踏错之处,但未必全无挽回的余地,不然,圣上赐婚的时候,为何只提了王家公子?简在帝心,爱屋及乌……”


    宋老太爷还是那一套观点,不觉得王家真的无可救药,尤其宋婉也曾提及王家后来能够再度回到京中做官,在没有新帝的情况下,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皇帝不曾真正把王家打入另册,换言之,可能就是迁怒居多,而非真的是王家有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责。


    这一点,宋婉也知道,但她从未重视,宋老太爷却有心利用,若是用得好了,王家避开流放之过,自家说不得也能再入新高。


    宋婉只听一遍就觉得腻了,再听第二遍,恨不得捂耳朵,宛若自暴自弃地点头应声:“是是是,总是我们父女目光短浅,不敢以小博大,让祖父见笑了。”


    她假笑的时候依旧很好看,还多了些古灵精怪,但却未能博得宋老太爷一笑,反而让他又是叹气,这是离了心啊!


    宋老太爷干脆住嘴,也不再说这些,只说宋婉的嫁妆,出嫁匆忙,却不意味着嫁妆简薄,该有的都有,只那嫁衣,注定不会是宋婉亲手所绣,最后戳上两针意思意识罢了。


    “……便是装,你也要装个样子出来,莫要丢了宋家女儿的脸面。”


    宋老太爷知道宋婉私下里未曾亲手为王夫人和王大人准备礼物,意有所指地训斥一句。


    宋婉散漫行礼,再次应声,心里也只盘算回去在那绣好的鞋子上画蛇添足地戳两针,总要有个“亲手”的意思。


    说真的,王大人和王夫人为人都还可以,不算是非常刻薄的公婆,可,也许第一次还有几分期待,第二次,开卷考试,反而没有那种考试的紧张感和期待感,多了些疲于应付的敷衍。


    好在,宋婉的态度不算好,在她身边的嬷嬷丫鬟可没那么心大,孙嬷嬷亲自捻针穿线帮忙准备,春巧也见缝插针地赶制衣裳鞋子,连那些被当做嫁妆一部分分到宋婉这里的丫鬟们,也个顶个地勤劳能干,房中总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模样,倒也没让宋婉的敷衍被人察觉。


    府中姐妹瞒不住,但她们对宋婉的了解太少,宋娟和宋妍见了,也不过是赞她处事冷静,拿捏得起架子,还当宫中女官的经历让宋婉变得更有“官威”了。


    宋婷年龄小,更是没有多想,她素来就是会用人的那个,身边的丫鬟没有一个是没有用的,见宋婉把活儿都分给了丫鬟们,也觉得宋婉做得没错,就没觉得宋婉心不在此。


    她还拉着宋婉说小话,竟是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王允之身边的漂亮丫鬟不少,让宋婉多留意。


    宋婉很是诧异,万万没想到宋婷这样的年龄竟然就早早操心这些事情,宋婷误解了她目光的含义,羞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少爷哪个没个身边人,就连我三哥那里都没少了漂亮丫鬟,也就是他心思不在这里,否则,伸手就有,再宠爱一些,没等新妇进门,就先占了通房的位置,以后就是定好的姨娘……”


    宅子里的事情没什么新鲜的,宋婷自小在宋家看得多了,不说宋老太爷和几位老爷身边的姨娘,就说兄长身边,若非兄长还没成婚,只怕这姨娘也该称呼上了,总有那么几个,月钱都比别人多的,那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真让人说透了才行吗?


    因为这个,宋婷就对外头的公子少爷少了几分期待,她觉得宋家都算是有规矩的人家,这样都不能禁了这个,那外头那些没规矩的人家,还不知道怎样呐,想起来就少了些对未来的期待。


    但,也不能只盯着这些,她跟宋婉说这个,也不是为了让宋婉以后都盯着姨娘的,宋婷顶着宋婉诧异的目光,好像不耐烦一样说:“你以后留意就是了,别让人家把你算计了。”


    “七妹妹放心,他身边没人,至少现在没人,再说了,若是他有二心,我也可与之相绝,女子一嫁从父,二嫁由己,只此一嫁,不必倾注身家性命,而身家性命之外,我心由己定,又何须畏惧?”


    情爱一事,不由自主,但除此之外,她是正正经经嫁过去做新妇的,嫁妆单子捏在手里,又怕什么?


    王家也不是小门小户的人家,说是寒门,祖上也是出过官宦的,到底也是有规矩的人家,又有家底,不至于侵占她的嫁妆,如此就够了。


    宋婉甚至不必去赌王允之的人品,她都想好了,若是王允之在婚后仍然要跑,他敢跑,她就敢把他“销户”,若是王大人和王夫人不同意,宋婉还想好如何送王允之一个社会性死亡,毁了他的名声,让自己得以“悲伤”脱身。


    若是王允之带着她跑,那么,无论天涯海角,她也要跟着探一探,看看王允之身后到底埋藏着什么秘密,若能就此堪破这轮回奥秘也就罢了,若是不能,总能为下一周目积累足够的资本,虽然预言家这条人设玩脱了,但宋婉仍然觉得大有可为,未必不能拿捏着未来当做资本,以图后计。


    若是王允之在婚后安分科举,不再逃跑,那么,哪怕他真的有意落榜,宋婉也决定跟他好好过,起码,在他有二心之前好好过,看看王家是否能够逃过流放之劫……


    这些心理预案,宋婉都想过好几遍了,心理做足了准备,也就不会为宋婷所言而忧心忡忡。


    但她还是谢过了这份好心,难为宋婷为自己打听,还特意送了消息过来。


    被宋婉认真谢过的宋婷还有些不好意思,这样的话,实在不是姑娘家该开口说的,她红了脸颊,小声:“反正你知道就是了,我就是觉得,你该知道这些。”


    她欲言又止,这里头有些话,其实该长辈说,换言之,该宋夫人说,可宋夫人以在外地照顾宋老爷为由,堂而皇之推掉了操办宋婉婚事,自然也就不会专门给宋婉一封书信,说这些不好被宣之于口的事情。


    可当母亲的,哪可能不告知自己女儿如何统管后宅?这种防范小妾的计量,哪家的主母不曾偷偷交给女儿?


    宋婷心思多,也能留意到这些细微处,知道因为宋婉被宋老太爷一意孤行送到大长公主女学的事情,让宋老太太迁怒宋婉,时至今日,仍然懒得搭理宋婉,而宋二夫人,大面上只要不错就可以了,谁还能指望连二房庶女都放养的她对三房的庶女如何掏心掏肺?


    说起来不合适,可有的时候,宋婷真的觉得宋婉比自己可怜多了,自己至少还有姨娘疼爱,老爷也不是不理会的,可宋婉,真的就像是被抛弃的野草一样,随她东歪西倒,随她生死由人。


    一个关心的长辈都没有,该如何获得庇护?


    “多谢七妹妹,我知道的。”


    宋婉拉着宋婷的手,双手把她的手拢在掌中,对宋婷未尽之意,也有几分意会,一双眼格外明亮,何须长辈关心呢?她的兄长(宋宣),她的妹妹(宋婷),还有她的……友人(卫明),都在关心着她呐。


    当然,还有……宋婉微微侧目,就能看到站在身边儿的春巧,这不是还有一个姐姐么,至于长辈的角色,也有孙嬷嬷,她固然没有说这里,却也不是一点儿叮嘱都没有的。


    “你知道就好了,反正,我总是关心你的。”


    宋婷重申自己的意思,她不能放着姐妹孤单,旁人不论,她这里,是肯定要关心的。


    “我知道,七妹妹最是重情,以后若有什么,恐怕也只有七妹妹能帮我了。”


    宋婉这样说着,却没多认真,因为宋婷的年纪小,即便她婚嫁也要几年之后,等到在夫家立稳脚跟,还要几年,这还要她的夫家官位高,能够帮得上忙,否则,哪里求得着呢?


    之前几个周目,宋婷这里基本上都没帮上什么忙,不是她没有姐妹情,而是她本身的状况也是不好不坏,女子出嫁之后,哪里有那么自由,想要出门都要跟婆婆打声招呼才行,若是再有个太婆婆,或者两重婆婆,那可真是举动不能自专了。


    想到宋婷曾经嫁给某庶子之后,连自己的院子都要被掺沙子,宋婉也是心怜,心中想着,若是有机会,这次还是想办法让宋婷避开那人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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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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