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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1章 第341章:五周目


    “快说。”


    宋婉催促一句,略显无奈的眼神儿含着温柔,她是真的挺喜欢宋婷的,是个小耳报神,最难得两人没什么竞争关系,姐妹之情相对更加纯粹一些,不容易被外物所扰。


    宋婷三两口咽下糕点,用帕子擦去手上碎屑,又轻呷了一口茶,才慢悠悠继续说:“祖母心里头不痛快,总要想办法让自己快乐一点儿,正好我姨娘又会做事,就得了祖母的赏,你猜怎么着?”


    宋婉神色微动:“七妹妹可是也能跟我作伴了?”


    潜规则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可以被打破的,以前总是说大长公主府的女学没有庶出的去,不也有了她这个庶出的,如今再多出一个名额,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宋老太太是勋贵出身的,自家不要说祖上,就说现在的关系网,她若是真的肯用心,给宋婷找出一个名额来,应该也不算太难。


    尤其宋婉自己清楚,她是准备做女官的,去大长公主府的女学读书,表面上看学的都一样,其实不算是占用了女学名额,所以……


    “嘿嘿,猜错了。”


    宋婷先做出一个“你猜对了”的惊讶表情,之后才摆摆手,“没有,没有,那怎么可能呢?”


    宋老太太年龄是大了,却也没糊涂,她会为了跟宋老太爷赌气而弄一个名额,却不会放着前面两个姑娘不提拔,就把宋婷这个排在后面的提拔上来了。


    古代所谓的长幼有序,有的时候能够避免很多争端,若是随意打破这个顺序,影响就会很大了。


    宋老太太自然不是短视之人,所以,宋婷刚才是故意那么说,让宋婉误会,见她真的误会之后,又跳出来嘲笑她一下,看着宋婉作势要打她,她才稍稍收敛了笑意,正经说下文了。


    宋婷的话虽有胡乱揭搭,但事情倒是没错的,芳姨娘的确得了宋老太太的赏,但跟这件事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宋老太爷突然给了宋婉一个大长公主府女学的名额,宋老太太不高兴,宋二夫人也不乐意,凭什么给三房不给二房,同样是庶出的女儿,二房的还是嫡出的庶出,三房的可是庶出的庶出。


    即便宋二夫人也没多喜欢宋娟,宋妍和宋婷,但这种该“公平”的地方有了偏颇,她就觉得是二房被三房压下去了,也不高兴。


    宋二夫人和宋老太太才是亲婆媳,两个一拍即合,没有明面上跟宋老太爷打擂台,却还是想办法把宋娟和宋妍送去了另一个差不多跟大长公主府的女学齐名的鹤氏女学了。


    “六姐姐就没觉得这次回来,耳边清净许多吗?”


    宋婷笑,往日里宋婉回来,宋娟和宋妍,尤其是宋妍,那是必要酸两句的,如今,可不见人。


    “鹤氏,可是那个南州鹤氏?!”


    宋婉小小震惊了一下。


    本朝幅员辽阔,虽也用郡县制,但在郡县制之上也有“州”“道”划分,其中“某道”“某道”,譬如河北道之类的,说得更像是军事上的说法,多为某一条线路两侧,可谓是军需通道那种。


    而“州”,多是用来划分那种世家地盘的,一州府的长官就算不是世家子,也多半跟世家有些姻亲关系,会被调侃“以血脉论”,若是世家血脉,自然多能晋升为某州之长。


    这种行政划分有其历史渊源,宋婉猜测是皇帝对世家的妥协,到了后期,就成为了一种约定俗成的“常识”,基本上没什么人去动摇,而当初执掌一州的那些世家,也在时间中被渐渐换血,以新换旧,也就显不出什么特别的落后迂腐来。


    但这其中,也不是所有世家都被换了,鹤氏就是从未被换的那个,以至于南州鹤氏都成了一种品牌商标,专有代名词,只要提及,就能令人刮目相看。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鹤氏。鹤姓稀少,若碰上一个,多半都是那一家的,只他们在京中过分低调,若不是这次的事情,恐怕我也想不起来。”


    宋婷对这一家子的神秘性表示了肯定,其实也不是神秘性,只能说是大隐隐于世。


    鹤氏的血脉源远流长,本朝立国之时,就有鹤氏人出谋划策,没少出钱出力,之后又懂得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不曾与人争长短,过分默默无闻的后果就是他们安然在南州繁衍生息,让自家姓氏都要成为南州的代名词了。


    不过,每一代朝堂之上,总也有那么一两个鹤氏之人,不算太扎眼的位置,安之若素守拙,基本上从未兴起什么大的波浪,就这么平平稳稳地过度下来,到了如今,不敢说是庞然大物,却也绝非什么普通世家。


    宋婉比宋婷想得深一些,多少能够理解这个标杆存在的意义,鹤氏本身就不涉及兵权,仿佛每一代的家主都身体不太好,有传言之中的短命相,事实上也的确每一代的退位让贤都比较早,四十多就退的比比皆是,如此一来,在皇帝眼中就构不成什么威胁,毕竟老奸才能巨猾,少了年岁的经历,年轻人做事总是若嗷嗷幼虎,可爱满分,凶势几无。


    这样一个没什么大的威胁的世家代表,立在朝堂之中的好处自然极多,任谁看到鹤氏的源远流长,总也不好说皇帝卸磨杀驴,对付世家了。


    而一旦有什么具有争端的议题,鹤氏最先代表世家低头,其他世家也不好强项了。


    “我倒是听闻鹤氏女学极好,各家女子,莫有不欣然往之的,但鹤氏女学不是不收外人么,一众亲眷子女罢了。”


    大凡宗族,多有排外之举,鹤氏女学这样的规矩,听起来也像是很排外的,反正门槛高,不好进去,就是进去的人也奉行低调,少有在外宣扬的,以至于京中女学,一贯是以大长公主府的女学为第一,但若要说鹤氏女学,谁也不敢说不好就是了。


    两者若论高低,咳咳,只能说方向不同,前景不同吧。


    如同大长公主府的女学也会被有心人理解为是给博阳郡王寻找妻妾,鹤氏女学也有人这样污名化,说是鹤氏以女学之名,行招揽之实,甚至有传言鹤氏女学就是鹤氏选妃之用,原因无他,鹤氏女学之中培养出来的姑娘,多半也都嫁给了鹤氏之人,或者是跟鹤氏有亲戚关系之人,这让那些含着柠檬的看过来,岂不就是全都不外嫁,一进去就出不来了?


    但在一些人眼中,这也是极好的前程,比起要担心所嫁非人,鹤氏子弟的人品素质还是能够相信一下的。


    同样,鹤氏的教材,以及因材施教的方法,也是能够信任一下的。


    “所以,四姐姐和五姐姐都去了鹤氏女学?”


    宋婉有些震惊,她还真是小瞧宋家了,不发力就罢了,这一发力,简直是保送啊!


    继而微微蹙眉,怎么前几个周目都没触发这一条路线,是有什么限制条件吗?还是说,副作用,或者后患更大?


    至于宋老太太为了赌气以至于不顾后患的可能……呃,也不能说没有可能吧,毕竟女人么,无论年龄多大,总有那么一瞬或者某个时候,为了感情不理智的情况出现。


    宋婷耸肩无奈:“若是前两天你问,我就说肯定不能都去,如今么,我也是想不明白了,怎么就都进去了呢?”


    不说宋婉在怀疑宋家有多少潜力,就连宋婷都怀疑自家有这么大的能量吗?


    多亏她不知道前几个周目都是什么样子,否则肯定要怀疑人生,怎么之前不见宋老太太和宋二夫人发力呢?


    是的,这一次鹤氏女学的名额,真正要感谢的人,其实应该是宋老太太和宋二夫人,再要划分功劳,宋二夫人是大头。


    接下来,宋婷又花了几分钟,说明了一下宋二夫人是怎么走通这条通往鹤氏女学的路的。


    鹤氏女学对外说明的招生要求没什么问题,的确是亲戚之外,一概不收,但这个亲戚的范围,可莫要忘了京中蛛网似的联姻,只要真的有心,总能牵起一条关系来走入鹤氏女学。


    宋二夫人娘家就正好有这样一条关系,具体来说,就是娘家表舅有一个女儿嫁入了王家,又得了一子,娶了鹤氏之女,虽然也是庶女,且没什么家底,但姓鹤,这就打通了去鹤氏女学的路。


    正好他们家也没什么女儿占据名额,就正好能够给宋家一个名额,至于另外一个名额,宋老太太勋贵之女,倒是没有什么直接的路子,却也有这样间接的路子,便得了第二个。


    总共两个名额,宋老太太和宋二夫人各得一个,看起来像是五五分了,其实不然,若不是宋二夫人最先发力,得了鹤氏女学的名额,宋老太太还不知道往哪里使力,说不准最后会把人送到哪里。


    所以宋二夫人,功劳最大。


    “姐姐们都如此,我以后,还不知道怎么着呐。”


    宋婷是真的犯愁,人情提前用了,到了她,还有什么可用的呢?她苦着脸,故意跟宋婉哀怨,宋婉只是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轻道:“且等着,苦不了你。”


    宋婷乐天知命,又善变通,每一周目都不曾受了苦,还真是天生的富贵命了。


    ————————


    晚安!


    第342章 第342章:五周目


    宋婉再回到大长公主府的时候,先见到了蔡嬷嬷,蔡嬷嬷询问了她的意愿,确定不曾有过改变之后,就给了她一份推荐信,看样子是早就准备好的。


    “推荐女官不用挑日子,但你若是想要更好融入,我建议你随着下一次的女官考核一起,到时候入宫也不那么扎眼。”


    蔡嬷嬷语重心长地给出建议。


    宋婉眼珠一转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这些年大长公主府低调惯了,这一封推荐信都是许久不曾给出过,宋婉拿着它,仿佛就跟大长公主有了什么扯不断的联系,这时候突兀入宫,身上好像就打上了大长公主府的标签,很难不被别人另眼相待。


    而若是等到下一次女官考核的时候入宫,即便还会有人知道她是被推荐,而非考核过的,但正好新生入学,多一个转校生,不特意注明,也没哪个会多看两眼。


    即便后来还是有人能够知道她如何入宫,但消息也只会小范围流传,不至于造成太大的影响。


    这就是所谓的“低调做事”吧!


    “……好,多谢嬷嬷,我不着急,可以等一等。”


    其实拿着推荐信去参加女官考核,也不是不可以,这就像是保送的学生也可以参加高考一样,最后看看成绩如何,也能衡量一下自己的高低。


    唯一可虑的就是,万一考的成绩不理想,被刷下去了,再当女官,就有些尴尬了,明显是多了一个黑历史,还是自找的。


    宋婉不是那种喜欢证明自我的人,既然已经有了推荐信,就不准备多此一举去参与女官考核了,免得占了别人正经的名额,多生事端。


    蔡嬷嬷脸上有赞许之意,微微点头:“姑娘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该如何做才是最好的,老奴就不多说了。”


    “多谢嬷嬷指教,以后还要请嬷嬷多多费心。”


    宋婉行礼道谢,目送蔡嬷嬷离开,才展开那推荐信认真看了看,一众套话没什么好说的,不外是“我这里有一个姑娘才貌俱佳,品德出众,很适合管理宫中琐事,举贤不避亲,我诚心推荐给你,希望你能善用。”


    这是宋婉在心里翻译过来的话,具体来说,其实文辞更加优美,但总的意思就是这样。


    宋婉把那两个夸奖自己的词汇看了好几遍,心里美滋滋的,再看落款,突然发现,虽有大长公主签名,但留下的印鉴是博阳郡王的,也就是说代笔人是博阳郡王。


    所以,大长公主是为自己破例了吗?还是以后这样的事情都会交到博阳郡王手里,他还会为更多人推荐?


    被宋婉想到的博阳郡王此刻正在大长公主面前听讲,两人隔着一张小桌,桌上放着的不是茶水点心,而是笔墨纸砚,那笔尖墨痕未干,似乎才书写过某些东西,还要继续写什么,这才不曾清洗,暂时搁浅在砚台旁边儿。


    大长公主一身姜黄色的衣裳,外罩一层金灿灿的纱衣,冲淡了那姜黄色带来的深沉厚重,可到底不年轻了,于是那一层金色光晕就好像是红日西垂时候的恋恋不舍,越是明耀,越是有一种难以挽留的伤感。


    博阳郡王则依旧是一身黑色锦衣,衣服上的暗纹倒是换了换,难得是鹤出云翔的图案。


    矮桌窄长,两人对面而坐,相隔不远,大长公主纱衣上的光晕落在博阳郡王身上,日照金云,鹤隐云中,难得有了几分欲夺眶而出的朝气。


    可这一层印象再往上,看到博阳郡王那张冷淡厌世的面容,就会生出点儿错觉之感,这样的人,哪里会有朝气呢?


    雪压松枝,听起来仿佛很美好,可那被压的松枝已经喘不上气,也许下一片雪花就会让它彻底折断。


    那一双黑眸之中,映着外面的浮光,却不见自己的光彩,幽深而沉凝。


    “……补风使尾大不掉,你若是继续执掌,劳心劳力,难避猜疑,恐怕难得善终,我此前想过多少法子,也都找不到人来替你,倒是这一次,可以试一试,若能得一二反应,也可知以后如何。”


    大长公主语重心长,若是可以选择,她是真的不想让自家孙子再执掌这补风使,奈何推不掉,有些东西一旦沾上手,再想要清白就难了。


    ——你想丢出去,莫不是埋了什么隐患,藏了什么炸雷,只等着丢开手就炸,让下一个接手的倒霉?


    ——你不想丢出去,好啊,如此贪恋权势,是不是以权谋私,已经利用补风使编织下什么罗网陷阱?


    如今的博阳郡王就在这两可之间,左右为难,不敢留,也不敢丢,只能这么勉勉强强继续把持,但那斥责一天三次,次次催人,真不知道要怎样才是对的,难道真要把人逼死吗?


    大长公主是很知道当今如何刻薄寡恩的,在当今心中,自有一条红线,线下是百无禁忌,线上,触之即死,最要命的是,那条红线并不是固定不变的,而是存在一个变化,而这个变量无人知晓,也就让这条红线愈发显得危险。


    “当初你父亲接手的时候,我就说接不得,他只不信,觉得自己聪明才智,最能当得大任,只可惜我知道得晚了,再不好推拒,否则……”


    大长公主如今再想来,依旧觉得痛心,她的儿子她知道,的确聪慧过人,但身体不好是真的,他却总想要做出点儿什么事情来,为了补风使劳心劳力,最后的结果,若烧尽的蜡,活活把自己熬干了。


    纵然给子孙留下些余荫,给自己得了一个死后哀荣,又能如何呢?


    难道他们家缺这点儿荣光吗?若是可以,大长公主情愿一家子都被贬为庶人,自此与权势无关,只要好好活着就好。


    只可惜,她这样的“妇人之仁”,儿子看不上,孙子——


    “到了你,我也阻不了,只求你别再让我老婆子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大长公主这一句,说得无限感叹,眼前所见,仿佛已经看到那一片断壁残垣,残阳如血,无人归葬。


    “祖母的意思,我明白。”


    博阳郡王静默片刻,才应承了一句,他知道大长公主的意思,只不过,他的心里,尤有不甘。


    这一日的落日伴着晚霞,在天边烧红了一大片,极绚丽。红红的宫墙之内,不少人都忍不住驻足看,那天边的一片缤纷,像是那天宫开了宴会,鼓乐舞蹈,让天色也多了几分华彩。


    九层石阶之上的宫殿若坐落在半山腰,得天独厚的高度让宫殿的主人推开那朱红的窗,就能看到那仿佛横跨在宫墙之上的一片斑斓锦绣。


    “晚霞映天红,看样子,明天倒是个好天气。”


    站在窗前,望着天边的那一片红霞,皇帝开了口。


    他的声音浑厚,自有某种威严,于空旷的室内若有回响,愈发让人感觉到压力,不敢轻易应声。


    贴边儿站着的太监屏息凝神,一个个都不敢抬眼去看那窗边儿的皇帝,只眼观鼻,鼻观心,安静站着,假装自己是墙角的花瓶,是个死物。


    一片安静之中,唯有跟在皇帝身后不远处的大太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来:“皇帝金口玉言,这明天的天气,定然很好。”


    溜须拍马的话过于直白,连那笑容都显得有几分谄媚的虚假。


    皇帝没有回头看,只听到这一句就笑起来:“都说朕是天子,可若是真的天子,天何不遂人愿?”


    这话,仿佛藏着怨气。


    大太监一哆嗦,鼻尖都有些冒汗,这话是他敢应的吗?可他更不敢把这话落在地上,若是接不上,可能下一刻掉的就是他的脑袋了。


    “哎呦喂,陛下,陛下,这天下,哪还有敢不让您顺心如意的?”


    声音浮夸,配合上拍腿的动作,更见几分粗俗,哪里还有几分规矩可言,但这份亲近劲儿,即便是演的,也让人心情好转了。


    皇帝没有回头,依旧在看着那一片红霞,看得久了,那一抹红似落在了他的眼底,他抬了抬手,大太监知机,忙让一旁的小太监奉上一盒丹药来。


    整齐摆放在药盒之中的乌黑丹药被名黄的织锦衬着,足有九丸的位置,如今却只剩下四丸在其中,不,是三丸了。


    合着茶水咽下乌黑丹药,皇帝的心情似乎好了些,不等他再去看看那窗外难得的景色,就有小太监步履匆匆进来汇报消息。


    盒子是上锁的,钥匙只有皇帝这里有,打开来,看到里面之上的消息,皇帝微怔:“宋家,宋家……他们家老爷子倒是个中庸的,未曾想,倒有孙女如此胆气……”


    盛放丹药的盒子已经被收起来了,大太监退后两步,不敢看那盒子之中取出的纸条上写着什么,但听皇帝自语,也恨不得自己聋了才好,这等秘密传来的消息,他哪里配听啊!


    可,转念,后背的汗又落了一些,伴君如伴虎,他这条命,指不定还没有对方活得长,倒也不必想太多。


    以后若是真的不成了,大不了守皇陵,过得清贫,总也能活着,活着就好。


    大太监心中的百转千回,皇帝是体会不到的,他只琢磨着宋家这一出是为何。


    宋家在朝堂上,凭借着宋老太爷礼部侍郎的位置,仿佛也在高层之列,但事实上……皇帝摇摇头,把纸条扔在匣子中,合拢匣子,咔嚓一声,又上了锁,罢了,且看日后吧。


    ————————


    晚安!


    改错字!感谢捉虫!


    第343章 第343章:五周目


    女官考核也可算是历朝历代传下来的老规矩了,考题的内容多有变化,但大体上的题型和范围是没什么变化的,于是多少年考下来,有人就总能积攒一些历代考试题目汇总,也能从中总结出一些规律来,便于下一次押题。


    宋婉自接了推荐信之后,再上课,也不总是跟着那些贵女一起了,而是专门留出来一些时间,学习宫中规矩。


    蔡嬷嬷这个老熟人会教她一些,其他的还有一位老嬷嬷,一位老太监,也都成了宋婉的老师。


    老太监没有自我介绍自己姓甚名谁,显然昔日的荣光与否都不在他的念头之中了,浑浊的双眼已经有些看不清远处的东西,凑近宋婉观察的时候,让宋婉觉得浑身上下都长了毛一样瘙痒。


    索性,他凑过来的距离不算近,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并没有直接贴过来,还保持着一个可以算是社交范围的距离,并不会让人感到十分讨厌,但些许不舒服的感觉是不能避免的。


    “宋六姑娘见谅,咱家老了,眼神儿不好,要近点儿才能看得清。”老太监似能看出人心所想,解释了一句,笑眯眯夸赞,“宋六姑娘好标志的样貌,这般样貌,真是当个妃子也不差的。”


    “公公谬赞了!”


    宋婉故作谦辞,她对自己这辈子的容貌早就有了一个正确的认知,的确是好看的,把她自己都迷住了,几乎每天都要在照镜子的时候心满意足地笑,但,这美貌的力量,呵呵,瞧瞧那几个狗男人就知道了,什么爱江山更爱美人,你让他“江山”没了,看看哪个还跟你爱美人。


    知道杨贵妃为什么死吗?因为她不是江山!


    “诶,宋六姑娘不必太谦虚。”


    老太监摆了摆手,像是拂去这一句谦辞一样,笑着说,“长得美是一件好事儿,但若是长得比妃子还美,却不是妃子,就未必是一件好事儿了。若是让咱家说,宋六姑娘这般品貌,当妃子是顶顶好的,宋六姑娘觉得呢?”


    是问题,也是探明心意的问题。


    宋婉微微皱眉,她是真的没想着当妃子,不说当今皇帝都能当她这个身体的爷爷了,就是换到现代,怎么也是比伯父辈分了,哪里就能相配呢?


    “公公不要怪我不识抬举,宫中妃子都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当的,我便是有那份容貌,也没那份心机手段,恐怕不能成事,反而害了自身,倒不如安安分分当女官,一辈子图一个事业辉煌,说不得也能名留青史,不白白来世上走一遭。”


    宋婉再次剖白心迹,因为长得美,所以听到她要当女官,所有人都觉得她是曲线救国,还是想要进宫当妃子,这也真是没处说理去,没人信啊!


    但,宋婉是真的没想当妃子,人,贵有自知之明,不说她对着爷爷下不去嘴,来不了忘年恋,就说当嫔妃难道是个什么好事儿吗?当今可不是那种容易被糊弄的昏君,后宫不得干政就是铁律,一点儿钻空子的余地都没有,外头也没瞅见哪家因为女儿当了妃子荣耀全家的,所以,这种就是收不了本的投资,没必要嘛!


    “呦,倒是咱家小瞧姑娘了!”


    老太监的猜测被否定,也不恼,稀疏的眉头动了动,开始了正题,“姑娘若是进了宫,要认识的就不仅仅是嬷嬷宫女,还有咱家这种人,姑娘适才就做得极好,不曾露出鄙薄之色来,心里头怎么想的不要紧,若是面上流露出来一二,那就是取死有道了,想来姑娘有心,也不是专门为了求死入宫的吧?”


    当今是个明君,宫中的人出了错,轻易不会牵连到外头的家人,即便如此,却也没谁敢用九族去挑战皇帝的好脾气,所以,也不会有哪个故意给皇帝添不痛快的。


    “公公说的是。”


    宋婉对太监这类人群还真的没什么好鄙夷的,说不好听的,人家也是有事业心,又没有那个条件学习,或者是学习上闯不出来,这才另开赛道,呃,这赛道也不算是他们开的,是陈旧迂腐的封建制度造成的悲剧,是自私自大的皇帝造成的群体悲剧,算不得他们自身的错。


    即便礼仪做得好,规矩学得好,宋婉骨子里那一套现代理论并未被彻底抛弃,所以她是真心不觉得太监就有什么值得瞧不上的。


    这就跟现代社会嘲笑残疾人一样,别人不会因此觉得你聪明,反而会觉得你品德败坏,脾性恶劣,不堪为友。


    反而对弱小群体,包括残疾人的包容和鼓励,支持和赞美,才是主流思想。


    把太监当做残疾人看待,宋婉的态度就很平和了,不会嘲笑对方身体有残,也不会觉得这样的人自轻自贱,只当是一种社会某阶段的必然产物,平静接受,平和以待。


    这样的宋婉,反而显出一种人品贵重的气质来,博得了老太监的好感。


    老太监没有说出口,但心里头看宋婉,还是觉得这人不错,未必适合宫中,但的确是个好人。


    之后的教导,也主要是接人待物的那一套,说明宫中的一些潜规则,比如说什么样的事情是可以让太监做的,什么样的事情是只可以让太监做的,若是上头有个眉高眼低,下头你该怎么做事,派什么样的人做事。


    老太监不是干巴巴讲这些“道理”,而是代入事实去讲,一些宫中秘闻就这样不经意讲出来。


    模糊了主题人物,只说“有个妃子”“有个宫女”“有个太监”之类的话,具体哪个是哪个,让人无法套用,最关键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一代的事情,老太监看模样约有七八十了,背也不直溜了,脸也皱巴巴了,再有那缺了的牙,以及从身体内部散发出来的一种“老年味儿”,倒像是活着的历史在讲述过往一样,更有一种令人是身临其境的代入感。


    宋婉学得认真,听故事也听得津津有味,倒是不觉得困倦。


    老嬷嬷的课程就要枯燥一些,主讲宫中十二司各自的职责,其中广储司是皇家财政,具体来说包括皇帝私库,皇后私库,以及各个嫔妃私库,是的,嫔妃私库也在其中,里头包括一些嫔妃带入宫中的“嫁妆”,又有皇帝皇后的赏赐,太后的赏赐,高位嫔妃的赏赐等,这些来往的东西,小件取用的会留在嫔妃宫中,但大件的,或者是留置不用的多余珍宝之类的都会一并送入广储司之中入库。


    “啊,我还以为都是各自宫中保管。”


    宋婉想当然了,发现不对之后还略有几分羞赧,她是不是又小家子气了?


    老嬷嬷慈眉善目,听得宋婉说得“单蠢”,也没气恼,微微笑起来:“各宫中主要是居住的房屋,哪里能够当库房用呢?”


    “那,皇帝皇后的赏赐下来,只是在库中挪动,记入该嫔妃名下的吗?”


    宋婉若有所思,这样是不是广储司也如同银行一样,只是单纯面向皇家的银行,每一个妃嫔都能在里面开一个实名账户,之后账户的增减也只在广储司的账目本上?


    “还是要到嫔妃面前溜一圈儿的,总也要让人看一看,是被赏了什么吧,若是有喜欢的,就被拿下来,换了原有的,若是不太喜欢,不必拿起,之后随着装箱入库,再送入广储司就是了。”


    老嬷嬷讲得平常,对宋婉像是对自家不懂事的小孙女,还有几分循循善诱的意思。


    宋婉不好意思地也跟着笑了笑:“我还以为是各个妃子都有自己的小账本,还会在各自居住的房子之中腾出来一间作为库房使用呐。”


    这就是某些刻板印象了,也不知道是从哪时候开始留下的,大约是属于爱财属性,不愿意让自身财物远离,才有了这样的想法,宫中房舍多,总不会腾不出来一间库房的吧?


    事实上,还真的不太能。


    一个妃嫔,且不说什么等级,身边伺候的人总要有个住的地方,没有说下人住在另一头,每天早八上下班的,既然都是跟在身边,就要有个就近居住的地方,主要是为了让主子用人方便。


    而品级越高的妃嫔,身边伺候的人就越多,这些人住哪里?古代少有上下铺,妃嫔身边伺候的人总不能都睡大通铺吧。


    伺候的主子水涨船高,身边跟着的这些下人待遇也会水涨船高,那有脸面的,单独居住一个小房间也是可以的,这样一来,房间就总也没有够用的时候。


    宫中修建宫殿是要有规格的,还要有院子,不可能都修成房子,偏偏伺候的人又不能少,一个宫又不是只能居住一个主子,每个主子身边都要有伺候的人,这一来,房间只有少的,没见过多的,自不可能腾出来做库房。


    “账本是有的,库房,也不能说没有,但你想的那种存放全部财物的库房是没有的。”


    老嬷嬷说了说其中的差别,各个嫔妃,包括皇帝皇后那里,都有自己的账本,方便跟广储司对账,也方便查账,同样也有个可以算作库房的存在,或者在丫鬟房中占去一些地方放置几个箱子,或者在书房等地方放置几个箱子,箱子之中放一些随时可能翻检的布料珠宝之类,方便取用,也免去每年跟广储司核对账目的麻烦。


    然后,麻烦都到了广储司这里,东挪到西,西挪到东,拉出去溜一圈儿的财物再回来还要对账入库。


    “广储司是三司正,六副司……”清晰明了的架构被老嬷嬷娓娓道来,再有其中缘由,分管事务都有哪些,如今的三司正六副司又各是谁的人……一句句都是干货,宋婉听得聚精会神,这就是提前了解就业方向了。


    ————————


    感谢捉虫,现在去改!


    晚安!


    第344章 第344章:五周目


    这一次休沐回来之后,宋婉就不用再去大长公主府的女学了,而是直接入宫去当女官。


    回到府中,被宋老太爷叫过去,问了问宋婉这些日子学得怎么样了,宋婉听了,还有些兴奋,扳着手指头说了说自己所了解的宫中十二司的情况,又说了说自己倾向于被选去哪一司,是的,被选,而非主动选择。


    “……听起来广储司最好,管得多,见得光,能够认识的人也多,但那里的事情也多,且都是跟财物有关,即便我算学不错,却也不想在哪里空耗,万一做不好出了错,那就是真的再难挽回了……且、”


    宋婉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说明了自己的顾虑,“广储司三司正,六副司,各有统属,派别过多,我一个外人进去,多少也有些无所适从,若只是投靠谁,倒是简单,就怕无意中占了位置,让人看着不顺眼了,那可就是无妄之灾了。”


    宋老太爷听到这里,微微点头,宋婉这般年龄,能够想到这里,他是有些欣慰的,尤其听出来宋婉话中意思是不想惹祸,这固然显得胆子小,但的确会让他更加放心。


    宫中的事情都是大事儿,一个不好牵连家人的例子也并不是没有,只能说,皇帝宽容大度,并不是下人放肆张扬的理由。


    “知道敬畏,就知道分寸了。”


    捋着胡须,宋老太爷慢条斯理来了这一句,倒像是在认真传授为人处世的经验了。


    宋婉“嗯嗯”两声,很快说出自己倾向于选择哪一司:“……我个人认为计盈司是最好的……”


    说这一句的时候,宋婉略脸红,计盈司是做什么的呢?是管理皇宫出纳,以及皇庄田亩铺面收支的,与广储司有账目往来,外盈内支,同样也要记账,但本身并不保管财物,显然就少了些监守自盗的可能。


    而为了管理方便,计盈司是可以出入皇宫的,毕竟,那些皇庄铺面也不是都被圈在宫墙之内,这种就属于公差外出了,不说差旅费,但常回家看看还是有可能的,外头的人若是省事,也不会少了孝敬,这就多了一份收入。


    再有,衣锦还乡,能够常常出入皇宫,也显得风光不是?


    很难说倾向计盈司的理由没有一丝虚荣心作祟,但宋婉也不是全顾着面上光,也想到了更具体的,她若是想要办点儿私事儿,来去相对自由的计盈司显然更加合适。


    且,还有一条,计盈司的司正只有一个,两个副司是普遍都有的,总共算起来,头顶上就三个大领导,比起广储司那种一团乱麻,计盈司的管理层就显得清爽很多了。


    宫中十二司最少都是两个副司,其中一个副司是太监,据说直属皇帝统管,其实也就相当于是皇帝的耳报神,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可直接上呈皇帝面前,算是监管。


    另一个副司和司正都是女官,女官品级且不说,她们背后也多半都有支持的人,并非无根之木。


    以广储司为例,三个司正就各有靠山,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皇后,还有一个是太后,六副司之中,也不乏一些有宠有子的妃嫔背后支持。


    这其中的合纵连横,只是听那老嬷嬷说,宋婉就觉得累了。


    计盈司相对就简单很多了,好巧不巧,司正还是大长公主府曾经推荐上去的女官,除了那个太监副司,另一个女官副司不知道是谁的人,但也是前不久才提上去的,同为新人,对方想必也要培养可用人手。


    宋婉自觉自己作为大长公主府推荐上去的,司正不会不用她,说不定看她这个“小师妹”还能有点儿见老乡的亲切感。


    副司的话,太监副司不至于与人为难,老太监曾经讲过,宫中的太监固然会有看人下菜碟的做法,但大多数,在不确定结局的时候,也不会把人得罪死了,尤其是宫中十二司之中的太监,占据副司之位,却是孤掌难鸣,也就不会刻意与人作对。


    这样左右一衡量,宋婉觉得真是没有比计盈司更适合自己的了。


    但,这方面的挑选,她想的不算,还要看十二司的司正是怎么选的。


    大长公主府的推荐信,能够让她迈入宫门,但之后的事情,就不是大长公主能够操纵的,这一点,老嬷嬷也给她讲得很明白。


    宋婉自己也清楚,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皇宫之中就算是皇帝家中了,大长公主跟皇帝的关系还没到能在对方家中指手画脚的程度,能够推荐人上去,就是表足了忠心,宛若送礼一样,礼物送到了,就不能管别人是吃是用了。


    所以,如今宋婉跟宋老太爷所说,也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


    宋老太爷也清楚这个道理,但有了倾向,总比毫无主见,随波逐流的好,若是宋婉这会儿来回话,还说什么“随便”“哪里都行”,宋老太爷就要后悔支持她走这条路了。


    知道自己做什么,坚持去做,哪怕错了,也算得上是死得其所,但若是连自己做什么都不知道,哪天坏了事儿,才真的是死不瞑目的蠢。


    “你心中有成算就好,十二司的人手并非一成不变,你若有心,总也能得偿所愿,只要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宋老太爷语重心长,见宋婉脸上的兴奋之色稍减,的确有冷静思考,又问了一遍:“你可是真的决定此生不嫁了?还是仍有意那司马修,等着对方来京?”


    因这一周目,宋婉和宋宣提前入京,所以司马修现在还没有出现在京中。


    宋婉摇摇头:“梦中往事,醒来已空,我不能清醒着做那样的梦,祖父,我是真的不想嫁人了,一生喜乐,系于他人,太被动了些,我想要了解更多,掌握主动。”


    重生的变量是否真的跟好姻缘有关呢?重复了四次,也不知道是她没有选对人,还是没有选对方向,总是错,那么,这一次,也该换一条路走走了,总不能真的头铁到撞破南墙吧。


    若能真的撞破,也算是好的,好歹有个结果,可若是撞不破……


    眉宇间浮上一层轻愁,淡淡的,若那晚舟划过水面,涟漪无声,波澜不惊,只一晃眼,便是暮色沉沉,一片鸦静。


    年轻的少女,哪里有许多愁怨,不过是一梦经年,多了些不合年龄的感悟,便让那纯澈的气质也染上了一丝秋意,灿烂凋零。


    矛盾的气质并没有削减容颜的美丽,反而因为这独特而令人难忘的气质,让她整个人也多了一种与世界格格不入的姝色。


    宋老太爷本要说什么,抬眸看向宋婉,只一眼,忍不住一声叹,这样好的容貌,到了宫中,真的能够安安稳稳当女官吗?


    他相信皇帝不是好色之人,却不相信那些宫中女子能容得下旁人绝色。


    “你可想好了?”


    宋老太爷忍不住又问,“便是不嫁那司马修,凭你如今所学,公爵王府,也可入得,不必非要入宫……”


    “祖父一片爱护之心,婉婉尽知,但婉婉是真的不想再做那随波逐流之人,即便一定要随波流转,也只希望自己有推波助澜之能,能够选择真正想要去的方向……”


    宋婉目光坚定,她已经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更改,何况,嫁人有什么好,男色对她的诱惑,都是以前的事了,以后,她就走大女主路线了,不靠男人的……呃,偶尔还是要靠一下的,努力奋斗不代表要放弃家业啊!


    宋老太爷见她决心如此,也不再劝退,告知了她一个太监的名字——得胜。


    “往日里有过交道,算不得亲近,但尤有可信之处,又在计盈司,你若是真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或者往家中送口信,便可托他……量力而行,人情不可尽。”


    宋老太爷这一吐口风,给了宋婉一个大大的惊喜,眼神都亮了,宋家竟然在宫中还有人脉,说好的中立文官,清高风骨呢?怎么还结交太监了?


    疑问仿佛摆在脸上,让人一看就明,宋老太爷都要懊悔给她这个名字了,这都学了多久了,都不会掩饰脸上表情,真的是……“瞎想什么,不过是有些来往罢了,算不得攀附,各家都有几个能吐口风的,也不独是咱们家,你只记得就是,量力而行!”


    “我知道!”


    宋婉慧黠,再次听到这个“量力而行”,顿时明白如何解释,“我入宫之后会留心打听,看看他在计盈司如何,若他能力足够,我就让他帮我,不会提让人帮不了的忙让人为难。——量他人之力,为自己而行!”


    宋老太爷哭笑不得,拍了宋婉的脑袋一下,见她俏皮吐舌,眼中满是笑意,自己也忍不住唇角笑意,话不能说得太直白,意思知道就好,何必非要说出来呢?


    “记得跟你祖母告别,她还不知道你是冲着女官去的,慢着点儿说,别让你祖母着急。”


    宋老太爷直接给了任务。


    宋婉的笑容不翼而飞,立马苦了脸:“爷爷,你这是为难我!”


    从祖父到“爷爷”,称呼一变,亲近许多,连带着多了些撒娇讨饶之意,颇有几分求爷爷告奶奶的精髓了。


    “不许啰嗦,快去,莫要让你爷爷我为难。”


    宋老太爷故意板起脸吓人,只是不长久,不等被人看穿,自己先得意地笑了,转嫁危机,谁还能玩得过他?他为孙女出了力,如今轮到孙女为他出力了。


    “若是连你奶奶都哄不好,我看你也不用入宫了。”


    不论真假,只这一句,宋婉就要全力以赴了。


    ————————


    晚安!


    第345章 第345章:五周目


    宋老太爷的用意很明显,就是考验一下宋婉的所学,主要还是人际交往上的能耐,若是连家中这些可能会对她容情的长辈都摆不平,到了宫中那种复杂环境之中,还能指望那些陌生人对她多有宽容吗?


    所以,那一句“不用入宫”,看似玩笑话,也未尝没有真意。


    宋婉想明白这一点,就不敢含糊以待,更加不敢耍什么小聪明,把身边的两个智囊团——孙嬷嬷和春巧都找到房中,跟她们说了这一条宋老太爷的考验。


    “我知道祖父的意思,但这件事,我是既得利益者,若是到祖母面前卖乖,临到用时才烧香,事情过了才磕头,会不会有些太过……”


    宋婉的神色有几分为难,若是早知道宋老太爷会有这一出“考题”,她肯定早早就去宋老太太面前撒娇卖萌了,趁着年龄小,在地上打滚,扮小丑娱亲,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啊。


    春巧被问住了:“这……”她迟疑着看向孙嬷嬷,对宋老太太的了解,她还不如孙嬷嬷呐,哪里知道要如何让宋老太太消气,又要如何让对方高兴呢?


    孙嬷嬷眉头紧锁,面色也有几分不好说的难,“姑娘应该知道,咱们家老夫人是侯爵之女,自小金尊玉贵,长大后,也没受过一天苦,别看那时候找了老太爷是低嫁,但……”


    有些话,孙嬷嬷不好说,宋婉却是知道的。


    在宋老太爷到达如今这个品级之前,宋老太太显然都是低嫁,侯爵之女啊,比之郡主都不差什么,那等没根没落的郡主,还不如侯爵之女呐,这样的出身,不说往上头高嫁,就是平着选,以如今宋老太爷的品级,与之相配也都还只是勉强可配,由此,可以想见当年这桩婚事的高低之差有多大。


    明明是侯爵之女,偏偏低嫁至此,要说没点儿问题,谁信啊,难道要相信古代真爱,一见钟情吗?


    只能说,一见钟情的成分有,但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宋老太太的名声不是那么好。


    呃,不是那种风流名声,而是“脾性孤寡”这种名声。


    看如今宋老太太的做派就知道了,她年轻的时候,也是那种恣意之人,性子上来了,也不是不可以大半夜提灯踏月游历京城,又有与人来往多凭义气,一时好,一时恼,让人捉摸不定。


    年轻的时候就这样,等到如今,更是多了些肆意任性,儿子,媳妇,想不见就不见,连宋老太爷,也不是没有被关在门外,风露中宵的时候。


    这样的人,有的时候是很可怕的,她的心意一旦被扭,那可真的是“世界与我为敌,我便于世界为敌”,宋婉不出头,这个矛头指向,只会是宋老太爷,而宋婉一旦出头“哄劝”,很好,你这个既得利益者不是罪魁祸首,又有谁是?


    就是迁怒,宋婉都难逃此劫。


    那么,要拿什么来打动你,我的好奶奶?


    这是宋老太爷交代下来的任务,宋婉不敢偷懒,不敢拖延,也不敢大张旗鼓,见春巧和孙嬷嬷都给不出有效建议之后,宋婉又申请了“场外救援”,不错,就是宋宣,以及宋宣外挂智囊卫明的帮助。


    “要讨祖母欢心?”


    宋宣听到这个题目,简直是眉头都要拧成一团乱麻,哪里来的这样的想法,好怪,好——丧心病狂。


    他比宋婉年长,知道的事情也更多一些,比如说祖母的性子也不是今日才开始古怪的,早些年就曾听闻祖母曾经连亲儿子的面都不给,别看人家只有一个儿子,但还是该甩脸就甩脸,一点儿都没客气过。


    那些不是亲的,看了这等“杀鸡儆猴”,哪个还敢放肆?


    “怎么冒出这样的想法来,我看啊,只要你不惹事到祖母面前,祖母就还是喜欢你的。”


    天大地大,哪有我大。对宋老太太来说,这些儿孙辈,只要不扰到面前,都还算是好的,但想要更多喜欢,那就不可能了,爱人不如爱自己。


    若说这满府里哪个能得她更多欢心,那只能是宋老太爷了,瞧瞧,都纳妾生子了,也没见宋老太太发飙,这都不是真爱,还有什么是真爱?


    咳咳,想到祖父祖母的事情,宋宣只觉得有些不恭敬了,心里头赶紧念几句功德,把这种不适消减了一二,这才神色自然一些,“不过,你让我帮你,我还是帮你想了的,也帮你问过了光大……”


    府中的情形,宋宣没有怎么隐瞒过卫明,他对卫明是真心结交,而他告诉卫明的那些府中情况,的确是真实无伪,却也没什么重要关系,像是父祖身居何职,家中人的关系,以及某些事情……一件件,一句句都是真的,只不过这些真的并非隐秘,是那种外人费点儿劲也能知道的消息。


    “光大哥哥怎么说的?”


    眼看着宋宣给不出什么好建议,宋婉的眼神儿本来已经写上了失望,可听到这一句,又精神振奋,拉住了宋宣的胳膊,询问他卫明的意见。


    “哼,你‘光大哥哥’只告诉你,若有错,诚心认错就是对的,若无错,真诚相告也是对的。——这不是废话吗?”


    宋宣不明事情原委,听到这样的话,只觉得是空话大话,泛泛而言,全是无用的大道理。


    但宋婉却听得双眼发亮,同时还暗自心惊,连续几个周目,她从未把卫明列入婚嫁备选的原因,固然也有他某一周目当了自己的姐夫,她道德感重,不能轻易打破这等枷锁的缘故。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卫明的智慧过人。


    通常来说,智慧这个褒义词给人的印象可能就是学习成绩好,也会让很多人有一种纸面成绩不代表实践所得的印象,不然,历史上那么多状元,可青史留名的就一定是状元吗?


    但,“智慧”在卫明这里,简直像是开了挂,人情世故,世情来往,学问文章……无有不精,哪怕是从未接触过的东西,第一次见,也能沉稳有度,并迅速抓住关键点。


    宋婉给出的这个题目,明明已经模糊了很多,不包含任何前情提要,她相信卫明也不知道最近家中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宋老太太的“恼”又是因为什么,但他就是能够迅速给出切题的解决办法,仿佛他早已知道了所有。


    这种智慧,会不会有些太全面了?


    跟这样的人相处,真的是分分钟都有被看穿的风险,让人下意识就抱有戒备心理。


    “才不是废话呐,我知道怎么做了。”


    宋婉宣称,然后表示,“其实我也想过,只怕自己的人设崩塌,这才没有去做,现在看来,倒是唯一的解决之道。”


    不过,这种解决之道要透露多少,是否能够把“预知”也告知,或者说,是否只能通过告知“预知”来获得原谅,恐怕也是宋老太爷的要考的要点。


    一件事被当做底牌,就不是能够轻易动用的,若是什么事情都要暴露秘密,那秘密也就不再是秘密了。


    “啊,什么解决之道,你真的惹祖母生气了?”


    见宋婉神色严肃,不似玩笑,宋宣才有了几分担忧,想要叫住宋婉,却没来得及,只见到宋婉飞快跑走,裙摆飞扬,若蝴蝶展翅一样。


    “哎,跑那么快做什么。”


    “哎呀,没时间了!我要快点儿!”


    宋婉脚步加快,从宋老太爷的书房出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她若是再磨蹭下去,再去找宋老太太的话,可就不显得“坦诚”了,自然也没什么“诚意”可言。


    春晖院中,咿咿呀呀的唱腔伴着曲调转折,倚靠在迎枕上的宋老太太一下一下,在腿上打着拍子,她的手指轻点,每一下都正好敲击在节奏上,不过没有用力,也就没什么声音,指头敲击之间,像是在记着时间一样。


    日影渐偏,宋老太太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睁了睁眼,“几时了?”


    “未时二刻。”


    滴答,水钟发出的声音很有规律,那一颗颗水珠滴下的声音混杂在乐声之中,并不明显,要凝神去听,才能听出那始终不曾动摇的滴水之声。


    宋老太太轻笑:“我还当是什么能人,让他这般培养,如今看来,不过是个毛丫头,顾前不顾后,只当那宫中是家里,能容得她如此左顾右盼,瞻前顾后?”


    语气若有几分轻蔑,隐隐有些不满,却也不多,年龄,阅历,再有那辈分亲缘,都决定了宋老太太不会太把宋婉看在眼中,长得好,也就长得好罢了,能有多少天赋才华,值得一个大长公主府女学的名额?


    “老夫人。”


    几乎在宋老太太话音刚落,就有丫鬟过来回话,外头,宋婉已经来了。


    宋老太太斜眼往门口瞟去,这时候自然是看不到的,有人来传话,就代表外头的人还没进来,还被拦在了门外。


    “让她进来吧。”


    不紧不慢的声音之中能够听出苍老来,却也能够听出一种无所畏惧的强大,到了宋老太太这样的年龄,什么福都享受过,对很多事情也都无所谓了。


    所以,她不信宋婉还能有什么说辞,能让她不与计较。


    能够冷落宋大夫人十几年,宋老太太可是记仇的行家。


    ————————


    晚安!


    第346章 第346章:五周目


    “祖母。”


    宋婉进门先行礼,自来了古代,才知道什么叫做“礼多人不怪”,这大约就相当于某些微笑服务,没有是要得差评的。


    她的行礼动作经过了几周目的历练,又有蔡嬷嬷的指点,一举一动,尽态极妍,若花儿盛放,规矩之外,不乏美态。


    宋老太太看得微微点头:“可见是学有所成了?”


    这一句,隐隐似含着嘲讽之意。


    “祖母谬赞了。”


    宋婉装傻,只当被夸奖了,害羞一笑,不好意思起来,不等宋老太太再度开口发难,连忙把主动权转移到自己身上,开口道:“此来也是要告知祖母,我已经得了大长公主的女官推荐信,这等好些年不曾有的事情,我心中不胜喜悦,特来告知祖母,希望祖母也能欢喜。”


    “……”


    本来不太高兴的宋老太太听到这句话,真是被卡住了,她作为宋家长辈,能不为孙女这样的“上进”欢喜吗?


    道理上是要欢喜的,何况,宋老太太还分得清,她是恼宋老太爷做事情不跟自己商量,无缘由就给了宋婉一个庶出孙女儿超过她应得的名额,让她不好对待其他庶出孙女儿。


    举凡长辈,只要明点儿事理,做事最初,总是想要把一碗水端平的,制衡之术,并非帝王专属,但物好分,情难断,何况这种占了人情的名额,给这个不给那个,岂不是乱家之举?


    还不如都没有,大家一起没有,也没什么争端了。


    本就是庶出的,宋老太太不上心,哪怕以前就有能够为其谋求女学名额的能耐,却也从未想过要去做,偏偏被宋老太爷这一不公平的举动赶鸭子上架,能让人高兴吗?


    固然,鹤氏女学的名额拿回来,也让宋老太太再次在家中风光了一把,下人来回话都恭敬多了,身边的人也多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但,宋老太太还是不免心中不爽快,我想要给,和被迫给,总是不同的。


    如今,开启这一名额内卷的宋婉主动过来分享喜悦,宋老太太实在是欢喜不起来,可嘴上又不能说,我一点儿都不高兴,真是别扭死了。


    “其实我应该早些过来感谢祖母的,只那时候事发突然,我也没想到,后来又忙于学习,未曾有个结果,实在不好来见祖母,直到如今,不负祖母所望,婉婉终于学有所成,以后,婉婉就要当女官了!”


    宋婉故意把所有的好处都说成是宋老太太给的,最后一句还流露出一种兴奋欣喜之情。


    她年龄还不大,这般七情上面,看起来就给人一种赤诚之感,至于真的赤诚,恐怕不能够,从一周目开始,真情之前便是欺骗,她是永远不可能把自己不是原主这种真相暴露出来,同样也不能做到真正坦诚,她所拥有的现代社会的思想教育,哪一样都是要挑战世俗的,还是埋在心里的好。


    最初是不得不隐瞒,后来,就是隐瞒成习惯了,以至于宋婉的演技突飞猛进,这时候展现出来的一切看着都是情真意切。


    她长得好看,这般欣喜起来,仙子临凡,更好看了,宋老太太也算是个颜控,当初选择宋老太爷低嫁,未尝不是看宋老太爷长得好的缘故,如今见到宋婉这个长得更好的,些许不痛快,风吹流云,散了许多。


    “少给我戴高帽,名额是你祖父给你的,可不是我给你的。”


    宋老太太不乐意占这份儿功,一撇嘴,直接把话挑明了说,只还不承认自己不那么为之欢喜。


    “夫妻一体,祖父所做决定,定然也是祖母心中所想,我知道祖母是疼爱我们这些小辈的,只不过大爱无声,并不愿意宣之于口罢了。”


    不管事实怎么样,我说的就是真的,一种信念感让宋婉坚定地感谢宋老太太,不管宋老太太怎样看自己,但宋婉看宋老太太,还是佩服的。


    一周目,在宋老太爷身死后,是宋老太太撑起了家中重担,那时候,若不是还有宋老太太在,恐怕宋家复起也不是那么容易……为了宋家儿女,宋老太太也没少操心,从大姑娘宋娴到三姑娘宋如,这两位嫡出姑娘的婚事都曾让宋老太太诸多费心。


    虽然最后宋娴辜负了这份好意,宋如倒霉碰上一个坠马而死的中岭县子,但这份心意是真的,也让宋婉看到了宋老太太管家的气度,她是真的有把自己当做一个大家长,认真管理宋家,照料宋家的枝枝叶叶,哪怕,那些枝叶非她亲生。


    此外,就是嫁妆了,宋老太太给添妆的时候从不手软,该给的都给到了,连宋婉这样的庶出都没吃过嫁妆的亏,她是真的感激宋老太太给出的这份好,真金白银不是爱,还有什么才是爱?


    所以,说“大爱无声”这种话,宋婉也不是那么心虚,有钱就有爱,宋老太太不缺钱,她给钱了,那就是给爱了,等式可以建立,没毛病。


    宋老太太被这一句堵得彻底不知道说什么,莫名有一种张嘴欲呕的感觉,那种不适感倒不是生气,反而有些……反胃。


    不想承认,但,难道要否认吗?


    宋老太太再脾性古怪,离经叛道,也不至于把好名声拱手往外推的道理,一时间看宋婉的眼神儿都透着点儿“不喜欢又不能干掉”的憋屈。


    “行了行了,你来就是来戳我心窝子的吗?你祖父又做什么了?”


    宋老太太对宋老太爷的感情深厚,本来想要压着不问的,到底还是问了,不耐烦地问。


    她的态度不算好,口气也无半分柔软,但宋婉仿佛不觉得自己被讨厌了似的,笑靥如花,“祖父没有什么事儿,只是担心祖母,还说让我哄哄祖母,我哪里会啊,只求祖母不要迁怒于我就好。”


    至此,来意分明,你生他的气就好了,可不要生我的气啊!


    宋婉狡黠一笑,在宋老太太为这一句愣住的时候,还冲她眨了眨眼,握拳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祖母,我是站你这边儿的!”


    战队问题,不能含糊,后院可是宋老太太的天下,宋老太爷,呵呵,靠边儿站吧。


    “叛变”得没有一点儿犹豫,宋婉当起狗腿子来,可真的是活灵活现,这会儿已经凑近了,主动抢了敲腿丫鬟的活儿,给宋老太太捏着小腿,活络筋骨。


    她没有具体学过,做得也未必好,但轻重尚且拿捏到位,不曾让人想要一腿蹬开。


    宋老太太瞥了一眼,不由得想到宋老太爷,只能说,那嬉皮赖脸的劲儿,有的时候还挺像的,不愧是他孙女儿。


    许是这种赖皮样子,像极了年轻时候宋老太爷耍赖的样子,宋老太太最后那点儿恼意也被美好的回忆撼动,晃了晃,就散了。


    “这时候知道我好了,藏着掖着,我难道是什么外人吗?提前与我说了,难道我就会不允?”


    宋老太太为自己辩白,虽然她真正想要诉说的人是宋老太爷,但这时候的宋婉,俨然就成了一个倾听的工具人,在她正好要诉说的时候在身边,就让她听着好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一番话语拉近了距离,又或者这样的默许亲近说明了关系,宋婉大胆了一些,听到这话,还敢反问:“祖母真的会把名额给我吗?”


    嫡庶有别,长幼有序,这两条压下来,宋老太太真的愿意偏心宋婉吗?


    显然不能够。


    这一点,宋婉心知肚明,宋老太太也心知肚明,她的眼神儿虚了一下,语气都弱了:“你还年轻,你姐姐还在前面呐。”


    “我想,祖父就是太了解祖母,知道祖母肯定不会把我列在前面,这才先斩后奏,否则,我想要当上这个女官,恐怕还要多费波折。”


    宋婉对宋老太太的话并不是很生气,偏爱什么,在这种大家庭之中本就奢侈,她从未期望,所以那个答案早就在心里,只是不说罢了。


    “哪个想到你这般古怪,非要去当女官!”


    大长公主府的女学可能会有女官推荐信掉落,但南州鹤氏的女学是肯定不会有这种东西掉落的。


    所以两者看似名声上差不多,其实还是有着很大的差别。


    宋婉笑而不语,好处都得了,就别再说些事后话,听着像是翻旧账似的,伤感情。


    宋老太太见她不语,又好奇了:“都说我年轻时候古怪,哪个有你这样古怪,咱们是什么人家,哪里需要去做女官呢?你好好的,便是出身差点儿,也不是不能嫁到好人家,咱们家又不是要卖女儿的,怎么就想着去做女官呢?真以为长得好,就能无往不利?”


    大多数人听到宋婉要当女官,再看到宋婉的样貌,都会以为她想当女官是假,想要当妃嫔才是真的。


    不要说什么皇帝如今多大年龄之类的话,只他是世上唯一的皇帝,这份稀缺性,还有他所掌握的至高无上的权力,就足够人前仆后继,飞蛾扑火一样向着他而去。


    “祖母,我是真的想要当女官,想要如同哥哥那样,以后当一个官,执掌权柄的官。”


    宋婉不笑了,认真地跟宋老太太说自己的志向,一遍遍说出的志向若一遍遍铭刻,最初如玩笑一般轻飘,还带着几分无可无不可的试探,到了现在,已经真的成了一个理想,很想要实现的理想。


    “……哦。”宋老太太看宋婉的眼神儿又古怪了几分,年轻女孩子,哪个就想要终身不嫁了,图什么啊!完了,这可比当妃子更古怪了。


    ————————


    卫明:诚之一字,可解万难。


    宋婉(恍然大悟)……


    卫明:你诚了吗?


    宋婉:成了!


    ——你的诚,我的诚,仿佛哪里不一样。


    ^_^


    晚安!


    第347章 第347章:五周目


    许是觉得宋婉面前也算同道中人,宋老太太对宋婉本来也没多少不满,只是迁怒,那一次谈过之后也就算了,哄好没哄好,谁知道呐,反正,宋婉要进宫了。


    “姑娘,走这里。”


    “这里就是东华门?”


    宋婉仰头看着门楼,她在现代的时候也买过票进过故宫,可真的身处这种古代,再看这种宏伟形制的门楼,感觉又很是不同。


    若说在现代见到的能够令人遥想当年雄风,那么在古代见到的,就真的是颇具威慑力了。


    兵刃反射冷芒,铠甲照亮银辉,红缨若血,双目如电,那城楼上的侍卫身穿铠甲,手持兵戈,看过来的目光当真是如鹰锐利,分明就是属于顶级捕食者的目光。


    宋婉所学的女官课程之中也包含了宫中这些侍卫的分类,如城楼上站着的这些,属于百战之师的士兵,个个手上都有血,都上过战场,立过功,能够站在这里,看似就是个看门岗,却已经是尽享荣耀的某个顶端了。


    这些人可不是什么银样镴枪头,跟表面光的“御前侍卫”大不相同,咳咳,御前侍卫什么的,知道的都知道,多半是宗室子弟在做,也有那些勋贵子弟参与其中,只能说真正优秀的那一拨已经在文武官的岗位上站在朝堂上,沦落到只能去当御前侍卫的,那就真的是只能凭着一张好看的脸和还不错的身高体型去当花瓶了。


    这些人,常被戏称为“样子货”,但也不可小觑他们的力量,各个都要弓马娴熟,专精的不是战阵之术,而是防御护卫,别的不说,刺客想要突破他们的防线就有点儿困难。


    不过,基本上也没什么刺客能够进到皇城之内。


    马车不能直入东华门,还在门外数米之外就已经停了,宋婉是下车步行到此的,随着她的还有春巧。


    女官和伺候人的宫女还是不同的,她们可以选一人在身边伺候,这一人,可以是宫中指派,也可以是她们自己带进来的,两种选择各有优劣。


    宋婉询问过春巧的意见,春巧犹豫了好些时候,才选择随她入宫,其实,她犹豫的那些时候,宋婉就已经想过要不要换人了,实在是不想勉强春巧,但换了旁人,如春香之流,她又有些信不过。


    若是不带人,身边没个亲近之人,就是跑腿都怕人陷害,哪里还能放心呢?


    两个你犹豫,我也犹豫,最后还是春巧应了这差事,宋婉也保证不会耽误她嫁人,最多两三年,就想办法让她出来婚配。


    在宋婉想来,最多她拿玻璃制法跟皇帝换一个宫女提前出宫的名额,也不算什么难事。


    是的,春巧入宫,自然不是女官,只能是宫女,不过比旁的宫女好些,她只伺候宋婉一个就够了,若不是宫中主子各个来头大,倒是跟以前也没什么差别。


    两人在门前站定,被侍卫查一遍,又被太监查一遍,然后是宫女嬷嬷查一遍,侍卫主要是核对信息,是否本人,具体哪家,大长公主府还出了一个嬷嬷作陪,不是别人,正是那位老嬷嬷作陪,用以当做人证,证明确是推荐信上所荐之人,并无假冒,推荐信也是出自大长公主府,并非伪造。


    太监查的这一遍主要是查礼仪规矩,出几个小题考一考,看看宋婉是否能作对,宫规森严,可不是能闹着玩儿的。


    宋婉动作都作对了,她又长得好看,瞧着那两个太监眉眼交流,宋婉就心觉无奈,是不是每见一个人,她都要解释一下,自己真的不是想要通过做女官来做宫妃?


    人家也没问,就是眼神官司,她这里抢着说了,倒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


    走过这一关,自恋地抚了一下脸颊,怪道总说“红颜祸水”,可不是这无处安放的美貌拖累了我的志向?


    到了宫女嬷嬷这一关,主要就是查夹带,不能从宫外带一些违禁物品入内,药物是必然不能带的,说是给自己用的成药,像是什么小药丸,药粉之类的,都不行。还有就是一些书籍,不要说都是话本之类的,不能带入宫中。


    此外,还有首饰也不能随便带入宫中,什么珍珠宝石红玛瑙,通通都要留在外面,连衣服也不能出格,颜色要最素净的,最好不要什么绣花,鞋子也要脱下来检查,确定其中并无夹层之类的。


    这一遍检查就要麻烦许多,还专门设置了一个更衣的小房子,宋婉和春巧要在里面把衣服都脱下来检查,之后再换上。


    过程时间也比较长,大长公主府派来的那位老嬷嬷一直在旁边儿笑眯眯候着,跟检查的那位嬷嬷唠着家常,一旁的宫女帮忙扶胳膊拿衣服的,也没闲着,这种众目睽睽之下脱衣穿衣,对宋婉来说,还真的算是个小考验。


    不过还好,只要有过洗公共澡堂的经历,就会知道这些都不算什么。


    春巧有些不自在,但这些都是提前了解过的流程,因为知道,所以也不觉得十分难受,磨蹭一下,看宋婉都大方利落,她也加快动作,由着那个宫女把她的衣服都摸了一遍,确定她身上并没带多余的物件。


    “……你教的人,我都是信得过的,只不过咱们就是做这个的,还要得罪贵人了。”


    检查的嬷嬷看着都查完了,没什么问题,对老嬷嬷笑着说话,说到“贵人”的时候,应该算是讨了个口彩,但宋婉有点儿多疑,总觉得她话中仿佛是在说,自己进宫不是为了当宫女,而是为了当贵人(妃嫔)的。


    心累,不想说话,她真的没那个心思。


    长得好就要心高气傲当皇妃吗?呵呵,这是你们对我最大的误解。


    好吧,美貌无罪,感谢你们真心觉得我漂亮,我也觉得!


    这一日阳光极好,宋婉的心情在走出那个小房间,真正迈出进宫的那一步,离开门洞的时候,也变得极好。


    回头看了看那老嬷嬷,老嬷嬷笑着对宋婉道:“恭喜姑娘得偿所愿。”


    这位也算是老师了,对她尽心尽力教导,宋婉念着这份好,回头行了一礼,动作优美,再转身,看向前路,看着自己和春巧的影子化作长长的两道,向里延伸,她紧张地扯了扯衣袖,四面八方,若有无形之风袭来,不胜寒凉,让她难以驻足停顿,要向前走才行。


    “你怕吗?”


    宋婉没有回头,眼珠都没斜一下,只看着前方,影子所向,就是前路,而那未曾被影子遮蔽的一片光辉之地,光芒太盛,看不清楚该是怎样的境地。


    “姑娘怕吗?”


    春巧声音小小,似乎隐含着一丝颤意,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宋婉抬头,眯着眼看了看前面的路,有那么一瞬,似乎想了很多,脑中走马灯一样掠过很多画面,一个都看不清,纷纷乱乱,却又让她的语气坚定起来:“……我不怕。”


    孑然一身,踽踽独行,她总是要走出一条路来,一条此前从未走过的路。


    晨光还未变暖,长街之上已经一片热闹之声,大片大片的蒸汽带着饭香,弥漫在这一条长街上,各家的门户都打开了,来往的人,沐浴在晨光之中,行色匆匆。


    再等一会儿,外头的喧闹传到里面,房舍的门打开了。


    “行了,我正说要叫你呐。”


    王三哥手上捏着一个咬了一口的包子,口齿不清地说着,把冒着热气的油纸包带入屋中,“快尝尝,今儿这肉吃着可真香!”


    一股葱香混杂着肉香,迅速霸占了屋内的空气,卫明笑了笑:“的确,闻着就香。”


    坐在桌前,卫明又让王三哥坐下,他们两个在的时候没有那么多规矩,同桌而食也没什么,王三哥也不假客气,跟着坐下来,说起早上起来看到宋府的马车出门的事情。


    “……我瞧见是宋府的马车,多看了一眼,好像是往东华门那边儿走的,可是你说的那个要当女官的六姑娘?”


    王三哥对最近的事情,也不是不知道,他们一路上京,得了宋家的托庇,进京后又借住宋家的客房,连入琼林书院的种种事宜,都是宋家在帮忙操持,即便在书院之中有了落脚之处,这客房还是给他们留着,这就是恩情了。


    有这等恩情在前,多关注宋家的动向,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王三哥没多想,却没留意卫明吃包子的动作都缓了两分,一时失神,这就入宫了吗?


    眼前仿佛出现那一张夏日清荷的娇俏面容,还未长成,已见风华,若非庶女出身,只怕多少高门大户都要抢着聘娶,即便是庶女出身,宋家那等人家,也不会委屈了她,可怎么就想着要当女官呢?


    “我这妹妹,可是有非凡志向,非要如咱们男子一样去当官,我看啊,她就是一时脑热。”


    这是宋宣最初的话,仿佛在笑话妹妹的天真之言。


    “还真是让她给弄到了,我还以为那推荐信就能让她知难而退,也不知道怎地,祖父竟也帮她,到如今,竟是……唉……这可真是……”


    这是宋宣后来的话,透着点儿难言的愧疚,毕竟一路上他的意思都是看好卫明这个“妹夫”的,有些话,他不说,卫明也看得出来,猜得到,于是这会儿倒看出几分承诺未曾做到的失信之愧。


    其实,大可不必,他本来也没承诺什么,不必如此这般。


    卫明只在心中想,却也难以割舍那点儿失落之意,宋宣有此念,他难道没有此念吗?


    只不过……女官要当多久来着,可是还能出宫嫁人?


    卫明家中少了底蕴,有些事情不是很清楚,这些还要再寻书看看,亦或找人问问,若是能知道她为何执意要当女官就好了。


    宋家的环境,不知内院如何,但从宋宣那里所了解到的,也不是那么差,不曾苛待庶出,怎么她非要往女官这条路走呢?倒像是迫不及待跳出樊笼一样,令人疑窦丛生。


    ————————


    晚安!


    第348章 第348章:五周目


    景和殿前,通过考核的备选女官们站列成排,宛若等待审阅一样微微垂眸,安静听着前头的分派。


    “广储司——”


    太监拖长了腔调念出十二司的名字,然后一旁的三个女官一个拿着名册核对,一个在上面勾选,另一个则接过勾选的名单,叫出上面的名字,每叫出一个人名,下方就有一人走出队列,随着那位广储司来接人的嬷嬷走。


    宋婉小心抬眼偷看,有些纳闷,难道这人选并不是提前分配好的?而是现场分配,具有一定的随机性?


    大长公主的帮助只在那一份推荐信上,算是把她送入了宫门之中,之后的事情,安排到哪一司就全然做不了主了,所以,即便宋婉的志向是计盈司,但在这种选派上,也依旧是要被动等人挑选的那个。


    “尚仪司——”


    太监继续唱着司名,下头的人都悄悄竖起耳朵,听着有没有自己的名字,宋婉也是这般,发现没有自己的名字,还在想,若是有重名的会不会一声两应,到时候又要怎么分配,直接都选中,还是随机罢黜一个?


    “尚膳司——”


    “尚宫司——”


    “计盈司——”


    宋婉越是听,越是心焦,直到计盈司被唱名之后,依旧不见自己的名字,她心里嘀咕得更大声了,会不会因为她没有经过女官考核,所以不在这个名册之内,而是最后反派的呢?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那种莫名的紧张气氛也不断绷紧,宋婉心里还有点儿不安,这种时候不会还被退回去吧,她可是好不容易才进来的。


    知道上头还有好几个女官看着,一旁还有嬷嬷太监们的视线盯着,宋婉不好表现出这种心焦来,却总有一种错觉,好像自己额上已经开始冒细汗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妆容。


    哦,妆容,她今日的妆容应该还行吧,其实古代的化妆品也不是完全不健康,只要排除铅粉就没什么问题了,古代贵女用的多是珍珠粉,这时候的珍珠还不是人工养殖的珍珠,价格更加昂贵,哦,对了,人工养殖珍珠,这个好像也可以试一试,可惜望京不沿海,不然……


    “教坊司——”


    “……宋婉!”


    思绪翻飞之中,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宋婉的反应慢了一拍,感觉到身边有一个女官站出来,她才跟着走出来,裙摆宽大,挡住了脚步不稳,反倒因那一下轻微摇摆,多了些弱柳扶风的质弱之感。


    前面看着的那位教坊司女官见了,不由一笑,对身边人说:“这倒是个学跳舞的好苗子。”


    正好宋婉走过来,听到这一句,简直是晴天霹雳,教坊司,学跳舞?女官也要学跳舞吗?


    不,老嬷嬷不是这样教的!


    以前宋婉听到教坊司之名,总觉得这是约等于青楼的皇家直营店,在里面的人多半都是犯官家属之类的,还要卖艺不卖身,呃,只要不收钱,就不是卖了。


    虽然说把人送入青楼这种做法有些恶臭,实在是封建荼毒之一,但,在古代批判封建,她还没那么不要命。


    所以,此前在学习宫中十二司的职属时,即便老嬷嬷已经为十二司中的教坊司正名,并非宋婉所想那般模样,但宋婉还是对此地没有更多的向往。


    不是每一个穿越女都想逛青楼的。


    呃,类似的地方若是换个性别……咳咳,不,她什么都没想。


    言归正传,本朝的教坊司其实没有那么多花头,简而言之,就是皇家供养的大型歌舞剧团。


    教坊司里面所管理的除了部分专职的艺人,呃,艺术家之外,还有从民间吸纳而来的艺人,不仅有歌舞,还有戏剧,还有杂技,还有一些说书的女先生,其种类之丰富,完全是为了满足皇家的精神娱乐。


    现代人还能刷刷短视频,刷刷短句,难道皇帝作为古代的最高统治者就不能刷刷歌舞吗?


    逢年过节,像是宫宴,万寿节之类的时候,就能让教坊司的大型歌舞团队登场表演了。


    为了方便皇家的私人享受,教坊司的总部是在宫墙之内的,另还有若干分部,皇帝可能会去的行宫、园林之中也会设置教坊司的存在,这就算是教坊司的分部了。


    教坊司是最简单的一司正二副司,但其下也有不少女官分管各项事务,与宋婉一同被选中的那个女官叫做华莹,名字娇俏,人却只是普通秀丽,只那气度文静娴雅,颇有淑女之态。


    “今日初来,你们且先四下里看看,熟悉一下,在来之前,可都知道教坊司是做什么的?”


    “……知道。”


    宋婉看了一眼华莹,得到华莹一个平静的眼神,两人默契不足地差了一两秒回答,所幸回答的一样,倒也没显得太不规矩。


    领着她们来的那位女官约有二十五六模样,笑容可亲,一头发髻梳得平顺油亮,一个简单的绒花左右对称,圆髻正中是一个莲花簪,银色莲花之中若有点点金芒做蕊,又坠有几颗珍珠若露珠一般,行动间,珍珠摇曳,金蕊轻颤,若风动清荷,见则有香。


    “往年里咱们教坊司都排在最后,我只当又是那等庸俗之辈,你们两个倒还行,不急不躁。”


    女官姓鹤,看人嘴角带笑,但眼中却冷淡。


    华莹听闻,不发一言,宋婉同样不发一言,只在心中呐喊否定,不,我急,我非常急!


    天知道为什么会被选到教坊司,她真的没想过来教坊司啊!


    许是以前对教坊司的印象根深蒂固,总觉得“戏子”轻佻,也不能接触什么大政方针,现在落到这一处,倒像是入了泥潭一样,拔不开脚。


    难道,教坊司是看名字选人的吗?


    总不能是看相貌吧,不是她吹,华莹不难看,但论美貌,跟她真的不是一个级数,怎么就凑到一起了呢?


    宋婉很想跟鹤女官请教一下教坊司是怎么选人的,但鹤女官显然没这个兴致,说明了她们两个以后分管给她之后,又简单介绍了一下司正和副司各自名姓,就没说别的了,把她们两个放出来让她们熟悉教坊司的地盘,具体的安排,还要再看明日。


    所以,报到日不用马上上课,呃,上班,对吧!


    等鹤女官走了,宋婉才跟华莹打招呼,见华莹模样比她此时的身体年龄大一些,她就先当了个甜美,主动叫了一声“姐姐”。


    “姐姐可有什么安排,是要先去看看房间吗?”


    宋婉说着,回头看了看春巧,春巧跟华莹的丫鬟柳儿正在听着一个宫女讲述宫中物品领取都在哪里,接下来,两人只怕要通力合作才能布置好房间。


    华莹也回头看了一眼,她跟宋婉是一并被选中的,两人的房间也就在一处,来的路上鹤女官还说了,多亏她们是被选入了教坊司,否则还不能有这般宽敞住宅,现在看来,果然也是宽敞。


    两人住所在一个房间之中,不过左右二室,中间还有一个不大的厅堂,可用饭,可待客,一张圆桌正对大门,又有几张椅子分列左右。


    两侧的床铺都是一样的,只是光秃秃的,还未摆上被褥等物,这些是需要她们的丫鬟去广储司领用的,当然,也可能教坊司的女官提前领出来了,她们只需要到指定的库房领取就好。


    “刚才已经看了,未曾布置,也没什么可看的,不如看看外面,我还不知这教坊司是何模样,地方貌似偏僻。”


    华莹斟酌着说,往外头瞟了一眼,她们所在的地方算是住宿区了,依旧隐约可闻乐声,不见歌舞,却似能嗅到香风,让人大为好奇可是有人正在排练歌舞?


    “也好。”


    宋婉又看了看这两室一厅的房子,决定跟华莹这个室友搞好关系,两人以后就是同事了,又在同一领导手下,少不得同进同出,早日熟悉一下也好。


    两人都有善意,可谓是一拍即合,宋婉走的时候还跟春巧打了招呼留了话,她们不准备走远,就在附近看看,倒也不必两个丫鬟跟着。


    华莹的脾性还不错,路上跟宋婉有商有量的,遇到拐弯处都要多问一声是否还要继续往前走,往左还是往右。


    宋婉没有过多探问对方来历,只浅浅谈及对教坊司的印象,以及之后要做什么工作的猜测,如此转了一圈儿回来,两人倒也能多说两句,像是刚结识就十分投缘的朋友了。


    晚间入睡的时候,春巧才跟宋婉说起这位华莹的来历,是她从华莹的丫鬟柳儿那里听到的。


    “……这位表小姐也是怪可怜的,早年定下的婚事就那么不作数了,差点儿还沦为妾侍……”


    华莹的故事有点儿简单,家中没落,投靠亲朋,当年跟亲朋定下婚约,也是看在两家有亲的面子上,如今没落反而受人奚落,那一家子都看不上华莹这个未婚妻了,就想着法儿让婚约不作数。


    京中地界,天子脚下,那一家人也没用什么恶毒法子,迫害华莹名声,只是说明两家如今不相配,给了华莹一个选择,正妻不可,妾侍还是可以的,甚至因为两家在婚约之外也是亲戚,还能给华莹一个贵妾的位置。


    这种表哥表妹的戏码,宋婉真的不觉得稀奇,唯一有点儿佩服的就是华莹自己争来这个女官考核的机会,由此海阔凭鱼跃。


    ————————


    晚安!


    第349章 第349章:五周目


    次日一早,宋婉和华莹就正式上班了,鹤女官过来的时候,两人都已经吃了早饭在等着她的安排了。


    “……教坊司以曲分部,共十二曲,咱们这一曲部是采莲曲,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鹤女官一本正经地讲了讲莲部所属职责,在宋婉正认真翻译转化为自己理解的时候,她忽而一笑,“为天子采莲,不可懈怠,当优中选优,正如你们两个,也是我特意选来的……”


    宋婉微怔,一时反应慢了,倒是华莹,这时候非常上道地行礼道谢,谢过鹤女官的提拔。


    鹤女官看了看她,嘴角依旧挂着浅笑:“你的声音很好,未必没有上达天听的机会。”


    华莹的睫毛明显抖动了一下,随即深深一礼:“多谢女官提拔。”


    这一次的感谢词似乎没什么变化,但听起来,好像比上一回深沉很多,有些不一样。


    宋婉纳闷,上达天听,是说有什么冤屈吗?可春巧昨日打听来的那个故事,固然憋屈了一些,却也不到仇怨的地步吧。


    有点儿不理解,再看看。


    谨慎起见的宋婉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把“不解”和“奇怪”挂在脸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像极了刚入职场的小白。


    鹤女官没有跟她解释的意思,只是在冲着华莹微微点头之后,把目光转向了宋婉:“这一批进来的人里头,你是长得最好看的一个,好多地方可都不愿意收你。”


    “啊?”


    这个内幕消息把宋婉惊了一下,她都顾不得抚摸自己的脸颊,自恋一下这有目共睹的美貌,怯怯问,“还请女官告知,可是要扮丑才好?”


    莫不是就好像现代那些长得好看的女明星,为了证明自己是真的有演技,就一定要扮丑来演?


    不要吧,好不容易修来这份美貌,她才不要再丑下去,扮丑也不要!


    “前车之鉴犹在,她们不敢用你罢了。”


    鹤女官随口就说了,显然没什么顾忌的心思,只是她的话让人想一想,这个前车之鉴,莫不是在说那位通过女官职位转岗成为妃嫔的娴贵妃?


    唔,这个压力,好像一下子就来了。


    “啊,这个……”宋婉真的是不知道宫中怎么回事儿,难道说娴贵妃并不是个好相处的?还是说她会因为自己的升职经历,堵死别人通过类似手段上升的通路?呃,堵死也没关系啊,她是真的想要当女官。


    “女官不要误会,我入宫是真的想要当好女官,就好像女官这样……”


    一着急,宋婉的话语就有些不那么谨小慎微,听起来就多了几分冒犯。


    华莹在旁边儿找补,行了一礼,求情道:“女官莫要误会,她第一天入宫,还不习惯,并不是有意冒犯。”


    她这一说,宋婉也醒悟过来,自己表志向的话像是急着表露野心,把别人顶下去似的,也连忙跟着行礼道歉。


    鹤女官抬手,止住了她们的歉意:“不必如此,我倒是愿意相信你是要好好当女官的,毕竟……”


    眼角一夹,若有轻蔑之意,莫名地,宋婉感觉自己的智商被嘲讽了,脸上顿生红晕,总以为自己学得够多,实践一来,好么,全部忘光,临场反应还不如华莹,她这都几周目重来了,华莹呐,可只有一周目,是真真正正的十六岁。


    不说加上宋婉前几个周目所经历的时间,就说宋婉穿越前的年龄,那可真是……


    红着脸,不敢争辩什么,宋婉咬了咬唇,她本就肤白貌美,如今又多了脸颊红晕,唇上血色,更多出几分娇艳来,若盛放的莲花为风而垂首,更有幽情低诉,令人遐思。


    “我看你生得好,倒是挺合教坊司,有空也可跟她们学学跳舞,莫要辜负了这般好颜色。”


    鹤女官随口一说,像是单纯觉得美色不可辜负,并无多少恶意。


    宋婉用力咬唇,唇上多出一抹白痕,却也只能行礼道谢,算是记下了对方的话。


    因是初来,鹤女官给两人安排的事情也简单,先要统计被选入宫中的歌舞伎人,这些新选入宫的歌舞伎人,有的是什么都不会,单纯凭借身段好,容貌美,声音好被选中的,有的是学了些粗浅技艺,还有的算是优选的伎子,本身至少有一技之长的那种。


    教坊司位于皇宫的西南角,属于后宫之列,这些被选中的伎子却并非都是女子,也有男子存在,男子也并不是只充当乐师,亦有舞者,歌者,这些人也并非都会独舞,也会男女合舞,男女大合唱也有排演,再加上一些戏剧曲目,未必是某一部能够独立完成的,就会有各部的配合。


    如此人员繁杂,又往来密切,统计排查确定每一个人的身份就成了重中之重。


    好像宋婉入宫要经过三道检查一样,这些被采选入宫的伎子,也要经过至少三重排查,教坊司内的这一重排查算是最后的了,危险性也不高,差不多就是日常统计。


    宋婉和华莹到岗之后,才发现她们两个基本上就是充当一个吉祥物的作用,真正上手检查有嬷嬷太监,真正记录名姓盘问有太监宫女,她们两个出现在此处,就是充当教坊司的眼睛,确定这件事是在教坊司的主导之下完成的,基本上不用做什么事情,还能有茶水点心伺候着。


    这种待遇,不得不说,让宋婉感受到了一点儿当官儿的爽感。


    与宋婉和华莹交接的那位女官临走的时候笑着说:“可算是把我解脱了,再被人看下去,我的面皮都受不住了。”


    “早说新人来了,咱们就省劲儿了。”


    两个女官说说笑笑,也没具体解释,宋婉却很快明白为何是“解脱”了,这些被选入宫中的,只简单学了学规矩,做得并不好,因为入教坊司之后还要学规矩,所以也没人会在这上面苛责,这也就导致他们总是要往这边儿多看两眼,若都还谦虚有度也还好,看一眼收回视线,也没什么,谁还没个好奇的时候。


    但总有人是那种不知分寸的,直勾勾看着就不算了,还有人眼中含着算计,更有那种野心写在脸上的,目光若有实质地在评估对手似的,张狂放肆。


    其中有个女孩儿,长得极为美艳,是那种有点儿异域风的美艳,身材又十分好,她自己也大胆地穿着了更鲜艳的红舞衣,丰胸细腰,热辣勾魂,目光看向华莹的时候,仿佛带着几分鄙夷,似乎在说“就这,教坊司?”


    扫过宋婉的时候,目光才收敛几分,似乎也觉得教坊司并不是没有美人了。


    所以,就是说,为什么教坊司的女官还要被别人视线比美啊,没必要啊,难道教坊司的管理层还有什么必须登台的任务吗?


    话说,那位娴贵妃,曾经是属于哪一司,又是如何被皇帝瞧上的呢?总不至于是教坊司,然后她自己抢了登台的机会,被皇帝看上的吧?


    不、不能吧?


    本朝的教坊司名声还算好,至少区别于青楼,不能混同,但歌舞伎,也着实不是什么上流人士,皇帝也不至于明晃晃表现自己好色,所以……宋婉闲着无聊,就是乱想,脑子里已经开始一篇篇故事了,面上却还能坐得住,优雅喝茶。


    华莹比宋婉更有事业心,让宫女搬来昨日登记好的几本名册,一一翻看起来,宋婉扫了一眼,名册上的罗列可真的一点儿也不简单,首列地域,再列举荐人,之后才是被举荐上来的伎子姓名年龄性别,然后是对方擅长何等技艺,最后是容貌身形描述,只差附上一个证件照了。


    见华莹看得认真,宋婉也跟着翻起来,看了看那些描述,虽然没有见到真人如何,但总觉得能从描述中想象出来一些,毕竟身高胖瘦,都有提及,还别说,这样的登记文字,宋婉还真的有些难写,目测高矮胖瘦,也是个绝活吧。


    再去看排队登记的人,这才发现,恐怕不是目测,而是实报,在嬷嬷太监检查的时候,就有用尺子测量,一项项数据都是真的,唯有外貌描写需要登记的人抓特点,尽量不与他人混同。


    不过,美貌总有相似,能够描述外貌的词汇也不多,总不能都是夸奖,难免就会有“眼角有痣”“颧骨高”“齿微黄”这类形容落在纸面上,倒不像是在说什么俊男美女了。


    “姐姐可是看出什么了?”


    宋婉翻着翻着又觉得无聊,实在是没有从这些名册上看出什么,但看华莹,仿佛还在钻研,她就多了些取经的心思,凑过去悄声问。


    华莹慢悠悠翻过一页,一边看,一边说:“各地采选都有不同,我听说,教坊司还可外出采选,想着若是哪日出去了,至少也知道要选什么样的人进来,且先看看前头都是怎么选的。”


    各地区人的样貌,总是有着一些地方特色的,再加上才艺上的地域分野,某些地方戏剧只在当地受众广泛,离了当地就会水土不服,以至于采选上会特意略过此节。


    这等约定俗成的规则,若不是遇到了,恐怕不会有人特意说明,就要从这些名册上看出些问题来,自己去钻研。


    宋婉听得一怔,华莹的毫无保留让她心中微暖,继而有有点儿疑惑,对方凭什么就这么坦诚相告,转而又有几分惭愧,她一直说要当女官如何如何,只想着在理想的岗位上大干一场,被分到教坊司之后,反而觉得无聊烦闷,还想过如何打通关系转岗,却没想过怎样在这种岗位上做出成绩,不似华莹,不说居安思危,已经能够见微知著了。


    正好华莹翻完了这一册,合拢了册子,抬起头看向愣怔的宋婉,温言道:“宫中做事,两人一组,你我日后说不得还要同组做事,总要齐心协力才是。”


    “姐姐说的是,我也仔细看看。”


    宋婉受教,把手中册子翻回首页,准备从头开始看,沉下心好好琢磨琢磨其中道理,就算是想要转岗,也要有功才可开口,否则,真的就要凭关系了,宋家,可帮不了她。


    ————————


    晚安!


    第350章 第350章:五周目


    教坊司的事情算不得太过繁忙,如莲部,也并非天天都要招新,需要登记新人名册,按部就班,宋婉和华莹跟着忙碌了两天,也就搞定了名册登记,至于从名册上学了什么,华莹倒是不吝赐教,就是宋婉听得有点儿迷茫。


    夏天热,冬天冷,春天花开,秋天果落,这种事实有什么好深究的呢?呃,不是,就是说,哪里招人,哪里不招人,那背后的原因跟咱们这边儿的曲艺,是不是不搭噶啊?


    心里头有了点儿不赞同,面上却还是老实听着,对方肯讲,她就听着记着,万一什么时候有用了呢?


    女官的工作时间跟朝廷其他部门的官员没什么两样,也有休沐日,也可请假休息,也能离开皇宫回家看看,不过,最好还是不要频繁出入,免得惹眼。


    “婉妹妹有家就自去回,不必跟我一样,我入宫来,若无意外,宫中就是我家了。”


    华莹眼看着休沐日即将到来,宋婉有点儿压抑不住的兴奋,嘴角忍不住勾起,到底还是年龄小,总是想着家,也是家中疼爱吧。


    如同春巧会通过柳儿打听她的情况一样,华莹也通过柳儿知道了一些宋婉的情况,那种明面上人人都可以打听到的,比如说宋婉是宋家三房庶女这种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


    宋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其实早就想问,她跟华莹算是室友,休沐日安排什么的,不说一定要带着对方,打个招呼,也是友好象征,但华莹的情况特殊,她生怕自己说什么刺激了对方,让对方想家伤心就不好了,也不知道怎么说。


    如今被挑破,她松了一口气,笑着说:“让姐姐见笑了,这不是第一次休沐么,我就想要回家一趟,也是报个平安的意思。”


    宫中消息不可随意外通,宋婉入宫之后,很难送信回去,实在是没有什么相识又可靠的人选,不如不要捎带信件,万一被人利用,那可真是死的太冤了。


    这种宫中忌讳,在入宫前,老嬷嬷和老太监都给宋婉讲了不少,宋婉记忆犹新,自然不敢轻视。


    “那是要回去看看的。”


    华莹很是克制地没有多说,附和了一句,又说了自己明日的安排,“这名册还需要抄录一份儿,我明日里先抄了,妹妹回来再抄就是。”


    很好,任务平均分配,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宋婉没想到华莹如此“绝情”,微怔,很快又笑起来应了:“姐姐放心,我回来就抄,绝不会耽误事情。”


    不知道华莹这算不算是内卷?明天是要休息的,她却要工作,一样的工作分了两个人做,她那里提前做完了,剩下宋婉一个,是不是就成了拖进度的那个?若是鹤女官问起来,宋婉要怎么解释自己是正常工作,只不过没有加班?


    宋婉听出来其中的问题所在,但又看了看低头继续看名册的华莹,没有吭声,自从和华莹认识以来,华莹表现得都很好,真的就像是一个亲切的大姐姐一样,对工作的理解也很独特,宋婉对她印象很好,这会儿她无情的一面一暴露,宋婉还真的有些接受不了。


    虽然都理解别人凭什么让着她,又凭什么帮着她,但,之前帮着的突然不帮了,混似突然被人推入断崖一样,脚下空荡荡,没个着落。


    回到房中,宋婉还有些奇怪:“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到她了?”


    华莹是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或者说,跟鹤女官一样,是不是真的高兴无所谓,反正人家脸上是挂着微笑了,这种情况下,要看出她生气与否,还真的是考验人的眼里了。


    春巧也听出来刚才的话中仿佛有什么不对,听到宋婉这样问,也跟着一头雾水,摇摇头:“没有吧,姑娘对她很好啊!”


    主动叫了“姐姐”之后,宋婉不仅会适时附和华莹的话,还没少了夸赞,在鹤女官面前,也从来不跟华莹争夺表现机会,能够带入宫中的东西不多,但还是送了华莹一样荷包,还是宋婉少有的亲手编的络子做配,算不得多贵重,但也是情谊。


    华莹也回赠了一条手帕,她亲自绣的,还特意绣了一个“婉”字藏在花间,可谓是专属了,怎么突然就……


    “算了,别多想了,恐怕她就是这样的性子,公私分明的。”


    宋婉摆摆手,她不爱内耗,很快把这件事放到一边儿,入职之后碰到这种爱内卷的同事,人家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不过是公私分明罢了,她也总不能拦着人不让进步吧。


    晚饭是春巧和柳儿去取来的,宋婉和华莹一起吃,之后又各自休息,第二日一早,宋婉起得极早,早饭都来不及吃,吃了几块儿昨日留下来的点心,就带着春巧等在宫门口,排队出门。


    休沐日是可以出宫回家,但还需要提前请示上头拿到出宫的牌子,牌子上不仅要说明是谁还要说明人数,宋婉昨日里就跟鹤女官说了这件事,拿着这块儿写着“二人”的牌子带着春巧出宫。


    出宫的检查就简单多了,天还蒙蒙亮,晨风有些凉,宋婉排队的时候还见到那守门的侍卫悄悄张了张嘴打哈欠,对方做得隐蔽,就像是活动脸颊肌肉一样,也没谁特意留心。


    宋婉一晃眼儿看到了,突然又有了点儿生活真实的感觉,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人生……


    宫门外,走出几十步,宋婉还在想着自己是要走着回去,还是想办法找个马车代步的时候,就见到了宋家的马车等候在路旁。


    迟疑着走过去,就见到了撩着帘子正往外面看的卫明,对方也没想到一下子就看到了她,温和一笑,放下帘子,转头就跟宋宣从车上下来。


    “我就说,你今日肯定会回来的,一早就在这里等了。”


    宋宣似乎没睡好,刚才又在车上补觉,下来的时候还揉了揉眼睛,半梦半醒似的,还冲宋婉笑,这一咧嘴,“哎呦”一声,嘴皮都干了,直接裂了口子。


    他伸手捂嘴,又觉得动作不雅,忙忍住了,倒是疼的这一下子,让人清醒了,眼睛都睁大了些。


    车旁挂着的风灯摇晃了一下,随着天光渐亮,灯影也不再分明,站在宋宣身旁的卫明长身玉立,那灯一晃,落在他侧脸上的光格外柔和,连那嘴角的笑意都更添了两分温度。


    “哥哥真好,我与哥哥心有灵犀,我出宫的时候还在想呐,若是哥哥能来接我就好了。”


    宋婉赶紧说点儿好听话,笑着说着,目光看到一旁的卫明,觉得不能忽视这位陪客,又冲卫明笑了一下,“劳累光大哥哥等我了。”


    “无妨。”


    卫明言简意赅地回了一句,又笑了一下,许是冷风吹得脸僵,他侧了一下脸,催促宋婉和宋宣快上车,“车上还有热茶,先喝些,暖暖身子。”


    马车上不仅准备了热茶,还有几个肉包子,宋宣坐在车上,一伸腿,说:“从街上过,看到刚出锅的就给你买了几个。”


    “谢谢哥哥!”


    宋婉欢快道谢,她还真爱这一口热包子,明明宫中也有,甚至做得更精美,更好吃,可她就爱这胖胖大大的猪肉大葱,感觉拿在手中都觉得心里暖和踏实。


    “你都不知道我是到了哪个司,真是做梦都想不到,竟然是……”


    宋婉憋了一肚子的话,包子咬了两口就开始边吃边说,宋宣和卫明也跟着吃,三人都吃了满口葱香。


    “啊,教坊司,这可真是……”宋宣是那后知后觉的,没觉得自己带着卫明来接人有什么意思,听到宋婉的工作地点,还有点儿迟钝,宋婉长得这么好看,在教坊司是不是有点儿不安全?


    卫明也在沉吟:“教坊司吗?每日里是要做什么?”


    宫中女官跟外朝六部是有所关联,但也不能说是一个系统,卫明的了解也少,能够知道宫中十二司这种常识问题就算不错了,再要知道更多,不是查资料,就是要去问问懂行的人了。


    这种属于科考之外的涉猎,连推广阅读都不涵盖的项目,若不是真的关心,哪个会去在意。


    “……我被分到莲部,最近是要给一些新选来的人登记……”


    宋婉随口说着,这些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不算宫中秘密,倒是可以说。


    教坊司的人员并不是一成不变,有新选入宫的,就有淘汰出宫的,或者也不能说是淘汰,说“退休”也行,不过那就是雨部要负责登记的了,并不归莲部所属。


    宋宣是第一次听闻教坊司还有十二曲的分部,好奇问了问其他的曲部是怎么回事儿,又都用的是什么曲子。


    宋婉就给他讲,这也正是她了解过的,这时候讲起来,那是如数家珍,“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各曲部职司不同,还是挺有意思的。”


    莲部是《采莲曲》,雨部是《暮雨曲》,与之相配的还有云部的《朝云曲》,根据曲意而有职司分别,暮雨有归家之意,所管便有放归人一项,朝云是晨起小调,轻松自在,多有悠然,便常做宫中妃嫔独赏,亦或二三人小聚为乐,云部便多以女唱为主,还有口技相应。


    入了教坊司,别的不说,宋婉觉得自己的曲艺修养大有提升,也是因为这十二曲部的划分,懂了曲意,就能多少猜对曲部统管何事,类似猜谜游戏,还是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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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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