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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1章 第301章:四周目


    “母亲……”


    房中伺候的丫鬟嬷嬷都被赶到了外面,宋如进来的时候,也把自己的丫鬟留在了门外,独自踏入门内,只觉一室清冷。


    逐渐炽热的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不过两步之遥,坐在塌上的宋夫人却像是感觉不到任何的暖意,沉浸在一片凄风苦雨之中独自飘零。


    轻缓的脚步走到近前,宋夫人匆忙擦去脸上的泪痕,她擦得急,忘了手中帕子已经被泪水浸湿,这一擦之下,妆都有些花了。


    成熟的面容,花了的妆,让宋如刹那间有几分想要笑,像是为难得见到母亲如此孩子气的一面而微笑,可转瞬,想到她是为了何事如此,又忍不住想要叹气。


    拿出自己的帕子给她擦去脸上泪痕,抹去脂粉颜色,发觉那一张面容多了几分苍老,宋如的心中更是一软,挨着宋夫人坐下:“母亲不必担心,祖母已经与我说了,荣王世子并不若外界所知那般纨绔,一个侧妃之位,也不算辱没了我,日后、日后……”


    后头的话有些大逆不道,宋如纠结着没有说出口,她是没想过那么远的,更没想过外人眼中的纨绔竟然还有那样的远望,只觉得一切虚幻,令人格外迷茫,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大家嫡女,从来都是未来主母教养的,图的是两姓之好,而非奉承他人所用,宋如自小接受的教育也是这般,跟在母亲身边,耳濡目染,学习如何当好大家族的主母,管理这繁杂人事。


    从小到大,不敢说学了半辈子管理,也有十年付出,如今却……侧妃可是不管家的,未来总要低正妃一头,放在一些人眼中,哪怕有品级有封赏,也不过妾侍之流,多有可鄙之处。


    本心里,宋如不愿成为这样的侧妃,更不要说那荣王世子在外的纨绔名声,会让她这个侧妃更加难过,但,家族所命,不敢不从。


    “母亲莫要想太多,您是知道的,我心里头最烦管家的事情了,每日里都忙不完的,成了侧妃,倒不必操心这般琐事……”


    宋如努力宽慰宋夫人,面上却是一片迷茫,未来不管家了,那她做什么好呢?


    自小到大,母亲总对她说“你以后是要做正妻的,那些琴棋书画,会即可,倒也不必精通,管家理事才是主母的正经事。”


    宋如一向深以为然,她也有努力学习,可现在,学习许久的东西都没了用处,那她过往的努力,又算什么呢?


    巨大的失落如同一个黑洞,把她整个人深深地拽下去,她拼命地向上伸着手,却又不知道要抓住什么才能挽回自己不断掉落的身形,茫茫一片黑海之上,再不见一点信标,又如何让她找到归处。


    “女儿自生下来,便受家族供养,如今需要我去当这个侧妃,也是应有之意,母亲莫要为我烦忧,女儿在哪里都能过得好的。”


    宋如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宋夫人,也像是在说服自己,“世子殿下正年轻,为人又无多少恶习,身边还没个亲近人,女儿先去了,以后好好相处,必然也能与之相敬如宾,若能得宠,想来以后正妃进门,也不会太过苛责……”


    宋夫人前头还听得若有止泪之势,听得后一句,直接破防,抱着宋如大哭起来:“我的儿啊,我就你一个,哪能忍这锥心之痛,换谁都好,何必非要是你呢?咱们家,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姑娘了!”


    这话大约在心中藏了许久,说出来都是怨愤之意。


    宋如听得意思不好,再不敢展露悲色,拍着宋夫人的后背劝:“母亲快别说了,让人听了去,还要以为我对婚事不满。母亲又不是不知道,家中只有我年岁正好,妹妹们,到底都小了一些。”


    不是年岁的问题,而是嫡庶的问题,荣王世子有野望,便不会想要娶庶女,侧妃之位,看似不重要,但能用来当筹码,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占据的。


    宋如脑子中转着宋老太太说的那些话,再劝宋夫人的时候就都了些认真:“这门婚事,其实并没有那么差,母亲不必为我担忧,我能过得好的。”


    “凭谁都好,何必非要是你。”


    宋夫人好似拐不过来这个弯儿,只强调这个,宋如被逼得没法儿,语气也硬了两分:“母亲与其想着不能改变的事情,不如想想该怎么准备嫁妆才是,侧妃不同正妃,却也是可以带着嫁妆入府的……”


    这一日,宋夫人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宋婉只知道第二日免了请安,第三日,她要去大长公主府的女学,早早过去请安,才见了宋夫人一面,只觉得她眼睛都哭肿了。


    宋如不再去大长公主的女学了,她年龄不小,若是那中岭县子不出意外,这时候她说不定已经是当妻子的了。


    荣王世子的年龄也不小了,两人的婚事又不是正经的迎娶,仪式上还要更简略一些,先一日抬了嫁妆过去,后一日就迎了人过去,一顶红轿子抬着,却没锣鼓喧天的热闹,而是静悄悄进府,在荣王府中宴请一回宾客,不会大办。


    因婚期近,宋如的事情就多,以前曾经准备的嫁妆大多不合时宜,该添该减,也要变动,再有就是嫁衣,侧妃不同正妃,品级上的差别让嫁衣也有差别,该用什么颜色,该绣什么纹样,都要变一变,以前她准备的嫁衣就不能用了,只能重新来。


    其他杂七杂八的,婚前的紧急培训也包括荣王府那一家子的关系,都需要宋如从头学起,这些是在大长公主府的女学学不到的,也就只能在家让宋老太太和宋夫人教导了。


    宋婉独自坐在车上的时候,忽然一叹:“你说,是不是上次我不该跟姐姐说分车而行的话,不然也不会……”


    什么叫做一语成谶,宋婉这会儿想起来,只觉得懊悔,那时候为什么非要说那一句话,瞧瞧,她现在果然就独自坐马车了,不用跟宋如合坐了,但她高兴吗?


    她不高兴,她一点儿都不高兴,她相信,秋实院中,就没几个真为这桩婚事高兴的。


    “怎么偏偏是荣王世子呢?”


    宋婉为这种“巧合”而心惊,难免也有几分自负地想,会不会是荣王世子想要对付她,这才特意迎娶宋如为侧妃的?就好像他以前对付秦骁似的,这种拐弯儿使坏的法子,似乎是他的惯用手段。


    但,转念,宋婉又会觉得自己太过自恋了,她哪里能够有这样的魅力呢?在荣王世子的心中,她,一个平平无奇的庶女,总不能跟秦骁那个小公爷平起平坐吧。


    难道她上次借着秦骁的手逃走,真的那么拉仇恨,让荣王世子“念念不忘”了?


    “姑娘想什么呢?跟姑娘有什么关系?”


    春巧从孙嬷嬷那里听来一些事情,不知道确切与否,但生怕宋婉钻牛角尖,也就拿出来说了。


    “若不是姑娘结了这么一门好亲,夫人也不会带着三姑娘过来,若是不过来,哪里有这么多事儿,这不就是……贪心之过吗?”


    家族之中,若是一个女儿嫁得好,后面未嫁女儿的婚事都可以稍稍抬高一些。宋婉跟司马修的婚事,就好像是敲门砖,打开了宗室子弟的路子,这才让宋夫人觉得可以由此让宋如嫁得更好一些,这才迫不及待地带着宋如回京,哪里想到,更好未必,更乱必然。


    宋夫人这点儿小心思,谁都瞒不过,也就最开始,当局者迷,无论是孙嬷嬷还是春巧,都害怕宋夫人是要回来换亲的,连宋宣也因为提前站在了宋婉的立场上想问题,多了些“狭隘”之见。


    其实认真一想就知道,那种话本子里的换亲故事很难在现实中上演,庚帖上写得明明白白的不仅有生辰八字,还有姓甚名谁,生母何人,排行几何……可不是轻易就能糊弄过去的。


    非要两方都同意才好,而宋婉这方,纵然能够被宋夫人以“不孝”之名压制,她又如何压制司马修同意呢?


    一头热,可是换不了亲的。


    但由此打通宗室子弟关系,消弭与中岭县子定亲的不良影响,再找一个更好的高嫁,就有可能了。


    这里面固然也有利用和算计,但也谈不上太过,大体可归为“亲戚互助”一类的,也不用太过防范,但……归根结底,也是宋夫人先贪心奢望,才有之后的果报。


    在春巧看来,这令人意想不到的结果,实在不必令宋婉自责,她既指挥不动荣王世子,又改变不了宋夫人的心意,如今这般,只能说天不遂人愿了。


    宋婉心里头还有些过不去,总觉得是自己先惹了荣王世子注意,这才导致对方注意到宋家,害得宋如要去当侧妃,明明之前三周目不是这样的,但这话却不好说,也只能由着春巧误解,姑且应承下来,“你说的是,是我庸人自扰了。”


    她在心中默默想,改天问问司马修,到底是怎么跟荣王世子结怨,竟是闹得对方这般不依不饶,瞧瞧这针对的劲儿,都快赶上秦骁了,至于么?


    ————————


    不会换亲!


    晚安!


    第302章 第302章:四周目


    宋如的婚事一定,宋娟和宋妍的婚事也很快定下来了,这段时间好像时间按了快进似的,等到宋婉消化完送走司马修的离愁别绪,就发现宋娟和宋妍都名花有主了。


    该说不说,这也有点儿太快了。


    宋婉作为小辈,又是妹妹,还是先定亲的那个,实在是没什么好抱怨的,但她忍不住在跟宋婷聊天的时候流露出来一丝不解,“怎么这么快就定了?”


    “也不快了。”


    宋婷语气欢快,一边品尝着宋婉这里的酥酪,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四姐姐那里,什么事儿都瞒得深,轻易不开口的,这也就是快定了,咱们才能听到消息,五姐姐那里,她倒是难得沉得住气,许是不太想提吧……”


    宋娟的婚事有些令宋婉意外,竟然是选择了孙览,不是说这个人选不好,而是这个人选在前三个周目一直都是宋妍专属,可谓是“铁打的五姐夫”,没想到这一次,竟然让对方悄悄升了个级,成了“四姐夫”了。


    可惜,这种只有自己知道的姐妹换嫁不算数,宋婉也只有自己消化那种“不可接受”的违和感了。


    从前三个周目来说,宋婉能够理解宋家跟孙家联姻的某种必要性,一来亲上加亲,二来也是难得还有孙家那种中立的,不至于牵扯到夺嫡之争中的安全人家。


    为了求一个安稳,也是一条退路,宋家有必要选择这样一门安全性比较高的姻亲,无论是宋娟和宋妍,对宋家来说都是一样的。


    之所以前三个周目都是宋妍拿到这门婚事,应该算是概率的问题吧,一周目,宋娟和宋妍都看中了余怀秋,却因宋娟更得长辈欢心,得了那门亲事,之后宋妍就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孙览。


    二周目和三周目的时候,宋娟的婚事都选择了赵秩,是要嫁做继室的,即便原配没留下孩子,这门婚事也算不得十分出众,这种情况下,宋妍选择孙览,也可说是勉强相当,只要不跟宋婉比。


    唔,单独看不觉得,但这会儿想来,一周目的时候,宋娟的那门婚事,是不是也有自己的助力加成?


    宋婉仔细琢磨了一下,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余怀秋那样的人家,何必非要跟宋家成亲,他们看重宋家的缘故,是不是也有借着宋家跟王家成为亲戚的意思呢?


    毕竟,当时她先一步跟王冲之定了亲,而王家当时还有些炙手可热的架势,余家同是文官家族,想要跟王家拉近些关系,又不愿意做得太明显,通过一门亲事曲折联系,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


    二周目三周目的时候,余怀秋同样跟卫明认识,跟宋宣认识,但也没有再跟宋家姑娘结亲的意思,固然也能说是因为宋娟和宋妍没有受到宋婉婚事的刺激而主动做点儿什么,从而产生联系,但也不可忽视,余家本身就没想跟宋家联姻的初衷。


    唔,这样分析,应该不算自己自恋,过分夸大自身作用,夸大自己婚事所带来的影响吧?


    宋婉想了想,二周目的时候,萧衍可算是勋贵,固然莲花郞盛极一时,但究其根本,未必就真的比赵秩和孙览更有前途,三周目的时候,秦骁也可算勋贵,武勋之路,文官难以借力,这门高嫁的婚事看似好,可从未有哪个家族能够文武通吃、纵横不破的,这婚事再好,嫁出去的宋婉也真的就如同泼出去的水,算是弃子了。


    充其量就是为家族留下一点儿其他的可能性,让家族的发展不至于过于单一化。


    而且小公爷秦骁那时候还有纨绔名声,众人固然威慑于他的武力值,但真正的敬佩有多少,还真的犹未可知。


    宋家又是文官家族,一贯都是走文官路线的,家中的女儿们,自小受到的教养也总以为文官更有前途,这倒不是一叶障目,而是盛世之下,武官的前途的确有限,不如文官的发展更好,晋升更快。


    开国公纵然有个爵位等着,但秦骁那时候才多大,开国公身体好好的,也不知道多少年才能轮到秦骁继承爵位,冲着国公爵位去的,恐怕等不及那么长的时间,再者勋贵家族一向规矩多,真被磋磨起来,有苦没处说。


    这一回想,宋婉都想给自己额头上多敲两下,怎么就一时为美色所迷呢?明明二周目的时候,已经受够了勋贵婆婆的苦,三周目的时候,又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了,可真是头铁,果然,撞了吧!


    “唉,五姐姐也可怜,怎么就偏摊上这一门亲事,也不怪她不想提……”


    宋婷说到此处,放下勺子,满面愁绪,话语之中又捎带上了宋如,“我还以为三姐姐已经够苦的了,没想到五姐姐她……”


    “快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我那日回来就听得她婚事定了,怎么定的,定了哪家,也没处打听去,神神秘秘的,难道是单独瞒着我一个的?”


    宋婉自入了大长公主府的女学,就要接受那里的住宿制生活,不会天天回府,再加上那几日她还念着要送司马修,休沐回来也不积极,还要在外头消磨一段时间,不是给司马修买东西,就是送司马修出城,来来回回,也不知道是哪天,突然就说宋妍婚事定了,连孙嬷嬷都不知道具体,只知道有人来下了定。


    若问是哪家人,就有些讳莫如深似的,都不知道个具体,愈发显得不寻常,让人更想要知道其中原委了。


    “哪里是瞒着你一个的,最开始连我都瞒着,可能瞒得住吗?”


    宋婷可爱地皱了皱鼻子,那小模样,有些傲娇。


    宋婉知机,摇晃着她的手臂:“好妹妹,快跟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定了哪家,我看大家都不说,也不好直接问五姐姐……”


    本来还可以问问宋宣,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宋夫人在的缘故,宋宣愈发不爱回家了,成天就在琼林书院待着,休沐日也多是捎了口信在外头不回来,一晃好几天不见人影。


    上次见,还是送司马修出城那天,宋宣也去了,却是从琼林书院过去的,之后也没回府,跟宋婉不同路,两人也没提起这件事儿,还不知道他如今知不知道宋娟宋妍的婚事都定了。


    到底隔了房,也就是宋老太爷和宋老太太还在,宋府不曾分家,否则这种隔房的兄弟姐妹,还真的未必清楚对方的婚事如何,毕竟,没有定婚还要通知隔房兄弟的道理,这也就是还在一个府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否则,那还真是别人家的事情了。


    “不问就对了,我都不敢问。”


    宋婷凑近了,低声说,“我听说啊,就是听说,我也没见当时怎么样,但,就是……”


    她左右看了看,还摆摆手让丫鬟都站远了点儿,这才贴着耳朵,小声跟宋婉说这门婚事的缘由。


    这里头还真有些不太好说的,宋娟和宋妍都是姨娘生的,宋娟的生母李姨娘是个扶弟魔,宋娟跟她关系平平,若不是生养之恩,恐怕恨不得恩断义绝,谁愿意亲娘总拿自己的东西贴补他人,弄得她一个贵女都没几样能见人的首饰。


    反倒是宋妍,她与宋娟年岁相差不大,生母秋姨娘却是个冷心冷肺的,不爱管她,她自小就见李姨娘对宋娟嘘寒问暖,那种口头上的表示,还有那一两样荷包帕子实在是太过真心,让她隐隐有些羡慕,也不知道是她主动凑上去说话,还是李姨娘习惯性对她也稍稍示好,反正宋妍跟李姨娘的关系还不错,遇上了能够说笑两句。


    李姨娘也不是真的不念着宋娟,她自己没见识,却又爱听信娘家的话,倒是要给宋娟找一门好亲事。


    李家因有她帮扶,在京中也有一间小房,为了多赚钱,把房子隔出来一间,对外租给了进京赶考的士子,许是那士子人真的不错,又或者是有什么打动了李家的心,李姨娘就想要把宋娟和这位士子凑做一对儿,她心里头安排得好好的,可到了时候,偏偏去的不是宋娟,而是宋妍,阴差阳错,这两位就凑了一对儿。


    可以说,宋妍这个婚事是被算计了的。


    大庭广众之下,与外男抱在一起,纵然衣衫不曾解,谁又还敢相信他们清白无暇。


    那士子可能是被李家通了气,又或者是早有此意,安排人过来说媒倒是快,还在外头把这件事传成了一桩美谈,穷书生和官宦家的贵女,怎么不是一桩好姻缘呢?


    多少话本子都在写,现实中真的发生了,不说引人称颂,也是红极一时的新闻了。


    “啊,竟是五姐姐!”听到这里,宋婉后知后觉,京中说的那一桩新鲜事,竟然是自家的,这算是看热闹看到自家门口了?传闻中隐去名姓,她还真没想过当事人之一就是宋妍。


    “可不是么,我也是后来才对上的。”


    宋婷说到这里,也略感无奈,那士子的出身清白,家中也算殷实,不是什么无赖之徒,想要推拒这门婚事就不太好说了,也就只能化风月为美谈,促成这一桩婚事了。


    ————————


    晚安!


    第303章 第303章:四周目


    宋二夫人出门的时候看到了在等在门口的秋姨娘,对方好似无意一样,就那样立在门口不远处,似乎是随时能够给卷起帘子的范围,见到人出来,微微低头,若非发髻不同,乍一眼看上去,跟周围的丫鬟也没什么两样。


    不,还是有些不一样的,那一身墨绿色的衣裳,看着就显得老气,再看容貌,还能看出些寡淡来,画得极细的眉,配上不算灵动的眼,垂着的眼帘遮住了那一池深碧,若秋色沉寂。


    秋姨娘,这个名字还真是没有起错。


    “你也去看看吧,婚事已定,也不要想太多,人还是好的。”


    宋二夫人这一句话说得温和,多少也感怀了几分对方的慈母之心。


    秋姨娘似是微微一愣,没想到宋二夫人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反应过来之后,急忙跪地:“夫人说得哪里话,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轮不到奴婢插嘴,奴婢去看什么,一切由得夫人安排就是了。”


    她这般表态,让难得多了几分慈母情怀的宋二夫人感觉不舒服,她是真的不差一个女儿,不必非要把姨娘生的当自己亲生的,秋姨娘的心思,她也不是不明白,但,她实在是不可能把宋妍当做亲生的,不止宋妍,谁都一样。


    眼中的神色稍稍冷淡下来,宋二夫人多少觉得有几分扫兴,轻声道:“罢了,随你们怎么样吧。”


    姨娘和庶女,关系好或不好,对她这个当主母的也没什么影响,宋二夫人摆摆手,不在意地离开了。


    等她一走,秋姨娘就在一个跑过来的小丫鬟的搀扶下起身,那小丫鬟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秀气的面容上还有几分天真,扶着秋姨娘往回走的时候还不解地问:“姨娘明明一大早就来了,就等着见了夫人求情,怎么见了又不说呢?”


    刚才小丫鬟所站的位置不算远,也听到了那头的对话,实在是听不明白为何求情的话就说成了那样。


    “五姑娘是当主子的,我是当奴婢的,哪里有当奴婢的为主子求情的呢?”


    秋姨娘谨小慎微惯了,在宋二夫人面前的时候,从来都是自称“奴婢”,完全没有已经成为半个主子的得意模样。


    “可,这门婚事,姑娘分明是被算计了,哪里来的相配呢?”


    小丫鬟还不解,她相信府中人都是这样的看法,不然四下里议论的也不会是可惜了。


    “哪里来的算计,她一个庶女,配一个士子,正正好的婚事……”秋姨娘的话只说了一半,戛然而止,她的目光落在树旁,宋妍带着一个丫鬟,正站在那里,看过来的目光是含着泪意,显然是听到她的话了。


    秋姨娘眼底有一丝痛色转瞬即逝,面上还是平静而冷硬的,她看向宋妍,恭敬行礼,嘴上还没说一句话,宋妍已经领着丫鬟离开,加快的脚步带起了风,裙摆喇叭花一样荡开。


    “哎呀,姑娘肯定是听到了,姨娘,你怎么这样说啊,可是伤了姑娘的心了。”


    小丫鬟看着这形式,吓了一跳,有些着急,下意识就要追着宋妍的脚步跑,被秋姨娘按住了肩膀,秋姨娘扯了扯嘴角,别扭道:“听到就听到了,她也该认清自己的身份,一个庶女,想太多可不好,这门婚事,已经不错了,若要怪,也是她自己不规矩惹来的,怪不得别人。”


    把恨铁不成钢的话压在心底,秋姨娘的话语硬邦邦的,像是全不在意一样,但那有些肿泡的眼睛却暴露了心意,哪里能够不在意呢?可事已至此,便如宋二夫人所说的那样,已经是极好了。


    秋姨娘头都没有回,也就没有看到宋妍在与她错身而过之后,似气愤似懊恼地跺了跺脚,再要回来,裙摆还未完全转向,就听到了秋姨娘的那一番无情话语,泪水再也忍不住落下来,她紧咬着牙,一声也没吭,再度转身离开,这一次,是再也没有回头了。


    一脸忧色的丫鬟跟在宋妍身后一路狂走,直到花园里,宋妍才稍稍放缓了脚步,她踢了踢面前的树干,恨声道:“听见没有,都是我该的!”


    她今日其实是要去跟秋姨娘说说话的,往日里母女两个都算不得十分亲近,李姨娘千不好万不好,却也总是会主动去宋娟房中问候一二,到了秋姨娘这里,她根本不会主动到宋妍房中,多要宋妍主动去问,便是如此,也不过一两句“奴婢哪里有什么要叮嘱姑娘的”“姑娘是主子,奴婢只有听命的份儿”这样的话打发回来。


    在不知道秋姨娘是自己生身之母的时候,宋妍没觉得什么,但知道之后,只要稍稍与李姨娘对比一下,她的心里就总是不平,为什么自己的姨娘就一点儿都不关心自己呢?自己真的是她生的吗?怎么会有人对自己生下的孩子如此狠心?难道是自己逼她生下自己的吗?


    “姑娘千万别这么想,姨娘定然不是这样的意思,再说了,这事儿也是阴差阳错的,未必不是好姻缘。”


    丫鬟哪里敢再拱火,只能一句句劝,只这劝得勉强。


    那日里的情形,真如电光火石一样,大街上,突然就来了一辆马车,然后姑娘好好在路边走着,也不知道怎地,就被人抱在了怀里,一男一女,光天化日之下,这般情形,若是没有点儿关系,哪里好说得出去。


    那男的倒还算懂礼,很快就放开了手,但那一抱用力,宋妍的衣裳都皱了,更不要说钗环歪斜,发丝散落,看起来就形容不整,好似发生了什么更激烈的事情时的,其实,也不过就是被抱着转了半圈儿,避开了马车而已。


    但这避不避的,走在更外侧的丫鬟都没匆忙躲闪,又哪里会伤到走在里侧半个身位的宋妍。这话当时说不分明,事后回想,纵是明白几分,对方又已然先一步放开人致歉,说是情急之下所为,倒像是要见义勇为的好人似的,让人憋屈不得出口。


    宋妍也不是一点儿不明白事儿的,哪里不知道这话的虚伪,但她是女子,纵是一向骄傲,脸皮却还薄,不好当街与人争论,又有李家的嫂子上来叫破了宋妍身份,还拉着她介绍那男子是谁,笑呵呵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胡说什么“天赐良缘”之类的话。


    丫鬟也是没经过事儿,不如嬷嬷老练,当下就傻了眼,宋妍更是气得红了脸,却还要被笑是害羞了,转身就走还被身后的笑声打趣,之后就是那男的找了媒人上门提亲,再一说,竟是大街小巷都知道这一段“天赐良缘”,不答应名声也毁了。


    这其中,要说没有算计,宋妍是不信的,可要说算计了,这也不是把两人扒光了关到一个房里让众人都看见,又谈不上多阴险,哪怕宋妍自己稍稍小心些,多带点儿人,或者不在那日帮宋娟去见李家人,可能都不会有这事儿,但……


    “算什么好姻缘,那等样的人,若是真好,哪里用这般算计。”


    宋妍就不信这一出,是李家一头热,那个士子定然也早就知道,顺势而为,哪里是什么真的见到马车要撞人情急之下所为,可面上人家只说情急,她难道还要说人家是见色起意吗?又把自己置于何地呢?


    这亲事定得她心里发呕,偏偏对着外人还要做平常色,否则只会更多人取笑她蠢笨,就像秋姨娘那样,觉得她活该。


    “……我不甘心。”


    宋妍拳头握得死紧,却没有一拳头砸在树上,她缺少那样破釜沉舟的勇气,也就无从破局,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婚事就这么定了,而她,便是心中怄气,也只能这么嫁了,成就外人流传的“天赐良缘”。


    为这个,她这些日子都不愿意见宋娟,哪怕知道这件事她可能并没有参与,但她想到李家嫂子的那些话,心里头就不可能没有怨气。


    秋姨娘往日里有句话真说对了,她这个当主子的,就不该与姨娘好脸色。


    偏偏碍于宋娟,她竟是也不能对李姨娘发作什么,只能自己憋着。


    丫鬟已经词穷了,她哪里不知道宋妍的心思,不说一门心思想着高嫁,却也从未想过这般低嫁,若这人真是老爷夫人选出来的,低嫁也就低嫁了,如今竟是李姨娘家里头选出来的,这算是什么?


    听得那人还与李姨娘家里头的人称兄道弟,哪里是个正经士子的做派,又让姑娘以后的脸面往哪里摆?


    李姨娘家人,往日里见了姑娘,可是要行礼问安的,嫁了那人,竟是要让姑娘对李姨娘家里人行礼问安吗?


    想到此处,丫鬟也是一脸的愁绪,如她这等跟着姑娘的贴身丫鬟,不说以后妄图做个姨娘翻身,就说日后前程,也只跟着姑娘水涨船高,若是姑娘见不得好,她就只有更差的,只一想,就笑不出来,也实在是安慰不了什么了。


    花园里,宋娟在一处小亭子里往外看,正好看到宋妍脚踢树干那一幕,离得远,她只看了个影儿,就是一声轻叹:“五妹妹怕是要怨我了……”


    那日若不是她把事情托给了宋妍,恐怕如今这门婚事定下的就是自己了,宋娟的眸色黯然,眼睫垂下的阴影落在眼底,若暗礁丛生,触则翻覆。


    “哪里能怪姑娘,又不是姑娘安排的。”她身边的丫鬟脆生生开解,还为自家姑娘叫屈,真要怪,也该怪李姨娘。


    宋娟深深一叹:“她哪里能够知道(我的苦)呢?”


    ————————


    晚安!


    第304章 第304章:四周目


    宋如的年纪其实不小了,若不是中岭县子出事,可能去年她就嫁做人妇了,如今既然定下了跟荣王世子的婚事,又是侧妃,不需要正经择日子风光迎娶,一切都可简办,倒是很快就嫁去了荣王府。


    女子出嫁,夫家那里必然是要有一场热闹宴席的,即便是侧妃,这一项也只是规模小,而非不办了。


    但,娘家姐妹是不能参与的。


    宋婉亲自扶了宋如走出房门,宋如今日穿了一身银红,满头金钗,按照宋婉的审美,这银红色比之正红还要更多几分皎洁明耀,于昏昏夜色之时看来,许是如同明月落入人间,映得人间红尘色。


    侧妃,不得正红,没有盖头,不曾遮挡的美丽容颜之上仿佛多了些对未来的忧郁。


    “母亲。”


    宋如走出房间,来到宋夫人面前行礼,她的身上已经是嫁衣了,不好再跪,便只是深深一礼,眼中含泪。


    侧妃可没有三日回门的说法,日后便是还能回来,也与当姑娘的时候不相同了。


    宋夫人忍不住泪珠洒落,抬手用帕子擦了擦,却像是擦不尽似的,她拉着宋如的手,不让她行礼,“以后、好好的。”


    “以后还要多劳妹妹照顾母亲了。”


    宋如转向宋婉,含着泪叮嘱,声音一度哽咽。


    宋婉少了几分感同身受,眸色几分复杂,面上装出些感动来,连连点头:“姐姐放心,我会的。”


    会怎样,就不必多说了,宋夫人大约也不要她去做一个取代自己女儿的好女儿,所以,这“照顾”二字还真是白担了虚名。


    时间有限,宋如也没多耽误,两句话的工夫,就抬脚往外面走,宋娟、宋妍、宋婷都等在外面,依次跟宋如说了两句话。


    这嫁做侧妃,对宋如来说是第一次,对宋府其他姑娘来说也是第一次见,都不知道具体是个怎样的流程,很有点儿摸着石头过河的感觉,主动见礼的时候,也都有些不自在。


    作为新嫁娘,宋如这一天很好看,但姐妹们没人夸她漂亮,少了盖头的遮挡,直视这份本应该在洞房之夜被丈夫第一个欣赏的美貌,直白的夸奖更像是在提醒对方并非正妃的身份,不能享受正妃的待遇。


    “姐姐,日后照顾好自己。”


    “姐姐莫要担心……”


    “姐姐……”


    宋娟和宋妍显得拙舌,宋婷更是不知道说什么,局促地拉了拉宋如的手。


    比起她们的不自在,宋如自然多了,她跟每一个妹妹都拉了拉手,笑着应和她们的祝福和问候,脚步却不停,一步步向外走去。


    到了院门口,宋宣已经等在这里,不是正妃迎娶,不必兄弟背着出门,但宋宣等在这里,就是不想省了这一步,他背对着宋如矮下身来,示意宋如上去。


    宋如泪盈于睫,忙用帕子按了按眼下,才把汹涌的泪水憋回去,上前趴在宋宣的背上,柔声道:“不久后六妹妹就要出嫁,以后家中就要多靠你了。”


    “放心,不会有事的。”


    宋宣很是寡言,只这一句,就闭嘴不言,背着宋如往外走,这时候宋婉还在一旁陪着,直到下一个院门口才停住脚步目送。


    看着那一道银红远去,她想到的却是一周目宋如出嫁的热闹情形,跟今日相比,令人磋叹。


    “也不知道三姐姐以后怎么样,怎么就是进了荣王府呢?”


    宋娟感慨着,她站在了宋婉的身边,这一句,像是对宋婉说的。


    宋婉侧目看她,见她也在目送宋如,并没有看向自己,宋婉便只当没听到这一句感慨,转身往回走了。


    不是正经嫁娶,没有锣鼓喧天,同样也没有鞭炮齐鸣,宋府之内谈不上多少热闹,府中各处,也不见多少红色妆点,回头一看,好像人人脸上都没多少喜色。


    宋妍送了宋如之后,也没跟宋婉多打招呼,见宋婉往回走,她干脆也转身回去了,宋婷倒是等了等,等到宋婉之后拉着她的手小声说话,说的却不是宋如,而是宋娟和宋妍不对付的事情。


    从宋妍的婚事定下来,这两人就有些不对付了,以前做什么事都一起,现在,几乎王不见王。


    连去请安,都一前一后,不似以前那样同进同出了。


    “我看四姐姐还是平常模样,倒是五姐姐,刻意拉着我,别是让四姐姐怨上我了。”


    宋婷嘀咕着,对此很有些无奈。


    哦,动了,孤立嘛!宋婉瞬间明白宋妍是什么意思了,因她们三个都是二房的,所以进出总在一起,宋妍现在锁什么都爱拉着宋婷一起,无视宋娟,这不就是在玩孤立吗?


    还真是小学生手段,幼稚。


    宋婉这样想着,也对宋妍放了点儿心,她还真想过宋妍会不会直接掀桌子,死活都不同意这样的婚事,没想到,她竟是忍了。


    不知道该说是宋家教育好,让她识大体,顾大局,还是说她被这个时代教育得很好,很懂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道理。


    一方面为宋妍不曾闹事而感到安心,另一方面,又为此感到悲哀,这样不得自由的日子,自此往后,都会成为她的未来。


    同为女子,宋婉很难不联想到自身,如果是她被这样算计,会怎样呢?如宋妍这样,硬生生忍了,还是说……


    宋如会为了大局嫁做侧妃,宋妍会为了名声暗自隐忍,宋娟也会为了保全而自愿联姻,那她呢?


    “四姐姐才不会那么想,你放心,她肯定不会怨你的。”


    宋婉这样说着,眼角余光往后看了一眼,宋娟发出的感慨没有回应之后,安静站了一会儿,又跟着她的脚步回来了,面上一派镇定自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想要看宋娟发脾气,还真是不太容易,她的忍功太好了,是被李姨娘磨炼出来的吧?


    宋婷也不是真的担心这个,她说了两句,就把离愁别绪都抛到了脑后,欢喜拉着宋婉赴宴了,今日宋府之中不能大办,却也办了小宴,请了外头醉月楼的大厨,很有几样拿手菜。


    宋如出嫁三日后,不曾回门,宋夫人那日望着门口,又落了泪,正巧被宋婉看到了,她连忙装着没看到,赶快回了自己房间。


    “也不知道三姐姐怎么样了。”


    宋婉有些担心,侧妃到底与正妃不同,也不知道一直接受正妻培养的宋如是否能够适应。


    荣王府内,被宋婉惦记的宋如过得还不错,荣王世子还没正妃,她这个侧妃抢先一步进门,上无公婆训诫,下无琐碎滋扰,竟是享受了一下新婚燕尔的美好悠闲。


    直到荣王世子出门,宋如独坐房内,方才觉出某些不同来,不是正妃,不用向公婆晨昏定省,不是正妃,也不必插手管家的事情,她这个侧妃比之普通侍妾,除了更有脸面之外,还有什么不同呢?


    荣王在的时候,她没时间思考这个问题,这会儿静下来,便不得不想了。


    面上的欢喜落下来,便是淡淡愁绪,侧妃,何以立足呢?手不自觉搭在小腹上,她以后要争的,是要抢在正妃之前生下一个儿子吗?


    若姨娘侍妾一样,以各种手段争夺宠爱?


    淡淡的悲意在眼底凝成一股湿意,不及汇聚成泪珠,又被强行驱散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且看以后吧。


    宋如下意识拿了一旁的嫁妆单子,想要从中挑选一二礼物来,等看了两行字,突然反应过来,没有回门,自然也不会有回门礼,她倒是不必忙活了。


    “春纤,去找嬷嬷来,让她说说府上的规矩,你们也一起听听,莫要冒犯了才好。”


    荣王府不同于一般的勋贵,还不知道是怎样的规矩做派,不得请安,不得见人,也不知道具体如何,还要找人问问才是。


    宋如打起精神来,尽可能积极地了解荣王府,想要找准对自己的定位。


    宋娟也在听李姨娘说有关孙家的事情,李姨娘常年在内宅不得外出,如今知道的这些,都是李家人传进来的,也不知道是哪里打听来的,倒像是有几分真。


    眼底若有些厌烦,面上却还是柔和的笑,宋娟压住了李姨娘打开自己妆匣的手:“这匣子里的东西不是祖母赏下来的,就是母亲给的,都是有数的,姨娘若不想被人知道,就不要碰。”


    李姨娘讪讪收回了手,却没改主意:“你舅母为了打听这些,费了不少银子,你舅舅还要读书呐……”


    房中如今除了李姨娘和宋娟,就再没旁人,丫鬟在李姨娘进门后就被赶出去了,李姨娘也不怕这种要银子的话传出去丢面子。


    宋娟深吸一口气,无奈地从荷包之中摸出些碎银来,塞到李姨娘的手上,“姨娘也不要总听舅母哭穷,舅舅都多大年纪了,若是实在学不出来,不如做些别的赚钱的买卖才好……”


    “读书人哪里能去做买卖,那不是坏了前程吗?”李姨娘掂量了一下银子,不太满意地收入怀中,却还不满足,“你那未来公公可是国子监的教授,是不是能让你舅舅也去国子监读书?”


    宋娟变了脸色,呵斥道:“姨娘说得什么胡话,什么舅舅,莫不是官宦人家子弟,京中那么多书院读不得,非得要入国子监?”


    不是官宦子弟,入不得国子监,李姨娘得陇望蜀,却是忘了李家根基浅薄,不是攀上一门教授姻亲就能改换门第的。


    ————————


    晚安!


    第305章 第305章:四周目


    孙家跟宋家可谓是知根知底,宋娟的这桩婚事极其顺利,宋府之中倒是热闹了一场,也让很多人忘了宋如嫁出时候的冷清。


    宋婉作为三房的女儿,看着府中的热闹,难免想到宋如,心中总有些不是滋味儿,一时想到,怪不得人人都愿嫁做正妻,仅凭这份正大光明的热闹,就能让人心中欢喜。


    宋娟的婚事毫无波折,三日回门的时候,她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倒像是在孙家过得极好。


    姐妹几个在堂中见过,宋二夫人无意对庶女表示多少亲近,大略问了两句,就让宋娟自去找李姨娘说话。


    闻言,宋娟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点头应是,一派温顺听话的模样。


    宋妍轻“哼”一声,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宋娟对李姨娘能有多少感情,不过是碍于“生恩”罢了。


    “好了,你们几个也都自去吧,姐妹们也可说说话。”


    宋二夫人好似无意瞥了宋妍一眼,笑着摆摆手,直接让她们姐妹都下去了。


    宋娟要去李姨娘那里,跟她们不同路,才走出门就散了,宋妍一贯跟宋婷和宋婉不是太亲近,宋娟出嫁前的那些日子,她更是几乎独来独往,这会儿倒是难得耐着性子,跟着宋婷和宋婉同行到了小花园,大约是等着宋娟从李姨娘那里出来,还能再见一面,说几句话。


    宋婉和宋婷走了一阵儿,见宋妍并没有撇了她们两个先行离开,宋婷便招招手,笑着道:“五姐姐走快些,咱们在小亭里等一等四姐姐,还要问问她在孙家日子可好。”


    “她有什么不好的。”


    宋妍不以为意,却还是快走两步,跟宋婷宋婉并行,多了几分亲热。


    三人到了小花园亭中坐下,也没等多久,就见宋娟往这里走过来,脸上没有笑意的宋娟面容略显冷淡,似有不快。


    宋妍远远看到,先一步轻笑:“我就知道,她从来跟李姨娘相处不来。”


    宋婉侧目看她,也没搭话,宋婷已经起身招手,叫宋娟过来说话,“四姐姐,我们在这里!”


    宋娟看过来,嘴角又微微上翘,挂上了笑意,快步走来,扶了扶头上钗环,她如今是已婚发髻,厚重长发全部盘在头上,看起来就多了几分累赘之感,连带着那多出来固定发髻的发钗都显得沉重许多。


    一张脸明明没怎么变,但这般发型变化,倒也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我还说正要去哪里找你们说说话呐,以后咱们姐妹说话,可不如以前方便了。”


    宋娟一迈进亭内,就先笑语。


    宋妍把头撇向一边儿,到底没说什么不好听的,也跟着宋婉宋婷一并起身跟宋娟行礼,以前同为闺阁姐妹,礼仪上若有些许疏忽,也只当是亲近之故,如今宋娟已经嫁做孙家妇,即便还是姐妹,这礼仪上,却是宋家对孙家的礼了。


    “哪里有什么不方便,我们可以去看你啊,你若愿意,也可开个宴会什么的,找我们去给你帮帮忙。”


    宋婷快人快语,倒是抢了宋妍的话似的,难得挑起了大梁。


    宋妍没吭声,把玩着手中绢帕,柔软的绢帕不堪磋磨,已经多出了些褶皱来,看上去有几分“苦相”。


    “那怕是还要再等一等了。”


    宋娟一笑,新媳妇,哪里有那么随意自专的时候,她没说等到什么时候,可见就是一句客气话。


    宋婷也知道,不再追着这个话题说,转而问起了宋娟婚后种种,问四姐夫可对她好,家中可有不懂事的丫鬟婆子之类的。


    “妹妹放心,一切都好。”


    宋娟不好对宋婷细说,只拍了拍她的手,感动地谢过了妹妹的关心,中间跟着问了几句表示关切的宋婉也算是被这一声谢到了,倒是坐下后就一语不发的宋妍,虚应了这声谢,也没补救地再说两句。


    亭中气氛因此显得有些古怪,宋婷不是个会救场的,宋婉也懒得在这里表现什么交际手腕,扯了扯宋婷的衣袖,两人对视一眼,宋婷就找了借口要去寻朵花给宋娟簪发,先一步往亭外走。


    “等等,我也去,咱们一起。”


    宋婉跟着说了一句,不等宋娟表态,就已经先起身挽着宋婷的胳膊,两人说笑着往外走了。


    走远了,才对视着噗嗤一笑,宋婷皱皱鼻子:“亏得六姐姐机灵,否则我还真怕在那亭中枯坐,着实难为。”


    对着两个姐姐,劝和不对,劝分更不对,也是够让做妹妹的为难了。


    “还要夸七妹妹反应快,否则,我也只能陪着枯坐了。”


    借机走人这种事儿,宋婷做来最不容易生怨,同是二房的姑娘,往日里关系还不错,她又年龄小,借故走人也不算是太刻意,倒是宋婉,若是先开口找借口离开,就像是故意躲事儿,对姐妹少了几分关心的样子。


    她们两个说开了,又是一笑,然后结伴去找好看的花儿,多少也要摘几朵,回去应付差事,幸得这时候园子之中不少花都开了,挑拣的余地多,也能多消磨一些时间。


    亭中,宋妍和宋娟似乎说了几句话,宋婉和宋婷隔得远,也没盯着看,反正等到她们回去的时候,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有所缓和,宋妍也不是侧身坐着的了。


    宋婉和宋婷摘了不少花儿,也没只给宋娟,还分出来一些,送去宋老太太,宋大夫人,宋二夫人和宋夫人那里,幸得今日宋娟回门,也算是个大日子,宋老太太和夫人们都在一起,否则丫鬟们还要多跑几趟。


    宋家人口算不得极多,宋娟的房子一时半会儿也没挪作他用,饭后,她在房中又歇了歇,就回去了。


    忙完了宋娟这场婚事,还没休息两月,就是宋妍的婚事。


    宋婉这时候已经知道这位五姐夫的名字叫做李浩,同姓李,跟李姨娘家的人倒是没什么亲戚关系,也并非同乡,不过是因同姓,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借着宋妍婚事,李姨娘家的人还以给李浩帮忙为由,往宋家跑了几趟,不同于以前看望李姨娘走得后门小道,两家论亲,李浩的长辈不在身边,李家人就充了个大,虽并未刁难或者提什么无理要求,还是把宋妍气了个够呛。


    “这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嫁给他们李(姨娘)家了。”


    宋妍在自己屋中发脾气的时候,被来看望的宋婷和宋婉听了个正着,两人脚步都已经走到门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不该向前了,再要退后,好像也来不及。


    屋中丫鬟已经看到了两人身影,主动掀起了门帘,迎了一句,宋婉硬着头皮进门,她比宋婷大,这时候还有点儿大的作用——打头阵。


    一只脚还没迈进去,就见到宋妍趴在桌上,呜呜地哭起来,她知道即将大婚,这般哭泣不好,便连那哭也是压着嗓子,流下来的泪水,还不等它在脂粉上留下痕迹,就快速地被她用帕子擦干,连带着趴在桌上,都怕脂粉蹭脏了衣袖,不肯真的贴上去,虚虚隔了些空隙。


    这幅样子,真的是又好笑,又好气。


    在门外已经听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宋婉也没装傻,上前劝了一句:“快别哭了,五姐夫家中无人,他们帮忙迎来送往,也是正常,到底也是房子东主,认识一场。”


    李浩租的是李家的房子,供他一人在京居住还罢了,再要迎娶就不够地方,他自己银钱上不凑手,谁能想到进京科举还顺便娶亲的,大部分钱财都花在了聘礼上,就这还略显局促。


    再要租其他房子,不说这时候不好租,那租金也要更高,他倒是有些同窗好友,能够筹措些银钱来,但这般举债娶亲,到底也不好听。


    宋家就帮了一把,将一个本来要给宋妍做嫁妆的铺子换成了京中外城的一处房产,方便他们在那里办喜事。


    这些都是之前与宋妍说过的,宋妍知道并无异议,事已至此,总要面上好看才行,却没想到接亲这一日,竟是能够看到李姨娘家人忙前忙后,丫鬟过来传话,她一听就觉得眼前一黑,可咬着唇,到底也不能发脾气说“不嫁了”,便是在屋中砸东西都不敢,只能这般委委屈屈地哭,还不敢大声让外头听到了。


    不说她自己如何想,宋婉见了,都为她气闷,心中叹气。


    “是啊,总也是认识一场,他们愿意帮忙,难道五姐夫还能把人撵走不成?”


    宋婷也知道宋妍心中烦闷什么,换位思考,她也会觉得不痛快,可好就好在,以后就不是房子东主了,宋家给的那处陪嫁房产与李家相距较远,距离远了,日后联系也可远了,不必再有牵扯就是最好的了。


    宋妍还是不满意,但也知道事已至此,不能再做什么了,这时候闹出什么来,被笑话的都是她,也只能咬牙忍了,嘴上说一两句痛快话罢了。


    好容易她被哄好了,盖着盖头被扶出去,落在后头的宋婷和宋婉都松了一口气,可算是安抚住了,要是宋妍真的闹,她们两个也跟着为难。


    “我还真希望五姐姐能够闹一场,闹大一些,指不定就能散了。”


    宋婉心中有时候这样想,却也知道那样闹大的下场,对宋妍自己来说也不够好,只能说,这一时之气,还真得要忍。


    现代多少女孩子若要说终身不嫁,都还有父母亲人着急不已,更不要说古代了,怕是宋妍自己也没有那个终身不嫁的决心,所以她不敢闹,怕收不了场,以后再难婚嫁。当事人都如此,旁观者,又能如之奈何?


    ————————


    晚安!


    第306章 第306章:四周目


    宋妍的出嫁总算还是顺利的,三日回门的那天,见了宋婉和宋婷,脸上也有着笑意。


    不知道是不是怕见了尴尬,宋娟这一日倒是没回来,只捎带了个口信儿,为错过了这次姐妹相见的日子表示遗憾。


    口信是送到长辈那里去的,宋二夫人就给转述了一下,宋妍听了只是冷笑,转头跟宋婉和宋婷说话的时候,把宋娟的那层心思给揭了底:“她哪里是家中有事,分明是怕我回来家中生事呐。”


    宋妍的这一桩婚事,是李姨娘家里人算计得来的,他们也许本来想要算计的是宋娟,结果宋娟借口让宋妍给顶了缸,这一点,在事情已成定局之后不好再闹出来,传出去都是宋家的笑话,让人笑话宋家的家教,笑话宋家的姐妹相争,什么二女争夫的,真是好说不好听。


    所以宋妍这个当事人没有闹,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事情已成了定局,再闹也没什么意思,但她心里头知道,宋娟在这件事上绝对不清白。


    宋娟恐怕也是心知肚明的,所以没有刻意在宋妍的面前表现关心,不仅不敢表现,私下里还远了些,不敢到宋妍的面前,生怕刺激宋妍。


    婚前两人就这样“王不见王”地熬过来了,到了宋娟成婚后,两人见礼之外,也还是不怎么说话的,这会儿宋妍成婚了,宋婉还以为宋娟今日会也来见见,然后两人再度和好如初。


    上次相见,仿佛就好一些了,这一次若是再见了,见面三分情,说不定就真的和好了。


    比起宋婉这个半路来的,宋娟和宋妍的感情,真的是从小就积累起来的,也不可能说断就断了吧。


    感情可不是理性,对错不容混淆,黑白必须分明。


    若是宋娟低头赔不是,或者砌词狡辩,也许宋妍就真的信了呢?毕竟有感情,总是容易让人选择原谅。


    结果宋娟前头还做得挺好,仿佛是要和好的样子,怎么到了宋妍回门这天,就不装了呢?


    宋婉这样疑惑着,听到宋妍这个话头,又奇怪她这是看明白什么了,怎么倒是感觉婚后一下子变聪明很多的样子。


    “她公公可是国子监教授,我夫君正好是士子,你说她怕我求她什么?”


    宋妍翻了个白眼,像是很见不得宋婉和宋婷如出一辙的清澈而愚蠢的眼神,直接说破了谜底。


    “啊,可是、可是、国子监不是只有官宦子弟才能进入吗?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唉,五姐夫也是好的,但……”


    宋婷口快,反应过来之后就顺口说了,说了又觉得不对,她这话像是在嘲讽五姐夫连官宦子弟都不是一样,其实她真的没有这个意思。


    “行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宋妍打断了宋婷那好像越解释越乱的话语,摆摆手,不在意地继续说:“国子监也不是非要官宦子弟才能入学,若有学习优异者,可由教授检拔入学。”


    宋婉恍然,哦,这也就是说,只要孙览的爷爷——孙教授肯出一封推荐信的话,她的五姐夫——宋妍的夫君李浩就有了入国子监的资格,且不说国子监的教学水平是怎样的,就说国子监非官宦子弟不得入这一条,就注定进去之后哪怕学习不好,交到一两个得用的朋友,也必然少不了平步青云的机会。


    这……这就很难评,问题的关键在于,五姐夫李浩的学习水平到底怎么样,只说他能走到入京科举这一步,应该还是可以的吧,所以,孙教授的推荐信,应该不难拿吧。


    若是这样,双赢不可以吗?


    宋婉在做事情的时候,一向是倾向于双赢的,一方面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另一方面,她也更愿意双方都能得到一个高兴的结果,如此,利益联合才能长久。


    如今李浩已经跟宋妍成婚,成了宋家的女婿,跟孙家也有了拐弯抹角的关系,那让孙教授出一份并不会损害自身利益的推荐信,从而提拔李浩一下,不也是大家都好的事情吗?


    不说李浩以后有出息会不会回报,只说这件事做好了,名声上的些许提升就不必说,财物上,难道宋家还会让孙家吃亏吗?


    “那、不是很好吗?”


    宋婷没想那么多,立刻露出欢喜神色来,觉得是一件好事儿,可看到宋妍和宋婉,哪个都没应她这句话,又想到今日宋娟借故不来相见,忽而反应过来,微微睁大眼睛,“四姐姐,不愿意?”


    她说得艰难,像是没想到这才多少时日,四姐姐就已经这般吝啬,不愿意帮一把手了。


    宋妍却冷哼一声:“她不愿意就算了,也不是非要求她不可,我才不去求她。”


    婚前是姐妹,婚后的地位,却是差了太多,只说孙教授这个官身就是李家所不可及的。


    李浩自身读书用功,成绩也还算中等,不曾落队,但要说优秀到脱颖而出,那又差些意思了,不然也不至于动了“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的心思,闹成如今局面。


    人聪明,却是小聪明,有才,却也有些歪心眼儿,贪心,却又在某些地方知进退,大约可以类比那种山沟沟里飞出来的凤凰男,有自己的小心思,却又没有大恶,总之,人无完人吧。


    “五姐夫的意思呢?”


    宋婉一语中的。


    宋妍咬着唇,一语不发。


    见她这般情态,不必再说,宋婷就明了了,眼中有了怒火:“五姐夫几个意思,竟是让五姐姐过来求人的吗?”


    回门是礼,但回门的时候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可就要看自身了。


    宋妍的唇瓣都要被咬破了,眼中盈盈转着泪似的,喉间似有压抑不住的哽咽,却到底还是忍住了。


    见她若受伤后只能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宋婉也有些不忍心,还记得初见的时候宋妍是何等骄傲模样,姐妹三个,独她快人快语,多有争先,现在看,倒像是压住了所有的本性,自囚笼中一样,可悲又可叹。


    “五姐姐也不要想太多,五姐夫求上进,本就是一件好事,倒是不必直接去找四姐姐说,我听说孙教授为人古板,若有柔肠,也只在爱女之心上,而孙夫人所爱之人……”


    宋婉刻意停顿了一下,意思很明确,若是要求人,求不着孙夫人,也可求一求孙览的父亲,亦或者直接去求孙览,毕竟,早年间孙览还常来宋家做客,跟宋娟认识,自然也跟宋妍认识,完全没必要非要经过宋娟才能求恳。


    见得宋妍的神色有了舒缓,宋婷的眼眸也亮了起来,宋婉的唇角带了些笑意:“国子监多少教授,难道咱们宋家就只认得一个孙教授吗?五姐姐若是再想要走别的路子,或许也可问问大婶婶。”


    宋大夫人是文官之女,这一条,还曾令宋老太太不快,再有他们儿女婚事上,又曾不和宋老太太的意,内宅女眷,多以宋老太太为风向标,所以宋大夫人在宋家几乎是背景板一样的人物,完全是沉寂的。


    她自己也知道,生怕哪里惹了宋老太太的眼,那可真是婆婆给的苦——吃了也是白吃,宋大夫人从来不多说多言,更是不会多做多错,硬是让自身的存在感稀薄到令人遗忘。


    不仅宋妍没想起来,就连宋婷,也是听到宋婉说,才想起这位大婶婶文官之女的身份,且不说是什么品级的文官,只说文官的路子,那就比武官广一些。


    上学有同窗,科考有同年,拜师之后必有同门师兄弟,再有同朝为官的友人,这一拉起来就是一大张关系网,谁还没有点儿人脉了。


    人传人,总能有人认识国子监的教授,前路多得是,也不至于真的就卡死在宋娟这里了。


    “是了,大婶婶想来必然认识,就是大婶婶不认识,大婶婶娘家人必然也认识,想当年大姐姐回京,说不得就是借助了这些人的关系,否则,大姐夫那等人,连让大姐姐回娘家都不愿意,可还给堂嫂家送礼呐!”


    宋婷咋咋呼呼,无意中又说出了一条宋妍和宋婉都不知道的消息。


    宋妍一时都忘了自己的心思,诧异问:“什么意思,大姐夫不给咱家送礼,给他堂嫂家送礼?”


    宋婉也是皱眉,她还真的从没关注过这条关系线上的事情,宋大夫人真的是太不引人注意了,连同那位已经出嫁的大姐姐宋娴,都成了隐形人似的。


    自知说错了话,宋婷急忙捂嘴,发现捂嘴也晚了,讪讪放下手来,赔笑:“啊,我也只是听说,说不准的,谁知道呐,算了算了,这也不是重点,我就是觉得大婶婶恐怕也不会帮忙,毕竟……”


    往日里都不亲近,这会儿谁肯掏心掏肺地帮忙啊!


    “那就要看五姐夫的本事了,若是能够跟大姐夫联络有亲,说不定也能学几分为人处世的道理。”


    宋婉闲闲提醒,在宋家的立场,不让大姐回娘家的大姐夫显得薄情又寡义,为人实在是不怎么样,但人家能够在被贬后再运作回京,不说宋家有没有帮忙,人家自身也多少有几分能耐。


    从低谷而上,这种相似之处,五姐夫李浩应该会有所体会吧,若真能聊到一起去,认识一两位国子监教授,凭自己的“努力”换得推荐信,也不难吧?


    五姐夫不是家中殷实吗?没人情的时候,花点儿钱总不难吧。


    宋妍下意识皱眉,本能抵触大姐夫那样的人,可由不得思绪翻腾,随即若有所思……好像,也不是不能行啊!


    ————————


    晚安!


    第307章 第307章:四周目


    回门不能过夜,宋妍在下午的时候跟李浩回家了,宋婉这天只见了李浩两面,一次是他们进来拜见长辈,也跟自家姐妹见过,第二次是他们回去的时候,再次拜别长辈,也跟姐妹们道别。


    李浩这个人么,长得斯文俊秀,行礼也没什么差错,说话谈吐,虽然跟宋婉和宋婷说得少,但也不是吝啬言语的人,落落大方的样子不说风度翩翩,也绝对不是上不了台面。


    若不是知道他真的做出了大庭广众抱住宋妍的事情,还真的看不出他竟然是那样的人,只能说,迷惑性还挺高的。


    有那么一个刹那,宋婉甚至理解了为什么凤凰男总是不容易被人看穿,实在是外表上几乎无懈可击,除非本就抱着“恶”的心揣测,否则怎么会想到对方真有如此之“恶”呢?


    宋婷也发出了类似的感慨:“若不是知道五姐姐这次回门还要帮忙要推荐信,我还真以为五姐夫很不错。”


    “就算是知道,难道就能说他不够好吗?”


    借助妻子娘家的力量让自己上进,也算不得什么错,毕竟婚姻已成,两家也算是有了亲戚关系,能帮一把的时候帮一把,也是增加羽翼的事情。


    宋婷哑然,这还真……好吧,这种事情也算不得少,只是她见得少了。


    回眸,看向宋婉,轻叹:“六姐姐也快嫁了吧?”


    她是在疑问,却也算不得疑问了。


    婚期,司马修曾跟宋婉说过,大约在年底了,也不是别的,就是赶在宫宴之前,热热闹闹办一场,之后宋婉就能跟着他去参加宫宴,过完年再跟着去边关。


    司马修本来是不支持宋婉跟着去边关的,京中的宅子已经修好,清闲幽静,宋婉只要在宅中安居就好。


    但宋婉不想这样,京中的这些人和事,她见得太多了,倒是边关,还不知道是怎样的风景,听说雪花都有车轮大呐,还真是要见一见。


    她的心中似乎有两个念头在拉锯,一个想要探知京中更多隐秘,起码知道一些巨变的内幕和那些细微变化的根由,也想要在京中发展自己的生意,攫取大笔金钱。


    另一个念头则是游览大好河山,这盛世华章,总不能偏安一隅,总要看看千里万里之外的风景该是怎样。


    在这种左右拉扯之间,宋婉表现得就很矛盾,又想留,又想走,最后怕司马修不耐,提早安排一些事情,她还是决定跟着去边关。


    这样,婚期就要早些才好了。


    “快了吧。”


    宋婉含糊应了一句,她还不知道司马修那边儿有没有派人来跟宋家商议,她这里就不好提前露口风出去了。


    “好吧。”


    宋婷怏怏然,有些不快,也不知道是为了即将到来的离别,还是为了这不知道答案的等待。


    宋婉笑了笑,目光落在院墙上的那一片蓝天白云之上,分别总是一堂课,谁都无法缺席的必修课。


    时间一晃而逝,很快就到了宋婉出嫁的那天,一切仿佛都在重复,除了嫁给的那人不同,其他的仿佛都未曾改变。


    “以后就是他人妇了……”


    宋夫人感慨地说了一句,许是为了给宋婉做面子,在宋如出嫁之后,她倒是一直不曾离京,如今又要目送宋婉出嫁。


    她的语气之中有些惆怅,多叮嘱了宋婉两句,宋婉见她这般模样,倒是没有以为那惆怅是对着自己的,宋如不久前捎信回来了,是派了常在身边的春纤回来送信的,口信,旁的没有什么,只一句“避子汤”就让宋夫人落了泪。


    在正妃未曾入门之前,荣王世子这般做,固然是给足了未来的正妃脸面,但对宋家来说,宋如提前嫁过去的意义仿佛都没有了。


    女人年华最好也不过是那几年,等到正妃进门的时候,说不定荣王世子都对宋如失了新鲜感,便是还有几分宠爱,常年喝避子汤,以后还能顺利怀孕生产的几率又有多少呢?


    做母亲的,总是会为女儿牵动心肠,宋夫人听得这话,哪里有不动容的道理,但,再激动又能如何,也只能是流一场泪了。


    宋婉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迟了几天,婚前的时候她也一直在大长公主府的女学就读,没了宋如在,那些“同学”仿佛更不愿意搭理宋婉了,倒是也没排挤,就是不太积极热情,不能说是受欺负了,只能说是被忽视了。


    司马修再有出息,也还在日后,如今不过是小小的子爵之位,过了那个受皇帝重视的热度,肯定还有不少人等着以观后效,不会着急过来示好的。


    尤其同在大长公主府女学之中学习的这些贵女们,谁能说她们日后婚嫁不会高于一个子爵呢?指不定荣王世子妃就要从这些人中诞生。


    虽是知道这些贵女可能都是潜力股,宋婉却也没有投资交好的意思,只把那几个记在小本本上的人物再次对号入座,保证不会忘记留心她们以后嫁给何人,其他就不再理会了。


    等到休沐回府,才知道宋如曾让春纤回来送了口信,才从孙嬷嬷口中听得“避子汤”之语。


    这种事情,孙嬷嬷以前是不给宋婉说的,但宋婉这次回来,也是要出嫁,眼看着就要成婚,再不知道就有些迟了,孙嬷嬷难免多说了几句,说及宋如的处境不是太好,以后恐怕难过。


    宋婉听着也觉得难过,不知道荣王世子这般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真的为了折磨宋如吧,因为迁怒?


    若真是因自己的缘故迁怒宋如,这才娶回家折磨,那宋婉可就真的愧疚难当了。


    想到那些,一片沉静的面容上也多了几分难过之色,宋婉垂下头,再次给宋夫人行礼:“母亲说的,我都记下了,日后有机会,我会去看看姐姐的。”


    且不说荣王世子和洛阳子爵之间的品级差多少,只说同为宗室子弟,见面的机会总是有的。


    世子侧妃,这个位置,说不定也可参加宫宴,到时候也能见见宋如,看看她现在过得到底如何。


    宋婉心中转着这些思量,深深低下头去。


    宋夫人扶起她,客气一句:“你有心了。”


    许是心中想到宋如,难免伤感,亦或者也有些迁怒宋婉的缘故,她再未说什么慈爱话语,这场温情倒像是虎头蛇尾,仓促收场一样,透着几分狼狈。


    宋宣在外头背起宋婉,没想那么多,直接安慰她:“以后有什么事儿,只管捎信儿来,嫁出去的,还是我宋家女儿,不要怕。”


    这话有几分强撑脸面,跟宗室子弟比起来,宋家也要客气几分,更何况司马修的“前程”曾经得到皇帝亲自肯定,那就更要客气几分了。


    宋婉不想让气氛显得太凝重,故意轻笑一声,在喜乐遮掩下凑在宋宣耳边问:“哥哥又认识了几个宗室子弟?”


    上次司马敬邀约之事害得宋婉被荣王世子掳走,虽然司马敬事后也曾向宋宣解释是意外,机缘巧合,正好碰上了,但无论是宋宣还是宋婉都不信有什么能巧合成这样。


    京中多少酒楼,荣王世子怎么就偏偏去那里?


    宋宣嘴上不说,心中到底还是存下了芥蒂,之后认识宗室子弟的心也没那么积极了,倒是还有做,但再没有让宋婉也跟着多认识一个人,多条路子的意思了。


    盖头下,一切都影影绰绰蒙了一层红晕。


    宋婉被送入轿中,宋婉被牵下轿子,宋婉拜堂,宋婉被送入洞房之中安坐……


    红烛影幢幢,新酒交心饮,宋婉被揭下盖头,举杯与司马修共饮的时候,酒才沾唇,就已经晕乎乎的了。


    整颗心好似被泡在温水之中,身子也轻飘飘的,好似浮在水中一样,酒不醉人人自醉,这一日,似曾相识,却又更多新意,是心境不同,还是人不同呢?


    “自此之后,与君为妇,君不负我,我不负君。”


    多少优美辞藻都被遗忘在脑后,放下交杯酒的时候,宋婉这般承诺,很认真,很郑重。


    “誓不相负。”


    司马修斩钉截铁,他今日一身红,靡艳。幽深黑眸之中照不见人影,倒是一片绯红落在眼底,更添艳色。


    宋婉勾起唇角,目光灼灼:“我信你。”


    言语肯定,只那心中还有一丝不踏实,暗暗自问,这一次,没有婆婆在上,可还能安稳?


    若是再不能行,恐怕……


    还有那么一丝不确定,却不是言语能够保证的,还要看时间给出怎样的答案。


    很多时候,在许下诺言,许下真心的时候,并不是先存了假,那一刻的心思真的,誓是诚的,可日后的万千变化,总也不是那一刻就能料到的,也就不会知道,日后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违背真心,未必,此时是真,日后,也是真。


    八年后,再次入京的宋婉于城门下掀开车帘张望,好像看到若干年前自己曾见过的那一幕热闹,可她的心境,却已经沧桑,不复当年。


    为什么,她好像总是在选择错误的那一个,是本来就错误,还是因为自己的选择才成了错误?明明司马修他……


    ————————


    晚安!


    第308章 第308章:番外一


    世事如棋谁落子,人生如戏几时休。


    又是一年雪落,片片雪花翩然而下,仿佛天地间下了一场盛大的花雨,那白色的“花”,晶莹剔透,又片片冰冷,落在面颊上,一点微凉未及细细感受,就被那一片片的冰冷带走了全部的温度,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司马修垂下手来,握成拳头的手在伸出袖口的时候已经伸展开,若无其事一样搭在了窗棂上。


    敞开着的窗,安静的雪,冰冷的风,指尖的温度渐渐与冰雪相同,连同心中的那一点积热也渐渐散开了,成为了一种沉寂。


    “夫人这时候、应该已经到了京中吧?”


    一句感慨,像是在对着窗外而出,在他身后,身影遮蔽下,有个黑影单膝跪地,垂着头,安静听着他的话。


    “是,夫人已经到了京中——一切安好。”


    微妙的停顿时,那垂着头的人似乎稍稍抬起了一点儿眼眸,往上瞧了一眼,刹那之间,只能看到那暗青色的衣裳被风吹动一角,明明是深沉的颜色,却因为那冰冷的风显得轻薄,似乎随时都会被吹走一样。


    这让他想到了“夫人”,明明感觉全然不同,一个是冷的,一个是暖的,可是两个人身上仿佛有某种相似的特质,以至于见到这个人的时候,就会想到那个人,为某种微妙的言语无法形容的雷同点。


    便似此时此刻,见得那被风拂动的衣角,他想到了“夫人”若蝶翼一样绚丽的颜色。


    “她一定很生气,恨不得再也不见我。”


    司马修没有转过身,仿佛也没有看到下属的些微动作,没有察觉到他的心思浮动。


    “夫人……”


    年轻的下属似乎还有些不适应这样的交心话题,觉得不说点儿什么不合适,但说点儿什么,仿佛也没什么可说的,他大约能够体会到大人这样做的原因,却又不是很理解夫人离开的原因,像是一根拧着劲儿的绳子,如今两个人都憋着力气向不同的方向拧着,越拧越紧,然而,那看似不同的方向,真的是不同的吗?


    在两人各自看来,其实都是一个方向吧,你向右拧,我也向右拧,可相对的站位,最后导致的结果不是拧开一根绳,而是拧紧一根绳,紧到不能再紧,会怎么样呢?


    他还年轻,看不懂,也不明白,但莫名地,总有些淡淡的忧伤在心头,总觉得最后的结果恐怕不会太好。


    “回京了也好,大长公主府众多名医,说不定也会有人能够……是我连累她了。”


    司马修的心情有些复杂,他看着那地面渐渐变白,一种澄净从天而下,遍布在整个院落,乌黑的枝桠枯瘪,看不出春时的模样,让他想到了那一年月下,他仿佛也是踩着这样的枯枝翻过了她的院墙,见到了那在白雪之中回眸浅笑的姑娘,她的目光比月光更交接,比雪色更干净,一眼万年。


    以前也曾看着她出神,却只在那一次才感觉到什么叫做心惊,是心跳都为之暂停,然后疯狂跳动到不能自主,让他不由得愣神,差点儿没有滑落院墙,唯有自己才知道那一刻是怎样的惊心动魄,似乎已经历经一世的蹉跎,方才换得此刻的回眸。


    从那时候起,他明了了他们的羁绊,既然注定要相遇,那就注定在一起吧。


    一切仿佛都如所愿,他借着那些人的力量完成了定婚,又顺利立功娶妻,好像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连他都觉得那些人的出现未必是不好的,可结果呢?


    助力也可变做阻力,曾经帮助过他成婚的那些人,如今却不满足于此,他们想要一个更好控制的孩子,无论那个孩子是不是她生的。


    “如果我不能生呢,一直不能生呢?”


    “……那就不要,你我之间,不需要孩子。”


    他的心意从来没有变过,孩子算是什么呢?对很多人来说,是生命的延续,是生活的必需,是人生的目的,是传承的希望……是包含着很多美好而存在的未来。


    但对司马修来说,一个孩子,什么都不能证明。


    他小时候是在福胜寺生活的,作为一个被遗弃的孩子,也曾见过很多被遗弃的孩子,那些孩子甚至不都是女孩子,很多男孩子,还是四肢健全头脑正常的男孩子,也会被遗弃。


    好一些的,还有襁褓,有字条,有一两样不贵重却足够有新意的随身物,但这样的孩子太少,更多的孩子,破破烂烂,像是野地里等死的败犬,伤痕累累,一双眼睛之中都没有了光,见到食物像是恶狼一样,一有人来,就会戒备紧张,要好久,才能适应安全的环境。


    那些孩子,跟小兽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一定要有个这样的孩子,那他可以是任何人,不必非要是他的血脉,他的血脉,真的就是前洛阳王的血脉吗?


    或者说,这一点重要吗?


    司马修不在意这些,他是发自心底地不在意,但他挡不住他们的心意,也砍不断那些伸长的手,在一开始,他就借助了他们的力量,那他就永远无法把那些人割舍干净。


    在宋婉一次大病初愈之后,司马修没有守在她的床前,而是从外面带回来了一个有着一双碧眼的妾侍,被人称为“青夫人”。


    “青”从“情”音,下人们唤起来的时候,仿佛都在诉说着男主人对她的爱语,那可是“青(情)夫人”呐!


    不需要暧昧的眼神交汇,仅仅是这一个不知道如何流传起来的称呼,就足够显示这位青夫人的特殊。


    “说好的誓不相负呢?这就是你的不相负吗?”


    “……我需要一个孩子,继承我所有的一切(让他们看到希望)。”


    夺嫡之争,不进则退,每一个方面都是,在其他竞争者都有继承人的时候,他的短板就成了令人心焦的漏洞,必须要及时补上才行。


    这种时候,即便是他自己都无法说服他们忽视这一点,放他自由。


    “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答案,这就是我、我们……”


    哽咽难言,在宋婉看着他落泪的时候,看着她大病初愈的瘦削模样,司马修藏在衣袖下的手再度握紧,黑沉沉的眼底藏着无数爱语,可他说不出,温和平静的幸福背后,原来还有那样潜藏的危机,在此之前,是他疏忽了。


    谁能想得到呢?不,他早应该想到的,为了一个前洛阳王的血脉,那些人坚持找了那么久,那么,为了他这个前洛阳王子孙的血脉能够延续下去,那些人必然也会用尽全力。


    他于军中搏命,为了立功上进,那她呢?


    深宅大院之中,谁能真正为她?他又能相信谁的忠心?除了自己,他信不过那些人,她的一场大病,让他看明白了很多事情,身边所有人,仿佛都有着第二张脸,和对别人的忠心耿耿。


    “婉婉,我需要一个孩子。”


    若是早知道今日,他也许会想出更好的办法,但他不知道,于是,那些人已经知道宋婉不能生育,已经看这个夫人碍眼了。


    一时间,他没有更好的办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何况,他并不能一直守着她,守在她的身边。


    他需要先有一个妾侍,给那些人一些希望,让他们再多观望一下,直到……


    很多话,他不可以说,说出口的谋算就不是谋算,哪怕面对宋婉,他也不能说,因为他怕她掩饰不了,她是那样直接干脆的人,若是知道了,又哪里能够演绎出这样真切的悲伤来。


    他以为自己可以平静面对,如同一个真正变心了的人,可他……


    “边关不利养病,你还是回京吧。”


    “……好,我回京。”


    骤然哑了的声音像是在诉说着她难言的痛苦,宋婉并没有表现得歇斯底里,也不曾对他咒骂不休,但他似乎能够感受到,有什么清澈而坚硬的存在,被他敲碎了一角,若镜上裂痕,再难圆满。


    “司马修,我以为……原来是我错了,你并不是我最好的选择,是我错了,愚蠢地以为你就是生路,结果,还是一条死路,是我错了,下一次,我不会选你了,哈哈,我真蠢,我竟然以为我们能够走到最后,能够有一个he的结局,能够……”


    低哑凌乱的话语有含糊不清的地方,司马修想要听清的,可他的心已经乱了,他努力在听,却像是在努力品味那声音之中的凄苦,他看着宋婉笑着落泪,看着她笑得哑了音,不复清脆的笑声,不损她的楚楚之姿,更让人心怜了。


    “婉婉,你……”等等我,也许很快我就能解决一切,重新把你接回来,等等我,我并没有变心,说好的誓不相负,就是誓不相负。


    司马修心中很多话语,却只是自己与自己低吟,他没有开口,只是给了宋婉一个冷漠的背影,像极了那些绝情的男人,把过往的海誓山盟都抛在了脑后。


    冬日雪花翻飞,宋婉站在一角飞檐下,仰头去看那一片片雪花落下的翩然之姿,伸出手去,借了一片雪花在掌心,不等看清楚那一点晶莹,就只得一点湿润,像是不经意垂落的泪珠,碎在了掌心里。


    “我早应该想到的,不娶妻,不代表没有妾侍,没有妾侍,不代表没有通房,我早该想到的……”


    下一次,她再不会犯这样的错了。


    ————————


    哈哈,司马修身后太复杂了。


    晚安!


    第309章 第309章:番外二


    又是一年春,荣王府小花园内那一株桃树开花了,灼灼其华的花朵娇俏动人,上面不知道是哪个丫鬟顽皮,遗漏了一只燕子风筝,纯蓝的燕尾上没有一朵花,简单干净,若是放到天空上,恐怕会与蓝天白云混同。


    “咦,那是谁的风筝?”


    挂在树上的风筝露出一角来,仰头看去,不在意的人,大约会把那当成天空的蓝,直接忽视,但风吹过的时候,摇晃的燕尾到底还是会呈现出不同的感觉,被细心的人发觉。


    一个丫鬟指着树上的风筝,被桃花遮挡了大半的风筝只有那一角燕尾暴露在外,要换一个角度才能看到那卡在树枝上的风筝。


    “是……”


    另一个丫鬟努力分辨了一下,她是真的试图分辨出这个风筝是谁的,可还不等她判断出来,就有人从假山后走出来,还有一个小厮高声喊着:“在那儿!”


    小厮身后,七岁左右的男童加快了脚步,双眼一亮:“在树上!”


    “少爷,您在这儿等着,小的上去够!”


    小厮说话间,已经把衣裳下摆捞起,掖在腰带上,搓了搓手,抓着树枝,脚下在树干上一蹬,猴子一样,三两下就直接窜到了树上,够到了那只蓝白两色的燕子风筝。


    他没有马上下来,而是拿着那风筝转头往下看了看,摇晃了一下手上风筝,然后抓着风筝一跃而下。


    这样的高度,让两个丫鬟忍不住小小惊呼,下意识捂住了嘴,生怕见到什么不幸。


    那位“少爷”倒是淡定,许是太了解小厮的能力,淡定看着对方平稳落下,一脸欢笑地拿着那只风筝走过来。


    在少爷要转身的时候,一行人从另一条路走过来,正中那个正是曾经的荣王世子,现在的荣王。随着年岁渐长,他蓄了须,黑色的小胡子很年轻,却让他的面容完全脱离了少年的范畴,有了成年人的成熟稳重。


    在他身侧,落后半步左右的位置,一个跟少爷年岁差不多的男孩儿正坦然走在一众成年人之前。


    “大少爷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学识,实在是少年英才啊!”


    “是啊,是啊,可谓是家学渊源。”


    “有此麒麟儿,当为殿下贺!”


    成年人都是荣王的幕僚,计谋之类且不说,这等表面上的夸赞之词,各个都说得很好听。


    被称作“大少爷”的男孩儿面上故作淡然,但那一双眼中的欢喜之色,像是夜空之中的星芒,实在是无法忽视。


    “他才多大,不必多做夸奖。”


    荣王的性子沉稳了不止一点儿,谁能想到十年前的他,还会在大街上纵马,故意去跟小公爷秦骁抢夺猎场的猎物,还会无故挑衅一些文人学士……那时候的他,真的可谓纨绔。


    但面对自己的儿子,如今的他已经像是一个成熟可靠的大人了。


    并不知道父亲本色的大少爷努力收敛自己面上的喜形于色,尽可能学着父亲的样子,做出一副宠辱不惊的从容来,跟上父亲的脚步,也听着父亲和幕僚们的闲聊。


    的确是闲聊,在花园之中走过的他们并没有说多么正经的事情,不过是最近京中的一些变化,偶有些可能涉及某事的说法,也只点到为止,如同闲聊一般。


    大少爷是没听出什么不对的,他甚至还觉得有些无聊,这些街面上人尽皆知的消息,有什么谈论的必要吗?


    一时走神,他的目光看到了那个男童。


    已经来到男童身边的小厮拿着一个显眼的蓝白两色的燕子风筝,男童也看向这边儿,差不多的年龄,差不多的高度,两人的目光一对碰,大少爷勾起唇角,笑着打招呼:“二弟今日怎么没去上学?”目光在那风筝上转了一圈儿,意有所指,“玩物丧志可不太好。”


    荣王听到这一句话,目光也看过去,正好看到仿佛羞愧一样垂下头的男童,他身侧小厮手中明晃晃的风筝,就好像是一个罪证,展露着他贪玩不爱学习的事实。


    荣王的眉头下意识皱起,当着一众幕僚的面儿,他也只是皱着眉头看了一眼,仿佛想起了什么,很快收回了目光,带着人从另一条路走开了,并没有多发表任何看法。


    但跟在他身边的大少爷却勾起了唇角,他最知道父王的性子,当面不训斥,是为了面子,却不代表遗忘和原谅,之后的惩罚,是一样都不会少的。


    “少爷。”


    小厮有些着急,但没人问他,他也不能开口,这会儿见得人都走了,才担忧地唤了一声。


    “没事儿,我们回去吧,别让母亲等急了。”


    男童沉得住气,面上并没有特别的失落,抬起脸来又往那群人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就带着小厮原路返回了。


    清雅小院之中,拿着一个空线轴的宋如正在一点点绕着那些线,线的那一头空落落的,不见风筝的踪影。


    “都怪奴婢,该检查一下的,都是去年的风筝了,应该买新的才是。”


    丫鬟在一旁请罪,颇为自责的样子。


    “咳咳,跟你有什么关系,是我突发奇想,要这时候放风筝的,一时半刻,又哪里有好的来,去年的也能用了。”


    一身青绿衣裳的宋如面容沉静,缓缓一笑,格外亲和,只是那笑容有些苍白,她的面色还好,因为刚才咳嗽的那两声,脸上涨红,有了几分血色,看起来竟然像是气色不错的样子,只是那身子太单薄了,一阵风吹来,便有些飘然之态。


    “侧妃快别站在风里了,先回屋吧。”


    丫鬟说着就要接过宋如手中线轴,让她先回屋。


    宋如抬手,止了她的动作,摇了摇头:“不必,每年这时候都要犯一阵儿的,一会儿吃丸药就好了,总是在屋中反而憋闷……”


    不等她的话说完,院门口,男童就带着小厮,带着那个蓝白两色的燕子风筝进来了。


    “母亲!”


    见得还没回屋的宋如,男童的眸色一亮,嘴角就勾起了欢快笑容,反手拉过小厮手中的风筝,快步小跑着到了宋如的面前,举起来,“母亲看,我找回来了。”


    “好,找回来就好。”


    宋如笑着,还想要伸手摸摸男童的面颊,喉中一痒,她的手半途转了方向,拿了帕子遮住嘴,再次咳嗽起来。


    胸腔震动的咳嗽让她整个人都如风中落叶一样,发着颤,很有些柔弱之态,脸上那不正常的红晕,混着因咳嗽而含泪的水眸,更多了几分不同往日的楚楚之姿。


    宋如是那种盛世安好,国泰民安的大气长相,圆脸上五官端正明丽,委实不合适做小鸟依人的娇小媚态,她平日里也总是正妻主母的做派,不愿让这等弱小姿态被人瞧见,如今不得已,便也要微微侧身,用帕子遮了口鼻,眼神也虚虚落在空地上。


    “母亲快进屋吧,外头的风大了。”


    男童等宋如的咳嗽稍稍平息,忙扶着她的手,要带着她进屋,丫鬟已经接下宋如手中的线轴,小厮也接了男童手中的风筝,让那母子两个能够相互依靠着回屋。


    到了屋内,又有丫鬟奉水送药,宋如吃了,平复了一下呼吸,方才觉得好些,用帕子擦去了眼角溢出来的泪,看向男童。


    男童说了在小花园碰见荣王和大少爷的事情,言语之中毫无向往,也无怨恨:“母亲不让我争,我也什么都没说,只是……”


    不仅大少爷知道荣王是什么脾性,他也是知道的,过不了一会儿,只怕那罚抄的命令就会过来了。


    “不争是对的,多写些文字,累不到人,只当练字了。”


    宋如聪慧,她早就看出如今的荣王有着野望,也能看出正妃的心思是怎样的,但她,一个侧妃,何必早早下注,一门心思谋什么从龙之功,远着些就是了。


    若真有一日,那风险躲不了,落下来,只看他们母子这般默默无闻,说不定也能逃得一条生路。


    为此,宋如早早就在灵山寺养了一个小沙弥,是所谓“替身出家”的说法,其实,必要的时候,那个替身,也可以是正主,方便她的儿子金蝉脱壳,借壳重生。


    至于她自己,这一身无用,倒也无所畏惧。


    其实,荣王也不是一点儿可能都没有,但真到了那一日,家中恐怕也没多少争的意思,自从宋老太爷去后,家中主事的二叔叔,可没那么大的野心,说不定……


    罢了,都跟宋家无关,也都跟她无关,她如今,不过等一个结果罢了。


    “你是侧妃之子,不能跟你大哥争,这王府将来都是你大哥的,你若有能耐,成年后自有一份前程,若无能,这府中总也饿不着你,该学的知识学到即可,不必非要争强好胜,得到你父王的关注,未必就是什么好事。”


    这时候收到的关注多,若是将来事有不成,岂不是难逃追责,若是无人关注,悄然替换,又有几个知道?


    男童不是太明白,低着头细细琢磨,不等他想出什么接过来,荣王的惩罚就已经到了,果然是罚抄,心中早有准备,倒也没有惊慌,来到桌前提笔,笔墨落下的一霎,心仿佛也定了许多,不可争么……凭什么!


    ————————


    晚安!


    第310章 第310章:番外三


    京中仿佛还是旧时的模样,不见多少变化,似乎岁月宽容,有意留下这样的繁华。


    朝堂上,多少人事变化,连带着京中也多了许多的新面孔,少了许多的旧相识。


    宋婉第一日回京的时候,多少还有几分不习惯,她没有选择回到宋府之中居住,而是回到了司马修在京中的私宅,名义上,她还没有跟司马修和离,作为他的夫人,住在这里也是正经且正当的。


    只她心里知道,不和离,不过是因为没有必要和离罢了。


    如果每一周目她都只有十年的时间,那么在这时间快要到了的时候,和离与否的意义并不大,反而为了和离抗争,有过那么一次两次的经历,大约也不会再觉得需要尝试第三次,第四次……怎么不是过呐,何必非要轰轰烈烈,平平淡淡难道不好吗?


    总不能说人生的意义就是折腾吧。


    她是真的累了。


    “谁说京中容易居,异地难容不易居。”


    宋婉带着丫鬟在宅院之中闲逛,这京中的宅院,她还真没有居住多久,新婚的时候,是从宋家嫁到这里,之后没过多久就跟着司马修去了边关,这一去就是数年,如今回来,怎么看这宅院都有几分陌生。


    陌生的不是宅院,是此时的心境,是看到某一处维护得很好的景致的时候,想到的那月夜之下叩窗而入的司马修,橙黄灯光下,一张图纸两人描绘,勾勒的是未来居所,是幸福生活,可结果……片片零落。


    幸亏只有十年,倒也不必去思考以后住在哪里,又当如何,否则……


    宋婉想到这里,已经转回房中,让丫鬟拿来一个箱笼,打开来从里面翻出一个上了锁的匣子,从随身的荷包之中找到钥匙,精巧的黄铜锁咔嚓一声打开,里面不是什么金银珠宝,只是一个简陋的小册子。


    那是宋婉亲手装订的小册子,规格跟现在常用的书册截然不同,连同封面,都是她手绘的红梅,墨色枝桠,红色梅花,真的是黑红分明。


    把小册子取出来放在桌上,翻开来,另一只手拿了笔,蘸了墨,宋婉看着上面的第一个名字问已经成了春嬷嬷的春巧:“你可还记得那几位贵女,就是在大长公主府说我坏话的那几位……”


    只是一个提示,春嬷嬷就想起来了,实在是这小册子太过特殊,让她一见就忍不住笑,原来当年姑娘说要拿小本本记下来,是真的记下来了啊,还以为她就是说说,胡乱做了个本子玩儿,没想到竟然还被珍藏到现在。


    纸张的质量很好,这才几年,不至于腐坏,上面的墨迹都还清晰,略显秀丽的名字落在纸面上,每一页只落了一个名字,显然还要有些在名字之后补充的,如今执笔以待。


    “这都多少年了,夫人还记得。”


    春嬷嬷憋不住笑,又觉得宋婉这样,仿佛重新回到了未嫁之时的模样,不似前段时间闷闷不乐,她也随之开怀,侧目看了看那名字,想了想。


    当年在大长公主府上女学的贵女可都不是无名之辈,父祖就没低于四品的,三两成群,也算拉帮结派,真要想的话,也可算是记忆犹新吧。


    春嬷嬷的记忆力一向不错,这又不过是几年前的事情,真要说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也不可能,只是之后不曾关注这些贵女究竟嫁与哪个,所以这时候还要想一想。


    女子跟男子不同,男子出名的方式太多了,但女子,出嫁前多半是“某人的女儿”“某人的妹妹”或者“某人的孙女”,仿佛就是一个附属品一样,如同精美的饰品,只做“某人”的点缀。


    到了出嫁后,多半就是“某夫人”,这里头的“某”还不一定是娘家姓氏,多半都是冠以夫家姓氏,外人称呼,一贯以夫家姓氏称之,如此便于区分是哪一家的,唯有夫家,恐怕还会称呼对方本姓。


    却也就仅止于此了,名字多半是不会提及的。


    宋婉纸上记得却是她们的名字,单单一个名字,而非排行,倒是还要让人想一想,那家会有几个女儿,又都是多大年龄,方才能够稍稍对应一下对方婚嫁的另一方。


    若是碰上那女儿多的人家,恐怕还要找人专门打听一下,免得混淆了。


    春嬷嬷只说知道的,一个两个,她说,宋婉记,渐渐把小册子上的文字补充了大半,看起来不似之前那么空洞了。


    黄昏的霞光映照在窗棂上的时候,宋婉才暂时收了笔墨,又把小册子翻了一遍,看了看上面这些人的婚嫁状况都如何。


    “……如今都还过得不错,无儿也有女……”


    春嬷嬷这话只说了一半,就自觉失言,止住了,那些贵女不管怎样,都在嫁人之后有了自己生的孩子,但宋婉,至今无子无女,也正是因此,那位被抬举起来的青夫人,纵是有着一双碧眼的异族,也让一些下人怀有期待,总觉得对方能够剩下子嗣就强过所有。


    以为提起了宋婉的伤心事,春嬷嬷一时噤声,心中颇有叹息,生怕让宋婉再次伤心起来,忙道:“听闻不久前博阳郡王又请了几位名医入府,不如去问问看,若是能够看一看……”


    “不必看,我知道我不会有子嗣的。”


    宋婉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导致自己这具身体无法孕育子嗣,是原主那本来就会病死的身体虚乏太过,以至于后继无力,还是她这个异世的灵魂与原主身体的适配度不高,或是融合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损失了某些身体的功能……这都不是重点,宋婉是能够接受无子结局的,她以为司马修也不会在意。


    几乎等同于孤儿出身的司马修,上无公婆,下无兄弟,何必非要向旁人交代一个继承人问题,又不是当皇帝的,也没必要那么在意这一条。


    换而言之,就算是日后司马修想要当皇帝,无子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历史上真正无子的皇帝,也没有因为无子坐不稳皇位,过继就是了。


    再有,一个周目不过十年,便是此时,那位老皇帝依旧健在,朝政不说平稳有序,却也没见哪里有大的动荡,又不是那么急着要找继承人,不必着急催生下一代。


    那么多亲皇孙都没得皇帝偏爱,还指望一个宗室子弟的子嗣能够得到皇帝的另眼相待吗?


    宋婉没那么天真,她知道司马修也没有,只是他恐怕也只能容自己这几年,随着年龄一日日增大,他对继承人的需求也日益增多,总有不能忍的那一日,所以青夫人的出现,宋婉并不是很怪司马修。


    气过那一时之后,反而好似很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一定要说,大约是习惯了。


    在古代追求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仿佛是很傻的事情——再一次认知到这一点的宋婉有些灰心,她总觉得自己与众不同,能够追求一点儿特别的,可事实总会告诉她,她在别人眼中,并没有那么特别,也就不会有特别的待遇。


    其实,古代也不是没有一心一意的男人,守着一个妻子过日子的男人并不是没有,可她,仿佛总也碰不到。


    “你还记得莲花郞吗?”


    宋婉合拢了小册子,放在匣子里,还有没有填完的空白,但她仿佛已经不在意了,这本来就不是为本周目“复仇”准备的,而是为了下一周目可以看笑话做得备课,若是能够用上,自然很好,用不上,也就用不上吧。


    多少人的“报复”也就是心中想想,她这里,至少还动笔写了写呐,此时心境,不复初衷,宋婉也没觉得自己弱了心气,倒觉得有几分淡看风云的宠辱不惊。


    “记得,一时莲花贵,满城羞煞郎。”


    春嬷嬷轻笑起来,莲花郞萧衍的风姿,谁能不记得呢?她以为宋婉是看了那本小册子,从而怀念“故人”,这才提起那时候的风云人物,她就跟着说起来了,“这位莲花郞好不潇洒,如今已经是云中道人了。”


    这样的人,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便是满城风云,春嬷嬷自然也不会是孤陋寡闻的那个,早就听说了,只没有特意拿到宋婉面前说罢了。


    “是啊,云中道人,云中修道,好不潇洒。”


    宋婉怅然,若无她嫁他,他便是潇洒的云中道人,孤身一人,寻风访云,仿佛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可她嫁了他,他的身边就有了与她相似的丫鬟,像是要享齐人之福,他也就知道要考虑荣恩伯夫人所想,为家族而争。


    是她把他拖入凡尘之中,从此挣扎不得脱吗?还是说她成了那攻心一击,让他有了破绽,然后破绽只会越来越大,容纳更多?


    不仅是萧衍,还有小公爷秦骁,这位边关将军如今也还孤身一人,犹如独行猛兽,无需伴侣,至今不曾娶妻。


    “是因为我改变了他们,还是因为我‘污染’了他们?”


    宋婉喃喃,是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音量,而她只有疑问,没有答案。


    若还有下一周目,倒可验证一下,没有自己,司马修是否还会娶妻,抑或孤独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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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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