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休沐日出宫一趟,却不是随便耍的,宋婉被车子接回去之后,就要赶着在宋老太爷上班之前见一面,说一说最近在宫中的事情,内外不能联通,宋老太爷又是个谨慎的,从来不瞎打听,也是直到此刻才知道她竟然入了教坊司。
“……教坊司,也罢了。”
宋老太爷沉吟着,最后也只给了一句“罢了”,无他,宋家在宫墙之内实在是没什么根底,帮不上什么忙,这会儿也只能窥一眼过去:“可悔了?”
很多人想长大,可真正长大了,恐怕又会觉得小时候好了。
宋婉倒没什么后悔的,就是觉得女官跟自己想的不一样,“不后悔,就是还需要适应一下,看看以后怎么调岗。”
“调岗”这样的词汇于此时比较新,新得生僻,但也不难理解,稍一琢磨就知道其中意思,宋老太爷见她心气未散,笑呵呵鼓励:“好,那就看看你以后的路怎么走。”
对于宋婉梦中所知的未来,能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虽然片面,不能完全依仗,当做参考也够了,其他的,宋老太爷倒没什么期待宋婉的,即便她梦中所知都是未来真实,但这份未来摆在面前,也不意味着他们几个人就能强行扭转,倒也不必就此庸人自扰。
宋老太爷豁达,看得开,对宋婉也少有束缚,鼓励两句,就不免说到她糊弄宋老太太的做法,语带深意地告诫:“在宫中可不要耍这些小聪明。”
“嗯嗯,我知道了。”
宋婉老实听训,然后听到宋老太爷让她去给宋老太太请安,一张脸顿时从明媚转为凄风楚雨,不是吧,还来!
哀怨目光触及宋老太爷那“姜还是老的辣”的神色,宋婉都不知道要怎样为对方老而弥坚的顽皮之心感叹了。
“……是。”
该说不说,这一个请安是免不了的。
宋婉走出大门的时候还有几分犯愁,等见到门外等候的宋宣和卫明的时候,又换上一片欣然笑意:“可是等久了,早说了不要等的。”
“瞧瞧这口是心非的劲儿,若是我真的不等了,你怕是要哭鼻子。”
宋宣已经很了解这个妹妹是怎样的性子了,笑起来,刮了刮宋婉的鼻头,宋婉笑着往后躲,也不知道是怎样拧了身子,竟是踩了卫明一脚,还差点儿撞到对方身上,胳膊肘都顶到对方……应该是腹部了吧。
“啊,光大哥哥,抱歉抱歉,我没留心,可是踩疼了你?”
“无事。”
卫明摆摆手,往后退一步,衣袍下摆长度几乎盖住鞋面,看不到如何,宋宣大大咧咧,拍了卫明一下,不解风情嗤笑:“可是刚才走神了,怎么就不知道躲呢?”
此时天光已经亮堂很多,宋婉就见卫明的脸上明显多了一抹红,他摆摆手,也没说什么,倒像是被问题为难住了似的。
一道朝霞渐渐褪去灰蓝,让那旭日露出几分红彤彤的影儿来,连光也似带了一抹红,许是那红光映得?
“还要劳烦两位哥哥跟我同去请安。”
宋婉提出要求,对卫明来说,这个要求不算难,他进京就是接了宋家恩情,更是入住宋家客院之中,偶然来宋府拜见一下长辈,请个安,都是应有之意。
宋宣更不会觉得为难,当下三人结伴到了宋老太太那里。
老人觉少,宋老太太习惯了宋老太爷的作息,哪怕宋老太爷不在这里住,她每日里也差不多都是同样的时候起来,这会儿已经要吃早饭了。
来得早,不若来得巧,宋老太太没准备为了旁人的请安耽误自己吃饭,见了他们一面,简单两句,就把人打发回去吃饭了。
宋宣怕卫明觉得怠慢,还解释了一下:“祖母日常自有时间,不会轻易变动,咱们这是来得不巧了。”
“我知道,祖母是不喜欢留人吃饭的。”
宋婉抢答,也怕卫明觉得这是宋家高傲,其实全是宋老太太的脾气如此,不仅是不爱留外人吃饭,自家人,也经常是不留的。
所以,宋府少有人出门做客,或者宴请他人来家做客的根子,指不定还是在宋老太太这里。
卫明没有多想,只是把两人请到了他的客院之中说话,“六妹妹出宫不易,必是有什么事情的吧?”
宋宣还没想到这一层,他一早来接人,不过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只怕宋婉出了宫门见不到熟悉的人心里头失落,只想过若是宋婉不曾出来,恐怕是在宫中一切都好,没想过若是出来,可能意味着不是那么好。
“光大哥哥果然才智过人,我还未曾言,就看出来了。”
宋婉讶然只有一瞬,她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卫明的聪明,有事情,他是真能给出主意啊!
“上次的事情还没谢过光大哥哥,若没有光大哥哥的弟子名额,恐怕许嬷嬷还不会与我说那么多……”
是宋宣找了卫明的人情,但这份人情是用在宋婉身上,不见面就罢了,若是见了面,还装糊涂,就显得有些白眼狼了。
宋婉行礼,正式谢过一回。
“六妹妹不必如此……”
卫明下意识就要抬手去扶,觉得不合适,手只是虚虚抬了一下,并未真正触及宋婉的胳膊,反倒是宋宣,一把就把宋婉拉了起来,“少在这里外道,你有什么事儿,赶紧说,便是帮你查消息,也要时间,你晚间不是还要回宫?”
像是宋婉这样的休沐日出宫,也不是说就能在宫外待几天的,当天去当天回,还要考虑宫门落钥的时间,不能太晚的。
“是要回去。”
宋婉犹豫一下,看了一眼卫明,从他嘴角笑意之中感受到对方的确不曾假客气,便没再行礼,顺着宋宣的力道起了身,说了自己在宫中所接触到的人事。
她如今接触的事情还没什么机密,尽可言之,不过也只能对亲近之人说一说,让他们给个指导。
宋婉觉得自己这是在开外挂,谁能像她一样还在宫外有个智囊团,虽然这个智囊团就有卫明和宋宣两个,但卫明一个人的智慧,恐怕就能顶三个吧。
“那鹤女官的姓氏少见,可是南州鹤氏?又是如何到了宫中当女官?咱们家……”
宋婉看向宋宣,宋宣也醒悟过来,宋娟和宋妍入了鹤氏女学,所以,宋婉被那鹤女官要到教坊司,是否也有鹤氏的谋划安排?
这些事情,看起来都是太遥远的事情,可若是什么都不知道,日后只会处处被动,宋婉不指望能够在一天之内探听到全部,透露这些,也有让宋家日后留意的意思。
“再有,我与那华莹一组,春巧所言对方只是某家表妹,鹤女官却说什么‘上达天听’,我看华莹也颇有不同,不知道其中可是有什么挂碍,是否……”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宋婉经过一周目王家算计,太知道有些算计是怎样机缘巧合,又是怎样悄无声息,等到你发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所以,能警醒些,先戒备一下,总是好的。
若是能够查清楚,证明这一段结交并非有心人刻意安排,那就更好了。
有的时候,成为棋子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当了棋子,都不知道是当了谁的棋子。
宋宣对南州鹤氏也是有所耳闻的,不要说有关鹤氏的那些“传说”,就说宋娟和宋妍入了鹤氏女学,有关鹤氏的事情,他也会多留心一些,把这个从前没怎么关注的家族重视起来。
只是宫中事情到底不能轻易探知,教坊司有个女官姓鹤这种事情,宋宣听都没听过,这会儿又哪里能够很快探听对方来历。
卫明倒是沉吟起来,仔细想了想,才斟酌着开口说:“若是鹤氏,六妹妹或可不必太过忧心。”
鹤氏无论是在朝堂上,还是在别处,都是皇帝的忠实拥趸,真有什么,说不定还是皇帝授意,只要宋婉没有其他心思,就可以信一信对方并无恶意。
“教坊司人多口杂,莲部尤甚,唯有一个好处,便是与内往来较少,六妹妹倒是要多留心入宫之人。”
即便之前不知道教坊司是怎样的管理制度,听到宋婉说了一二曲部名字,卫明也了悟过来,莲部鱼龙混杂,可谓是教坊司最外缘,新人进来,放在这里考察一二,都是正常的,这个考察不仅是对那些新入宫的伎子,也是对新分配来的女官。
若是不出所料,教坊司不会一直把宋婉和那个华莹放在莲部,应该会有轮换,如同那些新选入宫的伎子,不会一直待在莲部,而是很快会被分到各部一样。
卫明分析了鹤女官的事情,又给了宋婉一些建议,宋宣则直接揽过了有关华莹的问题,让春巧跟他细说,之后他再找人查问。
投靠入京的“表姑娘”,这一个身份实在是有太多可以做文章的地方,何况,是否是真的表姑娘,又有几个知道呢?华莹身份是否为真,背后又是何人为她筹谋,若真的是亲戚都靠不住了,如何还能逆转为妾的命运,入宫当了女官呢?
以宋家为例,宋婉这个庶女当女官都高升,那华莹的地位,仿佛还要更低一些,还没什么亲族帮衬,可谓是一介孤女,又是如何能够有入宫当女官的机会?
哪里来的名额?难道也是大长公主给的推荐信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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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改错字!
第352章 第352章:五周目
事情托付出去,消息却不是一时半刻能得的,略说了说大致,宋婉就归家见姐妹了。
宋婷是常在家的那个,宋娟和宋妍都去了鹤氏女学,唯留下她一个,还在宋家自己的女学读书,这会儿先见了宋婉,只道:“往日里还不觉得,这会儿剩我一个,方才觉得……”
“可是孤单了?”
宋婉猜测,宋家女学之中并不是只有宋婷一个姓宋的,但真正论起来,她这个根正苗红的嫡系也是孤单无伴的。
“——责任重大。”
故意停顿了那一会儿容宋婉猜测,宋婷才摇头叹息着说出了自己想要说的话,见得宋婉愣神儿,补充了解释:“咱们家的女学,多少人来求学的,最后竟是没有咱们家的姑娘,这算是什么事儿,多亏还留了一个我啊!”
“呃,不是反话?”
宋婉仔细看宋婷的表情,猜测她是不是心中不悦,宋府她们四个姑娘都是庶出,勉强算是同一起跑线,结果宋婉弯道超车,通过大长公主府的女学名额得了推荐信,入宫当女官,宋娟和宋妍另辟蹊径,被送去了鹤氏女学之中镀金深造,剩下宋婷孤零零一个,像是没着落一样。
宋婷轻哼一声:“六姐姐如今当了女官,就开始小瞧人了,我可真没那么小气。”
“知道,知道,哪个说你小气了?”
宋婉分辨出来,宋婷是真的觉得自己在宋家女学之中不可或缺,也不再纠结是否待遇持平的事情了,笑着跟她说了几句家常,宋婷也说了说宋婉当了女官之后家中的变化。
对老爷夫人们来说,宋婉当不当女官都没什么太大的助益,但对宋家女学之中的那些女学生们来说,宋家的门庭仿佛都不一样了,她们也不知道是没得到具体消息,还是怎样忽略了细节,只觉得来宋家女学读书,更容易当女官似的,倒有更多人好奇其中门径如何打通。
于是,宋婷这个唯一还留在女学之中的宋家人,就成了唯一代言人,天天被一群漂亮小姑娘围着讨好,这个送个糕,那个送盏茶,就连先生布置下来的作业,也有人抢着帮忙完成,把她捧得高高的,让宋婷这些日子过得再顺心不过了。
“姐姐快给我说说,女官可好当?”
宋婷这段时间被问得多了,自己也多了些好奇。
宋婉一笑:“就是你不问我,我还要跟你说说,我倒是觉得当女官真个不错……妹妹若是想,也可试试。”
话到此处,宋婉忽而想起自己忘了什么,得了大长公主的推荐信,是不是还要去府上拜见,好歹谢上一谢。
她对宋婷没什么隐瞒的,想到就说了,得了宋婷一个“还用你说”的眼神儿。
“等六姐姐去谢,黄花菜都凉了。”宋婷说了一句俗语之后,说了府上早就送了礼表了谢意,“母亲亲自去的,礼送了,人没见着……”
“怎么没见人?”
宋婉诧异,宋家也不是寻常人家,大长公主就算是不喜交际,也不至于面都不露吧?若是随便让个丫鬟婆子打发了宋二夫人,那可就真的是羞辱了。
大长公主不是一向好脾气么,怎会如此待客?
“姐姐总是着急,且让我说完的,我这不就要说到了吗?”
宋婷白了宋婉一眼,嘟哝,“都是入宫的人了,怎么还没改了这脾气,姐姐可是真心当女官的?”
“哪个还有假了,快说,别让我催。”
宋婉没好气,旁人这样怀疑她当女官的心就罢了,怎么自家妹妹还要怀疑,她就那么像是想要去当妃嫔的吗?都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这些人对她美貌的赞美了。
再引申想一下,感情皇帝在你们眼中就是好色之徒吧?
“说是博阳郡王那几日不太好,大长公主殿下也跟着病了,满府里头乱糟糟的,倒是没法儿理事。”
大长公主府的主子少,两位主子一倒下,下头的人可不就没了主心骨,乱起来了。
宋婉皱眉:“博阳郡王生病了?现在可好了?”
宋婷摆摆手,对此不感兴趣:“好不好的,也就是那个样子了,隔三差五,总是要病上一回的,也没什么新鲜的了,便是大长公主殿下,年长体弱,也是难免。”
大长公主这些年沉寂得厉害,连带着博阳郡王也没什么威名的感觉,宋婷出说起来少了几分敬意,像是在说别人家的老太太和那体弱多病的孙子,关系太远了,连可怜的心思都升不起来。
“咱们两家本来也少有来往,若不是祖父给姐姐要来那个名额,我还只当咱们两家素无交集呐,这一趟,礼送进去了,再没了下文,事情也就了了……”
在宋婷看来,大长公主府后来没有再派人来说什么,显然也并不准备为之前的怠慢弥补什么,这也是当然的,大长公主地位超然,不与朝臣结交,也是应有之意。
宋婉听了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只把去大长公主府道谢的心思歇了,想着家族就是有这点儿好,有什么自己一时没想到的事情,总有人在后头周全了,也是省了她操心。
下午的时候,宋娟和宋妍就回来了,鹤氏女学跟大多数女学一样,并非全天候的,各家的姑娘也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哪里需要朝九晚五,成日里都在课堂上呢,难道还要考科举不成?
宋娟和宋妍一回来,就听到宋婉回来的消息,两人都没顾得换衣服,就先到小花园见宋婉了。
“瞧瞧,这是谁回来了!”
宋妍快人快语,才看到宋婉的背影,就先开口阴阳,眉宇间若有一丝“不过如此”的轻嘲,“不是在大长公主府上女学么,怎么又去了宫中当那伺候人的了?”
“我才知道,原来在五姐姐眼中,女官也是伺候人的?”
宋婉一点儿不惯着她,回怼一句,就算女官也是伺候人的,但也要看伺候什么人,总也轮不到宋妍来说。
宋娟见状,在一旁息事宁人地安抚:“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姐妹,不见的时候想着念着,怎么一见了就要拌嘴?”
“谁想着念着了?”
宋妍反驳。
宋娟拿帕子遮了唇角笑:“昨儿谁与我说起来着,让我想想,都说了什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宋妍追着要打,“说了不说的,你再说,再说!”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宋娟被宋妍抓住挠痒痒,当下笑着讨饶。
宋婉看她们两个笑闹了一场,不得不说,宋娟这一招还真是消弭了战火,宋妍再见宋婉,也没再冷嘲热讽,能够好好说话了。
“我还以为你去了大长公主府能有什么好前程,原来就是入宫当女官去了,咱们家的姑娘,哪里去做那种事情?”
宋妍是真的发自内心地不觉得女官是什么好前途,听着是个“官”,其实比宫女能高多少,真正论起来,还不是听命行事的使唤人?
她左看右看,是真的看不出宋婉这般聪明相,怎么会想到这样的出路,亏她还以为宋婉是要以此攀个高枝呐!
宋婉看穿了宋妍那不赞同之下的一丝关心,也不与她争嘴,笑着说:“我就觉得当官好,女官也是官,总也能让我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前几个周目,说是从下而上俯视有些不太对,但本周目,上方的风景肯定是不一样的,宋婉想要试试,换个视角,能不能看出什么,换个身份,能不能过不一样的人生。
宋婉不跟宋妍争,宋妍也就争不起来了,再有宋娟打着圆场,很快几人又跟好姐妹似的,说起了各自的经历。
宫中的事情没有多少好说的,宋婉倒是对鹤氏十分有兴趣,多问了几句。
宋妍又嘲笑她没见识,什么都稀奇,却也说了鹤氏女学的一些情况,鹤氏女学的课程总也脱不开琴棋书画等基础项目,但也有额外的一些,比如说世家大族的渊源,许是因为鹤氏本就是世家之一,这样的课程就算是必修课了,连带着宋娟和宋妍也增长了一些见识。
“以前只知道世家子好,却不知道好在哪里,如今才知道,当了世家子,可真是样样都好在前头。”
说起这个话题,宋娟颇有感慨,还说了一些具体的,鹤氏族地不在京中,京中的产业不多,连带着园子也小了些,不及大长公主府的广阔,但所教授的东西,见识的层面,却未必比不得大长公主府。
“可不是么,一样的事情,只要有世家子,其他人就要往下排……除非他们不要了,否则再不能分给别人……她们家吃的穿的都是贡品,有些甚至比贡品还好,皇宫之中都未必能有……真是去了才知道什么叫做没见识的,人家活的跟咱们可真是不一样……”
宋妍一向是个有心气的,宋家的条件也不算差了,宋老太爷的官职也可傲视很多人,带来的家族福利数不胜数,但这些在鹤氏面前,却又差了好几个层级,偏偏人家不是特意显摆,多少银子一尺的布料,自家都不曾见过,不舍得裁了衣服穿,人家就是裙摆拖地都不觉得心疼,这可真是让人眼气都气不来。
宋婉只听了第一句,莫名地,就想到了魏攸,他就是世家子,不仅是会元,更是状元,当真是一举成名天下知,可他的才华,真的到了力压其下而无所疑吗?
以前不曾想,现在想来,心生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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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353章 第353章:五周目
魏攸,世家子,一周目的时候就是科举会元,之后是状元,人品才貌都无可挑剔,一度被宋婉认为是实至名归的那种,但,如果对方只是因为世家子的身份,所以享有某种优先特权,这才一直能够独占鳌头呢?
一种念头突起,我就说么,卫明那个人实在是像极了开挂主角,怎么科举的成绩是那样平平无奇呢?
所以,前面是有很多世家子占据了优先名额,以至于卫明不得不排到后面去?
另一种念头又在想,也许魏攸真的是实至名归,世家子的身份不过是给他锦上添花,并不是决定性因素?
两种念头矛盾到要打架,宋婉分辨不清,轻轻抚着额头,继续听宋妍和宋娟显摆在鹤氏女学之中所学习的内容,其中大部分,不得不说,感谢她曾经的婆婆,都给她补课过了,所以两人说什么她都能知道一点儿,倒像是无形中装了个大的。
宋妍都对宋婉刮目相看了,微微皱着眉:“你几时学了这些了,我可没听说大长公主府的女学还讲这些,总不能是宫中学的吧,对了,你分到哪个司了?”
宋娟和宋婷也好奇,目光齐齐看过来,宋婉尴尬一笑,她实在是不想提是分到教坊司了,但,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迟早都会被知道,想了一下,她就大大方方说了:“……教坊司。”
“啊,教坊司?”
宋娟小声惊呼,倒没什么贬义,纯粹是惊讶,怎么就是教坊司呢?
宫中十二司,外头不了解的人大约都不清楚是哪十二司,但教坊司却大名鼎鼎,没有人不知道的。
不说宫宴上的表演肯定是教坊司全权负责,就说宗室之中这个王爷那个郡王的,若是举办宴会,也都以请到教坊司的伎子为荣。
皇家出品,必属精品。
这无形中的招牌太盛,以至于少有人不知道教坊司是做什么的,宋婷天真发问:“六姐姐以后是要教他们歌舞吗?”
她心里头还犯嘀咕,以前也没听说六姐姐会什么歌舞啊!去教坊司能做什么,莫不是要从头学起,对了,女官是不用表演的,对吧?
宋妍也惊讶:“你是怎么想起来去了教坊司啊?”
从宋婉去大长公主府的女学开始,她的路子就让人摸不透,突然一下子去当了女官,突然一下子、怎么又入了教坊司?喜欢歌舞表演?不是吧,以前也没看出来啊!还是说,喜欢出风头?这个倒有点儿,但……
“这是我能决定的吗?还不是被人选了去。”
宋婉没好气地给了宋妍一个白眼,然后又对宋婷和宋娟说明教坊司十二曲部的划分,以及莲部所负责的事情跟歌舞无关,至于其他曲部,虽也有歌舞相关,但总不会让女官上台表演就是了。
宋婷略有失望,突然觉得在教坊司当女官也没什么意思。
宋娟也略有失望,原来不是要抛头露面的意思。
宋妍拊掌:“啊,我知道了,你是想要走娴贵妃的路子,啧啧,你还真是心大。”
她这一说,让宋婷和宋娟也跟着恍然大悟,眼尖的她们心思都被带偏了,宋婉忙叫停否认:“胡说什么,我可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再说了,娴贵妃也不是走教坊司的路子出头的。”
古代对于艺术家可谈不上多尊重,一句轻飘飘的“戏子”就暗含了鄙视,连带着统管一群伎子的教坊司,明明是宫中十二司之一,却是排在最末,最不受重视的那个,以至于教坊司的女官都好像比其他司的低级一些似的。
如果娴贵妃真的曾经在教坊司当女官,恐怕她如今也走不到贵妃的品级,毕竟,皇帝若要宠幸一个教坊司的女官,在很多人看来,恐怕就是被美色所迷,低级到不配高封。
宋婉也是深入学习之后,才知道这其中的谬误之处,娴贵妃原来是尚宫司的,管理宫中女官太监的各项事务,如今对方当了贵妃,还要做管理后宫的事情,也可谓是专业对口,得心应手。
因为娴贵妃是从尚宫司转职为妃嫔,甚至升到贵妃的,尚宫司的职位在宫中可谓与众不同,毕竟,算起来也是娴贵妃的“娘家”了,说一句自留地是没什么问题的,很难进人,里头的女官更有一种傲视群雄的骄傲,连带尚宫司都排名靠前了。
这样一想……宋婉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有点儿明白为何她被分到教坊司了。
莫不是有人怕她走上娴贵妃的路子,这才先绝了她的前路,教坊司的女官,再要转职为妃嫔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六妹妹别生气嘛,就是这么一说,也不是当真的。”
宋妍嬉皮笑脸,她自觉以后的前程比宋婉好,就能心平气和对宋婉了。
宋婉看出她的小心思,没计较,却也没想着再多说什么,却没想到知道她在教坊司之后,宋妍竟然说出了鹤氏也有人在教坊司当女官。
“哦,你怎么知道?”
宋婉不是太信,但鹤氏这个姓真的太特殊了,特殊到重合度极低,又是教坊司的女官,指不定就是把她代入教坊司的鹤女官,宋婉本就好奇对方身份来历,这会儿也想多听一听。
本来准备起身的动作都暂停了,手指在裙摆轻点,重新又放回了桌上。
“鹤氏几个不知道?”
宋妍哪怕没了那股子不服气,说话也不会好声好气,倒是宋娟,温柔说了她们知道的缘故。
鹤氏女学的课程之中有一堂是讲述自家的,鹤氏历史上出过什么名人,都做了哪些事情,这些名人风骨奠定了鹤氏世家地位,也让鹤氏有些傲然之态。
不过,女学嘛,除了说那些众所周知的男子的事情,也会涉及女子的事情,从以前某位鹤氏女子嫁人之后相夫教子赢得一时佳话,到鹤氏某位夫人铺路造桥广结善缘,最后博得一世贤名,这些“古的”都说过了,就要说说“今的”,也就提到一句如今鹤氏有人在宫中当女官。
鹤氏女学之中的学生多是鹤氏的姑娘,直系旁系,嫡系支系,各家也都不是闭塞耳目之人,一堂课开了引子,课后她们自己也会讨论,远的不好说,就说近的,那在教坊司的鹤氏女官就很值得说一说了。
鹤女官少有贤名,仿佛是在家就传出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的美好品格,后来入宫当女官,也是因为才华品格俱佳,博得了一位郡王爷的喜欢,对方是想要娶鹤女官当侧妃的,奈何鹤氏有祖训,女子不为妾,所以这婚事就成不了,然后鹤女官为了不牵连家人,就拿了推荐信,直接进宫当女官了。
为什么分到教坊司没有提及,但想来也就是随波逐流罢了,毕竟,鹤女官当女官只是为了避免这种不合时宜的婚姻,又不是真的想要在宫中做什么大事业。
宋娟和宋妍听到的时候,就是随便听听,没想到这会儿竟然对宋婉有用,见她关注,绞尽脑汁又回忆了些,尽可能多描述一些,给宋婉说了说那位鹤女官的种种。
宋婷机灵,已经听出几分端倪,大胆猜测:“可是鹤女官管着你的?”
“是啊,所以我才想要了解一二,免得不小心触了对方霉头,惹人不快,让自己倒霉。”
这种职场上的小聪明,宋婉还是有的,这会儿说起来,却是让宋婷愣住了,有些担忧,又有些心疼,还有点儿不知所措:“六姐姐一定要当这个女官吗?”
莫名头上就多了一个统管,像是寄人篱下似的,哪里是好玩儿的。
欢快的姐妹聊天,因此多了些郁气,气氛仿佛都凝滞了许多。
“不过是一时的罢了,六妹妹既然已经当了女官,你就不要说那种丧气话,让六妹妹努力,以后也管着那鹤女官好了,我就不信,她南州鹤氏真的就能稳压一头。”
宋妍自己是不服输的性子,会与人相争,却也不是真的不想看到姐妹过得好,这会儿就鼓励起宋婉来,很是支持的样子。
宋娟也柔和了神色,温声开解:“我没见过那鹤女官,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样的人,六妹妹在宫中要自己多留心,莫要被人利用了就好……”
话是好话,也是纯废话,真正论起来,还不如宋婷那一句关心的成分更多,偏偏讲了一堆,好像是真的很关心似的。
虚伪。
宋婉心中做评,面上却不露,道谢之后,又闲聊了两句,这才散场。
晚间赶在宫中落锁之前回去,宋婉和春巧脚步匆匆,一回生二回熟的,都没令人领路,就找到了教坊司所在,一路上还算顺畅,只是又被检查了几次。
侍卫在宫中巡逻,撞上了人就要查问一回,宋婉长得漂亮,又是教坊司,被看牌子的时候都要被多看两眼,还要多问两句姓甚名谁,到底是哪一家的。
这也不奇怪,宫中女官说是不嫁人,其实也有嫁人的,而她们所选择嫁的对象,多半也是这些宫中侍卫了。
宫中的侍卫有两种,一种是那种百战之兵,轮岗至此,另一种就是御前侍卫,基本上是给宗室子弟镀金的所在,里头的宗室子弟,具体有没有能耐先不说,长得是不错的,器宇轩昂,伟岸挺拔,看着就是那种优中选优的精品。
年轻侍卫,年轻女官,日常来往能够见到,有心的话,还能多“偶遇”几回,又是正好的年龄,正好的容貌,生出点儿淑女之思,想要就此投身家庭主妇职业,也是难免的。
所以,宋婉被多盘问两句,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最多就是有点儿烦,啧啧,这躁动的年纪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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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354章 第354章:五周目
教坊司所在,在皇宫西南角,隔着一条过道,一面宫墙,就是俗称“冷宫”所在了。
许是冷宫的意头不好,这条过道少有人行,最多就是巡逻的侍卫经过,不然就是抄近道的宫女太监,每次行走经过的时候,不免神色匆匆,脚步都要加快几分。
偶尔听到那宫墙里头飘出来的“咿咿呀呀”大笑大哭的声音,都要情不自禁地抖一下,然后小跑起来。
据说里头有疯了的嫔妃在,常年都能听到些瘆人的动静。
教坊司就这样与冷宫对门为邻,还真是一种别样的布置,那边儿疯了的嫔妃咿咿呀呀,这边儿唱曲的伎子咿咿呀呀,两边儿对着唱,还真不知道哪一边儿更胜一筹。
“姑娘走快些,下次可别走这里了。”
幽静的甬道长而空寂,说一句话好像都能听到回声似的,连脚下绣花鞋,那厚实的鞋底踩在地砖上,似乎都能敲击出一种高跟鞋底的节奏来,实在是让人心惊胆颤。
春巧的胆子不是很大,走在这里,只觉得脖颈后头的风都格外冷了些,刚才还嫌那些巡逻的侍卫查验身份十分麻烦啰嗦,这会儿却恨不得再多一队侍卫来,有人在,多说说话,感觉也能好一些。
尤其,侍卫都是男的,男的阳气重,大约也能冲淡一些冷宫的阴森鬼气。
“这里多好,清净……”
宋婉脚步悠然,人心甚于恶鬼,有的时候,还真的不必太害怕,何况,冷宫的大门也不是冲着这边儿开的,真有个意外,有什么人跑出来了,也不用直面,有什么可怕的。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冷宫那边儿传来一声唱腔,没有伴奏,吊着嗓子的宛转周折令人一时难以分辨到底是怎样的戏词,只觉得那腔调悠扬到哀怨,配合着这会儿的天色,真的是有种逢魔时分的恐怖前摇。
春巧抓着宋婉的胳膊,恨不得拉着她狂奔,宋婉却是那个拖后腿的,不仅不走了,反而站定了脚步,听了一会儿,她在现代的时候没上过什么兴趣班,反倒是穿越到古代之后,每一周目都没少了琴棋书画的涉猎,对于曲艺上,不敢说有所精通,也不是原先的外行了,入了教坊司之后,又经受了一次顶级曲艺的熏陶,自觉鉴赏能力有所长进,这会儿驻足细听,又从哀怨之中品出了一种“空”来。
几句唱完,那边儿呵呵哈哈笑起来,她的嗓音本是极好的,但少有保养,又那样耗费,这会儿笑声之中都夹杂了一些嘶哑,像是破音了一样,很难听,有点儿暴殄天物了。
“多好的嗓子啊,可惜了……”
宋婉叹息,她听出来了,这个人已经疯了,她唱那样哀怨的戏词,却已经品不出其中的哀和怨,空旷而茫然,完全是凭着一种本能麻木演绎,自己却已经品不出其中的情感了。
“可惜什么,咱们还是快走吧,天都要黑了。”
入宫之后,没有特殊福利是难以乘坐轿辇的,更不要说车马之类,只能凭着双腿走,走到这会儿,再听到这样的声音,春巧的腿都要软了,强撑着一股力气拉着宋婉快走。
宋婉听完了那唱词,也不拒绝了,顺着春巧的力往前走,嘴上只说:“这有什么,入夜之后,宫中才不能胡乱走动,现在还没点灯……”
说话间,前头就有红灯亮起,摇摇晃晃的红灯逐渐向上,最后在一个高度上停住,却依旧摇晃了两下,随着摇摆,里头的灯光也晃啊晃的,晃得人心慌。
“快走吧,这会儿就点灯了,还真是够早的。”
远远地,看不清那边儿是谁,应该是宫中负责点灯的太监吧,宫中大多数粗活都是由太监完成的,像是这种有点儿危险性,也需要一定力气的活儿,多半都是太监在做。
这灯也不是别处的,就是教坊司的。
红灯在很多地方的寓意都有“红红火火”,算是一种喜庆之意,但一旦入夜,红灯摇曳起来,还真的是很有那种中式恐怖的意味。
宋婉想着乱七八糟的,脚下的步子却随着春巧加快,等走到门前,见到点灯的太监身边还站着一个鹅蛋脸的丫鬟,不由得一笑:“柳儿。”
柳儿见到宋婉和春巧,也笑,见春巧手上拎着包袱,就伸手去接,两人推让了一下,柳儿一把抢过:“我家姑娘刚还在呐,想着你们这时候就来了,可用了饭,我已经提过去食盒了,正等着你们回来呐。”
“可正好,肚子正唱空城计呐!”
宋婉笑着搭腔,这些日子她跟华莹熟了不说,跟华莹的丫鬟柳儿也熟了,柳儿是个快人快语的,许是华莹有些时候太过端着,柳儿就显得十分接地气,甚至还能做点儿小主。
她是跟华莹一路相伴入京的,比起京中那些想要让华莹当妾的亲戚,她这个贴身丫鬟在华莹心中恐怕分量更重一些,去哪里也离不得。
春巧挽着她的手臂客气道:“哪里用你来迎,我们又不是不认得路的,可是站了多久了,手都凉了。”
“这日子风凉,也没站多久,快进去吧。”
头顶上的灯晃了晃,点灯的太监仰头看着,生怕一转头那灯就被风灭了,手中的长杆子都没放下,预备着做点儿什么,听得她们说话,回头看了一眼,触及宋婉的目光,露出个局促又讨好的笑容,很快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宫中的宫女普遍是要比太监等级高一些的,那些大太监之外,大部分小太监见到宫女都要低低头,让让路,先露出笑容打招呼更是经常的事情,遇上更高一级的女官,就更要客气一些。
原因也简单,太监的职位算是固定了,升到大太监也还是要伺候人,但宫女和女官不一样,万一哪个运气好,指不定就跟娴贵妃一样,直接翻身做主子了,那可真是一步登天,客气些总是没错的。
那挑灯的小太监约有十八九岁的模样,身量不高,许是从小就缺了营养的缘故,在灯下,那一张容长脸有几分斯文之感,一双眼也干净,一晃而逝的目光像是山涧泉水一样,清凌凌的。
人生得好,在哪里都有优势,宋婉只是一眼晃过,就记住了这张脸,心中莫名一动,自己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迈入门槛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好那太监也偷偷看过来,目光一碰,立即收了回去,像是蜗牛受惊的触角,还怪可爱的。
宋婉忍不住笑了一下,再回头往前走了几步,忽而想到自己是在哪里见过这样的一张脸了,是了,她是曾经见过一张相似的,在……秦骁那里。
等等,秦骁!
为什么是秦骁?
哪怕是司马修,宋婉都不会觉得奇怪,宗室子弟身边儿有个太监来往什么的,不要太正常,但,秦骁,开国公家,可犯不着跟太监搅合在一起。
已经走出去十几步了,宋婉再次回头,路灯下,空荡荡的,那两个点灯的太监已经走了。
“姑娘看什么呢?”
春巧见宋婉越走越慢,还回头看,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没看到什么,不由反问。
“没什么,就是发现那太监挺眼熟的。”
其实是觉得顺眼,然后觉得这顺眼有点儿眼熟,最后记起,竟然真的是曾经见过,只不过那时候,对方可不是一个太监身份,所以,真太监,假太监?
不可能是假的,也就是说,在秦骁身边看见穿着侍卫衣服的时候才是假的,太监扮做侍卫,这是个什么新奇玩儿法?
莫不是这就是传说中的补风使的隐藏身份的手段?
宋婉脑中浮想联翩,只不敢多言。
柳儿跟春巧并肩走着,听到这话,回头看了看,自然是什么都没看到,她也不是很好奇,随口道:“许是前几天见过,他们负责这一路的灯,明日里恐怕还要见到的。”
“这么早就点灯了吗?我看着天还没黑。”
宋婉平时没太注意这个,这会儿目光也在院中看着,长杆上都已经点了灯,不知道是不是外头那两个太监先进来点的,之后再点了门口的灯,这样一路点过去。
“等黑了哪里来得及,宫中这么大,走过去都要多久,总有地方点得早一些。”
柳儿说着,忽而露出了点儿神秘神色,讲起了类似“校园七大怪谈”那样的恐怖故事来,说的就是对面冷宫的事情,说教坊司这边儿早早点灯,还多点红灯,就是为了镇邪驱鬼,压一压那边儿的阴冷。
春巧本就害怕这些东西,又是快入夜说起来,真的是恨不得堵着耳朵不听,宋婉倒是觉得颇有意思,还能跟着说几句,“我听说啊,像是书院那种地方,都是镇压邪祟的,尤其是城外某些著名书院,指不定下头的那块儿地儿曾经就是乱葬岗,要用活人的阳气压一压,才能理顺地气,也有以阴助阳之意……”
她满口胡说,只当是在编故事,随便套用似是而非的理论,柳儿没什么文化,听得一愣一愣的,倒是难得发现自己跟宋婉还有共同语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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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九个半周目!
第355章 第355章:五周目
教坊司莲部的工作还是一如既往,这倒不是说每天都有被采选入宫的新人,而是莲部本身就承载着一个教授新人规矩的工作,所以分批登记完所有的名册之后,还要领着众人学习规矩,期间也会让他们了解教坊司十二曲部的划分,方便他们之后的分流。
真正教导规矩并不用宋婉和华莹她们来,女官作为管理者,这时候整理整理资料,另外闲暇的时候再去看看那些人的才艺打发时间也可,总的来说,并不复杂,不是什么技术性的工作,哦,忘了,并不是人人都识字,能统计的。
因受了华莹的启发,宋婉对那些不起眼又繁多的登记册有了些兴趣,准备着手统计一下,也不用从前面的开始,只从今年的看,先看各地区采选伎子的比例,再看曲艺侧重于哪方面,也分新人和“返聘”。
在这上面,宋婉也没有专业学习过,但总也知道什么柱状图,扇形图,曲线图之类的,把数据转换成图表,画在纸上,有些东西就直观了很多。
最开始宋婉只是专注在制作图表,完成这一年的之后,看着怪有成就感,却也没多想什么,毕竟各地区的名字在她看来也就是名字,能够跟实际的舆图对应上,具体是哪个方位,还比较模糊。
等到把去年的图表也做出来之后,两年对比,突然发现好像是有点儿不一样的地方。
当然,不一样是正常的,这就好像是大学招生,即便每年的人数都一样,但各地区的招生比例总是会有上下浮动的。
宋婉看了看,她的手边没有舆图,对大部分的地名也分不清到底是东是西,但有几个地名是她记忆深刻的,这会儿看到之后,难免觉得不对劲儿。
素白的手指在一个地名上点了点——九星,这样特殊的地名,任谁第一次见都会记得,宋婉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听闻是在秦骁那里,听说长乐教疑似在九星盘踞。
这个名字太特殊了,只是听一次就知道,后来知道具体是哪两个字之后,更是记忆深刻,以至于宋婉现在还记得。
那是婚后了,那一天是午后,宋婉难得小憩了一会儿,起来之后就想着去看看秦骁在做什么,也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就带着春巧往秦骁的书房去。
夏日书房开着门窗,放置在窗台上的吊兰轻轻摇摆,屋内的声音飘出来,秦骁似乎在对一个人说话:“……九星长乐,长乐教还真是要救世啊!”
他的语气之中带着嘲讽,仿佛是在讥笑一个教派理想过于高远,又像是在笑对方的不切实际,笑他们已成为名欺骗世人。
另一个人没露面,打开的窗扇正好遮挡了他的身形,隐约可见是侍卫服饰,等到宋婉走近了,许是她的脚步声惊动了里面的两人,秦骁起身迎出来,正好遮挡了宋婉的视线,两人才是新婚,感情正好,絮语两句,等到秦骁迎着宋婉走入书房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别人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当时宋婉也没深究,只在后来随口问了一声“什么九星长乐”,秦骁倒也没瞒着她,还执笔在纸上写下了“九星”这个地名,告诉了她长乐教可能盘踞在九星,其他并未多言。
宋婉结合那时候飘过来的只言片语,还笑着说:“若要救世,该找个名为‘九世’的地方才是。”
如此,九世长乐,可不比那九星长乐更像是要救世的教派?
她心存戏谑,也并未把长乐教放在心上,古代信仰驳杂,佛有,道也有,佛道之外,更有野祠荒庙,长乐教喊着“救世”口号,或有蛊惑民心之意,但到底未曾造反,也就不值当一提了。
毕竟,盛世之下,尤有盗匪,何必把那不偷不抢的长乐教放在前头打理呢?
不知道秦骁是不是心中同样存着此念,之后不久,他就去边关为将了,宋婉本来想要跟着去,结果被恶婆婆给拦了,还特意打发了丫鬟随行,其中用心,真是把宋婉恶心透了。
打着“为了你的安全”的旗号,把宋婉留在京中,美其名曰是代为孝敬父母,照顾家里,其实满府里头,哪个用宋婉照顾了,亏得这还是圣旨赐婚,否则,怕不是还要休了另娶。
至今想来,宋婉仍然心绪不平,想要口出恶声,狠狠骂几句魏夫人。
当然,也想骂秦骁,只是因他年轻气盛,多有在沙场建功的心,未必考虑到夫妻情谊上,宋婉才略原谅一二。
谁都有年轻而疏忽情爱的时候,为了家国大义,暂歇情爱之心,也不是不能原谅的。
最重要的大约是宋婉很清楚,那一段情谊实在是没什么深厚的基础,基本上是她强求得来的,而相对于两人的身份悬殊,突然多了个圣旨赐婚,过分顺风顺水,也让这段感情如同沙上堡垒,经不住潮水冲刷,散了也只能散了。
上一周目的时候,宋婉可能还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对这一段感情有几分怅然,但到了这一周目,再想起来,真的如同提不起的腐朽麻绳一样,过去了就是断了,也不必再提。
若不是不久前见到了那个曾经在秦骁那里见过的侍卫装扮的点灯太监,宋婉恐怕都不会再想起秦骁来,也就不会记起那些已经在记忆中散乱的只言片语,闪回画面。
如今再见“九星”地名,难免又把那记忆中散落的画面再勾动串联,让宋婉多想起了一些那一周目的故事。
“姑娘?”
春巧知道宋婉这一阵儿都在忙,不太想打搅,语气都带着迟疑。
“怎么了?”
宋婉随手拉过一本书,压住了散乱的图表,也压住了那个“九星”地名,看向春巧,她站在不远处,身后还站着柳儿。
给女官准备的房子,两室一厅,没有书房的位置,宋婉也就只能在卧室之内腾出一点儿地方摆放上桌椅,充当书房。
位置不太好,背对着门,这会儿转身就能看到门口,柳儿已经在春巧身后露出笑容来,抬高了手臂,让宋婉看到她端着的托盘,上面正摆放着一个精巧炖盅。
“这几日烛火下得快,可见是婉姑娘用功,我家姑娘特意让我来打听消息来了。”
柳儿笑得大方,说是打听消息,却不曾乱看,哪怕敞着门,也谨守分寸,并未贸然闯入,安静站在春巧身后,十分规矩。
上次宋婉跟柳儿聊怪谈聊得蛮愉快,见到她脸上就先露出笑来,也知道柳儿是在玩笑,并不当真,只回了前半句:“哪里用了多少烛火,倒叫你这个管家婆惦记着。”
因两人同住一个屋子,有些分配的东西都是统一取来,像是蜡烛之类,无论柳儿和春巧谁领了来,都是一并放在一起。因两处房间都不大,存放私人物品已经足够,这些共用之物就存放在中间厅堂的箱子里,随用随取。
份额内的,并不花钱,份额外的,超出部分就要掏钱去买了。
因到目前为止都未曾有超额使用的情况,所以现在还没有就这个问题发生什么矛盾,宋婉此刻说来也只是调侃。
说话间,柳儿端着炖盅进来,室内的地方不大,一张床就占据了一半的位置,剩下的又有一半被桌椅占了,再有一半,放着梳妆台和两个绣凳。
书桌上被宋婉摆放得满满登登,显然没有地方放置炖盅,春巧指引柳儿把托盘放置在梳妆台上,宋婉也随之移步过来。
“可是姐姐又要什么好吃的了?”
女官是没有小厨房的,教坊司这里却有一个专供教坊司使用的大厨房,由尚膳司管理,每日的饮食送过来至少可以保证是热的,口味上,若是不花钱,也就那样,花钱的话,就可以吃点儿好的了。
华莹身世堪怜,却不是穷的,手头的银子不少,隔三差五就能花钱要点儿好吃的来,还会跟宋婉分享,若说最开始,宋婉还有点儿防人之心不可无,只是碍于面子勉强跟着吃,那之后就习惯成自然,也会隔三差五回请回去,倒也不觉得吃这种送上门的炖盅有什么了,只当是同事之间感情交流的一种方式。
“这几日羊汤燥热,又逢秋爽,还是喝一盅雪梨汤最好。”
柳儿说着,打开炖盅的盖子,甜甜的香味儿散出来,霎时间一室香甜,本来没有多少食欲的宋婉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花了钱的就是味道好,只闻这味道,就知道这梨汤的火候足了。
再看那炖盅之中,切成小块儿的雪梨和银耳几乎融于汤中看不出痕迹,又有百合点缀,碎末一样的百合真如“雪”一样,浮在汤上,皑皑一层,汤匙拨弄一下,便见汤色微褐,还有几颗去了芯的莲子在其中沉浮。
“还要多谢姐姐费心,也要谢谢柳儿辛苦。”
宋婉说着好听话,看着春巧盛了一碗汤出来,她也没谦让,先喝了第一口,然后让春巧和柳儿也一起跟着喝,“莫要等冷了,我们一起分了她,这才不负姐姐美意。”
柳儿笑着摆手:“你们喝吧,我的还在姑娘那里。”
说话间,就留下托盘退出去,宋婉看她穿过中间厅堂到了对面房间,那边儿的布置跟宋婉这里不太一样,纵是开着门,也见不到华莹在做什么,她就收回了目光,招呼春巧一块儿喝,心里头寻思,柳儿刚才是玩笑之言,但是不是也是提醒,华莹肯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是不是想要问结果,还是想要看看?
实话说,宋婉也不知道自己统计出了什么,只是见那“九星”多有迟疑,但要说其中规律或者问题,也还没发现,不如给华莹看看,看她能不能看出来点儿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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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356章 第356章:五周目
仅仅两年的数据,用作比对还有些不够找出什么规律来,宋婉又往前翻了一年,她连续借了几回登记册,也并不全是今年的,就有人奇怪,最先发出疑问的就是华莹。
“那登记册上可是有什么不对,你是要找什么吗?”
华莹比较敏锐,她觉得宋婉并不是无目的在乱搞,而是想要做点儿什么,对此也比较好奇。
宋婉犹豫了一下,摇头说:“也没找什么,只是想要统计一下,就当是我闲得无聊好了。”
莲部的工作也可分个淡旺季,每年进人的时候就算是旺季,从上到下,所有人都在为新人忙碌着,等到这一阶段过去,就是淡季了,毕竟,规矩总有学完的一天,那些新人总会变成旧人。
再有一个旺季就是要放归旧人的时候,这也是登记名册留底的必要性了,教坊司十二曲部,每一曲部放人的时候,都要对照着登记名册来的,到时候在名册上一勾,简单标注就算完成。
这样的好处就是不用再做一个登记名册,免得冗杂,坏处就是登记名册上面多有涂抹痕迹,加小字备注,在统计的时候需要加以区分,那些是登记的时候就涂抹掉的写错的部分,哪些是放人的时候才勾掉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千人千面,做同样的事情,有人写错字是画圈,有人是划斜线,还有人直接画方格涂黑,放人勾名的时候,虽然大部分人都采取最简单的直接在名字上画一道横向,但也不乏有人采取别的方法来勾名,两种结合到一个登记册上,真的是需要好好区分一下的。
这件事不难,却有些枯燥,宋婉都要庆幸每年莲部所进的新人不算太多,否则,还真的是一个人无法完成的工作量。
即便如此,当她统计好三年的数据之后,时间已经到了冬日。
作为女官,每季都有两套衣裳,可算是制服宫装了,却也不是只要在宫中就必须穿着,还可以穿自己的私服,只在正式场合,如同宫宴等需要离开教坊司内部在外行走的时候,必须要穿宫装,以此表明身份。
宋婉领到了两套冬装,据说教坊司的宫装是最好看的,一月白,一天蓝,两套都是蓝色系的,深浅不同,很是协调。
蓄了棉花的宫装穿在身上,人仿佛都要臃肿一圈儿,宋婉对着镜子照了照,自觉满意,再看春巧身上穿的桃粉宫装,这倒是真真正正的宫装了,满宫的宫女都有一件这样的桃粉宫装,不过各宫娘娘得用的宫女可能会有更多颜色选择。
不过,再怎样多的颜色选择,也都比不上教坊司的那些伎子的舞衣。
为了宫宴排练的舞剧,宋婉抢先看了彩排,还真的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她以前也曾在宫宴上看过类似的舞剧,但许是距离远,或者是分心他顾,竟是没觉得原来近距离看这样的舞剧会如此震撼,大型表演所带来的那种恢弘气势,真的是很不一样。
还不是正式的舞台,仅仅是简单条件下的彩排,鼓乐一响,便是黄钟大吕,若对天地振臂高呼,若对万众发出共鸣,连那舞蹈都多了些别样的意味,似祈福,似鼓舞,似欢喜于人生在世,可寿百岁。
那一个个投入的演出,让这些伎子也有了别样的美丽,这种大型舞剧之中,重要的不是每一个人的容貌,而是他们的舞蹈动作随着鼓点变动时候所展现出来的带动力。
一个个鼓点仿佛敲击在心头,连那舞步也落在心尖上,让人移不开目光,只能随之血脉喷张。
去看了一场彩排回来,宋婉面颊红晕,像是醉酒一样,一双眼亮晶晶的,交口称赞:“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舞剧这么有魅力的!”
也许是以前的观众位不是太好,少了些感染力?
“姑娘以前何曾看过?”
春巧也是跟着看了的,身处教坊司,别的不说,看歌舞的福利那是充足的,她是跟着宋婉进宫的,又跟别的宫女不一样,除了服侍宋婉,她也没有别的事情要做,只要宋婉这里放松一下,她就能自由去看教坊司内的各种舞曲排练,所见的歌舞不要太多,虽然也为大型舞剧所震撼感染,但离了那里,就脱离了某种影响范畴,渐渐脱离开来,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这还是见得少了,多出来转转,看得多了,也就好了。”
华莹是跟宋婉一起去看大型舞剧的,她们这样的女官,虽然是教坊司的,算是宫宴歌舞的承办方,但,并不具备坐在观众席上观看的权力,至于在四下里偷偷看,也是不行的。
唯一能看的时候,也就在这大型舞剧还没走出教坊司范畴的时候,可以多看几次。
所以,这次听得要彩排,不仅是莲部,其他曲部,也有女官结伴过来看。
柳儿走在华莹身后半步,听到这话,跟着笑:“我是看多少次都不觉得怎样,鼓声倒是挺响的,站得近了,吓人一跳。”
“你就没有感觉到心跳加快?”
宋婉对柳儿的艺术细胞多有怀疑,身处这样的环境,耳濡目染,若不是她还要忙着统计数据,闲暇时,也会多弹两首曲子,可少见如柳儿这样铁石心肠,一不为所动的。
“那不是声音太响,震得人心慌?”
柳儿有着自己的理解,并不觉得自己是被感染了,看的时候就觉得平平无奇,这会儿也是最冷静的那个。
宋婉摆摆手,这种事情,不好再说,她索性转移了话题,问起了最近华莹在忙什么。
“宫宴之后,教坊司也要放假,我想着是不是要回去看看,到底还是亲戚。”
认识久了,华莹也不讳言自己跟京中那些亲戚的关系,只能说时间能够把什么都缓和下来,再加上远香近臭,得了对方辗转送到宫中的书信和银票之后,华莹也软了心肠,到底还是亲戚,他们不是真的要害她,不过是觉得她配不上罢了。
两人说笑着往前走,前面看到鹤女官和管女官正在路旁闲聊,鹤女官对人的目光十分敏锐,宋婉和华莹只是一扫看过去,还有几十步的距离,对方已经察觉,妙目微眯,冲着她们两个招手。
宋婉和华莹对视一眼,还是快步过去,看看鹤女官这个主管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早就听闻你给咱们教坊司招了个绝色,想来就是她吧?”
走得近了,那管女官快人快语,先一步开口称赞宋婉。
宋婉是见过管女官的,对方是云部女官,表现出来的是个活泼性子,约有三十多岁,笑起来都可见眼角皱纹,但声音一直清脆,连性情,仿佛也保持在少女般的快活。少有人跟管女官说话会板着脸的,都是带着笑,极为愉快的样子。
“算你眼尖!”
鹤女官笑着应,虚点了点管女官,两人的关系仿佛不错,鹤女官又把华莹推到前面,说,“我与你说过的,她的嗓子最好,合该到你们云部的。”
“是吗?可会唱曲?”
管女官似乎被鹤女官的话挑起了兴致,当场就考较起华莹来。
在教坊司工作的女官,各个都有一技之长,对她们来说,会歌舞并不是什么低贱的事情,连带着在众人面前表演,也谈不上有什么上不得台面。
这场临时考较,显然也出乎华莹的意料之外,但她并未怯场,而是笑着应了,然后清了清嗓子,唱了一段山野小调,曲调清新,若鸟鸣山涧,又有泉经碧石,悦耳动听极了。
宋婉侧目,十分惊讶,她跟华莹当室友多久了,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华莹会唱歌,还唱得这么好听,平日里也不见她联系啊!
这……张口就来吗?
“好,果然十分清雅。”
管女官含笑拊掌,不吝赞美,然后笑吟吟看着华莹问,“你可愿入我云部?”
“……愿,多谢管女官。”
华莹几乎没犹豫,直接应下了,对管女官行礼之后,又看向鹤女官,也行了一礼,只是默默。
莫名地,宋婉觉得华莹和鹤女官之间似乎有点儿不对劲儿,她们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交集,还是说……心中的猜测没有具体形成,管女官和鹤女官就摆手示意两人可以走了。
走远了些,宋婉才问:“怎么突然想要去云部?”
“我本来也没想要入莲部,不过是最初被挑来,不好再选,如今有了机会,自然是要走的。”
华莹直言不讳,半点儿没有自己把同事撇下的于心不安,宋婉回忆了一下,华莹还真的从未说过自己是想要入莲部的,所以……些许不满独木难支,宋婉问她:“那云部可是你所愿?”
“比莲部要好一些。”
华莹更是直接,让宋婉彻底没了脾气,对方是如此看不上莲部,倒要让她为莲部委屈了。
可若说她自己,别看最近统计得热火朝天,似乎很有干劲儿的样子,宋婉自己若能走,也不会留在莲部,只与人看门户,有什么意思,真正的权柄,还要去中心去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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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357章 第357章:五周目
华莹被推荐到了云部,紧跟着就要搬家,西厢空下来,宋婉还有点儿不习惯。
不过,紧跟着她就顾不上这些了,鹤女官专门询问她对以后的看法,是否准备从莲部移出,到别的曲部去,不仅是单纯的问,她还有推荐,觉得宋婉的容貌好身段好,可以学学跳舞,也不枉白来了教坊司一场。
“啊,不用了吧,虽然跳舞很好看,但我觉得自己跳恐怕就不那么好看了。”
宋婉很是谦虚,她是真的不想跳,偶尔在喜欢的人面前瞎跳两下,那纯粹是为了展现自己的美,在其他人面前跳,不说专业不专业,背后排练的汗水值得吗?
她是不想那么费力气的,反正也不靠这个吃饭,能够欣赏就不错了。
鹤女官听到她的回答,似乎有些讶异,一笑:“那倒是我看错人了,我还以为你跟华莹是一样的。”
“华莹?”宋婉抬眸,“您是说华莹是主动要转曲部的?”
鹤女官拿着一把精致的小剪子,“咔嚓”一下,剪掉一枝梅花,插在花瓶之中的梅花本就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已经很好看了,繁盛灼华,她这一剪刀下去,直接成了“一枝独秀”,莫名多出几分寂寥清冷来。
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宋婉的身上,叫宋婉来,也仿佛是闲话家常一样跟宋婉说着话,这会儿还在专注看着花枝,手中的剪刀比划着,似乎还想要剪几下,就在宋婉都为这枝梅花惋惜的时候,“咔嚓”“咔嚓”,连续的两声,剪掉两根小枝,更孤寂了。
鹤女官唇角微翘,似乎含着三分笑意,目光落在那梅花上,却有几分悠远,像是在看着眼前花枝回想什么似的。
“她跟我有些像,却又不一样,没个好家世撑着,凡事只能靠自己,难免要有几分拼劲儿……”
淡淡说来的“她”,应该就是华莹了,宋婉心想,原来鹤女官对华莹那么了解吗?
是了,南州鹤氏,这样的世家大族出身的,背后不是没有靠山,想要查什么,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何况,华莹的事情也不难查。
华莹的父亲是个县令,祖父倒是曾经当过京官,华莹的姻缘就是那时候定下来的,在她祖父还在的时候,把她跟姑姑家的表哥凑做了对儿,她姑姑嫁的人家好,正是如今京中的葛寺卿家,后来华莹的父亲死在任上,母亲病亡,华莹就遵照父母嘱咐,来京中寻亲,就此住在了葛寺卿家。
这也是她亲姑姑家,若说没有婚约关系,那就是打秋风的亲戚,恐怕彼此的相处还能单纯一些,偏偏还有个婚约,华莹这边儿成了孤女,明显帮不上什么忙,而葛寺卿家跟她定下婚约的那个儿子,却是个有能耐的,以后的仕途,若有人帮一把,说不得还能更胜于蓝。
葛寺卿也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可以说是凭借一己之力在京中站住脚的寒门,这样的人家,自然更想要往上走一走,难得儿子优秀,若能跟世家贵女成亲,门第都要往上抬一抬的。
跟华莹的这个婚约自然就有些累赘了,索性,葛家也不是什么心狠手辣的恶人,没想着对华莹这个孤女下手,直接除掉后患,而是通过和平商定的方式给华莹谋了一个推荐信,让她能够成为宫中女官,算是给她助力一把,以后是好是歹,也都由着她了。
又因为华莹姑姑还是葛家的主母,把华莹送入宫中之后觉得亏欠了华莹,还会拐弯抹角送进来银票和书信,不是真的想要断绝关系的意思。
所以,两边儿算是各取所需,也可算是各自安心了。
这样的情况,华莹自然也从来没有在外头说过葛家一句不好,彼此可谓是相安无事,宋婉实在是想不到华莹有什么是需要她这么拼搏的,平平安安当女官不好吗?
“你跟她又不同,你身后还有个宋家,多少也算是助力,若是想要更上一层楼,我就托你一把,左右我这里是不怕什么麻烦的。”
鹤女官的话淡淡说来,却像是有什么深意似的。
宋婉揣摩着慢慢开口问:“我和华莹被分来教坊司,可是因为碍了旁人的眼?”
在入宫之前,宋婉就想过,大长公主多少年都不给推荐信了,她这会儿拿着推荐信进来,恐怕也会让不少人关注,进而排斥,有的时候,人排斥一样存在,未必是这样存在对它有害,仅仅可能是因为这样存在意味着改变。
改变固有的局面,以及增加新的变数,这都是让人不喜的。
被穿小鞋什么的,是宋婉想过,但到现在好像还没遇到的事情,但如果鹤女官话中另有深意,那么,恐怕被分来教坊司,就已经是被穿小鞋了。
“你倒是个灵光的。”
鹤女官赞了一声,放下剪刀,在一旁的盆中净手,丫鬟递了帕子给她擦手,眼观鼻鼻观心的,仿佛什么都没听到,纯粹是一个工具人。
“多少年突然送入宫一个美人,怎能不令人多想,其他司都不想自惹麻烦,只有我这里是不怕的,可还要看你是怎么想,我愿意自找麻烦做好事,却不想被恩将仇报。”
哦,懂了,宋婉微微点头,明白了鹤女官的意思,她是觉得自己和华莹都不是安分的,这才托一把,把人送走了,也图个眼前清闲,至于说“不怕麻烦”,恐怕也有“看好戏”的意思吧,类似于“你们越不让我做什么,我就越要做什么”,南州鹤氏,有这样搅浑水的底气,而她这样做,可能就是纯粹无聊。
南州鹤氏不缺一个做女官的,把鹤女官送入宫,也纯粹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躲一个清净,鹤女官也不用真正操劳什么事情,真正的麻烦事儿,都是其他女官在做,她只当甩手掌柜就好。
宫中给女官的用度恐怕对鹤女官来说不太够,但不用怕,她身后还有南州鹤氏,总不是真的把她孤零零一个人扔在宫中了,有着族中补给,还吃着皇粮,享受着悠闲,这是什么绝顶好工作啊!
人一闲了,可不就要找点儿事儿做,对那这个事儿可不能是工作,于是……
宋婉隐约有点儿明白鹤女官的心理,她是真的信她不怕事儿,南州鹤氏,就算她真的做错了什么,只看她的姓氏就要让一让,何况她所做的也不过是把别人想要压下去的人再举荐上去,真正论起来,也算不得仇敌,不会有哪个非要跟鹤女官敌对。
不痛快是真的,不能把鹤女官摁死也是真的。
这一想,宋婉都有些羡慕鹤女官的超然了,怪不得她在这宫中如此自在,这就是世家贵女的底气吗?
“鹤女官觉得娴贵妃如何?”
宋婉问了一句冒犯的话。
鹤女官手上已经被丫鬟抹了香脂,一股子冷梅香压过了瓶中红梅的香气,既热烈,又清冷。
她听闻这个问题,看向宋婉的眼中都带着几分告诫:“宫中规矩,不可议论主子。”
在宋婉要赔礼道歉的时候,她又笑起来:“我看啊,她是个能人,不是谁都能站到她如今的位置……”
鹤女官看向宋婉的眼中划过一抹冷嗤,像是在告诉宋婉,她做不到娴贵妃那样,还是不要好高骛远。
“我也看娴贵妃好,但我觉得宫中最好的,还要是皇帝。”
大权在手,江山美人,不必做选择,可以都要,这就是权柄的厉害。
宋婉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也不会觉得当皇帝是简单的事情,但她想要更加贴近执掌权力的人,从上而下,看清楚更多变动所代表的意义。
书到用时方恨少,尤恨不曾学政法。宋婉在这方面的弱项真的是太弱了,她看不清这十年乱局,更看不清哪一条才是自己的出路,没头苍蝇一样,只能在这十年中乱转,希望有瞎猫逮到死耗子的运气。
前四周目,她都在做选择题,希望选择到那个正确的人,从此走出时间牢笼,哪怕是一死了之,也比在迷宫中转悠到死更好。
到了第五周目,她其实已经有些厌烦了,世上的人那么多,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也不是一个两个,这样盲选,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对的那个人,还不如换一个角度思考,若能看清楚这十年政局变动,是否就能找到解铃人的那根线头呢?
要把“恋爱脑”换做“事业脑”,对宋婉来说,还真的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尤其,她本人的事业心其实不重,只是想要以此破局罢了。
“……哈、哈哈……”鹤女官愣了一下,看着宋婉大笑起来,她当然不会以为宋婉话中意思是想要当皇帝,但也听明白宋婉是不想要当娴贵妃那样的人,同样,也不想走那样邀宠的路子。
大笑之后,她摇摇头:“那我就帮不了你了,可见,你我缺了点儿缘分。”
“能够相识便是有缘,女官若是不嫌弃,我还有些事情想要向女官请教,还请您不吝赐教。”
宋婉态度端正行了一礼,脸上挂着浓浓笑意,既然要把话说开,就不妨说得更开一点儿,比起华莹那个不知根底的人,南州鹤氏的世家贵女,显然更加值得信任,对方在教坊司多年,所知也必然比华莹更多,更可为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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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358章 第358章:五周目
宋婉拿出了自己这段时间整理出来的图表,三年的登记册画作图表,也不过是三张图罢了,乍一看平平无奇,但看上面的地名,再看那柱状高低,很难不为之动容,如此直观到一目了然,那些隐藏的问题就好像是旱季暴露在河床上的石头,瞬间分明了。
鹤女官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只是一眼就领会到这种图表的妙处,赞了几句之后,再看其上的柱状高低,她就知道宋婉为何心存疑惑了。
“高低若此,的确看得不顺。”
鹤女官指着柱状最高的那一处,笑着说,“你可知此地所在?”
“九宫,曲艺之都。”
宋婉回答流利,她敢来请教,也是因为自己先查了资料。
教坊司名义上可选取天下艺人以供宫廷,却并不是真的每一处地方都要选择,而是择优而选,那等贫瘠之地,不必说,都不会有人过去选什么伎子,一点儿文化底蕴都没有的地方,也不会被列为选地。
天下十六道二十九州三百余郡县,若是每一地都要采选,那就真是兴师动众了,也可谓是劳民伤财,于教坊司而言,其实并无必要。
每年采选伎子,也只在二十九州中选取,而登记入宫名册的时候,则多问到地名,二十九州或可平均人数,各州名额均等,但问到地名之后,就会发现,某些地方过于多,而某些地方过于少了。
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儿,人的指头还有长有短,不可能一样,何况是这等采选之事,今年多些,明年少些,后年又多了,都是寻常,这种数量变动本来没有什么,放在一州看去,依旧是一样的数量,但,放在图表之中,就显得各地参差,多有不协。
若九宫,曲艺之都,闻名天下,一地采选可供一州,人数遥遥领先于其他地方,也是正常的,但,九星,就不那么正常了。
宋婉已知秦骁曾说九星是长乐教所在,那么,暂且将对方看做敌占区,这样的地方,还能供上采选的伎子,且一年比一年多,是不是有点儿不对劲儿?
她很有理由怀疑,从九星送上来的人,很可能都是长乐教的细作,别有所图。
也就是想到这里,宋婉都不太敢暴露自己所知,若是真有长乐教的人混在教坊司中,万一被他们知道了,自己真的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过,转念,宋婉又想到了之后十年都未曾见长乐教有什么异动,至少不曾在宫中生事,她也不必先一步杞人忧天,惶惶不可终日。这也是宋婉敢请教鹤女官的原因,南州鹤氏,十年后依旧不曾闻听有变。
“王朝旧韵,谱奏九宫,曲艺为天下最,伎子最多,无可疑。”
九宫最初并不叫这个名字,还是因为有某一代在此定都,建造了三座举世闻名的宫殿,在当时为天下之最,由此得名“三宫”,其后朝代变迁,各有增补,逐渐到九宫,有说“九为极”,第十代,果灭。
此地因此得名九宫,当然,若要理解为是因为那九座宫殿得名也是可以的,不过,九宫如今空余地名,那九座美轮美奂的宫殿,不是毁于战火,就是失修坍塌,仅余断壁残垣,或沦为官宦宅院,或被富商巨贾改为私邸,分割为园林,几不存世。
宫殿不存,古韵犹在,悠久的历史成为了这里的文化底蕴,由此而来的曲目也多有富丽堂皇之处,更兼曾有失地之果,曲音多变,非喜则悲,非正则殇,为九宫曲艺特色。
教坊司中伎子,最多的也是来自九宫的,但却因九宫流派众多,他们也并非和睦。
“你是疑心此地?”
三张表一翻,有些东西一目了然,鹤女官也注意到了九星,九星的数据增加不正常。
“我了解果九星所在,该地是以九星崖得名,临江靠河,为山川交汇之地,虽有奇峰秀美,却多是滩涂泥沙,难以耕种,江河湍急,奔流不息,难以码头停泊为利,这等地方,有何曲艺可供采选呢?”
宋婉客观陈述,她是真的去查了九星的资料,才知道这地方是如此贫瘠,不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却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这也正常,若是那等繁华之地,又有几人会笃信长乐救世呢?
鹤女官翻看着图表,听得宋婉所言,微微摇头:“你若是再往前看看,恐怕要更生疑惑,却不知道九星中选,也是因人……”
“因人?”
宋婉迟疑,莫不是九星有什么曲艺大师在那里教授徒弟?
鹤女官以指当笔,在桌上空画九星地形,边画边讲,“九星若箭尖,虽有江河交汇,却是恶地,但人力移天,徐开慧五年前迁于此地,他祖上曾是河道官,对此家学渊源,有他在九星,日新月异不足为奇……江河所汇之处,也该生新曲……”
啊,这就……是不是有点儿超纲了?
宋婉听到“徐开慧”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发怔,听完之后更是用高山仰止的眼神看向鹤女官,朝廷选官都能如数家珍,你背地里都在研究什么啊,记性这么好的吗?
竟是随便一地就知道长官是谁,还知道对方去了几年,因何去的,又擅于何事?
这合适吗?
明明身处教坊司之中,宋婉却觉得自己被放在了朝堂上一样,听朝政如闻天书,最后只剩下膜拜大佬的敬仰,暗道一声“佩服,佩服”。
“……原来是这样……”
宋婉讪讪应答,多亏自己没有发表什么九星长乐的看法,否则还真是贻笑大方了。
算了,自己本来就是来班门弄斧的,说不定自己用图表才能看清楚的数据,鹤女官心中早就有数,不用图表也一清二楚,毕竟,有些人的心算,是真的凭乎一心,而有些人的心算,只能说,真的是心中默算了。
只要要求不太高,人生总还有乐趣。
宋婉稍稍衡量了一下自己和鹤女官可能的差距,就轻松地放过了自己,毕竟,她太清楚自己的斤两,自己看邸报,可能就如同看新闻联播,哦,的确是个新闻。
可别人看邸报,也如同看新闻联播,政策如何变动都已经看明白了,顺势买个股票还能一路长虹,随随便便赚点儿零花钱。
这种才能,真的是羡慕不来的。
努力……呃,好像也不是努力就能跟上的啊!
鹤女官许是看出了宋婉讪笑掩饰的窘迫,倒是没有出言嘲讽,美丽但愚蠢,这种标配,并没有丝毫出人意料之处,她都已经长得那么美了,你怎么还能要求她聪明过人呢?
一开始就不曾有过什么期待,也只为图表这种形式的统计眼前一亮了一下,再认清宋婉的才能并没有出乎意料的地方,鹤女官也很平静,能有图表,就超乎预期了,也不必要求太高。
“你若闲来无事,也可看看邸报,看看各地官员变动,莫要只盯着朝堂上看,树有枝桠,其根在下,朝堂所见,不过主枝繁茂,未必能探得根源,反而耗费心神。”
鹤女官的指点很实在,朝堂上站着的那些尚书,看似都是大佬,可大佬跟大佬还是不同的,有的就是某派代言人,本身不说形如傀儡,却也很难自主,有的就是一言而决,挥手可断的,但能走到朝堂上的,都是老狐狸,想要探清他们的根底,还不如先从枝桠入手,细枝末节,亦可溯本追源。
这……难度有点儿高吧!
宋婉只是一听就觉得头大,心里先打起了退堂鼓,突然觉得什么真相,什么线头,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了,这是什么史诗级难度啊!
有必要玩这么大吗?她又不是真的要玩什么政事游戏,也不准备在朝堂上有所斩获,所以……
“呃,我知道了。”
虚心应答,总是自己求来的指点,还是要听一听的,至于之后做不做,宋婉只能摊手,有心而无力啊!
她也不是全然推诿,朝堂上的官职变动,有目共睹,就在望京的她可以说轻松就能知道,随便问问人就行了,但外地的,地方上的那些官员变动,还要弄清楚这些官员背后都是谁,他们都是谁的人,这还不包括这些官员玩什么身在曹营心在汉,一人兼祧多派的做法,再碰上那种墙头草,那可真是不知道如何归类了。
这对新手很不友好啊,本来就不耐烦记那些东西,一上来还是这种难度,分分钟劝退。
跳出宅斗舒适圈,就一定要踏入这一团乱麻的圈子吗?呃,突然有点儿想嫁人了,不就是试错么,让她算算,还有几个人可以试一下。
题目太难,不会做,那就只做会的部分,偏题了也不要紧,总归该有个同情分吧?
脑子里胡乱想了一遭,宋婉蔫答答回了房,一路跟随的春巧并没有跟到鹤女官的书房,也就不知道鹤女官跟宋婉说了什么,见状还以为是宋婉挨了批评,在一旁絮叨:“劳烦姑娘费了那许多心思,竟是连苦劳都没有吗?”
这是什么跟什么,以为自己邀功失败吗?宋婉哭笑不得:“有,怎么没有呢?只是这苦吃得还不够多,若要继续,怕是要更苦了。”
人生总有拼搏时,以前是高考,现在,只当是补考了,她就不信了,她堂堂一个穿越者,全世界只此一个的稀罕人物,竟然还比不过这些古人了,且等着,等她努力!——若是再如现在一样一场空,她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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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359章 第359章:五周目
宫宴。
皑皑白雪落了一树,于灯光掩映之下,莹莹若幻,前面的高台上,大型的歌舞剧正在台上上演,悲欢离合,只在一曲之间流转,或红衣翻飞,或蓝衣飒爽,或黄衣柔美……未见世情多少苦,只留欢喜与人看。
有幸列座宫宴席上的都是朝堂中的官员,站位不到门槛之内,都不能在此拥有坐席,而他们身后陪坐或陪站的,多是家中侄子,无论文武,都要是有出息的那种,否则不配列座在内。
宋鸣有幸,作为宋老太爷的孙辈,从文且普通优秀的孙辈,正好能够陪坐在后,他是小辈,不会有人专门跟他打招呼,若有人来跟宋老太爷打招呼,他最多只能笑吟吟听着看着,不能随意插嘴。
他有些坐不住,注意力就渐渐转到了台上,由教坊司排出来的歌舞是极好看的,只可惜参加宫宴的众人,少有几个会把注意力放在这歌舞上。
宋鸣看得专注,等到一曲终了,才看到高台之侧,有个眼熟的人冲自己招手,那帕子晃啊晃的,看服饰是个女官,但……女官,哦,他好像知道是谁了。
借口更衣起身离开,绕了小半圈儿,到了高台之侧,果然,是宋婉。
宋家这一代中的几个姑娘里头,就宋婉生得最好,宋鸣也是不久前才发现的,还真是女大十八变了,越来越好看了,所以,才想要入宫么?
宋鸣眼珠子一转,宋家从来不涉及有关那把椅子的争斗,所以也从未想过在姻亲上选择靠近那个位置的人,若说宋婉有意攀附才想出来先当女官这一条路,那为此提供一臂之力的宋老太爷又是怎么想的呢?
作为宋家未来的继承人,宋鸣几乎是被宋老太爷带在身边教养的,学业上他可能比不过那些有天赋的,也比不得那些更努力的,但能够出现在宫宴上,他的优秀其实也毋庸置疑。
他知道宋老太爷对宋家未来是怎样的安排,也听过宋老太爷的耳提面命,不许他跟那些宗室子弟打交道,这些话都不是白说的,显然,宋家不准备争什么从龙之功,也就更不用说拿庶女下注了。
宋婉想要当女官,只能是她自己想,而她一入宫就去了教坊司,难免不会让人以为她想要做什么媚上之举。
“你不是莲部的吗?怎么在这里?不是偷跑出来的吧?”
宋鸣一见面就是三连问,仿佛是关心,又似乎带着点儿不赞同和排斥的意思。
宋婉本来要说什么,听得他的问题,先奇了:“我还以为三哥哥不关心我,原来还知道我是莲部的,还知道莲部的是做什么的……”
“这等小事,难道还需要你亲自告诉我,我才能知道?”
有关宋家的事情,宋鸣若是真的后知后觉,那他也不配被当做继承人来培养。
宋鸣若有几分自傲,嘴角噙着一抹游刃有余的笑意,他就当这是褒奖了,没办法,他就是这么优秀。
若是宋老太爷见了宋鸣这般,恐怕又要摇头,还是年轻,轻浮,一点儿都沉不住气。
“哥哥厉害!”
宋婉对这个三哥哥还真的是刮目相看了,原来还以为只因为他是嫡出的嫡出,本人又不差,这才被宋老太爷看重,如今看,他还是有着其他方面的优点的,虽然学业并不出众,可学业并不能代表一切。
真诚夸赞一句,宋婉就没再浪费时间,直接说了自己把宋鸣叫过来的用意:“我有事情要跟祖父说,你回去后让祖父出来一下,我在那边儿的小亭子等他。”
“有什么事情,你跟我说就好了,我帮你转达。”
宋鸣皱眉,不想答应这个邀约,这是在宫里头,即便那个小亭子并不是什么超出宫宴范围的禁忌之地,却也不好轻易涉足,免得引起什么意想不到的麻烦来。
这倒不是他不信任宋婉,只是怕宋婉年纪小,被人利用,再害了宋老太爷。
宋鸣的顾虑并未明说,但他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然说明了对这个传话方式的不赞同,他所顾虑的,宋婉也不是想不到,但……
“席上人多,传话不便,且,我还有事要问祖父,三哥哥,你快些,可别误了事,我也不好在这里久待的。”
教坊司的各曲部职责明确,这会儿宫宴表演,且轮不到莲部的人来现场帮忙,宋婉能够出现在这里,还是通过“交情”与人暂时换了职司,否则现在还要在教坊司里待着呐。
这些难处宋婉没有明说,只是软语相求,又流露出来一些急色。
到底是自家人,看她这般,宋鸣犹豫一下,还是应了,还斥她做事没头脑:“亏得我眼尖,看到你在招手,若是让别人看到了,还不知道要怎么想,你就不能想个更稳妥的传话方式吗?这么毛躁,怎么在宫中做事?”
见得宋鸣已经转身,却还嘟哝不休,宋婉“哎呀”一声,推着他的后背,迫使他走快些,“哥哥快些,婆婆妈妈,以后不知道是怎样的嫂嫂才能忍受。”
“越来越没样子了,你才多大,就惦记这些,等着——”
宋鸣没好气地回头瞪了宋婉一眼,稍稍加快脚步回到席上,依旧是绕了小半圈儿,让人看不出他是从哪里回来的。
宫宴的座位是固定的,但在座的人却是可以四下走动的,宋鸣回来见到宋老太爷身边正好无人,就借着俯身给他倒酒的工夫,说了宋婉的邀约。
宋老太爷眉头微皱,显然也意识到其中的不妥之处,却还是浅啜一口酒,起身离席,像是要去更衣一样。
太监掌灯,宫女布菜,这处宫殿还在前朝范畴,并不涉及后宫,也不怕这些参加宫宴的人乱走,走到什么不该去的地方,那些必经通道的侍卫可不是摆设。
众目睽睽之下,若有人离席,也无人跟随,倒也不怕被人一直紧盯着。
宋婉所说的小亭就在高台侧面的假山旁,前有花木遮掩,让那小亭子有那么点儿半遮半掩的羞涩,宋老太爷转过花木,看到亭中等候的宋婉,倒是比宋鸣沉得住气,没有先抒发自己的情绪,而是问了宋婉什么事情。
“祖父,我刚得知一件大事,还要询问祖父意见。”
宋婉最初是不想来参加这次宫宴的,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教坊司为宫宴准备的歌舞,她都已经看过排练了,也没必要再去看一个现场,至于说看看那些朝中的官员们在宫宴上的表现,其实也很没必要,官职,人名,她尚且还不能一一对应,见到真人就能认出来了吗?认出来又有什么用,能上去打招呼与之结交吗?能有什么好处吗?
再说了,教坊司人员繁杂,即便是在宫宴这样的大场合上,也不是能够随便走动的,女官也是同样,她只能招手让宋鸣找过来,而不能去找宋鸣,就是这个道理。
至于让宫女传话,且不说这些在宫宴上服侍的宫女平日里她都接触不到,就是能够认识一两个,对方又是否肯冒风险帮她传话呢?
“什么事?”
宋老太爷轻咳了一声,殿中又有炭盆又有烛火,人还多,喝着酒,即便开着大门,也感觉不到多冷,但走到外面,少了些外来的温度,反而多了冷气,他就觉得有些受不住。
压下喉间痒意,宋老太爷看向宋婉,见她眼下发青,虽用脂粉遮掩了,但这样近的距离,宋老太爷的眼神儿又好,还是看了个真切。
这是最近忙什么了?
“祖父,我发现宫中的黄烛有问题……”
宋婉像是早就等着人来说了,迫不及待的开口说出了自己的发现,眉宇间带着些焦躁之意。
“黄烛?”
宋老太爷是知道宋婉在教坊司的,还以为她要说什么教坊司之中的事情,万万没想到竟然提到了黄烛。
宫中照明大多是用蜡烛,这蜡烛又有几种,成婚的时候用的龙凤红烛就不必多提,天恩广布,即便是无官无品,成婚的时候也能风光霞帔龙凤红烛,但这等红烛用在喜事上,还算得宜,日常使用,就过艳,也显得奢靡。
民间所用就多是白蜡,说是白蜡,其实也不那么白,也有叫做灰烛,其烟黑,且蜡烛本身的质地也多有黑色杂质混在其间。
而宫中所用,既是贡品,就要有所不同,若皇帝常爱用明黄色做龙袍一样,宫中所用的蜡烛为黄烛,自然不是明黄色,而是一种相对质朴的姜黄。
其中好似混杂了一些香料,烟气少,烧起来也多有清雅之香,摆放在烛台上的时候,颜色也相对和谐好看。
宫中所用都极为讲究,这黄烛自然也分等级,最好的为帝后专用,次一等的再分下去。
无论是蜡烛采买取用,都跟宋婉所在教坊司无关,偏偏巧合,让宋婉发现其中有些猫腻,就来求教宋老太爷,这件事她是要揭露还是当没看见,亦或者以此为功,以求后进?
逢大事,犹豫不决的性子,宋婉大约是改不了了,她询问宋老太爷,不仅是想要听听对方的建议,也是把自己的想法给对方说说,看看是否合适的意思,免得她贸然行动,连累家中。
一周目给宋婉的印象太深了,她不想再连累宋老太爷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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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360章 第360章:五周目
“你想做什么?”
连休沐日再商量都等不及,那么——,宋老太爷的眼珠子一转,眼角余光瞥向大殿方向,这里离歌舞的高台更近,高台两侧的乐师奏着悠扬的曲子,那曲声飘过来,仿佛还伴着殿内的欢声笑语。
——她想要的机会在这宫宴之上。
被宋老太爷的敏锐一惊,宋婉先是提起心来,很快又松了一口气,语速飞快地说:“这件事我发现之后没有跟任何人说,实证只有我跟太监购买的残烛,我不敢带在身上,放在房中了,让春巧盯着……”
宋婉发现宫中所用黄烛有问题还真的是一个巧合,这年头,药材也不便宜,若不是有必要,谁也不会大面积投药。
那种混杂了药材在内的黄烛,只会在燃烧时候释放药香干扰情思的黄烛,不说那药材的成本多贵,就是反复试验试出的这个配方也不便宜,须知,不是所有的药材燃烧之后都能具有药性,有的烧了就是一场空。
这种混杂了药材在内的黄烛可谓是高规格黄烛了,显然也不会给所有的宫人免费配发。
事实上,宋婉作为女官可以领到的蜡烛是最普通的一种黄烛,不仅没什么清雅的气味儿,颜色上也不是那么均匀,倒像是介于白蜡和黄烛之间的那种,这也是可以想见的,总要给采买留一些油水嘛!
因为宋婉要统计往年数据,也要查看新的资料,熟悉朝堂上的一些事情,她晚间点蜡烛的时候就多了,而华莹搬走之后,室友一直不曾补充,也就没有份额外的蜡烛补充,再想要蜡烛,就要购买。
宫中购买,正规的自然是要层层审批,俨然现代公司内领取物品一样,填表登记签名,少一项都不行,在古代,这种手续还更磨人,买一样物品下来的钱恐怕要多花两三倍,这显然是不划算的,宋婉也没那么富裕。
所以,精打细算之下,宋婉就发现了一条门路,咳咳,这个门路也跟之前看到的那个眼熟的点灯太监有关。
在发现那个点灯太监眼熟之后,宋婉有意无意找着借口又在对方点灯的时候出现过几次,一次两次,混个面熟,也就能够搭上话了。
她是女官,身份比太监高,长得又好看,笑意盈盈问两句有的没的,不涉及宫中禁语,那太监也乐意跟她搭话,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么。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宋婉知道宫中有一项不成文的规矩,即每日蜡烛换新,哪里能够让主子用旧蜡烛呢?多不体面。
在这项规矩之下,不说有多少没用过的蜡烛被当做新蜡烛继续留用,却在账单上报一笔损耗,就说那些点了没多久,还有大半截的蜡烛换下来会怎么处置。
扔,肯定是不能扔的,自己用又似监守自盗,万一被查出来,也是麻烦事儿,白放着不仅浪费库房,还浪费好东西,给主子们用的蜡烛都是上好的黄烛,自带清香,白瞎了岂不可惜?
于是,太监们之中就有了一项偏门生意——卖残烛。
刘三喜是点灯太监,日常就接触这些蜡烛最多,也就得了这门销售的便利,不说远的,只说他逢黄昏时一路点的这些灯,里头用的都是上好的黄烛,亮度都要比普通的蜡烛更好一些,只可惜一夜太过漫长,早上起来收灯熄火的时候,那蜡烛多半都是烧到底儿的,留不下什么余裕再次售卖。
但那留下的蜡油也不是白扔的,还可以回收起来,自己再放根灯芯进去,重新弄了模子把融化的蜡油倒进去,重新制成蜡烛出来,不过这样太费事儿,他们这些太监也不是闲着没事儿干的,还要伺候主子,没那么多时间做这些闲事儿,多半是会把那些蜡油直接卖到皇宫外头,等着外头的作坊再做了新的蜡烛送进来。
这一来一回,其中的油水,也是可以想见的。
宋婉对这些都不好奇,只是听说刘三喜还卖从主子们那里换下来的残烛,半是好奇半是贪便宜,也买了两回。
也就是这两回,宋婉发现这黄烛之中有猫腻。
宋婉斟酌着说:“我曾跟着老嬷嬷学过一些辨认药材的法子,不算多,但有些东西,还是有记忆的……”
那其实不算是本周目学的本事,宋家的女学,以及大长公主府的女学,都有教授一些常见药材的事情,但其实这门课并不叫“药材课”,毕竟谁也不指望培养出大夫来,这门课的正确名称是“制香课”。
名门贵女,怎可不会制香呢?
好不好的且不说,知道还是要知道的,而有些香料本身就是药材,好似藿香,可止呕祛暑,还能缓解浊气,制香用它,不止用其香,还要用其香所产生的效用,譬如芳香化浊。
在这方面,古人的研究显然已经足够充分,每每合香都不是随便拼搭,必有其意义所在,比如说安神香,当归,白芷,甘松,琥珀,川穹,远志……等搭配起来都有舒缓心神,有助睡眠的效用,其中各个药材的用量多寡,也取决于安神香的侧重在哪方面。
市面上常卖的香就是通俗意义上的大众口味,什么都占点儿,比较均衡,各家调配的香料则自有特点,同是安神香,有的就侧重于调理气血,有的则侧重于放松心神,还有的是缓解心悸……不同的侧重,药材的用量和配比也有不同,这就是各家的秘方了。
要学制香,就要了解这些药材的特性,还要知道哪些相克不能合在一起,除了已知的成方,后面自己调配也要稍稍实验一下,不能想当然就直接成了一味香,而其中禁忌也有,不可药材相克,不可形成反效……
宋婉在这方面的功课算不得极好,但她嗅觉敏锐,很容易就能分辨出合香之中的成分,猜出其中有哪些药材,以及这些药材的大致配比,不敢说十分准确,却也可做参考。
那融在残烛之中的香,就是有问题的。
若说安神香可舒缓情绪,通过安神定志来改善睡眠,那么残烛之中的香就是完全相反的,睡前点上那么一会儿,睡觉的时候就难免盗汗多梦,当然,这种状况也并不严重,并不会太引人注意。
但宋婉不同。
已经是五周目了,对这具二手身体,宋婉的了解已经十分深入,各种优缺十分明了,她在一周目的时候就是从熟悉身体开始熟悉身边事务的,用一种重新认识的角度去看身体的各处,只怕有什么隐秘的胎记之类的自己不知道,让人发现是个借尸还魂的“老鬼”。
而她又十分了解自己在面对压力的时候是怎样的状况,睡不着,也许有,但绝对不会出现什么盗汗多梦,噩梦都难得做一个的人,突然出现这种状况岂不是很奇怪?
尤其,她闻出那蜡烛燃烧散发出来的香气之中有些不和谐的存在,有些药材的香气,专门就是刺激人用的。
自然,那也是药,必要的时候说不定还能让人肾上腺素激增,从而来个绝地逃亡什么的,但睡前用,大可不必,用得多了,用得久了,睡不好反而还会对身体造成损害。
“我从那黄烛之中闻出一种香,不利情志……”
晚上睡不好,白天没精神,若再有神思恍惚,指不定就要犯什么大错,天长日久,好人也要折磨坏了,偏偏这种折磨近乎无形,谁能想到呢,大殿之中燃烧的蜡烛竟然是有害的。
尤其,这种药材,并不是毒,无从辨认防范。
宋婉说着说着,见到宋老太爷愈发紧皱的眉头,终于一咬牙,开口道:“此事重大,旁人我都不敢信,也不敢贸然上禀,免得徒增事端,枉送小命,却又怕拖的时间长了,再有旁人发现,便徒劳无功……”
这世上不会只有她一个嗅觉灵敏的,宋婉不觉得自己在这一点上有什么“唯一性”,也怕能够做成这件事的幕后黑手太强大,想想看,宫中的黄烛竟然被动了手脚,这可是主子们会用的黄烛,还不知道帝后是否也用,若是也用,这就更可怕了。
不知道算不算是毒害皇帝,这样的事情,揭开就不是小事,宋婉有心要这个功劳为自己铺就上升的阶梯,却又怕万一不好,首告成了诬告,再被反咬一口……也是因此,那有问题的黄烛,她根本就不敢带在身上。
再说了,太监们这种私下卖残烛的做法,虽也算是物尽其用,但深究起来,也是罪过,眼看着这买卖都快光明正大了,她突然揭穿,岂不是得罪了宫中太监?就算立了揭发黄烛的功劳,坏了他们这一笔财路,啧啧,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何况这些太监入宫之后也等于无父无母无后,眼中盯的就是钱财,她坏了他们的财,岂不是生死大仇?
宋婉也怕,怕事情不成,也怕事情成了之后再无安宁,可这份立功的机会摆在眼前,若真的能成,说不定一下子就可转入计盈司,甚至被皇帝看重,成为身边“机要秘书”一样的女官,那可比十二司又风光多了,也更接近权力中心,很多事情也能看得更清楚。
这一份大利摆在眼前,宋婉需要一个能够面见皇帝的机会,至少也是跟皇帝心腹可靠之人邀功的机会,还要不被他人知道,足够隐秘,现在,就看宋老太爷是否能够给她提供这样一个机会了。
宋婉那清澈见底的双眸之中难得多出些蠢蠢欲动的野心,这份功劳太大了,她忍不住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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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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