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把事情大部分交给了乔静,自己也不是无事可做,她翻了翻陈年的账本,不是一项项核算其中有多少缺斤短两,而是从中找出计盈司常支出的几样做做数据分析。
计盈司的收入基本上是固定的,虽说本朝没有用“不与民争利”这一套限制宗室,但对皇帝本身,却不会多占,开国至今的皇庄铺面,增减只在百分之二十左右,这也是正常的,惩治贪腐的时候,会把一些田庄铺面收归国有,在这个过程中,户部的大臣若是懂事,也会给皇帝的小金库加上一点儿份额。
而这增加的也会因为酬功等原因而给出去,皇帝会对一些亲近之臣表示恩宠,就直接赠予皇庄铺面,同样有这个待遇的,还有一些后妃。
不过,后宫嫔妃在这方面只有“分红”,没有管理,或者说,是有限管理。
皇帝名义上把自己的小金库分给宠妃一点儿,宠妃就拥有名义上的管理权,但只要宠妃脑子没坏,也不会真的从上到下把人都换了,直接把手伸到宫外去,所以,这个管理权其实很有限,都入宫当嫔妃了,难道还在乎那外头的田庄铺面,怎样生下子嗣夺得江山才是最重要的。
哦,对了,皇庄铺面的增加还有一个渠道,就是后宫嫔妃,除皇后外,这些后宫嫔妃理论上都是妾,不必有私产,但妃嫔来源都是四品以上官员家中的姑娘,怎么都不可能让她们空着手入宫,总要给点儿嫁妆的,除了现银首饰之外,就是田庄铺面。
不可能太多,却也有个嫁妆的意思,这部分田庄铺面理论上是嫔妃私产,但名义上要归到皇帝名下,算是孝敬皇帝的,如此,也就归入计盈司这里,由计盈司收纳其收益。
这部分收益会在之后转入广储司,直接进入某位嫔妃的库房之中,成为对方的收益。
年深日久,若是这位嫔妃还有子女,可能也会成为儿子的聘礼或者女儿的嫁妆之一,但若是这位嫔妃没有子女,若是皇帝还记得这件事,给个恩典,就会把这部分充作嫁妆并入计盈司的私产返还本家,若是皇帝忘了此事,那么,这部分就直接成为了皇帝的私产。
若是那位嫔妃有幸,其子成为下一任皇帝,很好,这部分私产必然会成为皇帝私产,继续归计盈司掌管。
本朝至今,十几位帝王,总有那么几位不是那么贤名的,私产也就更多了些,若非后来陆续有明君归还或者赠予功臣,计盈司所管的皇庄铺面还要更多一些。
这种起伏巨大的曲线,看一看就罢了,只对比当今和国朝之初,增加的幅度不算大,可算得正常了。
从这个角度论证,当今也真的是位明君了,没有广扩私产,没有侵占民田,更没有索贿大臣……节用俭省,连一座多余的宫殿都没建造过,真的是很爱惜民力了。
哦,对了,也没有巡游之类的爱好,没有搞出什么几下江南之类的故事来。
宋婉一边翻看账本,一边想,忽然看到其中一项支出是慈幼院的,微微蹙眉,侧目正好看到乔静在,直接询问:“姐姐可知这一笔是怎么回事儿?这数量,是不是有些过于巨大了,我听得那慈幼院几乎已经荒废,哪里还要每年百十万两的支出,莫不是有人乱伸手?”
数十年如一日,这笔钱只有多的,没有少的,看得宋婉是直蹙眉头,没见过做慈善做到这般规模的,计盈司的收入不少,但每年竟是有三分之一都投入慈幼院中,都说京中是首善之都,街头上都不见多少乞丐,那慈幼院要收养多少孤老弃婴,才能用这么多钱?
几两银子就能让三口之家安安稳稳过一年的了,百十万两可真的不是一笔小钱,慈幼院要养多少人,莫不是把满城的人都养了?
“这……”
乔静走过来,看到宋婉支出的这一项,迟疑了一下,问:“副司可曾听闻过补风使?”
“啊,听说过,怎么,难道补风使是出自慈幼院中?”
宋婉不是第一次听闻补风使这个存在了,传递消息什么的,补风使可谓个个都是暗谍,你根本不知道你身边的丫鬟,你厨房的厨子,甚至一个跑腿的小厮,是不是还有另外一个补风使的身份。
补风使在朝堂上没什么位置,也不似某朝某代的锦衣卫一样,还有个名头挂在朝堂上做代表人,是正经有品级的大臣。
本朝的补风使完全就是暗中传递消息的那种,据说消息是直入皇帝手上,但宋婉觉得这不太可能,怎么说也要有个消息汇总再分拣的负责人,之后负责人再把重要的消息送到皇帝手上。
甚至这种分拣汇总的负责人可能也不是京中才有,各地各区都要有一个,消息经过一遍遍汇总到京中才能更确定一些,也更具有效率一些。
因为补风使的存在有点儿神秘,宋婉跟对方还真的没什么接触,但她也不是全然接触不到,比如说她就知道秦骁做过补风使,呃,因为补风使一职还可以是兼职,并没有每个月都必要完成多少消息汇报的指标,所以秦骁那种大约就是玩票性质的,让自己多一个消息渠道。
还有,司马修也跟补风使有点儿关系,做过接头人,不错,就是通过风筝。
夫妻多年,有些事情也不是能轻易瞒过去的,何况他们也有感情好的时候,司马修对宋婉还真没多少设防,该说的都说,不该说的也会透露一二,所以对于补风使的事情,宋婉还真的比其他人知道的多一些。
但,慈幼院,还真是没想到,这也是个培养人才的好地方。
“副司聪慧,补风使最初是军中收容的流浪儿,后来有了慈幼院,这些无父无母之人就统一归入慈幼院之中,后来最初是做探子用,再后来……”
乔静略说了一下补风使的渊源,在最初的时候,太祖并没有想要建立庞大的消息渠道,不过是后来战事少,有些人退下来不好安置,全部卸甲归田的话,容易生出乱子,于是就有了这样一个机构,专门从事下情上达。
而最开始做这些事的那些探子,就此也归入这个机构之中,沾染了更多军中习气。
军队士兵最重要的就是忠心,这份为国尽忠的心又传给下一代,就这样一代代传下来了。
所以补风使如今的构成也不全是慈幼院培养起来的孤儿,还有那些忠心退伍军士的后代,还有一部分就是后来因为某些因由吸纳进来的。
比如说补风使想要探听某个宅邸之内的消息,但那种高门大户的人家,通常不会用外来的人手,他们又没有耐心卖身进去等几年再打听消息,就会跟宅中下人搞好关系,从薄弱处下手,吸纳年轻有能力的成为补风使。
“……人员驳杂,关系难辨,其所用银两,也因为种种原因,难以分发到各人手上,便只能发到各地慈幼院,由其自领。”
乔静说到这里,浅啜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喉,这部分的事情她也是听董司正说的,算是计盈司的不传之秘,在外头的人恐怕不知道补风使出自哪里,但她们计盈司管着发钱的事儿,总要知道钱发到哪里,也就知道了钱的用途。
“即便如此,京中所费,是不是也太多了?我听说慈幼院各地都有,其用度由各地官府发放,京中一地,便是如此,各地官府哪里能够供得起?”
宋婉一时没明白这花费到底是怎么算的,总不能是京中慈幼院再拨款给各地吧?
即便是运送银两,这其中的损耗,人吃马嚼的,不也是钱吗?与其送来再送去,还不如各地直接截留下来一部分,免了这一层耗费。
“各地所需不同,京中格外贵一些。”
乔静浅笑,只一句话,又把宋婉给点醒了,天子脚下,什么都贵,不说日常花费,就是想要收买对方成为补风使提供消息,恐怕也是按条计费,更需要花费巨额钱财支持,没有足够的利益,哪个会轻易背叛主家?
尤其京中权贵多,各家多用家生子,这些人的背叛筹码恐怕要更高一些。
宋婉咋舌,这还真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总之,促进京中消费了。
“那这里呢?”
宋婉又点出几项支出,祭祀狩猎这样的支出不必说,国之大事,在祭与戎,这两样都省不了,但对宗室的支出,是不是也太多了一些,那些宗室子弟已经有禄米了,每年还能领皇帝给的赏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看着就比赤字好一些的账面数字,再想到计盈司几乎空空如也的库房,宋婉难得也有了些忧虑,开源且不说,容易惹来朝臣非议,但节流呢?有些不该给的赏赐是不是可以收一收了。
乔静一看,宋婉的手指点在荣王世子那条名目上,不由得噗嗤一乐,难得说了些题外话:“可是这荣王世子得罪你了,让你这般看不顺眼。”
宋婉尴尬讪笑,难道自己公报私仇的心思暴露了?移开手指,只道“没有”,“我只是看已经有了对荣王的赏赐,父子一家,实在不必过多恩宠,免得互相比较,失了和气。”
白纸黑字,能够看出账面上对荣王世子的赏赐比荣王还要厚一些,难道皇帝真的那么喜欢荣王世子,以至于如此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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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完全没有事业,而是不以事业为主,提前打预防针,让大家不要对事业报以太大希望,免得最后失望。
晚安!
第392章 第392章:五周目
“圣心难测,恩出于上。这些事情,可不是咱们能插手的。”
乔静先是坚定地拒绝宋婉的小心思,在宋婉情不自禁露出失望之色的时候,她又温和一笑,眼中难得露出些符合年龄的慧黠之色,“不过,也并不是全无办法。”
计盈司每年都要支出一大笔给宗室的“红包”,这一笔,大约也可理解为年终奖的形式,这笔钱最初发放的时候,皇帝会过目一下,具体斟酌其中多寡,之后就不会每年都全部重新定夺了,最多就是这边儿报上一个账单,皇帝过目一下。
宗室人员太多,那么多人个个都要有,可想而知那名单会有多长,这样长的名单,皇帝也不可能细看,若是要做手脚,还是有机会的。
宋婉被点拨之后,也“哦”了一声,可不是么,皇帝赏人,最多说个赏,若要再具体,可能会说把某某宝物赏给他,不然就是类似于“赏他几匹布”这样的说法,但具体这布是什么布,又是几匹,就很有待商榷了。
具体的事情总是要让下头的人来做的,做成什么样,真就不好说。
“这账本上都是随了往年的例,除非陛下特意提起,否则谁也不会消减赏赐……”
多分未必能够讨好人,但少分就一定会得罪人了,所以哪怕是大太监黄中在这件事上也不会多话。
乔静说到这里,怕宋婉听不明白,毕竟看她年轻,未必懂得其中的道道,索性就说得更直白了一些,“若要改,最初可以不减量,之后再逐步替换就是了。”
数量上是最明显的,这个不用减少,先把质量往下削一层,然后再动数量的时候,又把这质量提一提,仿佛还是同等的价值,但细细对比就会发现是逐步减少的。
这样耗费的心思多,却不容易出问题,当事人若是粗心点儿,不去对照往年赏赐,也不会发现其中的猫腻,且,一年比一年,少也有限,可若是年头久了,就会发现这削减的还是挺多的。
宋婉听了之后,只觉眼界大开:“这花活儿,可真有耐心。”
她再看乔静的目光都不一样了,怎么看都是端庄正派的人,可能想出这样的办法来,恐怕也是蔫坏,好在,两人也没什么冲突,不至于敌对。
“姐姐懂得真多,以后这副司的事情,还要多靠姐姐,我是待不长的,姐姐莫要嫌我占了位置才好。”
宋婉装乖示好,也不是假话,她是真不准备在计盈司长久做下去,离朝堂离政事都太远了些,原来想的能够出宫查访消息的好处如今也因为升职而没了,宋婉对这份工作的兴趣就没那么大了。
“我以前想着来计盈司,还想着说不定可以去皇庄看看,陛下不爱兴建宫殿,但皇庄到底是皇家的,总也要有个合适的别院吧,我还想着可以趁机逛逛,哪里想到,现在竟像是被拴住了……”
宋婉把摊开的账本推开,自己往桌子上一趴,侧着头枕着胳膊,看着乔静,嘟着嘴抱怨。
她声音娇俏,这一番出自真诚的天真发言,也真的让乔静愣了一下,她以前看这位就不似心机深沉之人,如今看,恐怕还真的是阴差阳错了。
乔静没有因为见到宋婉好说话就直接应承下来,而是敷衍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副司还是先看看眼前的事,我这里已经做好一本账,副司看看可还行?”
“……可是要我签字确认?”
宋婉已经熟悉这其中的工作流程,自觉地捏起笔来,准备签名……
皇宫夏日仿佛格外酷热一些,除了御花园有几棵高大树木能够这样,其他地方,尤其是宫墙下,都不见茂密树荫,不说侍卫行走在那晒得滚烫的地砖上是什么样的感受,就说宋婉,难得借着对账的机会出来走一走,也觉得一头一脸的汗。
她也不是故意盯着正午的太阳走,主要是为了避开娘娘们遛弯散步,在宫中,女官纵然有品级,却也还没高过妃嫔,见到了是要行礼的,最糟糕的是,除非遇到品级低的妃嫔,否则都要行跪礼。
宋婉遇到过一两次,幸亏当时不是跟着刘司正,就是跟着乔静,都被提醒及时跪下,否则还真要闹出一点儿麻烦来。
想到这里,宋婉抬头往前看了看,在宫中行走,最忌讳乱走,她也不好随便绕路,这一段路是要经过御花园前头的,若是天气好,还真的难免碰上一二妃嫔,如今这大太阳在头顶,倒成了护身符,没有哪位娘娘愿意出来受罪。
快走两步,宋婉没有多在路上耽搁,她这一提速,身后的小宫女云香就有几分跟不上,小跑了两步。
听得身后衣服摩擦声,还有那呼哧带喘的声音,宋婉略停了停脚步,回头看到云香正在狼狈地用袖子擦汗,苹果脸都红了,对上她的目光扯出一个笑来,宋婉歉意一笑:“我想着就在前面了,走快点儿,免得晒,没想到……不然,咱们还是慢点儿走?”
“啊,没什么的,副司只管走就是了,我就是晒的,其实不累,这才多少路,之前我在冷宫的时候可比这里累多了。”
云香毫不讳言之前的工作单位,她是良家女采选入宫的,上限基本上就卡死在宫女的位置上了,因在宫中没有依仗,又没钱财打点,一入宫就被分到了冷宫,冷宫可不是好差事,那是要封门闭户的,日常少人来往,几乎如同一片死地。
里头住着的娘娘,不是疯就是傻,还有那成了痴儿的,除非横着出去,否则进来就等于死了,这样的娘娘,想也知道不好伺候。
云香在里头不敢说受尽了折磨,却也实在是不好过,她是吃了亏之后才学精明的,攒了钱之后努力打点,靠着一位太监的关系,才被重新分配到计盈司。
宋婉升了计盈司副司之后,身边也要有几个打点琐事的宫女,刘太监就带着几个人过来让宋婉选,宋婉问了她们几个问题,问到之前在哪里工作,云香答得干脆利落,宋婉想着冷宫少与外头交流,就留了云香在身边。
在宫中行走,最少要两人作伴,宋婉其实也能叫春巧一起,但那样就有点儿蠢了,真有个什么事儿,一死死俩,连个回去报信的都没有,何况在宫中,女官都要给嫔妃行跪礼,春巧一个宫女身份的,万一真有什么,肯定是杀鸡儆猴的那只鸡,何苦来哉。
“我看啊,你也累了,在冷宫可不用走这么远的路。”
宋婉也不是不知道云香在虚言,直接点破,放慢了步速,等云香追上来,几乎与她并肩而行。
过了御花园所在,又转过一条路,就是尚宫司了,与计盈司和广储司这种放在偏远区域的“库房”不同,尚宫司就热闹多了,宫中所有宫女太监的事务都归他们管,什么司衣司服,再有司记司寝,都绕不开尚宫司,最重要的是,发放月钱就是他们具体负责,这方面,计盈司只是把钱移交到这里。
据说以前计盈司图方便,就直接把钱转到隔壁广储司的库房里头,由着尚宫司去自取,而尚宫司就直接在广储司摆了桌椅,现场办公,让太监宫女依次领钱,把广储司搅得办不了正事儿,后来就改成了计盈司直接拨款给尚宫司,再由尚宫司拨给各宫的管事嬷嬷或者管事太监,由他们往下发放。
尚宫司和计盈司相隔有点儿远,把银子抬来抬去的既占用人手,也嫌麻烦,于是就改成了对账,计盈司根据尚宫司报上来的人数品级给一个月钱总数,然后尚宫司再根据这个总数分派各宫领取的数额,之后写成条子,由各宫的管事嬷嬷或管事太监领了,再拿着条子去计盈司支钱。
这些条子最后还要由计盈司收集起来在下次对账的时候返还给尚宫司。
这个过程,宋婉觉得有些繁琐,真不如直接把钱箱子抬过去,由着尚宫司发放,但后来想想,既然已经这样做了许多年了,她也没必要想一出是一出,别的不说,就说这抬箱子的苦力,哪个愿意干?
真以为太监们就不会溜奸耍滑了?真正到出力的时候,看哪个心里头不抱怨。
宋婉是真的不想为了这种小事儿得罪人,就这么萧规曹随了下来,反正她是副司,也没必要亲自来对账,说到底,总是别人在忙,她也没必要在旁边儿叫苦。
“不管怎样,我就是觉得现在好。”
云香是个活泼的,步速放慢之后,她也不觉得晒得累了,叽叽喳喳就跟宋婉说起来一些在冷宫的事情,倒不是说那些疯了傻了的娘娘们都是怎么折腾人的,只说她的月钱积攒起来多么不容易,无意中,她就说了自己的月钱数。
“诶,不对啊,你的月钱,哪怕初入宫,也不是这个数。”
宋婉看了好久的账本,知道太监宫女的月钱是多少,一听就发现了问题。
云香撇撇嘴:“我知道,肯定不是这个数,但有什么办法,难道我还敢跟嬷嬷争辩吗?”
一句话让宋婉哑然,尚宫司事情多,没办法把月钱一一发放到个人头上,通过管事嬷嬷当中转,就要有中转可能多吃多占的觉悟。
闻一知十,云香所说只是冷宫,但恐怕不仅仅是冷宫如此。宋婉无奈一笑,她之前还想,再没再三了,如今,这“再三”就送上门来,莫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让自己当这个告密勇士,不,正义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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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纲在心中,码字再发挥!兴之所至,文之所言!
晚安!
第393章 第393章:五周目
尚宫司大约算是十二司中最忙的一个了,宋婉带着云香还没有走到尚宫司的门口,就见到了来来去去的人流,前仆后继,络绎不绝,好像这里是什么超级大卖场一样的热闹。
人多,但声音不大,远不到人声鼎沸的程度,但那种嗡嗡嗡的声音依旧如同噪音一样,成为一种喧闹。
“怎么大中午还这样多人?”
宋婉找到了对接的女官,两份账本并一箱子的条子摆在桌上,一路拎着箱子的云香退到宋婉身后,轻轻松了一口气,这一箱子的条子并不是纸条,为了一定的防伪功效,用的是南州特制的一种和合锦。
和合本意和睦同心,又有调和之意,放在这种锦缎名称上,恰如其分,因为这锦缎的每一条看似都单独织就,其实跟其他的条子合在一起,就能组成一个图案,这个图案年年都会更换,不过大部分还是以鹤形为多,许是因为南州鹤氏太过有名,连这进贡的和合锦都不考虑其他的图形,以各种各样的鹤形为主。
今年的和合锦图样好像是翔云之鹤,振翅而起,一飞冲天。
因为这和合锦好像拼图一样,在此之前宋婉还试着拼了一下,不得不说,古代的纺织技艺真的是很绝,这和合锦在光下如同浮光锦一样,有着不一样的光泽,而因为它们能够拼合成一个整体图形,所以大体上的色泽还是差不多的,但细看上去,就会发现那隐藏在经纬之间的暗线不同。
拼图就主要靠暗线的颜色和走向来判断,和合锦到底不是真正的拼图,每一个条子的形状都是一样的,拼起来的难度,宋婉感觉,好像更难一些,主要是更费眼睛,尤其是在阳光下,长时间盯着,多少有点儿晃眼。
而上面的人名就好像是拼图背面的数字或者字母,只要知道哪些人是一个宫中的,就能大致汇总出一个区域图案所需的条子,不过具体的拼合还要费点儿工夫。
宋婉只是尝试了一下,觉出其中的意思了,就没再继续下去,这会儿送来的条子也就简单摆放了一下,具体的对账,除了账面上的总数之外,就是把这些尚宫司发放给各宫的条子再汇总一下,看看可有没收回的。
为了防止篡改,尚宫司书写在条子上的笔墨都是特制的,许是加了油的缘故,类似于现代的油笔印子,并不容易被水洗去,也就不那么好涂改。
当然,这个不好涂改,也跟和合锦的另一特制有关——掉色。
这看起来就昂贵的料子,竟然有着染色不好的问题,遇水就容易掉色,这也就让某些涂改的伎俩愈发难以实施。
尚宫司来对接的女官姓郑,郑女官也不过二十多岁的模样,若说沉稳,有些,若说年轻,也的确,她听到宋婉问,无奈叹气:“正是大中午的,才要忙一些。”
宫中宫女的主要任务就是伺候好主子,而这个“伺候”就包括很多事情,主要都是围着主子转的,不是贴身的还好些,但也不能无故缺岗,而那些贴身的,恐怕吃饭都没有正经时候,非要岔开些,或者逮着空就吃上一两口才好。
尚宫司是管理她们的,却也不能添乱,若是误了主子娘娘们的差事,不要说尚宫司的普通女官了,就是司正,恐怕都要被拎出来挨骂,一个搞不好,多半还要跟董司正一样被赶出宫去。
朝堂上的大臣们离开朝堂,可以是告老,可以是衣锦还乡,但对女官们来说就不一样了,一入宫,那基本上就是奔着终身奋斗在宫中的意思留下的,真要出去,年老色衰,家中多半也少人供养,难道真的要靠着在宫中积攒的体己钱活吗?
别看宫中没有市集,吃喝又有膳房送来,包括衣服,宫装制服,一季两套,质量好,基本上也够换洗,衣食住行,仿佛都没有花钱的地方,其实花钱的地方一点儿都不少。
像是宋婉,晚上看书蜡烛不够,要买,跟友人聚会让膳房添菜,要买,自己想要喝点儿好的,要买,衣服破了,或者多添置一身衣服,要买……没有市集,就等于没有正经的卖家,买东西就要托关系,或者走某些渠道,这样一来,不仅可能买到高价的东西,还要搭上人情,或者多给小费,总之,花销不菲。
总之,皇宫之中,京城最贵之地,一切花销都更贵。
宋婉对上郑女官的眼神儿,心有戚戚然地回了一个无奈的眼神,没办法,谁让她们不是娘娘呢?总要受些辛苦的。
对账不是头一次了,两人都熟悉流程,坐下来不过两盏茶的工夫就完成了账目核对,没有问题。
那些条子,郑女官倒没有一条条拼起来看看是否有误,而是直接数了数数量,看了看花色,每年和合锦因为图案不同,底色上还是有区别的,只要这一条判断出来了,也不必非要拼起来看看图案。
郑女官过了新鲜这件事的时候,确定条子数量都对得上,没有错漏之后,就把箱子合拢,直接上了把锁,又贴上了一个标签,注明是哪一月的。
“说是月钱,其实倒不如一季一发,多少也能让咱们轻省一些。”
郑女官不耐烦做这样的事情,每月如此,真的是看也看腻了,多好看的和合锦,在她眼中,也都不过如此了。
宋婉摇摇头:“若是真的一季一发,只怕有些人饭都吃不上了。”
来的路上,她跟云香多聊了几句,知道管事嬷嬷克扣钱财不是第一次了,每月都发,月钱的总数摆在那里,克扣也有限,若是按照季度来发,那总量多了,贪心仿佛也能更大一些,扣下的也会更多,到时候就真的是有人吃不上饭了。
郑女官也不是一点儿都不懂事,听到宋婉这话,叹了一声,摇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问了些宋婉有关计盈司的事情,还顺带着夸了宋婉两句,气氛又缓和下来了。
宋婉趁机试探着问是否有想过调整发放月钱的方式,不再交到各宫管事嬷嬷手中。
“姐姐不要怪我多嘴,实在是听到些不好的,说是有些管事嬷嬷贪心……”后头的话不必点名,聪明的人自然能够听懂。
郑女官就是那个聪明人,听懂了,然后直接否了:“副司想得太简单了,我们尚宫司的事情太多,可顾不得这个……”
说话间,她又看了周围一圈儿,宋婉顺着她的目光看,果然是人头密集,这个来了那个又走,川流不息。
这么大一个尚宫司,处理那样多的事情,发放月钱,对尚宫司来说真的就是小事了,不值得投入更多精力和时间的小事。
这就好像朝廷拨款一样,总要一级级发放下去,没有直接把钱款给到个人手中的。
如此,产生贪腐之类的问题,也就成了无法避免的事。
两人虽有些来往,但到底不太熟,宋婉点了一句已经有些出格,倒像是有意插手尚宫司的内部事务似的,她没再往下说,又聊了点儿不咸不淡的,两人这才散开。
宋婉心中存了事儿,晚上就不能安枕,又一次翻身的时候,春巧忍不住出声了:“姑娘开始有什么心事?”
“说不上是心事,就是,有点儿、蠢蠢欲动。”
宋婉是真的为这个“再三”心动,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她当初选了云香在身边,也没想过会从对方口中听到管事嬷嬷克扣月钱的事,且,这件事并不是只在冷宫,其他宫中也都有,几乎成为一种潜规则。
新来的孝敬前辈,宛若现代某些令人不喜的职场规矩,宋婉不是那种久经考验的职场人,也没那份圆滑通融的心境,遇到这样的不平事,本能地就想要发声,为弱势群体讨一个公道。
这是为人的道德,但她也知道,这未必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上次跟春巧说开之后,宋婉就没准备再瞒着对方,她又翻了个身,和春巧面对面侧躺着,才说了今天知道的事情,以及她想要做什么,最后问:“你说,我若是再来一次,可还行?”
生怕隔墙有耳,宋婉说得含糊,没有直接称呼皇帝,春巧知道前因,再听这话,也听懂了,她第一个反应就是畏惧。
天子之威,若那不可测的神明之能一样,不必去验证,心中先存了敬畏,有敬有畏,奉若神明,又哪里敢轻易就去“冒犯”呢?
不错,宋婉的告密之举,在春巧看来,就是一种冒犯,这就好像在宋府之中,若是一个粗使丫鬟,突然冲出来到宋老太爷身前告状,揭发府中隐秘,不管被揭发被告的人会怎么样,这个莽撞的粗使丫鬟是肯定没什么好下场的。
宋老太爷会看出这粗使丫鬟的忠诚吗?不,越级上告,直达天听,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春巧大惊,支起身来,发辫都甩过来几分,擦过宋婉的肩头,“姑娘快歇了这心思,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哪里能这样做事儿呢?姑娘如今都是副司了,老老实实做事儿不好吗?若有成绩,定然也会被人看在眼中,陛下圣明,赏罚有度,必会酬功的。”
“老老实实……”宋婉重复着这个词儿,轻叹,“你不知道,我以前就是太老实了。”
老老实实学习,老老实实步入社会,然后发现处处违和,真实的社会,哪里会是书本上非黑即白的样子,太多的假面太多的人情世故太多的“懂事”,将她这个不懂的早早就排斥出局了,辛辛苦苦,不过蝼蚁,哪里能够被上头的人看到呢?
宋婉翻了个身,背对春巧,摆明了不想再说,听得春巧轻唤她名字也不应,听得春巧叹气,她也在心中叹气,普通人,想要不当蝼蚁,是不是有些太难了?连努力都找不到正确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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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394章 第394章:五周目
夏日炎热,各处的路上都少了行人,那些娘娘们的身影几乎不见,也唯有在晚饭后略凉快些的时候,能够看到几个去御花园闲逛的,还要是离得近的才行,素日里,多在室内,避着阳光,守着冰鉴,享受夏日果蔬的甜美。
这种季节,想要“偶遇”皇帝,着实是不那么容易,且,宋婉如今在计盈司,不是教坊司,也没有随着被叫入某宫歌舞的伎子行走的便利,她若是有心,最多只能在御花园守株待兔,这条道路是计盈司和尚宫司往来的必经之路,倒也不至于太有嫌疑。
但,宫中行事,难以避人,若是被旁人看见了,指不定还当她对皇帝有什么心事,因此,宋婉心中有想法,行动上却迟迟未动。
宫中所用的冰都是冬日里贮存在冰窖之中的,冰窖地方有限,全部放满也不可能供给所有人,所以女官们这里的冰虚就难免有些不凑手。
宋婉还好些,她不是特别怕热的那种人,甚至热极了,反而好像能够感觉到骨子里的冷似的,还总想要抱着点儿毛绒绒的毯子包包之类的东西捂在肚子上,像是要以此保暖似的。
在室内无冰的时候,她也最多是开开窗,由着窗外头的自然风吹过来,再不然,云香打扇也是很不错的。
乔静就不一样了,室内的冰一断,她脸上的汗水就若落雨一样,不消片刻,轻薄的衣裳就会湿了,而夏季衣裳轻薄,纵然不透,紧贴在身上也是不美,就要去更衣,顺便稍稍擦洗一二。
如此一来,她的工作效率都减慢了。
宋婉有的时候看她那样,都觉得辛苦,就是说了,这个班就非坐不可吗?
欲言又止,计盈司其实真的没那么多活儿,不必每天来她眼皮子底下忙碌,让宋婉都有一种乔静是借机逼宫的错觉。
“看乔大人那般,我都犯怵。”
云香打着扇,扇来的风也经过她的面前,发丝飞扬,带来些许清香,宋婉皱了皱鼻子,微微蹙眉,很快又舒展开,在云香看过来的时候,她笑了一下说:“各人体质不同,我还要羡慕你才是。”
古时就有说“清凉无汗”,宋婉还不曾亲眼见过,云香倒可以算是半个,她不出汗的,摸上去皮肤也是热,但却不见出汗,就少了很多可能脱妆的烦恼。
说话间,宋婉拿帕子擦了擦额角,仰起脸让云香看,“快看看,我脸上的妆可花了?”
女人爱美是天性,有条件的情况下,多少都要对自己的面部做点儿修饰,即便宋婉如今这副皮囊已经极美,又占了年轻的便宜,肌肤细腻柔嫩,但她每日对着镜子,总还要多少涂点儿香脂粉黛之类的。
古代的化妆品,许是因为用料大多纯天然,持妆效果就远不如现代了,所以勤补妆也是应有之意。
“副司这样美,哪里还需要化妆呢?”
云香酸了一句。
“哈哈,总还是想要更美的,难道你不想吗?”
宋婉扯了些闲篇,过了一会儿,又指派了别的事情让云香去做,两人相处仿佛姐妹一般,极为亲近友好。
晚间,凉快了一些,躺在竹席上,宋婉又开始翻来覆去。
春巧现在多少摸着了宋婉的脉搏,知道这是又有什么事儿,心中略无奈,也不知道姑娘是什么时候有的毛病,有事情要说,非要先等人问才行。
“姑娘可是又有什么事儿?”
这句话好像一个开关一样,让宋婉顿时来了精神,她翻过身面朝春巧还不够,还一下子坐起来,盘着腿支着胳膊,一手还不忘拿着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那风也不全朝着她自己,还胡乱掀着春巧的衣裳。
都要入睡了,两人穿得都轻薄,只略有些风,衣裳就如同羽毛一样随之而起。
室内再无他人,春巧也不在意,随意侧了侧身,枕着臂弯,听着宋婉说她的发现。
“我今日才发现,云香可能是惠妃的人。”
只一句,宋婉就让春巧集中了精神,下意识发出压抑的惊呼声:“什么?”
见她这般,宋婉更加有倾诉欲了,直接说了自己是怎么发现的。
“我最初听闻管事嬷嬷克扣月钱的事情,就是从云香那里,你还记得吧,那时候我还跟你说过,这件事可以当做进身之阶,但到底牵扯太大,我也有几分犹豫,最近又没什么机会,就暂时放下了……”
宋婉实话实说,说到这里,讪讪笑了一下,窗户是开着的,床帐也因为要更凉快儿通风的缘故并未放下,那窗外的月光,越过窗台上的几盆花,斜斜地插进来,恰好落在宋婉的脸上,皎洁若烛,让她的讪笑无所遁形。
春巧给了一个不明显的白眼,她就知道,那日姑娘偃旗息鼓,不是真的歇了心思,怪不得最近她总是提着心,原来是应在了这里。
“我该日日都跟着姑娘才好。”
春巧嘟哝一句,总觉得这样做也未必能够把人看住了,说到底,宋婉才是主子,她只是个奴婢,历来就没有奴婢管束主子的道理。
宋婉没听清春巧说什么,也不介意,俯下身,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第二次再听到这个话,又是从云香的口中,虽然也有可能是她的过往没有多少好说的,聊天回避不聊这个话题,或者她想要用轻松愉悦的口吻说艰难过往的态度让我怜惜她,但……”
心中有了思量,却还未做,又听得有人再提起这个事儿,想到有可能有些没钱看病吃药的人因为这些克扣的钱财而殒命,宋婉就莫名有些愧疚,好像知情不报也是一种罪。
只能说,她的道德感还是有点儿高的。
至少应该做点儿什么吧,就好像她在前几个周目,看到那些跟自己没有关系的贫苦人家的女孩子为了生计奔波的时候,她也愿意伸手帮一把,也许这一臂之力不足挂齿,但却能让她心灵获得满足,便也不必大肆宣扬,好像她是如何感怀天下一样。
因愧疚,就难免有些回避这个话题,然后,宋婉放慢了语速,仿佛也在思考回忆,“我又从云香那里听到了第三次,这一次比前两次都更隐蔽,是云香缺钱,我看出来了,就说给她钱,然后她就说了钱的用途,是从前在冷宫认识的宫女,生了病,没有钱买药,而她的月钱其实是够买药的,只是被管事嬷嬷克扣了,就不够了,这才找云香帮忙,而云香的月钱,显然也是不够的……”
这就不单单是冷宫的事情了,连计盈司这里的宫女月钱都会被克扣,那……冷宫有点儿远,眼皮子底下的事情,难道能装作没看到吗?
弦被上紧,这时候还差什么,大约是差一支箭了。
宋婉感觉,自己好像就是那根箭,已经被上紧的弓弦逼迫,随时都要发射出去的箭,而她自己还没弄明白,箭尖所指的到底是什么。
是各宫的管事嬷嬷,还是宫中固有的潜规则,亦或者是,迫使皇帝睁眼看看,天子脚下已经烂成了这样,根子都坏了。
是制度的问题,还是人的问题,亦或者,是这个天下的问题?
当然,也有可能是长乐教的问题,
内部问题,外部解决,一致对外,总好过掘根刨土,铲除腐烂。
“姑娘怎么不早说?”
春巧半支起身子,多了些紧张,她如今跟在宋婉身边的时候相对要少一些,也就没留意过云香有什么不对,现在想来,摇摇头,依旧没觉得哪里不对。
宋婉继续说:“今日她站得离我近了些,扇子一扇,便有一道幽香随风而来,这不是室内的香,而是她身上沾染的,好巧,我却直到这香的名字,也知道这香的来历。”
不是这周目知道的,而是上周目,曾经在某次宫宴的时候机缘巧合知道的。
惠妃娘娘是宫中少有的异类,不是说她的长相或者行为,而是她的出身,当今不好女色,宫中的妃嫔不是先帝赐下,就是后来选秀纳入,再不然,就如娴贵妃一样,是女官出身,来历都是正正经经的。
惠妃却不是,她的来历,若要说起来,还跟博阳郡王养着的那只黑鹰有关,来自边关之外的西域蛮族。
在以前,北疆一统的时候也曾立国,还派了使者来,那时候送上的不仅仅有他们称之为“神鹰”的黑鹰,再有就是美人,这些美人之中,惠妃娘娘脱颖而出,作为两国交好的象征,一举封妃。
只可惜,这个象征存在的意义就是做做样子,没过多久,北疆就分裂了,国之不国,交好也不复谈及,这位惠妃娘娘也在宫中彻底沉寂。
但,惠妃娘娘到底是有过宠爱的,又有高位份在,她的用度哪怕是为了展现大国友好的面子情,也没人敢克扣,包括她用的这种香,名为“幽兰”,据说乃是西域一种花蕊所制,是香脂,遇热挥发。其名的“兰”通“蓝”,幽蓝颜色,仿佛有毒似的,唯有那幽香沁人,并无毒害。
“惠妃所用,独一无二。”
不说其价值多少,就说路途之远,也能让其变为天价,宫中除了惠妃之外,再无人使用,其独特性,至今已有三十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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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人现在都成贬义词了,不知道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腐坏!
晚安!
第395章 第395章:五周目
为什么呢?
宋婉不觉得自己跟惠妃有什么交集,计盈司所在较为偏远,并不是妃嫔们会无意中途径的地方,宋婉也不是四处乱逛的性子,没有跟哪位妃嫔发生偶遇,产生矛盾冲突,所以,惠妃对她不应该有什么敌意,那么,就只能是当做工具了。
最令宋婉没想到的是云香作为一个入宫就被分配到冷宫的小宫女,竟然会是惠妃的人,甚至还跟惠妃有过近距离接触,也唯有这样,那浸染在惠妃身上的香,才会沾到她的身上,两人想必有过什么交谈,绝对不是错身而过的程度。
宋婉想不通,也不知道对方布的是什么局,但她清楚,破局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入局。
“副司,我可是做错了什么?”
云香被调岗的时候,很不理解,她的脸上是纯然的困惑,发出疑问的时候甚至还觉得有几分委屈。
宋婉见她那好像小白兔一样纯白无辜的神色时,莫名想到一句话“每个人都是演员”,她看不清她的表演,甚至对之前的怀疑都有了动摇,也许是自己误会了呢?或者是什么原因呢?
她没有放任自己再想下去,叹了一口气:“云香,有些事情,说破了就没意思了。”
不轻不重的一句,甚至称不上责罚,云香却白了脸,嘴唇蠕动,再说不出一句话来,她到底年轻,还没面皮厚到继续表演的程度,在宋婉失望的目光之中安静退下了。
这些事情都是背着乔静的,以至于乔静第二天过来没见到云香,还有些意外:“云香呢?怎么不见她?”
房中总是她们三个,乔静身边其实也有个宫女帮忙,不过经常是跑腿儿的活儿,并不用守在室内,反倒是云香,不仅需要帮忙查找资料,也会记得给桌上添茶换水,存在感还是挺高的。
乔静是摸到空的茶盏,才想到今儿没见到云香。
“云香挺能干的,跟着我,浪费了人才,我想着让她去学一学,也许以后也能考女官呢?”
宋婉半真半假地说着,就是没有这件事,她也有为云香考虑一下前程的问题,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为何鸡犬会跟着升天呢,因为就在眼前,看得清楚,鸡是鸡,犬是犬,比起门外的人,更值得信任。
她本来就想要培养云香成为自己的助手,如同放权给乔静一样,宋婉当女官不是为了来皇宫之中称王称霸的,把什么都揽在手里也不可能,用生不如用熟,她想过等云香成为女官后,也可把乔静替换掉。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如今看来,幸好这一番心思不曾表露分毫,不然此刻打脸可是够疼的。
“啊,这可真是……”
乔静没有多想,只当是真的,想要夸一下宋婉的心胸,却只吐了半句,她很快就意识到,若是云香真的成了女官,宋婉更想要用的,恐怕是云香吧。
那自己呢?到时候她真的还能顺利接任副司之位吗?
到那个时候,刘司正已经退下来,宋婉升任司正,用谁做副司,还不就是她一句话的事情,而她们之间不曾落于纸面的约定,连撕毁都不用,嘴皮子一碰就散了,那个时候……她又该如何呢?
“副司,你看看这一笔账目,可是有点儿问题?”
乔静没有再提及云香,而是把一个账本摊开在宋婉的面前,让她看上面的一行数字。
“这……”
宋婉一看就觉得头大,她把事情都托给乔静办,一方面是信任,一方面也是因为这里面实在是有些不可说的小麻烦,比如皇帝自掏腰包给宠妃补贴这种账,记在账本上,难道要写“家用”吗?
尤其,这还不是给皇后的,而是给娴贵妃的,所谓协理六宫,宫外都这样说,以为娴贵妃已经贵极,其实宫里的人知道,这个“协理”就是好听的说法,皇后根本就不管事,凤印都一直放在娴贵妃那里。
乔静对上宋婉的目光,无奈一笑:“这样的事情,我是办不了的,还要副司看该如何入账。”
“往年都是如何记的?”
乔静摇摇头,把相关的账本抱过来一摞,一一翻开,给宋婉看,宋婉翻遍了账本都没找到有关这一笔的钱,恍然,原来是化整为零了,只要把每一笔花费添加一些,这笔钱就自然融入其中,若滴水入海,再无痕迹。
当然,这种方法也会让账目混乱,也更方便一些人从中做手脚。
把简单的事情变复杂,不仅能够增加工作岗位,也能更多一些浑水摸鱼的机会。
如今,却不能再这么做了,董司正前车之鉴不远,她们也该警醒一些。
宋婉把相关的账本一拢:“我去问问司正吧,看她怎么说。”
刘司正那里,也觉得头疼,往年很多账目,即便她身为副司也不曾接触过,都是董司正把持,董司正被撤下得突然,这些账目该如何,也没个交代。
“乔静是怎么说的?”
刘司正揉着额角,她是真的没想过要升职,都是准备退休的心态了,却还要被拉上高台,又遇上麻烦事儿,实在是觉得烦躁。
“乔静……”宋婉才开口说了半句,忽而醒悟过来,乔静未必没有主意,她只是让自己来刘司正这里“碰壁”罢了,做上司的可不是来当老师的,不会对下属的所有疑问认真解答,所以……
心中生出些失落,宋婉是真的觉得自己跟乔静没什么利益冲突,往日也相处极好,如今看,都是假的。
“乔静让我看了往年的账本,记录不清,如今的计盈司,自不可如之前一样,瓜田李下,总是纠缠不清,那这一笔,就该有个名目,司正觉得,记作‘管理费’如何?”
宋婉临时想出一个名目来。
刘司正沉吟了一下,“管理费”这个词不难理解,也不是什么现代专属,听起来倒还不错,也不指明是给谁的,虽然看到款项发到哪里,还是知道是给娴贵妃的,但在皇后看来,娴贵妃既然管理后宫,给她发一份“月钱”也不为过。
这样,仿佛皇后的地位还是高高在上,主子给下人发钱嘛。哪怕这钱是皇帝出的,但帝后一体,总是一样的高度。
“听起来不错,具体,还要问问娴贵妃的意思。”
若只是明面上的“管理费”,倒不必多想,只怕娴贵妃也想到其中等同下人之意,存有不满,还要多问一声才是。
宋婉没想到这里,微露不解之色,在她看来,“管理费”这个词可没什么贬义。
刘司正指点迷津:“总是亏了娴贵妃的颜面,还要问过一声才是,也许贵妃娘娘有更好的想法。”
管理后宫,可不是仅仅只有妃嫔被管理,真正论起来,宫中十二司,也要受娴贵妃管理,这跟计盈司受皇帝直属并不冲突。
“我腿脚不便,恐怕失仪,你去即可。”
刘司正不等宋婉想明白,就直接分下任务来。
宋婉也没拒绝,她是副司,这件事是逃不掉的,总不能指望刘太监那个监管的副司去办具体的事情,从一开始,计盈司的账目之类,就是把刘太监撇在外头的,他能查阅挑拣,却没记账的权力。
一炷香后,宋婉站在奉贤宫的大殿中,目光紧盯着那摆在正中的半人高鹤形香炉,听着娴贵妃问话。
“以往都是怎么记的?”
娴贵妃声音沉稳,整个人也大气端庄,若是不知道的,还当对方是皇后呐,那份做派真的跟妖艳沾不上一点儿边儿,容貌也并非艳丽逼人的类型。
“回娘娘的话,计盈司之前的账目不清,如今正是清账的时候,以后不可混淆,这才要请娘娘示下,这一笔管理费用,该如何记入。”
宋婉特意提示了一下“管理费用”,若是娴贵妃想不到什么名目,直接用了这个,那就是她自己的选择了,不好听也怪不得别人。
“倒是个伶俐人。”娴贵妃赞了一句,显然已经听出宋婉的意思,轻笑一声,“抬起头来,让我看看这最年轻的副司是怎样的可人儿。”
贵妃品级可是远高于女官,不要说宋婉只是副司,就是刘司正,来了还是该跪就要跪,显然也不能违逆对方的意思。
宋婉早就学过宫中规矩,但她以往少到这些贵人面前,此刻心中还有点儿紧张,回忆着嬷嬷讲过的礼仪,缓缓抬头,抬头而不抬眼,她一个女官,没有平视贵妃的权力。
不过,贵妃的个子不高,又是端坐在前头的,宋婉抬起脸来,即便不抬眼,也看到了她的神色。
“还真是个难得的美人儿,怎么想着当女官的?宋家,也不是出不起嫁妆的人家。”
娴贵妃闲闲开口,似乎随口问着,可却让宋婉听得后背冒出冷汗来,娴贵妃是女官上位,在她看来,长得漂亮的女官也许都是潜在情敌?
这就好像秘书转正的总会提防下一个秘书似的,她们不想别人走她们的成功之路,然后把自己挤下去。
之前仿佛都能为感情做助攻的美貌,这时候反而成了一种负累,宋婉心思急转,又低下头去:“回娘娘的话,臣为庶女。”
“哦,庶女。”
娴贵妃仿佛明白了,嫡庶之别,不是宣之于口的,外出交际,嫡女总是一个圈子,是庶女混不进去的圈子,婚嫁之时,嫡女总可挑选更好的,庶女就要更次一等,连月钱,都有三六九等,更不用说平日在家的各种待遇,吃穿住行,样样有别,规矩做在日常中,年深日久,哪个不知道尊卑上下?
便是如此,也少有人会直接说“我为庶女”,这就仿佛“我乃蛮夷”一样,到底是少了几分含蓄,直白到冒犯了,娴贵妃也是庶女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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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离叛逆型消费!“女人就是要对自己好点儿”,简直是消费陷阱,这个“好”永无上限,总有商品在前面等着!再不买手镯了!没那么多手了!┭┮﹏┭┮
晚安!
第396章 第396章:五周目
娴贵妃端坐的姿势似乎稍稍放松了一些,换了个更轻松的姿势,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轻描淡写地道:“计盈司的账目,是计盈司的事情,本宫只是协理六宫,这等事务,还是应该请示皇后才是。” ?几个意思?
宋婉一时都没弄明白,是因为自己回话过于直白了吗?她也没办法,不然怎么说,说我千方百计入宫就是为了当女官,你看那个从女官当上贵妃的她信还不是不信。
不敢争辩,宋婉重新低下头来,一副俯首帖耳的模样,柔声应答:“娘娘说的是,臣这就去请示皇后娘娘。”
是你说让我去的啊,可不要说我的不是!
宋婉感觉到了压力,转念又觉得其实也没什么,能完全取代前任皇后的现任皇后也是个真正的聪明人,就算看到这笔账目,发现丈夫补贴小妾了,也不至于真的就发作她。
好歹,好歹也是计盈司的副司,就算是要被发作,也绝不会是这样的理由。
眼下是不怕的。
娴贵妃大约没想到宋婉这样“刚”,竟是一句软和话都不会说,明明是低头行礼的姿态,但那挺直的脊梁就好像是一柄长枪,时刻准备着应敌。
有冲劲儿,也有胆气,有点儿小聪明,还……还长得好看,娴贵妃眯着眼看着宋婉行礼离开,殿中一时静默,只有仙鹤周身弥漫的袅袅轻烟飞舞环绕。
宋婉是倒退着,直到退出门槛才敢转身离开的,被外头的暖风一吹,只觉得身上一片汗湿,刚才果然还是太紧张了。
“副司。”
立在阶上等候的宫女翠巧看到她出来,迎了一下搭了把手扶住宋婉的胳膊,宋婉推拒了,不至于,她又不是在里面受罚的,让人看到也不像样子。
宋婉的脸上露出些微笑来,眼角余光扫过周围那些仿佛柱子一样的宫女太监,“贵妃娘娘谦和恭谨,令我请教皇后娘娘示下,走吧,咱们快些去,不要误了事。”
“是。”
翠巧放下手,跟在宋婉的身后,她是云香调走后来到宋婉身边的,不是宋婉自己选的,而是令下头的人自选提拔上来的,她还不太熟悉宋婉的做派,只记得宫中口诀“多说多错”,相较于活泼可爱的云香,翠巧跟周围那些人形木桩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规矩分寸都刻在骨子里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奉贤宫,宋婉才收了那几乎形成肌肉记忆的微笑,她长得好看,笑起来,多一分就是妩媚,少一分就显高傲,不笑的时候,格外清冷,似眉心落了一片冬雪,凉得沁人,冰得心动。
这样的容貌,一门心思往皇宫里钻,瓜田李下的,还真不要怪别人多想。
“我身边有个丫鬟名为春巧,你名翠巧,可见是缘分到了,让我得了两个‘巧’。”
宋婉察觉身边呼吸有异,侧身看翠巧似乎也有几分紧张,缓缓露出些笑意来,以示自己心情还好,让她不必因为察言观色而心怀忐忑。
翠巧果然放松下来,开口道:“奴婢有幸,能到副司身边伺候,是奴婢的缘分,还望春巧姐姐不弃。”
古时忌讳重名,主要是主子的名字和下人的名字不能一样,不然一叫下人的名字,对主子多麻烦,大家族中,也会让下人改名,以作规避,当然,这种规避并非严苛,不会到主子面前伺候的,纵然也有同音字做名,也无所谓。
而在宫中,这种要求就更苛刻一些,主子们的名字不能与下人们有相重合处,一些有名得用的太监宫女,也没人敢跟她们名字相同。
翠巧有心避讳,又怕多做多错,就用一句话试探,看看宋婉的心意,毕竟宋婉才是主子,若是主子不介意,春巧就是不高兴,也改不了她的“巧”字。
且,有些主子,还喜欢身边人的名字之中有一样的字,宛若字辈一般,方便记忆区分。
宋婉听出来了,宫内的事情她不太明白,但这种后宅之中会有的小试探,她可再熟悉不过了,不就是绕着弯儿说话吗?她也不是不懂的。
会心一笑:“春巧巴不得有个这般灵巧的妹妹呐。”
她只随口说,让翠巧安心,至于春巧愿不愿意多个姐妹,表面上的友好总是要维持的,叫一声“姐妹”也不是真的同父同母了。
宫中多少“姐姐”“妹妹”,那欢聚一堂的妃嫔,难道真的都亲如一家了?
皇后在宫中宛若透明人一样,但她所居住的仍是中轴线上唯二华贵的坤德宫,若说娴贵妃的奉贤宫还有几分硬装起来的逼格,那么这坤德宫真的宛若沉睡巨龙一样,远远看见就能感受到的大气威严。
但许是因为皇后不受宠,宫权也不在手上,宫中的宫女太监,肉眼可见,远远少于奉贤宫中的,由此格外冷清。
“多谢殿下关心,也唯有殿下,还记得娘娘……”
妙龄宫女故作老成,笑着送一位青年出来,青年的模样宋婉从未见过,只晃了一眼,就匆匆避到路旁,低头默立。
宋婉心中闪念,殿下,哪位皇子?还是……皇孙?
皇家子孙太多,又是同一血脉遗传,总有些相似之处,再加上年龄相仿的也多,若非熟悉之人,一时间还真的不太好分辨。
宋婉上周目也不是没见过那些个皇子皇孙,可真正说起来,她把脸和人对上号的却不多,当宫宴的时候那一堆人出场,简直是要让人得了脸盲症。
司马家的人,长得基本上都是鹅蛋脸,父辈基因强大,鼻梁挺拔,浓眉薄唇,若有一二不似之处,不是在高矮胖瘦上,就是在眼睛上,许是吸纳了母族基因,各人眼睛都有些差别,并非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再加上各人性子不同,气质迥异,不说不动的时候还能看做多胞胎,一旦“活”过来,倒也不是十分相似了。
但看在有着畏难情绪的宋婉眼中,那可真是“仿佛见过”“有点儿眼熟”“哪位王爷家的”,也唯有真的见过这么多熟悉面庞,才会愈发生出对家族这种庞然大物的敬畏来。
子子孙孙无穷尽也,这可真是令人闻之生畏啊!
妙龄宫女显然是一路送那青年出来的,途径宋婉面前的时候,宋婉也没假做无知,既然听得“殿下”称呼,那就该行礼的,她的一礼还未行,那妙龄宫女才把目光从青年脸上转移过来,见到宋婉就是柳眉倒竖,不客气呵斥:“哪里来的,敢在坤德宫乱闯,真是不把娘娘放在眼里了!”
她的声音清脆,面容也好看,即便此刻发怒,也有发怒的好看,倒像是只冲你叽叽喳喳的百灵鸟,你能怎么办呢?
宋婉不是很生气,她的外表还年轻,可心理年龄上,到底是有了增长的,依旧把那一礼行了下去,之后才道:“臣是计盈司的,前来拜见娘娘,不知这位……可能传信?”
宫门口连个看大门送信的都没有,皇后娘娘这牌面可差了娴贵妃太多了,才从娴贵妃宫中出来,再见这里,对比还真的挺大的。
宋婉微妙地在称呼的地方停顿了一下,她是真的不认识这位妙龄宫女,但看她这般送客态度,大约也算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
妙龄少女的脸涨红了,不是羞涩,是生气,她以为那微妙的停顿是有意嘲讽,竟是连身边还没走开的青年都给忘了,转而就把矛头对准了宋婉,攻击起来:“计盈司的,来这里做什么,怎么,你们还知道这宫中的主子是谁?”
呦呵!宋婉都为这妙龄少女的大胆点赞,她一时怀疑起来,如果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是这个水平,那皇后恐怕真的不太聪明,能够立起来,莫不是因为皇帝需要她立起来,立在皇后的位置上,完全遮掩前任皇后的存在?
心思一时有些飘远,宋婉的态度就好像是完全没把妙龄宫女放在眼里一样,回过神来,再看那妙龄宫女叉着腰指着她说话,宋婉忽而冒出来一句:“这位……可是能代皇后娘娘主事?”
这话,就有些重了,妙龄少女因愤怒涨红的脸顿时白了,她哪里敢代皇后主事,想要上天吗?
青年这时候压着嗓子轻咳了两声,把视线集中到自己身上,隐下唇角笑意,道:“两位都莫要动肝火,红杏性子急,女官不要跟她计较。”
宋婉一笑,不说计较,也不说不计较,妙龄宫女红杏感动地看了一眼青年,无意中表露出些许欢喜来,唇边又萦起笑意:“多谢殿下回护,是红杏冒失了。”
大约是觉得这一句承认得有几分委屈,她的眼中似含了泪,泪光点点,格外娇羞,再转头看宋婉,笑意不见,冷着脸:“且在这里等着,这是什么地方,岂容你乱闯!”
扔下这一句之后,也不再理会宋婉,继续要送青年出去,青年一笑,却没马上抬脚,而是看向宋婉问:“听闻计盈司新换了年轻副司,可是女官?”
“是。”
宋婉惜字如金,还不知道对方是谁,谨慎点儿,不要接触为好。
“竟是这般人才,果然传言非虚,倒是少见女官在宫中行走。”青年似乎还有攀谈之意,宋婉已经察觉到红杏暗戳戳透过来的嫉恨目光,年轻少女的心思真的是太浅,都不用猜,便知道她的芳心早就归于青年身上,正是防火防盗防情敌的上头时期。
“……”秉承沉默是金,宋婉不曾作答,既不是问题,就不要怪她充耳不闻了。
青年看出来她的不愿理睬,也没生气,扭头就走了,红杏忙跟着往外走,转身前还不忘瞪宋婉一眼,很好,不理她喜欢的人,她还要生气,真是无妄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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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说得对!得不到永远在骚动,尤其是那种天然特色手镯,每一个花色都绝不重复,实在是看哪个都美,环肥燕瘦,各有所长,百花齐放才是春,有条件的话,怎能不爱呢?唉,有什么办法呢?实在是想要给它们一个家啊!——突然发现自己也有渣的潜质!嘿嘿!怪我,太会发觉美了!总能欣赏别人的优点!
晚安!
第397章 第397章:五周目
“行了,跟我来吧。”
送完人回来的红杏翻着漂亮的白眼从宋婉身前走过,那微微抬起下巴的傲娇样子,倒不像是宫女,反而像是公主了。
也许,皇后娘娘人比较好。
宋婉这样猜测着,跟在后面走入殿中,见到了正靠坐在窗前软榻上的皇后娘娘,明明是武将之女,却看不出一点儿的武将英气,眉眼秀气,容貌称不上多好看,只能说五官端正文秀,乍一看倒像是哪家文官的女儿,隐隐有书卷气。
靠坐的姿势也远不如娴贵妃端正,很是自然地一歪,当然,也没什么失礼的,因为红杏通报之后,是把宋婉领入了内室的。
皇后在自己的内室之中如此自在,也没什么可非议的。
“计盈司有什么事儿?”
皇后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书卷,询问的语气仿佛有些好奇,但那双眼中却透着平淡,她的年龄明显比皇帝要小十几岁的样子,加上后宫女子保养比较好,如今看来也不怎么显老。
只是,许是没有宠爱的缘故,比之娴贵妃的明丽张扬,皇后这里就缺了几分生气,莫名暮色沉沉。
“回娘娘的话,是账目上的问题,这一笔宫中管理费用,不知道要如何记比较好,刘司正特让我来询问娘娘。”
宋婉有水分地实话实说,没有说自己去找过娴贵妃,当然,也没隐瞒的意思,别看皇后这里仿佛人手很少,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在宫内的消息闭塞,她总会知道宋婉这一路先去了娴贵妃那里。
不主动说,也不隐瞒,以后就是无功也无过,但这时候说出来让人心里头不痛快,当下就要有难堪了。
“既是账目上的事情,就去询问娴贵妃好了,这些一向是她管着的,倒也不必来问我。”
皇后娘娘不摆架子,却也不想揽事儿,似乎是真心对管理后宫没什么想法,不想抓住机会夺权。
宋婉闻言,一时沉默,自己这是被踢皮球了?
“……是。”
她这时候总不能说自己先去问了娴贵妃,然后娴贵妃让问皇后,自己才来的吧,那是拿娴贵妃压皇后,还是给皇后说,这是娴贵妃吩咐下来的事情,你一定要做呢?
见宋婉应了,却没告退的意思,正要再次拿起书本继续看的皇后微微蹙眉:“还有什么事儿?”
这一句,仿佛有了些不耐烦。
红杏背着皇后,瞪了宋婉一眼,先一步赶人:“事情回了就可以走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她初见宋婉就有一种不喜,如今表现出来,倒多了几分盛气凌人,宋婉不跟她计较,也庆幸对方赶人的举动,她顺势行礼告退,倒像是刚才反应迟钝了一样。
走出了门,红杏才尖酸道:“如今这女官真是什么人都能做了,计盈司也实在是太不挑人,这样不懂规矩,也敢来主子跟前回话,也不知道教导你的嬷嬷是谁,自己也该重新学学规矩才是。”
女官的位置理应比宫女高,但那也要看这宫女在哪里当差,如红杏这样,俨然是皇后身边大宫女的模样,那就跟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似的,必要高一等看待。
她此刻站在阶上,高高在上地说话,倒像是真正的主子一样,还真是心高气傲。
“这位……”仿佛忘了红杏的名字,宋婉故意停顿了下,看到红杏如同炸了毛的猫一样就要被激怒,轻笑着说:“我再不济也是认认真真做事,只想着升职加薪的,不似某些人,已经巴望着攀上主子,一朝翻身,也当当这后宫的主人了。”
话有些重,红杏的脸色瞬间白了,很快又涨红,是气得,这样的话头传出去,她以后可真的不能有什么好前程了。
“这做人啊,就要本本分分地,该你的始终是你的,不该你的,就不要伸手了。”
宋婉说出这样的话来的时候,心中不觉得很高兴,一时爽快之后总有些难言的伤感,女人何必为难女人,本应自强不息,却要以这时候的规矩当做枷锁,禁锢别人向上攀爬的勇气,宛若已经变做恶龙一样,要为自己悲凉了。
信手拈来的话语,随意使唤的规矩,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竟然已经变成这样一个专业的古人了。
她对红杏说的话,好像把曾经努力的自己也给否定了一样,有些难过。
红杏看不出来宋婉心中的复杂,见她说完就走,步履匆匆,倒像是怕被追赶似的,愤愤然还真的有点儿冲上去追打的冲动,她怎么敢的啊!
怒火上头,恨不得冲过去跟之打一架,可冷静下来之后,又觉得泄气,计盈司的副司,可真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被她打上去的人。
目光看向宫墙,红色的宫墙外,仿佛有一道身影正在伫立,而他就是自己翻身的希望。女官都能成为贵妃,宫女,难道就不能成为侧妃吗?她也不争正妃之位,一个侧妃之位,总不为过吧,难得有这样的机会。
红杏的眼中好像燃起了红色的火焰,灼灼之光,名为野心。
宋婉不知道红杏之后在想什么,她走出坤德宫之后,脚步放缓下来,三省吾身,她的确是变了,行走坐卧,已经融入日常之中,见人行礼,甚至不用脑子去思考一下,即便是下跪,也跪得漂亮。
曲下的膝盖似有了惯性,再想要直起来,反而成了很难的事情。
“副司别生气,如红杏那种人,奴婢听得多了,心气太高的鸟,迟早死在笼子里。”
翠巧很懂得察言观色,这时候就在努力开解宋婉。
宋婉摇头失笑:“她长得好看,便是骄纵些,也是明艳的,实在让人生不起气来,而且,我觉得你说的话不对,哪只鸟儿不喜欢能够沐浴阳光的高枝呢?想要离阳光更近一些,是本能,而不是错误。”
人往高处走,若没有那奋勇争先的心气,恐怕人类也不可能繁衍生息到如今的地步,女子想要高嫁,更不能说是错,大自然的禽鸟尚且知道要用漂亮的巢穴健壮的身体吸引雌鸟的注意,凭什么放在人类社会,想要挑选条件更好的配偶就成了一种令人鄙夷的“眼光高”呢?
有些矮戳戳的男人尚且会为了下一代好选择个子更高的女子,凭什么女子就不能选择更有能力,更有竞争力的男子成为下一代的父亲呢?
适者生存,本来也应该是让弱者去努力,而非让强者自折羽翼。
翠巧满脸困惑,竟然不生气吗?
“我不喜她把我当做敌人的态度,但对她想要力争上游的心思,却是没什么可鄙夷的。”
只要不牵扯自己,随便她怎样努力,宋婉是真的没那么多闲心,放在操心别人的未来上。
正说着,她忽而想到了那个被称作“殿下”的青年的身份可能是谁了,未来的太子殿下司马进。
如果真的是司马进,这个时候的他,恐怕还没有资格靠着先皇后抚养过的身份被皇帝重视。
其实,太子这个身份就是个靶子吧。有哪个大权在握的帝王愿意轻松把皇位交给别人的。唯名与器,不假于人,哪怕这个“人”是亲生子,也要到死之后才能彻底放手。
都说现代父母对孩子的管束严,但在古代,才是更严的,皇家更甚。
皇帝身为人君,就要成为各方面的表率,甚至典范,他的儿女,也都会被高要求限制。
望子成龙是天下父母的共性,皇帝也不例外,当今又是难得的明君,更知道教育的重要性,别的不说,不仅是皇子皇孙之中,就是宗室子弟之中,都少有作奸犯科的。
呃,暂且不要去想荣王世子那个纨绔。
这种情况下,迟迟未选太子的原因,早有人说是因为皇帝对太子的要求太高,高要求不可能降低,就只能逼迫儿子成才。
比起早就成名在外的王爷,司马进的身份就尴尬了。
他的生身之母只是一个宫女,还是那种连名字都没留下来的宫女,偶然被宠幸,怀孕而不知,年龄太小,生下孩子的时候就没了,若非这宫女是先皇后身边的宫女,恐怕司马进都未必能够存活下来。
生母身份卑微,能够存活也有自身幸运,又赖先皇后好心抚养,当然,这种抚养也不过是上头一句话,下头的人觉得奇货可居,用心对待罢了。
在司马进还未长成的时候,先皇后就没了,先皇后并无子女,作为先皇后唯一(口头)抚养过的皇子,司马进就成为了先皇后仁慈的象征,又为了全了这一段母子情,他也要去守孝。
这一守孝,就是二十余年,从几岁孩童到二十多的青年,司马敬在这段时间几乎是被完全遗忘的。
他后来是怎么回京的,宋婉不知道,宋婉只知道,仿佛是某一次有人再次上奏请皇帝立太子,然后皇帝就从儿子中扒拉出来非嫡非长的司马进,而司马进立为太子最大的理由,就是他被皇后抚养过。
宋婉此前还以为这个“皇后抚养”指的是现在这位皇后,可见了面之后,才知道,恐怕是先皇后抚养。
那么,司马进后来成为太子的原因,是因为搭上了现在这位皇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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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大家脑洞都很大嘛,不剧透,且待下文!
晚安!
改错字!
第398章 第398章:五周目
当今从年轻到现在,都可谓是圣明天子的典范,至少从无什么昏聩之举,治理朝政也算是勤勤恳恳,这些年的懈怠也算是人之常情,烹小鲜么,总没有用猛火的,前头的都铺垫好了,后面的按部就班也能煎熬一阵儿,至于煎熬时间久了,直接糊了锅的可能,大约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吧。
宋婉如今对宫中局势也算是了解一二了,宫中大体上可以分为两派,一派不必说,就是娴贵妃,另一派,自然就是皇后了,可若是再细分下去,不管事的皇后跟那些敌不过娴贵妃只能抱团取暖的妃嫔还是不同的,再要细分,有子女的跟没有子女的妃嫔依旧有别。
这般分化下去,哪怕娴贵妃就是一个人,那些人也不能与之相争,何况娴贵妃也有帮手。
娴贵妃无子,公中妃嫔无子就如风中浮萍一样,虽然本朝没有后妃殉葬的传统吧,但一辈子老死宫闱,对这些娘娘们来说也挺绝望的,尤其是年老之后,皇帝死了,不必再争宠爱,同样也少了向上的劲头,运气好还能在宫斗胜利者太后身边混一个老太妃的名号,时有赏赐,运气不好,那跟住在冷宫也没什么差别了,哪天死了都没人在乎是怎么死的,晚景凄凉。
所以,宫中常有一种结盟,就是无子的高位嫔妃和有子的低位嫔妃结为盟友,前者帮着后者挡掉一些不必要的明枪暗箭,帮着抚养皇子长大,后者则相当于出借皇子日后的养老名额,让他以后多孝顺一位太妃,若是运气好,指不定就是多孝顺一位太后了。
与娴贵妃同盟的并不是如今已经封王的几位,而是还在“读书中”默默无闻的某位。
所有未曾封王的皇子都不能离宫,不能走入朝堂上,所以无论他们多少岁,在外人眼中就是“未成年”“读书中”,比如说司马敬,目前在外头看来,就是“查无此人”。
皇帝不提,他们也不提,就好像皇帝根本没有一个叫做司马敬的儿子一样。
这点儿皇帝和朝臣的默契,宋婉是后知后觉,这时候才知道的,在此之前,她是真的以为明面上亮出来几位成年皇子,那就是真的有几位成年皇子,万万没想到还有皇子成年依旧被压着读书,默默无名的。
没有哪个皇子愿意读一辈子的书,直接把自己的身份过度到宗室子弟上,有奋争之心,就必要选择出路,而有的时候,投靠某位无子妃嫔,或者干脆投靠某位势大的王爷兄弟,也是好办法。
与那些皇子相比,司马进被迫给先皇后守陵,离开皇宫,如今才回来,可以说什么都晚了,不止晚了一步,这样的他,未来竟然能够成为太子殿下,还真的是……
有赖于前几个周目的“恶婆婆”补课,在京中各大家族家谱上的熟悉程度,宋婉强得可怕。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点起蜡烛,在白纸上勾勒各家的关系,有些东西,以结果倒推,简单得如同一加一。
以十年后各家联姻的结果来看,对比现在各家的关系,就可知道各家的指向是谁。
目前来看,已经封了王爷的那几位占尽了优势,朝堂上那些大臣,除少数没什么倾向,貌似是保皇党之外,其他的基本上都已经划分完毕。
其中,最令人想不到的大约是宣平侯了,几年后投向太子殿下的宣平侯,竟然这时候就跟皇后娘家承恩公有了姻亲关系吗?
若是不知几年之后的事情,看到这样的姻亲关系也不会多想什么,毕竟满京城的权贵也就是这么几家,谁都想要子女攀得好亲,又都不是独生子女,这般互相联姻之下,各家都有点儿亲戚关系。
但若是知道几年后的局势,再看这条姻亲线,就不似表面上那样简单了。
宣平侯是凭军功封侯,可谓武勋一派,其子却转而习文,一度还被京中列为“性情大变”之列,曾让宋婉以为有可能是“老乡”,后来才知道,是因为其坏了根骨,不能再用武,这才转而习文。
可能也是这样的原因,宣平侯给他定了的婚事是承恩公家的幼女,皇后娘娘的小侄女,承恩公家中没什么能耐人,即便是武将之家,却也早在皇后祖父那一代就基本上碰不到兵权了,到了皇后父亲,文不成武不就,也就在军中混日子罢了,等到皇后获封,更是连那军中都不去了,静等着承恩公的爵位。
承恩公作为皇后娘家,是少有的可以不降等袭爵的人家,如今的承恩公就是皇后的父亲,据说最近身体有些不好,宋婉对这方面记得不深,但大约也就在年前左右,逢孝而雪,那天地一片白茫茫的路祭,给人的印象还是很深的。
也就唯有承恩公才能有这样的牌面了,满京的权贵都办了路祭,挂起来的白布恐怕就要上百匹,京中一时白布贵。
那阵儿宋婉还没心没肺想过,若是能够提前囤积一笔就好了,当然,她在之后的周目也记住了这件事,不过不曾这样做,赚这种钱,总觉得损耗良心,她也还没穷到那份儿上。
“姑娘在写什么,”春巧打了个哈欠,一句话都说不完就忍不住困意似的,“这都多晚了,不是说晚上用功费眼睛吗?不是要紧的,且明日再写吧。”
说着话,春巧移过来一根蜡烛,两根一左一右放在桌前,霎时明亮了很多,照得白纸上的墨字如同鬼画符一样,没有一个字是笔画完整的,又勾勾连连,像是道家写的符箓,有一种别人看不懂的潦草。
春巧放下蜡烛的时候晃了一眼,没看明白,宋婉放下笔,状似随意地把纸张扔到一旁的水盆里,新鲜的墨迹不过片刻就化为一团灰烟,于水面伸展腰身。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就是有点儿走神了,你猜我今日去皇后宫中碰见了谁?”
宋婉转过身来,走到她身后为她拆头发的春巧也不得不跟着换了个位置站,手上拿捏着簪子和那一捧乌发,顺口接了一句:“碰见了谁?”
“我原以为宫中成年的皇子都封王了,没想到竟然还有成年未封的‘殿下’,还真是吓人一跳。”
宋婉没有细说自己是怎样被红杏当做假想敌,也没说那司马进的名字,这时候的她按照道理,不可能一见面就认出从未见过的司马进,所以,她说得含糊了些。
心中还道,这可不是骗人,就是有些东西没说罢了。
春巧没多想,她一向还是信任宋婉的,一边把钗环取下放在梳妆台上,一边拿梳子把那一绺绺头发一一梳通,最后再重新编起来,也是方便睡觉,不至于一觉醒来成了狮子头的缘故。
“这有什么可吓人的,东苑不都是殿下么?”
春巧微露诧异神色。
“东苑?哦,我想起来了。”
宋婉想起来在宫外学习的时候就听过嬷嬷太监讲宫中的布局,前殿后宫这种事情不必多说,只说宫中的妃嫔分布,以及皇子皇女的“宿舍区”,这都是不可乱闯之地。
前者不必说,后者么,集中在东苑,还要再加以区分,皇子是一个区域,皇女是一个区域,各自有自带小院的独立居所,平时互不相扰,连上课也都不在一起。
“这都进宫多久了,你不提我都忘了,还有个东苑。”
不过,东苑之中还住着成年皇子,这就有些……虽说东苑不是妃嫔所居,但同在皇宫之中,似乎总有些……
东苑与这边儿宫殿有道门阻隔,平时也有守门的侍卫在,外人轻易进不去,而里面的人,成年皇子,显然也不能在皇宫之中乱逛,所以,司马敬还真是个特例了。
想到昨日里见司马敬也没见到他身边跟着小太监,莫不是等在坤德宫门外,刚好被她给忽略了?
总不能是单独拜见吧?红杏一直送到门口,也不全是因为她别有心思的殷勤,许是也有确定司马敬不会在皇后宫中乱走,有所冒犯的缘故吧?
“姑娘是做大事的人,哪里会惦记这种小事?”
春巧轻笑着说,也不知道那一句“做大事的人”有多少是调笑之意。
“快别提什么大事了,还不够头疼的。”
莫名地,宋婉想起荣恩伯夫人了,那位的考试是真的挺全面的,不仅有简答题,还有逻辑题,动辄就问起某家夫人和某家夫人是什么关系,这还真是要考虑是从母亲算还是从父亲算了,简直堪比脑筋急转弯,还是飞车版的。
拜她所赐,如今宋婉想这些关系图谱没那么困难,凭空也能想出一些来,不必非要全部落于纸面,留下痕迹。
宋婉这一“怀念”起来,又想到那句老话,学到的东西就是自己的,总有一天能用到,瞧瞧,这不就用到了?少了婆媳矛盾,现在再来看,她还要多谢那位婆婆的好心教导了。
思路基本上被理清,宋婉已经知道这京中派系的些许踪迹了,只差抓到确凿的实证证明自己的思路,否则,迷雾褪去,眼前局势,原来也不是那么难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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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到的就是自己的!为了自己而努力!
晚安!
咳咳……抱歉啊,一开始没想给未来的太子殿下一个名字,呃,就说怎么打字的时候,司马敬一下子冒出来了,哈哈,以后未来太子殿下正式更名为司马进!
感谢提醒!取名废拜谢!
第399章 第399章:五周目
没几日,宋婉就在计盈司见到了司马进,对方是来领取自己的那一份“补偿款”的。
皇帝大约是真的遗忘了司马进的存在,在他回来几日之后才想到他前面二十余年的缺席,的确是欠了司马进好大一笔钱,每个月的月钱,积攒到如今,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单纯取钱就不必去广储司,而是直接来计盈司了。
“啊,这个……”
乔静面对这一笔意外支出,有些慌乱,计盈司账上的钱财,倒不是不够支付这一笔,但支付了这一笔之后,后半年的支出恐怕就不够了,那时候……
她面上犯难,就直接把事情推到了宋婉这个副司这里,连带着把司马进也请了进来。
这……当着司马进的面,宋婉这个副司要怎么好意思开口说不给钱,但要是给,之后计盈司支付不了其他支出的时候,宋婉就是最好的背锅人,哪怕她此刻给钱不算错。
司马进似乎没有意识到计盈司的窘况,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用一种客气的态度看着宋婉:“副司可是有什么难处?”
他竟是直接问了。
“不瞒殿下,这一笔钱若是支出来,后半年计盈司恐怕就要有亏空了……”宋婉说到此处,目光看向乔静,乔静微微垂眸,避开了宋婉的目光,这段时间的账都是她做的,账上有钱没钱,有多少钱,她不会不知道,如今把难题推过来,也不过是不想担责任罢了。
可以理解,但……宋婉转回目光,看向司马进:“殿下如今还在东苑居住?”
她这般好似闲话家常,司马进却秒懂对方的意思,东苑还在皇宫之中,既然是皇宫,出入自然不会像城门口一样自由,哪怕司马进成年了,但没有封王,没有指派差事,没有赐下宅院,没有赐婚,没有允许他出宫居住,那他进出皇宫就不会很自在,而宫中用钱的地方不能说没有,却都不是明码标价的那种,也不会有什么大额的花销。
也就是说,这一笔补发的二十多年的月钱,就算是给了司马进,最终能够待的地方也就是库房,说不得,直接就转到隔壁广储司去了。
所以广储司总说自己的库房不够用,计盈司除了每年收账的时候能够把库房填满,其他时候只有空,更空,更更空……最空……
计盈司的钱转到广储司,基本上就是左手倒右手,广储司还要存放一些实物,没那么多地方存放金银,也会投机取巧,直接找条子把计盈司库房的金银封上几箱,代表入了广储司的库,其实并不提走的情况。
由此宋婉得了灵感,她准备把司马进的这一笔钱也这般对待。
司马进也是聪明人,他理解地微微点头:“我在东苑,并没有什么用钱的地方,副司若是不方便,也可以后再取。”
宋婉摇摇头:“这一笔是陛下批的,哪里能够拖延,肯定是要给殿下的。”
皇帝就是最高领导,他都开口说要给,谁还敢说不给,有意拖延,是想要抗命不遵吗?
“我是想说,殿下如果不急着用钱,不妨先把钱封存在本司,有需要时再来取用。”宋婉说到这里,又连忙保证,“殿下放心,这一笔钱是必然不会少的,不过以防周转,还请殿下稍作宽容,容本司去皇庄收账。”
计盈司不至于真的穷,库房里空,但外头还是有钱的,不说其他地方,只说京郊附近的皇庄,虽不似城中商铺赚钱,但也不是没有收入,只不过这些收入平时看若杯水车薪,太过零散,不值当收入宫中,可要用的时候,挤一挤,总还是有的。
宋婉心中已经盘算好派谁去收账了,别的不说,得胜太监也该做点儿事了,另外去皇庄收账的人,宋婉有心想要去看看皇庄的风景,可到底记得自己如今有多招人恨,最好还是再安分一段时间,那,就让乔静去好了。
“副司觉得这般最好,那就这般吧,我暂时也没什么用钱的地方。”
司马进好像全不在意这一笔钱一样,神色上看不出多焦急,天生的皇家贵胄,理论上是不缺钱的,可实际上,司马进被赶去守陵二十余年,竟然连月钱都不给发了。
皇帝不至于厌恶儿子到这种地步,也没缺钱到这份儿上,账面上,必然还是有这一笔钱的,但钱到底发给了谁,反正不是司马进。
宋婉想着,回头是不是要再查查账,不过,这也不好从计盈司的账上差,因为这一笔钱,计盈司不会单给,都是统一给了尚宫司的,那……莫不是跟娴贵妃脱不了干系?
见司马敬确实不着急,宋婉也松了一口气,亲自领着司马进到库房,让他看了看计盈司那半空的库房,还有几个贴了广储司封条的银箱子。
“殿下也看到了,计盈司每年收账,主要是城中商铺的分成,往年也都够用,不必来回搬运,如今却要再去皇庄取些钱来应急,防着以后再有什么支出。”
宋婉一边“诉苦”,一边想着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皇帝突然“宠爱”司马进了,莫不是司马进学聪明了,去跟皇帝诉苦,让他知道他这些年缺衣少食的生活过得艰苦?
缺衣少食这一点,真的是能够看出来的。司马进的衣裳加了滚边儿,这本算不得多么特殊,自从有女子爱在袖口衣摆加滚边儿之后,男子的服装也就进行了相应的更改,这种更改也可谓是流行一时,以俏色跳色为佳,或宽或窄,各有佳配。
但这已经是两年前的流行了,从去年开始,基本上就少有专门给衣服做滚边儿的,“一色裁”成了新的流行,尤其是今年,六月莲花郞入京,青衣若荷人如莲,望京最佳带货人横空出世,不仅带火了白玉莲花冠,还带火了青衣,以及那被谓之“一色裁”的清雅着装。
滚边儿霎时间就成为了老旧古板的历史尘埃,不过一个月,满京城看去,权贵人家,基本上都做了新衣,再不见哪个滚边儿了。
而平民百姓家,很难跟得上这样的潮流,不少人袖口领口还是会看到或宽或窄的黑边儿,对经常要干活的人来说,耐脏的黑色显然更加方便清洁,女子最多是在黑底上绣上花,多些花边儿袖的感觉。
初见司马进,一袭青衣,仿佛也采用了今年的新流行,可认真去看,就会发现袖口是滚边儿的,还是宽边儿,哪怕是同样的青色系,却也还是因为布料批次不同而有深浅差别,只不过裁剪的人用心相配,这种不同不是那么显眼,即便发现了,也不觉得突兀。
但这能说明的就是,司马进恐怕并没有添置新衣,而是直接用了旧衣改做新衣模样,偏偏布料不凑手。
再有就是司马进的身形了,容貌上不必说,司马家的人基本上就没有丑的,多少代基因改良下来,优中选优,哪怕是饿脱相了,大抵也丑不到哪里去。
司马进不至于饿脱相,但他瘦,脸上还不太明显,身形上就是标准的“文弱书生”了,不说风一吹就倒,却也有点儿弱不胜衣的感觉,若非气质好,那就可以说是透着穷弱相了。
这些都是能够看出来的,再有,就是手了。
宫中的皇子皇女,哪个不是养尊处优,对皇子来说,他们的手受过最大的磨难,恐怕是拉缰绳和挽弓,再要说,持笔大约也算,这样的生活轨迹在他们的手上只会留下特定的痕迹,整体看上去,就是贵人的手,一点儿多余的茧子都没有。
但司马进的手不是这样的,他的袖子加了滚边儿以后有些长,长得遮手,垂下衣袖的时候基本上只能看到指尖,唯有抬手之际,才能看到那双手有着很多不属于贵人的痕迹。
大体可判断,他是做过粗活的。
宋婉见过古代普通民众的手是怎样的,骨节粗大,皮肤粗糙,每一个褶皱之内都藏有深深的污垢,以至于指节部位格外黑一些,像是生活中洗不掉的尘土积攒其中,让皮肤也被染了色,再也无法洗得白净。
司马进的手差不多就是这样的,粗糙,有力,深色的肤色也证明这是一双经常会出现在日光下的手,绝不是养尊处优养出来的贵人之手。
“是我难为副司了。”
司马进主动致歉,他的身份可以让他高傲,但他这般谦卑,反而令宋婉不敢领受,这可是未来的太子殿下,她可不敢得罪。
宋婉不敢应这一句话,只又说了说宫中马上就有的支出,最近的一笔就是宫中娴贵妃举办的消夏夜宴。
“……届时,殿下也会参加吧?”
宋婉是询问,也是提醒,想要跟皇帝搞好关系,那就好好刷脸,这样的场合,皇帝肯定会出席的,消夏夜宴,也算是夏日的宫宴,不过是放在晚间举行,并不涉及外面的大臣和外命妇,只有宫中家眷,也不包含宗室子弟,真的就是皇帝的一家子聚会,这样的场合,想要跟皇帝搞搞亲情,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不过这个竞争对手也有点儿多,不必算外头已经封王开府的王爷,只说东苑之中的皇子皇女,成年人只怕还不如幼童的竞争力更强,毕竟,幼童更可爱嘛!
司马进笑了:“那是必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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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最初真的没想给太子殿下起名字,然后码字的时候司马敬突然蹦出来,当时还说,好么,就你了,你最积极,然后呢?捂脸,真的不想承认这种愚蠢的错误!都怪司马敬,瞎积极啥啊!O(∩_∩)O哈哈~
感谢提醒!不然真给弄个重名来,大家看得也别扭。要不说有的时候小说就不能贴合现实,不然现实中多少重名的人啊,放小说里都要乱套了。
——不想承认自己是取名废,最后的挣扎,倔强认定错的就是司马敬!
另:前面已经改了!ε=(ο`*)))唉,请忘记这个黑历史!
感谢名字赞助!司马进救我狗命!这可真是个好名字!
晚安!
第400章 第400章:五周目
一晃时间就过去了好几日,计盈司为司马进的这一笔账目忙得昏天黑地,这一笔钱要从以前的账目之中抠出来还真的是不容易,更不要说还要对上现在的账了。
宋婉都觉得自己眼下忙出了黑眼圈儿,大白天就精神欠佳,不过,苦夏么,大家也没好到哪里去。
乔静带着得胜太监去城外皇庄跑了一趟,也是昨天才回来,带回来的钱有点儿少,没办法,皇庄本来就不太盈利,其中出产多是供应宫中,再不然就是宫中要弄什么试验田之类的东西,在这方面,说当今是明君是真的不为过,他是真的为了良种改良种过地的。
从当今身上还能看到一些艰苦朴素的优秀品格,但从那些皇子皇女身上,就全体会不到半点了,不,也不能这么说,才回宫的司马进就是特殊的那个。
唔,这样想来,未来司马进成为太子,说不定是当今看他“类己”?
计盈司这边儿为了账本兵荒马乱,灰头土脸,隔壁的广储司却热闹极了。
有宫女把一件衣裳直接摔到了广储司的女官头上,那衣裳在箱子之中存放多时,如今取出,还有些折痕,但看得出簇新,仿佛还没穿过,更没下过水。
“看看你们怎么保管的,这件凤翎衣上多了个洞!”
女官把盖在头脸上的衣服扒拉下来,还要再看哪里多了个动,那宫女的纤纤玉指已经戳过来,指着衣服上一个并不明显的小洞嚷嚷,不过一个墨点的小洞倒像是天塌了一样。
凤翎衣的事情还没扯明白,又有人指着才取出来的金丝花冠嚷嚷:“这冠上的花怎么少了?还有着珠串,我记得明明是八串,如今这才几根,而且,也短了吧!好啊,你们广储司的胆子不小,连我家娘娘的东西都敢做手脚!得亏我是现在打开看了,若不然,拿回去怕还是要怀疑我拿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这里头包着的是什么?打开我看!”
广储司好像菜市场一样,一个个来取东西的宫女恨不得拿个放大镜来检查,这一个还没走,那一个又来了,这个库房打开,那个库房打开,人来人往,对着册子寻找东西,脚步匆忙。
中间还夹杂着些嘲讽:“这是谁家啊,怎么还用这种旧料子,怕不是捉襟见肘了?”
“我当是哪个,这上面的珠子还没指甲盖大,好意思叫嚷。”
“广储司就是穷疯了,也不至于挖个洞赚钱啊!”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隔壁可远远不止三个女人,各说各的,吵杂成一片,活像是进了菜市场。
宋婉如今已经是副司了,不好站在门边儿看热闹,她就去了计盈司的二楼上,暗戳戳从窗户往外看,也算是忙里偷闲了。
这种不出门的时候,她多半是会把春巧带在身边的,两个居高临下看着一墙之隔的嘈杂,也从中分辨出一些有的没的的八卦,最重要的一条八卦还是司马进。
宫中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成年的皇子,还真的是挺显眼的,不仅妃嫔们会探听来历,多留心一些,就连宫女们也不可免俗,互相交流相关信息。
其中一条就是司马进突然得到的圣宠,他不久前在计盈司支的那一笔钱就成了皇帝宠爱的最好证明。
事实上,这一笔钱的到来还有点儿妃嫔交锋的缘故,皇后无意夺宫权,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端妃却以心疼司马进为由开口说了点儿有影射娴贵妃之嫌的话语。
宫里头的妃嫔年龄相差有点儿大,端妃是先皇后时候就在宫中的,以年龄算,她给司马进当妈都绰绰有余,她以前去先皇后宫中请安,也见过小时候的司马进,她说“心疼”就是纯粹的长辈关怀。
这关怀真假且不说,以此向娴贵妃开炮是没有问题的,娴贵妃可能也是没想到端妃有这样的胆量,犹疑间错失了最好的开口机会,管家三年狗都嫌,娴贵妃管理后宫可不止三年,她还不如皇后名正言顺,放在一些人眼中,就是皇后都不管,要你管什么。
有了端妃在前头开火,一群妃嫔,你一言我一语,就把事情给定下来了,等到娴贵妃再要开口的时候,皇帝已经不耐烦听了,司马进到底是他的儿子,虎毒还不食子,他可以压着皇子在宫中读书,却不可能送他们去死。
罪名最大的皇子,也不过是除族,贬为庶人,也没有被处死的,所以听到有人克扣自己的儿子,自然不高兴了,爱子之心涌上来,当下大笔一挥,就给司马进发钱。
这是老父亲疼爱儿子的心意,宫中诸人都要领会,娴贵妃再能辩解也不好再开口了,否则就有违逆圣意之嫌,以端妃为首的其他妃嫔仿佛胜利了,却也憋屈,她们又不是真的要给司马进献爱心的,结果娴贵妃不痛不痒,她们反而由暗转明,恐怕要被娴贵妃记一笔。
在这种情况下,这个消夏夜宴,恐怕真要来一番勾心斗角了。
“外头都说皇帝爱子,宫中仿佛也是这般……”
在宫中日久,春巧的社交圈也扩展了不少,宋婉这个女官出不了宫,却还有能出宫的女官会带着丫鬟,结识了对方的丫鬟,想要知道宫外的事情,也可多个渠道,不必担心被人蒙骗。
再有,就是一些宫女了,也不必非要是哪位主子的亲近人,只要能够在一些大场合站边角就可以知道很多了。
比如说那一场后宫嫔妃对战娴贵妃的口角,也是这些不起眼的宫女传出来的消息。
都知道多说多错,可真的碰到事儿了,能够闭紧嘴的到底是少数,何况这种事儿也不是大事儿,就是她们的日常,说了仿佛也没什么。
人活着,嘴就严不了。
春巧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儿困惑,她都能想明白这一笔钱未必就真是恩宠了,怎么还有人会觉得皇帝爱子呢?
总不能是宫中人都蠢吧?
“能被补偿,就是疼爱了。”
宋婉不知道该怎么说,有的时候,能够被人看在眼中就是疼爱了,至少对方还能看到你的委屈和辛苦,否则……宋婉若有所思,司马进缺的可能就是这样被看见的机会。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司马进不应该是和现任皇后联盟吗?怎么又冒出来一个端妃?
端妃入宫已久,宋婉不太知道对方的来历,联系不到朝上某位大臣身上,她所知道的只是端妃生有女儿,可惜没立住,后来也就基本无宠了。
但,能够到妃位上,肯定也是得过宠爱的,却不知道怎么就默默无名了。
是有什么变故,还是先皇后之死真的有问题?
一墙之隔的广储司中还是十分热闹,有两个宫女不知道怎地吵起来,开始还是互相朝对方指指点点,不知道哪个动了手,然后就开始扯头花,抓头发,各自揪着对方发髻往下拉的同时还要出脚去踢,去绊对方,那模样真的谈不上好看。
中间的场地都被让出来一块儿,有人拍手叫好,还有人闲闲地看热闹,有人皱眉,又不知道怎样阻止,还有几个嫌烦的,挥手的手恨不得直接把这俩货拍走……
“你是哪个牌面上的人,还敢跟我顶!”
“我呸,你又是哪个?不过是个跑腿的,跟我横什么!”
两个话赶话地,你说我我说你,可能还是顾忌在宫中,没有口出秽语,即便如此,当那一句“小娘养的”被骂出来的时候,场中一下子安静了,仿佛被按了暂停键,一声不闻,连那两个撕打的动作都停了停,僵住了。
满宫里头,谁不知道娴贵妃是个庶出,就是外头说起来的时候,也要加上一句“不输嫡出的姑娘”之类的话,看似夸奖,其实点明了对方就是个庶出,只难得教养好罢了。
亦或者,还有点儿暗戳戳的嘲笑,果然是庶出的才能这样上位的意思。
娴贵妃本人未必介意这点儿出身,毕竟谁也不会到她面前来说,但宫里头就是有忌讳,类似的话提都不能提的。
“啪”,账本子拍在桌上,有个年轻宫女高声呵斥:“你们两个,还不松开!”
这一声振聋发聩,那两个下意识松了手,等反应过来再要撕扯的时候,年轻宫女的语气更加严厉:“看看你们都像什么样子,可是要嬷嬷再教教规矩?”
正常教规矩没什么可怕的,哪怕宋婉在宫外学过,进宫之后也要再学一遍,不过宛若复习一样,速通即可。
但若是“返厂”,那可就不同了,一个个嬷嬷恨不得拿着教鞭把你格式化了,直接恢复出厂设置。
在场宫女脸上都有畏惧之色一闪而过,中间那两人自觉拉开了些距离,虽怒目对方的时候还带着气,但到底不曾再动手。
年轻宫女从廊下走出来,走到日光下,正好让宋婉看了个正着,不是别人,正是坤德宫中的红杏,她来是……哦,应该也是来取东西的,消夏夜宴在即,各位娘娘都着急装扮自己,往日放在库房中的华丽物件,也的确该拿出来晒晒了。
在这一点上,皇后也不能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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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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