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了一顿家宴，和宋娟，宋妍，宋婷见了面之后，次日就要去女学里上课了。
女孩子们的课程也没那么简单，除了最基础的识字学文书法之外，琴棋书画，都可选修，其中女红也是一项必须要学的，那句话怎么说的，可以不精，但要会。
课程都是一起上的，并无偏颇，若是有什么不精的，也不必逃课，听听便是了。
“六妹妹怎么自己跑回来了？”
宋妍是标准的哪壶不开提哪壶，第二天早上见了宋婉，就娇笑着问，好像知道了什么内幕似的，心中已经定了个答案。
宋婉哪里能够让她看了笑话，腼腆一笑：“母亲看我水土不服，这才让我回来的。”
大病是真的，病得快死了也是真的，原主都没了，她就不信谁还能说她这病不是因为水土不服。
宋娟一脸的怜惜：“六妹妹身体弱了些，听说大病了一场，可是病中想家？”
呦呵，这打听得还真仔细，都知道大病了一场。宋婉扭头看向宋娟，也不否认她的话，点点头：“是啊，我一想到以后再见不到姐妹们，心里头就难受。”
提“想家”这话就有点儿过分了，父母所在才是家，如今宋老爷宋夫人都在外地，她自己跑回来，算是“想家”吗？固然也可说是父母送回来孝敬祖父母的，但总有几分不孝的嫌疑。
宋婉知道这话厉害在哪里，避重就轻，直接说了自己想的是姐妹，就一派纯真天然了。
宋婷落在后面，听得宋婉两次应对都极好，忍不住笑，看向宋婉的目光都带了几分了然的促狭，原还以为六姐姐是个拙的，没想到病了一场，竟是口舌伶俐了。
不仅她一人发现这个问题，宋妍也发现了，轻哼：“妹妹去外面走了一圈儿，倒是口舌伶俐了。”
“是啊，我病中就想着，若是以前能够多跟姐姐说几句话，以后也不会遗憾了，这不就赶紧改了吗？”
宋婉若有几分怅然，说得情真意切，可这话的意头听起来可真的不怎么好，病中念叨着，什么样的人才是要病中念叨着，她们之前可没那么亲，那莫不是有仇？真是听起来就觉得晦气，好像被多念叨两句，就会被诅咒了似的。
发现自己说不过，还憋得慌，宋妍也不跟宋婉说话了，一甩头，留下一个不高兴的眼神儿，越过宋娟，先一步进了室内。
宋娟无奈地看着宋妍的背影，停下脚步，回头对宋婉说：“六妹妹别见怪，五妹妹就是这样的性子，并不是不欢迎你。”
哦，双重否定表肯定，“不是不”，很好，你的意思是说她就是不欢迎我回来呗！
宋婉听明白了，却只做懵懂，讶异了一下：“四姐姐何出此言，是五姐姐跟你说了什么吗？我没觉得她不欢迎我啊！”
宋娟一噎，呃，她也没什么话说了，脸上略有两分尴尬之色一晃而过，浅笑：“六妹妹没误会就好。”
说罢，她也加快脚步，三两步进了室内。
还在室外的就剩下宋婉和宋婷了，宋婷蹦跳两步上前来，绕着宋婉转了一圈儿，目光好奇，“六姐姐这大病了一场，莫不是开悟了，跟以前可真的不一样了。”
若是一周目，宋婉听到别人说这样的话，必然要战战兢兢，露出更多不合原主的模样来，成为别人眼中的破绽，让无心之人也要多想两分。
可这会儿已经是四周目了，古代的生活，十年，十年，加十年，宋婉哪里还有不适应的地方，小半辈子都过来了，对不合原主性子的地方，更是一点儿都不掩饰，女大十八变，她完全可以变得更大胆一点儿，古代人的脑洞只要不开到一定程度，还真是无法想到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妹妹不知道，我是真的病得要死了，那时候就想啊，我这一辈子，不能太亏，什么都憋在心里，委屈的只是自己，倒不如大大方方，跟姐妹们多交流些，想做什么就去做，莫要存了遗憾，就不枉此生了。”
宋婉说了些“开悟”的话，正合了宋婷的猜测，她又把话头转到“大病之后果然会性格大变”这样的推测上去，竟然还有实例支撑。
京中有两户人家，一家姑且说是浪子回头金不换，跟人争风，打了一场架受了伤，在床上躺了两三个月，好了之后就发愤图强了，如今还没成效，但已经有这个改变在了。
另一家便是真的大病了，原是习武的，大病之后就习文了。
宋婷随口说来，也没讲具体是哪户人家，宋婉也没多好奇，只想着，前者大约是“莫欺少年穷”，后者多半就是身体因素不允许病愈后再习武了，改换一下赛道，也是应有之意。
只几步就到室内，两人也并未多聊，走入之后就相继落座。
“六妹妹就坐这……”
宋娟见到宋婉进来，大约先进来的这一会儿，她已经调整好心绪，抬手正要指一个位置，正要说让宋婉就坐在那里，宋婉已经落座，正是她还没指出的位置。
“……咦……”
宋娟诧异，如今人还没来齐，室内的座位看着都一样，也没摆放各人的东西，但一旦坐定，以后都不换的，宋婉怎么知道那里没人，是可以落座的？
“可是这里有人？”
听得宋娟口中轻咦，宋婉才发现自己动作快了，她坐的位置就是她之前三个周目的座位，她坐得再习惯也没有了，都不用过脑子，直接就往那里走去，不等人说就坐下了。
“你运气好，这个的确没人坐，但你也太着急了吧，就不能等等吗？万一坐了别人的座位，不觉得尴尬吗？”
宋妍是不太看得上宋婉的，出言略有讥讽之意。
“五姐姐说得对，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了。”
宋婉笑眯眯看向宋妍，她对宋妍这种炸毛性格，还真的有几分包容度，无论是宋娟和宋妍那些小心思如何，至少都不算太坏，姐妹之间，并不做一些陷害诬赖的事情，言语上的这点儿小冲突，实在是无伤大雅，不必记仇。
看着宋妍再次被堵得说不出话来，脸色发黑，宋娟用帕子掩着唇，浅笑了一下：“六妹妹倒是豁达。”
宋婉一笑，应该的，应该的，女子不易，难道还要一一计较吗？
女学的课程轻松，好多东西都是宋婉之前就学过的，如今再学，也就是巩固一下知识，因老师算不得严格，该学的学了之后，安安静静做点儿别的事情，不影响别人，也不会有人理会。
古人也讲究劳逸结合，一上午最多三堂课，琴棋书画掺杂着来，总也不重样，到中午就散了。
一起上学，就要一起放学的宋婉四人从女学出来就直接拐到宋老太太那里，若是对方有留人的意思，就跟着用一顿午膳，若是没有，就各自散开，回到自己院子吃饭。
宋老太太是个不喜欢热闹的，对孙女也没多少真爱，十日里足有八九日是不留饭的，一问就是“我老太婆牙口不好，吃得软糯，也不合你们口味，不必勉强”，然后把孙女直接打发走，多半连宋二夫人也不留的。
她自己自在极了，说是不喜欢热闹的，可无论是外面说书的女先生，还是南曲的戏班子，都没少请过，不邀旁人来看，在自己院子里，隔着屏风，躺着看，侧着看，歪着看，怎么都自在。
不得不说，宋老太太这生活才是真正的老太君，最难得是她还不用人捧着，自己就能找到消磨时间的娱乐，完全不用人陪伴。
偶尔从她院子外头经过，听得墙里面咿咿呀呀的唱曲声，还真是有几分让人神往，这才是生活呐！
也不知道宋老太太当年当媳妇的时候是否也这么快活自在。
这一日又是不留饭的，宋婉跟姐妹们告别之后就回到自己院子，她们还在院外等候指使的时候，就听到里面的琴声了，这般清谈，指不定是女先生在讲故事，就着人家的故事吃饭，这是什么好生活啊！
羡慕得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宋婉回去了还跟孙嬷嬷说：“哪日我要是也能跟祖母这般享受，我也就不枉此生了。”
“小小年纪，哪有什么不枉！”孙嬷嬷先把这句呸了，之后才羡慕地称赞宋老太太的生活好，“要说会享受，还得是咱们老夫人，小时候都是那珍珠当弹子弹着玩儿的，外头什么赛马蹴鞠，都是人家玩腻了的……”
孙嬷嬷的年龄还不算很大，但说起这些话来，老气横秋得，好像跟宋老太太是同龄人一样，听得宋婉觉得别扭。
“姑娘要想过上那样的日子，只怕也要等到老夫人那样的年岁才行。”
春巧也不看好宋婉的“妄想”，如今在闺中还算肆意，再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碰上一个好婆母，免了婚后波折。
“那岂不是晚了，我一定要早点儿享受到才行。”
宋婉心说，若是这一次还会重生，那她可没那么多时间苦熬，诶，说起来，林无暇现在已经是司马修，已经在京中了吧？不如哪日来个偶遇？他会在哪里出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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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说得对，被爱才能天真！希望大家都能被爱包围，永远开心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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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第232章：四周目
女学课程也非天天都要去，理论上的休沐是隔五日一休，实际上，若是哪日有事情，就直接告假，只要理由正当，多半都允了，还不会惊动大人们。
只能说，没有考勤就是爽，不用点名就是混。
宋婉自忖该学的都学了，就没那么用心，正好刚回来，还能有个“水土不服”的借口，她去点卯一天，第二日就直接请假休息了。
“姑娘才上了一天课，这就……”
春巧觉得不太好，五日一休，再两日就休息了，实在不必请假，假条积攒多了，老师也必要告状的，到时候免不了一场责罚。
宋婉对着镜子再次检查自己的装扮，她今日特意换了一身男装，是从宋宣那里要来的旧衣裳，让春巧改了改，如今也来了一回女扮男装。
讲真的，古代的衣裳不太讲究贴身剪裁，只要不是体型差异巨大，基本上都能套一套，好看不好看就是另说了。
女性的身材和男性自然不同，但只要不仔细看，还不能允许她胸肌稍微发达一点儿了？
宋婉扮做男装，却真的没想被当做男人，因此即便卸了耳环，还能看到明显的耳洞，一张脸不施脂粉，却也不会让人看成雌雄莫辨，若说有几分，便是那眉宇间的自信令人侧目，乍一看，还真有几分像是那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可仔细看，谁都能认出这原来是女娇娘。
高高束起的马尾还加上了一根宋宣的簪子，枣红木簪十分低调，但那上面的祥云纹却颇有几分流云之态，一看就是大家手笔。
“怎么样？”
宋婉起身转了一圈儿，给春巧看了看，衣摆旋转，神采飞扬，春巧看了笑得无奈：“姑娘这般颜色，哪里像是少年郎，怕是骗不了人。”
身形上因衣服肥大，还能稍作遮掩曲线，但那纤腰玉带，着实是勾人魂魄，再有那一张芙蓉面，哪里是能够扮做男子的。
凭着一身男子衣裳，糊弄不仔细看的路人，倒也罢了。
“谁要骗人了？”
宋婉自我感觉良好，女子穿男装，别有一种飒爽感，反正她自己是觉得很飒爽的。
摇晃了一下手上的扇子，不用怀疑，这也是从宋宣那里要来的，竹骨折扇看着普通，但上面的字画却是名家手笔，更有落款印章，展开之后更添潇洒之态。
“要的便是这种感觉，一看都知道我是女扮男装，但只要聪明些的，谁还能当着我的面儿点破，必然是要装傻的。”
社交么，不就是聪明人在装傻。
宋婉得意一笑，要的就是他们装傻，那样谁还能说自己，只要大家都不说，这件看似出格的事情，就等于不存在。
“走，时不待我，还是要快些行动才好。”
宋婉合拢扇子，在掌中敲了两下，故作三分风流作态，甩了一下高高竖起的马尾，迈着大步就往外走。
若说这一身哪里还有缺陷，就是脚上的鞋子了，一时半刻，想要一双符合尺码的男鞋不太容易，只能用普通的布鞋了，看着就有些不配这样的衣裳，好在，也没什么人会细看。
春巧知道不可能让宋婉改变主意，也不再多说，跟着宋婉就往外走。两人在屋内还有几分洒脱自若，但走出门外，就显得蹑手蹑脚，晨光薄雾之中，做贼一样悄悄出了院子，也没往前面去，而是从后门偷偷溜出来。
那门轴被打开的声音，让宋婉和春巧都不自觉地耸肩驼背，宋婉的衣袍还要长一点儿，直起身子的时候也就罢了，这样一弯腰，袍角都要拖地，还要用手拉着些，略有几分不雅地快步往外走。
春巧倒是没有换装，依旧是一身丫鬟装扮，跟着宋婉同样动作走出去，走出门，才反应过来，她又没扮做男装，何必这么见不得人，大大方方走就是了，这后门本来就会有丫鬟下人出入。
何况，她们已经提前打点好了，昨日银子都送到了，不然，今日哪里来的方便之门。
春巧回眸看了一眼，守门婆子的室内好像已经有了人活动，却不见往外看一眼，她就不信那门轴声音里头听不到。
“姑娘，慢些……”
春巧只回头看了一眼，再看，宋婉已经走出三五步了，忙叫了一声，快速跟上。
“嘘，不是‘姑娘’，该叫‘少爷’了。”
宋婉穿着男装，只觉得整个人好像都换了一个状态似的，兴奋得都要飞起来，这就是新皮肤的魅力吗？
她回眸用扇子挑起了春巧的下巴，歪嘴一笑：“小娘子可莫要再叫错了。”
“哪个是小娘子了！”
春巧被勾得脸红，嘴上还强辩，嗔怪看了一眼宋婉，“我可等着看少爷的好戏。”
“放心，必然是好戏。”
宋婉转身看向前面，从后门出来是一条悠长巷道，两侧高墙，分别属于不同的两家人，此刻无车马，无行人，巷道僻静幽深，脚步声都显得喧嚣了。
从这里向前，便是一条大道，薄雾渐散，阳光没有高墙阻隔，洒在那条灿烂大道上，不比这里幽深狭长，别有一种热闹之感。
宋婉不由得加快脚步，宋宣今日要出门，她是一定要赶上他的马车的。
一盏茶后，从前门大道离开的宋家马车上，就多了宋婉和春巧两个，同车的还有宋宣和卫明。
宋宣无奈地摇头：“真是胡闹，六妹妹这般，也不怕回家受罚。”
卫明也是目光奇异，若有几分不赞同的神色，却又一晃而逝，并未表露出来，只以目光留意，想要看宋婉如何作答。
“今日之事，你知我知，哥哥难道要告发我吗？”
一声“哥哥”，目光却是看向两人，显然这个“哥哥”之中不仅有宋宣还有卫明。
没办法，宋婉也是真的没想到卫明今天也去，可再想想，去书院报到这种事，两人结伴才是正常，都从外地一路回京了，这最后的一哆嗦，总不能分成两路，错开前后而行。
可叹，从春荣那里问话的时候少问了一句，后来也少想了一点儿，不然，怎么也该料到今日必然会有卫明同去的。
听得那一声娇滴滴的“哥哥”，宋宣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满脸的一言难尽，该怎么说呢，明知道身边坐着的是妹妹，但看她那装扮，又觉得奇奇怪怪，并一种难以言说的魅力。
还不知道这种魅力该不该称之为中性魅力，宋宣已经略感不适，偏偏又爱看，看习惯了之后，目光之中也有了几分欣赏之意，就、挺新鲜的，有几分奇异之美。
“不说，不说，只看你这装扮，我哪里敢说呢？”
宋宣不傻，只是之前并未想到宋婉要他的衣服簪子扇子都是做什么用，如今见到了，只有后知后觉的苦笑摇头。
只看宋婉这般装扮，谁能不认为他这个哥哥是共犯呢？不然，宋婉哪里能够得来这些装扮之物？
他说他不知道，谁信？
卫明看着兄妹两个，一个无奈苦笑，一个笑得狡猾，忍不住也笑了一下，见宋婉的目光看向他，忙拱了拱手：“还要请六少爷示下。”
这一句“六少爷”，就是也跟着保密的意思了。
宋婉一笑，点点头，同流合污么，就是这么快，只要把握好先斩后奏的时机，这不手拿把攥地就能找到同盟了。
她自觉准备妥当了，宋宣还不满：“你这样子，哪里能够瞒得过人，到了书院，你不要下车，就在车上坐着好了。”
见得人多了，他们想要帮忙隐瞒还要撒谎，才入书院就对着同窗撒谎，以后还想不想好了。
君子当坦诚待人，哪里有这样的。
“哪里需要瞒人？”
宋婉不赞同地摇摇头，手中的扇子转着圈儿，颇有几分欢快。
“哥哥今日就要去书院，以后同窗必是智商不差，但若要交友，还要看情商如何，我此去就是帮哥哥试一试那些人的情商，也好为哥哥筛选良友。”
宋婉自有理由，这个理由说出来让卫明都为之侧目沉吟，更不要说宋宣和春巧了，两人都略有几分吃惊地看向宋婉。
“这情商是……”
宋宣微微蹙眉，他好像听懂了，但又不是很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智商是人的智力，可看才学，情商是人的情志，可看交往。”
宋婉简单解释一下，信誓旦旦地表示，“善于与人相交，左右逢源，广结良缘的，便是情商高的人的体现了，那等状元之才，一学就会，便是智商高的体现了，如此，哥哥可明白了，这做人啊，智商高只能说学问好，情商高，才有前途，书院选人，只看智商，人生交友，却不可不看情商。”
话至此处，宋婉故意停顿一下，给足了宋宣消化这段话的时间，然后笑着说：“见我这般，只要眼睛不瞎，哪个不知道我是小娘子，可若是看着我穿男装还要咋咋呼呼指出来我是女子，那这人的情商，恐怕不高。”
情商不高的人，跟他做朋友都要费力些，指不定还有被坑的可能，还是要多小心一些。
卫明听得若有所思，想了一会儿，夸赞：“六少爷所说绝妙，确有几分道理。”
响锣不用重锤，他已经明白这般小测试的好处在哪里了，一语点破对方秘密，还要觉得自己是聪明人，高人一等的，那必然是不堪为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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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只有一个穿越者就是宋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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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第233章：四周目
京中文气鼎盛，书院不少，除了官方的国子监，还有若干私立书院，这其中有以家族为根基的贵族书院，也有以“有教无类”理念闻名的平民书院。
两种书院各有卖点，前者更容易结交一些官宦世家的子弟，不出意外，他们的师资力量也相对更好，自小又有耳濡目染的官场学问，一旦考中当官，比旁的平民子弟更快适应节奏。
后者则更容易见识广博，书院既然“有教无类”，就不免有一些小吏或商人之子入学，能够入学，这些人的才学不必说，但在为人处世上，各有优劣，若要体验世情，这种书院所能接触的人更多更杂，也更容易学到一些小人物的生存之道，更加了解社会中下层的架构。
宋宣自幼读书便是进书院，怕移了性情，自小进的是前者那样的贵族书院，同窗之父多半都是有官身的，要不然就是有个当官的大伯或者叔叔，由此而能鱼跃龙门，跨过贵族学院的门槛。
但这一次回京，他要入的就是后者那样的平民书院了。
“未可一心读圣贤，目下当见凡尘路。我等读书，不可读得眼高于顶，还当往下看看……”
宋宣在车上说到宋老爷的教诲的时候，还歉意地看了一眼卫明，他倒不是要用这样的话点出卫明是那个“下”，只是事实如此，并非他回避不说就能改变的。
卫明不是那样小心眼儿的，浅笑一下，不以为意，出生不可改变，但以后走什么样的路，总还是需要争一争的。
也是因了这样的原因，他接受了宋家的资助，为什么不是林家，一是因为宋家在京中也可谓是人脉广，实力足，二是宋家更有诚意，宋宣言谈之间，不乏有“你若是能当我妹夫就好了”这类的暗示，也让卫明充分理解宋家不介意跟他建立姻亲关系的器重。
若说是单纯找个手下人，连亲姐妹都不愿意舍出来成亲，只让旁的远亲舍了女儿来拉拢，卫明心中自有傲气，是不太看得上那样毫无诚意的“拉拢”的。
有了这样的心理预期，再听宋宣说，也只当是自家人亲近之言，并不以为忤，还微微颔首，以示理解。
自幼锦衣玉食之人，愿意了解平民吃糠咽菜的难处，已经很不错了。
宋宣见卫明能够理解，心中也是松快，面上更见喜色，他就说光大并非小气之人。
“……但要说这书院，若是单说书院，便是我们要去的这家琼林书院了。”
望京书院不少，不论是贵族书院还是平民书院，少说也有五六家，各有其名，可若单说“书院”而不带前缀限定，那所指的必然只有一家琼林书院。
这琼林书院最开始是太子太傅退休之后办的，年少离家，老大不回，于京中一住四十载，退休后就直接开了书院，因有太子太傅的名头，又引来不少志同道合的大儒当老师，这琼林书院的名声渐渐就起来了。
最初琼林书院兴办的时候，几乎也被当做是贵族书院，无论是其中的老师还是学生，少见寒门子弟，后来还是那位院长，于乡野之间见得少年郎有才学，一心爱才，主动用减免学费为饵，把对方引入琼林书院。
此例一开，书院的大门就算是向寒门打开了，那时候也有不少官宦子弟不喜与寒门子弟当同窗，主动转学的，走了一些官宦子弟，又收了更多寒门子弟，一来二往，两者在书院之中的比例就发生了变化。
到如今，琼林书院的官宦子弟和寒门子弟的比例基本上能欧达到对半分，倒也不能说琼林书院就是纯粹的平民书院了，里面也有不少抱着宋老爷那般思想，专门把自家子弟送过来了解一二世情的。
纸上得来终觉浅嘛，总要让孩子见识见识，真正的寒门子弟是怎样的，若忆苦思甜一般，也让他们懂得现在生活的好处。
当然，在宋婉看来，最重要的是引入了鲶鱼，让这些官宦子弟也更有“人外有人”的压力，不会去轻视那些身份地位一时不如自己之人。
且，还有另一层要紧的，各家都不说，但各家都知道的，一个好汉三个帮，同为官宦子弟，纵是父辈的官职不同品级高下，可难道品级低的小官之子就一定要唯大官之子马首是瞻吗？
今日官职高高在上，明日就沦为阶下囚的，也不是没有过，这个并不能恒定，若不以才学势力压人，又如何收小弟呢？
那些寒门子弟就成了最好的选择，若卫明这般，选择接受宋家的投资，以后他也必然会在朝堂上帮衬宋家一二，否则不用宋家人说，外头的吐沫星子就能淹死他，忘恩负义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再有那等直接依附的，平日里帮着官宦子弟做事的同时也学习他们的手段方法，以及思维模式，之后再被提携着做官，不求以后位列在前，起码不至于沦为末等。
这种就是名为同窗，实为小弟了，以后就是出息了，还脱不掉旧主印记。
宋宣身边，也缺这样的小弟，也不用对方做什么，摇旗呐喊即可，所以，他来了琼林书院，不仅因为琼林书院名气最高，还因为在这里最便利。
这些话，宋宣没有说，宋婉也是以后才了解到的，现在却还有几分懵懂，听着宋宣对书院的溢美之词，说到书院，潜意识就默认是琼林书院，也真的是很出名了。
“我以前倒是没留意……”
宋婉讷讷，若有两分怅然，社会方方面面，她以前关注的好像都在方寸之内，后宅之中了，虽然也曾努力奋斗复刻玻璃肥皂等方子，也曾开办女学，教授女子谋生技艺，但终究是小打小闹，以至于本周目完全触及到盲点，竟是还有这般的书院之争。
“我若不说，你从哪里留意去。”
宋宣只是一笑，他潜意识是默认后宅女眷见识浅，所知闭塞的，如今说来，也不见轻视之意，自然而然，好像在说平常之理。
“那、以后哥哥多跟我说啊，我想知道。”
宋婉被他那平静语气刺了一下，凭什么女子就当只在方寸之地后宅之内？她就想要看看外面的风景，知道这世界之大，何其壮美。
盛世不应该仅存在于锦衣华服、文章美食上，还应该有其领先于其他的方面，而这些，都是外面的，女子的眼界所看不到的地方。
宋婉的语气平静，也不见什么火气，但她眼神执拗，像是被触及了什么敏感点一样，有一种强压之下反而昂起头来的热烈火焰在她眼底窜起，她想要知道更多。
宋宣没有去看宋婉的眼，却察觉到空气中似乎有些黏着，无形压力若有实质冻结空气，让人有所感觉。
卫明看了宋婉一眼，心中也奇怪宋婉为何想知道这些，沉吟了一下，却只道：“以后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也可看邸报，朝廷邸报，一月一次，各家都有抄录。”
这条信息倒是让宋婉眼睛一亮，是了，邸报，她怎么把这个忘了，倒也不能怪她，如今邸报的发行量上不去，基本上可以算作官员福利，当官的尚且不能人手一份，又有几个会拿到后院去与女眷交流读后感。
“你若想看，可以到我那里看，抄录还是免了。”
宋宣摇头，否定了“抄录”之言，只怕宋婉不谨慎，把抄录下来的文字挪作他用，让人看了不妥当，反而生了事端。
这也不是虚妄之事，曾有某家卖小食的，也不知道是从哪家收来的写了字的废纸当包装，沾染了油污，若是旁的也罢了，偏那被污了的文字上写的是邸报上抄录来的某件事，是皇帝对某事的批复。
恰好被某御使给看到了，当下就以“有辱圣言”这样的罪名抓了人，后来更是恨不得由此大肆批捕一番，最后虽不了了之，却也难掩那时候的人心惶惶。
这等事情发生的时候，卫明还不在京中，并不知道多少，反倒是宋宣，记忆犹新，毕竟，他也是能够接触到邸报的，也曾抄录上面文字，并没有觉得多么厉害，经此一事，才长了心眼儿，看过便罢，一定要抄录，也不要流传在外，不用的时候最好销毁。
宋婉听得咋舌，这御使是不是闲得没事儿干了，再说那卖小食的，写了字的纸当包装，是不是也不那么卫生？
她的思考角度可谓清奇，一时与宋宣和卫明不能相通，宋宣说到旧事，犹有几分心有余悸，毕竟差点儿闹成大案，最后还是因为皇帝说“百姓不识字，不必苛责”才作罢，但那位把抄录的邸报流落出去的，可就没什么好结果了，贬官是必然的，所谓“行事不密”。
邸报这种内部刊物都能随便流出去，哪怕是抄录的，也可见这家跟筛子一样，什么都保密不了，以后也不能担当重任，贬做小官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卫明拱手，谢过宋宣提醒，对上宋宣担忧的目光，微微摇头：“以前只是听说有，有幸见过一两份，倒是未曾抄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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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第234章：四周目
“——幸而未曾抄录。”
卫明想到宋宣所说案例，不由得有点儿后怕，谁能保证自己的笔墨分毫不曾外流呢？万一出点儿什么事儿，还真的是……不如不抄，反正，他看一遍也都记住了。
心中又想，果然应该进京的，很多事情，外地都不曾知晓，又看了一眼宋宣，他便是万事不过心，这耳濡目染所知的，也远胜于自己了。
卫明稍稍收敛了些傲气，更显得平和几分，跳下马车的时候，还特意落后了宋宣一步，颇有几分认清主次之感。
但，他忘了还有一个宋婉，于是扭头看着宋婉要下马车，扶不是，不扶也不是，虚握拳头抬了手臂，平举到宋婉面前。
宋婉本来自己撩起衣袍就要往下跳，见到卫明手臂横过来，也没多想，抬手就搭了上去，稍稍用力扶着，往下一跳，心理上的安全感拉满。
宋宣是最先下了马车的，此刻回头看，看宋婉下了马车之后自然而然地与卫明对视，嘴角上翘，弯眉浅笑，似有春风无限，便是卫明，也回了一个微笑，相视而笑的时候，那眼神不曾移转，专注若有深情。
还没蓄胡须，却故作了一下捋胡须的手势，宋宣咳嗽了一声，引得那两人看向自己，笑着转头看向书院大门，问宋婉：“看到了，如何？”
书院门口，一座大石在侧，上刻“琼林”二字，这里便是琼林书院了。
依山而建，一级级台阶延伸向前，抬目看，便是木阁琼楼，檐下铜铃金灿灿的，被风吹动，叮当作响，合了这一片林深之韵，莫名悠远。
来往书生，大袖襕衫，行止所至，若飒飒风，徐来骤停冷香凝，亦如涓涓流水，不见始终。
山脚下停的马车已经不少，在这里台阶止车，都是要改为步行的，便是锦衣华服，到了此处也要下车下马，将车马停于挈辔处，改为步行。
这里还远不算是书院的正门，只能说是山门了，如同大多数在半山腰的售票处一样，还要往上走过这些台阶，才能见到正经的建筑，在这里，连个客服都找不到。
“还要往上吗？”
宋宣见宋婉若有两分怯步，含笑问了一句，不等宋婉逞强答话，他就先给了安排，“且在附近等等，我和光大上去见见师长，不会久留，你若无聊，可去车中歇息。”
他这一番安排也是好意，宋婉也知道，自己若是在他的朋友们面前出现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儿，可若是真的闹到宋宣的师长们面前，让师长见了自己这般，只怕要给宋宣一个差评，影响对方的印象分那就不好了。
不能耽误正事儿，宋婉这点儿分寸还是有的，当下乖巧点头，也不嚷嚷什么情商测试的话了，却也不怕人，有人经过还回眸看，她还坦然回视，分毫没有被男凝的尴尬。
“走，我们快点儿，可别让她等急了。”
宋宣笑着让卫明跟上，踏上几级台阶，还回头看看宋婉，看她是不是早就躲到车中，羞于见人了。
他真是低估宋婉的脸皮了，有什么可怕羞的，真怕她就不出来了。
见得宋宣和卫明走远一些，宋婉也不在原地等候，跟车夫说了一声，就带着春巧往一侧去了，“走，咱们不上山，在附近转转，这里景色倒是还不错。”
许是为了应“琼林”的名儿，这周围的林木着实不少，大半都是那种可开花可结果的林木，眼下正值花期，林中错落云霞，或白或黄，偶有粉白穿插，远远看去，便是花团锦簇，近了看，则是一片绿意盎然。
从古至今，景色好的地方从来不少游人，这里是书院地盘，林中书生不少，有结伴同游的，也有孤身自赏的，脚下簌簌，多年的枯枝败叶积累成地毯，又有凋谢的花瓣铺陈其上，别有凄美。
附近乡民也知此地人多，竟还有老农挑了担子过来卖野果，那不知道什么名字的褐色果子，看起来有几分干巴巴的，切开来，倒是能见莹白果肉，若荔枝一般可口。
不仅是卖水果的，还有卖烧饼的，纯烧饼，没馅儿，外头也没芝麻，看起来唯有烤糊的部分有些焦香颜色。
宋婉没有拉着春巧进林子，只沿着边儿，来回看了看几个小摊子，都是附近乡民自发形成，少了几分热闹，却又有几分乡间野趣。
随意挑拣了几样果子买了，又见有书生摆了字画摊子，也站过去看了一会儿，那书生垂眸专心致志，提笔在纸上勾画，三两笔轻松散漫，便有一朵兰花俏丽幽谷之间，意趣天然。
宋婉站得久了，书生抬起头来，看到她，愣了一下，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春巧，似忽然明悟了什么，嘴角带了两分笑意：“可还能入眼？”
他竟是省略了称呼，这是不愿意装傻，又不愿意点破的那种人。
“公子画得极好，却是缺了几分生气。”
宋婉一点儿不客气，直接点评。
兰花幽幽，深得静美，然而怎样才是静？必要空谷有回声，所谓“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若无一丝半点儿生气，哪里得见其幽静。
书生一笑：“且看。”
说话间，落笔轻盈，须臾便有蝴蝶飞舞，正是标准的蝶恋花。
“很好，但少了几分新意。”
宋婉就好像是挑刺的一样，微微蹙眉，对蝴蝶的出现只能说是毫不意外地落入俗套。
各种版本的蝶恋花，不知道都被文人骚客画了多少，再高明的笔法，只怕都缺了那一份玉白菜上停蝈蝈的趣味。
好吧，蝈蝈也太恶趣味了，并不那么美……
想到这里，宋婉忽而挑眉，他莫不是看出自己是女儿身，这才故意画了一只蝴蝶，而非其他昆虫，这是什么刻板印象，女孩子就只能喜欢蝴蝶吗？
“公子可会画鹰？”
宋婉似怕他误解，还抬眸看了看蓝天，天空之上一丝白云也无，极干净清爽的蓝，“黑鹰翱翔，破云万里。”
这回轮到书生挑眉了，少见女子喜欢黑鹰的，不都是蝶啊花啊的吗？
桌面纸张从容更换，书生以笔作答，泼墨画鹰，笔力雄浑，似能画出猛禽之凶，一双锐眼点亮，更见几分栩栩如生。
不得不承认，画得好，画得真好。
“……还要兰花。”
宋婉看着那占据了纸张中心的黑鹰，再出难题，她就是又爱黑鹰自由高飞，又要兰花悠然美丽，凭什么不可兼得。
书生抬眸，看了宋婉一眼，面上不见为难之色，还有几分笑意，换了一支笔，再做勾勒，兰花于边角绽放，似远在地面，这画，竟像是从上而下，俯视雄鹰兰花一般。
大小远近，详略得当，一幅画有了层次，更多了逼真。
实在是很好，画得很好，宋婉不知道要夸什么了，目光之中若有几分怅然，赞道：“不愧是三绝，正信此画，可能送我？”
书生一怔：“你、认识我？未知……”
他放下画笔，看向宋婉，目光之中格外认真，似在回想可曾在哪里见过宋婉，又或者是亲戚家的姐妹？
宋婉目光复杂，王跑跑，王允之，竟是没想到，他会在琼林书院附近出现，是了，他也可能是琼林书院的学生，所以，他竟是还曾卖画吗？
四周目，第一次见他的画，的确画得好，又快又好，若成竹在胸，不愧是一绝。
“三绝公子之名，谁人不知呢？”
宋婉感慨，继而要求，“听说三绝公子还有诗绝之称，不如题诗其上，更增画意。”
“世事只可得八、九，当余一二与人行。”
王允之笑着把晾干的画卷起，纳入竹筒之中，递给宋婉，宋婉接过，转手给了春巧，又指着那已经被移至一旁的蝶恋花，笑道：“那不也是给我的吗？”
“……是。”
王允之若有几分无奈，他的确是为她画了蝴蝶，一并送了就是。只若有几分调侃：“不是不喜欢吗？”
“我只说少了几分新意，何曾说过不喜欢了？三绝公子慎言，要让您的拥趸听到，我怕是跳进河里也洗不清了。”
宋婉声音欢快，哪里有半分担忧模样，便是眉宇间，也有意外偶遇三绝公子的欣喜，这要是放在现代，不就跟走在街头遇到明星一样吗？高低也要买个彩票看看运气如何。
且这王允之……
宋婉让春巧抱好了两根竹筒，看向王允之，美眸中有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之色，“正信也是书院学生？”
襕衫不是校服，不能因为王允之也穿襕衫，就说他是书院学生，但他出现在这里，多半是的。
王允之听她叫“正信”，只觉得不太适应，平白亲密很多的感觉，动了动身子，若有几分要远离又强压下来的意思，随口应了：“只怕今科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呃，怎么……”宋婉问了一半儿，突然想到一周目的时候王冲之就曾跟他说过这位大哥的事情，王允之这人啊，连续两次科举不第，如今第三次，怕是王大人就要放话说再考不上就不认他这个儿子了吧。
说起来，王允之应该是故意考不上的吧，能得“三绝公子”之名，才学必不是虚妄，偏偏一次科考污了卷面，一次激昂损了圣言，都非客观因素，纯属主观故意，也难怪王大人要下最后通牒了。
不过，长得好，学习好还真的是很占便宜，故意考不上都没沦为纨绔之流，该怎么说呢？气质上大分？——他就不是那种纨绔气质，一看就是优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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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错过端午之后，成功错过618，低消费生活完美！
晚安！
在八和九之间加了个标点符号，如果还是口口，就只能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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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第235章：四周目
宋宣和卫明今日来琼林书院，实际上就是报名来的，顺便交上一些学费，确定是否住宿。
“且留一间房舍吧。”
书院之中的住宿是两人一间，宋宣和卫明正好一间。
“嗯。”
卫明点头，真正入学之后，未必要天天在书院过夜，但有这一间房，到底是比住在宋家客院更好，哪怕、同样是宋家出钱。
宋宣和卫明一向是有商有量的，说话间，便有人上前来打招呼，是宋宣以前就认识的朋友，同是官宦人家子弟，自小也认识，如今又是同窗，再见便平添许多亲近，难免要寒暄两句。
卫明并未有直接介入宋宣朋友圈的意思，见他跟人聊天，打了个招呼，就先离开了。
他身边也有一个书童跟随，见他跟宋宣分开，快走两步跟上来，小声询问：“可还要去各处师长那里……”
他知道卫明身上还有一封书信，是写给书院某位师长的。
卫明微微摆手：“改日吧，先下山。”山下还有人等着呐。
山下，宋婉正在跟王允之告别，王允之在这里摆摊本来也是打发时间之举，并非为了买卖钱财，如今送出两幅画，也不准备再久留，见宋婉要走，他也跟着收摊，见他收摊，宋婉又停了停步子，她对王允之是真的好奇，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吗？怎么就一跑没踪影了呢？
莫不是、他并非王家父母亲生之子，别有什么身世隐藏？
林无暇都能变成司马修，王允之，是否也可能是某位……呃，后续十年再未见过，这也不像是回归正位的样子啊！
宋婉摇了摇头，把脑中凌乱的思绪甩开之后，她忽而问：“我曾听人说，京中有人曾在病后性情大变，纨绔开始努力奋进，习武的改了习文，不知正信可曾听闻？”
那日女学前听到宋婷提到此两人，不得不说，宋婉多想了一些，莫不是还有同穿者在？
王允之博闻强识，自身也非闭目塞听之人，听到宋婉问，略想了一下，便道：“这两人，我倒是听说过，前者是安定侯之子，本也不算是纨绔，幼时也有神童之名……后者是宣平侯之子，他倒是有些可惜，坏了根骨，不得不习文上进。”
说到后者的时候，王允之轻叹了一声，似乎多有可惜之意。
宋婉想了想，安定侯，宣平侯，是这两位啊！
本朝勋贵颇多，一部分是开国勋贵，如开国公那样的，爵位传承至今，与国同休，一部分是武勋晋升所至，马上封侯，若无大功，侯爵之位也就是顶天了，早年间的宣平侯便是这般得了爵位。
再有一部分可算作皇帝对姻亲关系的奖励，除后族可为承恩公之外，宫妃之父，最多也就侯爵，这其中，也不乏一些文官退休后被封了爵位荣养的，安定侯的爵位就是这么来的。
早年间某位宫妃深得圣宠，加上父兄得用，最后就得了安定侯之位。
明了这爵位来源不同，就知道为何安定侯之子突然浪子回头，无人质疑其才学了。家学渊源，耳濡目染，只要不是太过蠢笨，小时候学得好，后来再捡起来也比旁人快，谈不上什么性情大变之类的。
宣平侯则是武勋之家，家中子弟自幼习武才是正经，改为习文，除了兴趣之外，便是不得不改换赛道了。
明了原因之后，宋婉若有几分失望之色，她之前虽也没有多少对见到老乡的期待，还怕见到什么心思诡谲之辈，但如今听得多半都是一场空，平添孑然一身的孤寂——终究还是我自己。
王允之把书桌已经拆卸成箱，笔墨纸张一并装入其中，转头看到宋婉神色怅然若失，微微讶异：“是认识的人？”
“并不认识。”
宋婉摇摇头，又觉得自己这般表现也实在是令人生疑，含混道：“只是之前听闻，还以为是……竟是这般平平无奇，多少有些失望。”
王允之忍俊不禁：“也不知如何才能让你不失望。”
至今为止，他并未想起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宋婉，也没有问她到底是谁家姑娘，既然她做男装打扮，他就只当她是某个认识自己的小公子，言谈之间，并不特别避讳，如今并肩而行，也不觉得哪里不妥当，不拉远距离，也不挤挤挨挨，步态从容自然。
只看两人背影，更像是哪家兄长带着个子矮的弟弟出来行走，也无有不妥。
“你可是每日都来卖画？”
宋婉想当然问，周边的小摊子基本上都是在卖东西的，王允之于其中支了桌子画画，她便只当王允之是来卖画的，宛若现代许多街头素描一样。
王允之被问得脚步一滞，唔，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并非是来卖画的呢？不过，此刻宋婉已经笃定他是卖画的，他也没多做解释，只笑了笑：“今日在，明日就不一定了，后日还要再看后日。”
他像是在卖关子，没一句肯定答案，显然不准备跟宋婉再约明日。
话语中的回绝之意潜藏在玩笑之下，不必深究，可保体面。宋婉听明白了，不悦之色溢于言表，她何曾是要再见他的意思了，哼，自恋！
“三绝公子莫不是心疼画作？”
轻哼一声，快走两步，宋婉压抑住心中好奇，不再为将来之事索要答案，离家出走的是落榜之后的王允之，和现在还未经历第三次科考的王允之有什么关系，没有人离家出走的前摇那么长吧！此刻，他恐怕还未有后续计划。
见得宋婉领先走在前面，王允之依旧保持自己的步调，并不去追赶，只看着她背影微微摇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谁知道哪句话说得不对了，他可听出来了，这一次的“三绝公子”是带着讽意的，而非玩笑。
他何曾又稀罕做什么三绝公子了？
卫明还在台阶上的时候，就看到宋婉快步行过来，他不觉也加快了脚步，正好在台阶下与宋婉相遇，见她气鼓鼓的，而春巧怀中多了两根竹筒……这是买了什么东西，然后跟摊主发生矛盾了吗？
该问什么，是安慰，还是……
若是文章诗篇，卫明从不觉得难为，一念之间，可落千言，锦绣文章，只在笔端。
可若要与宋婉这等古灵精怪的姑娘交流，他一时就把不准脉搏，不知道该如何说话才能更得好感，而非未语先愁，患得患失。
宋婉没看出卫明正在沉吟着如何说话，见到他下来，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忽略他身边所带书童，没见到宋宣和春荣的身影，诧异一下：“你们没一起下来？”
“你哥哥碰见旧识，稍后便下来了。”
卫明回答问题的同时，又把刚才预备好的话全忘了，说完之后再度卡壳，他面上无奈，心知这是因为他所求太多，故不能自主的缘故。
说来也奇怪，这一路回京，卫明与宋婉可谓天天见面，却从未有过哪一日，如今日这般……
“哼哼，他不是把我忘了吧！”
宋婉故作三分不满，也没想跟卫明多说什么，京中事情，他知道的恐怕还没有自己多呐。
如果没记错，这位可是第一回来望京，别看他面上沉着稳重，一派大家之风，实际上，很多事情他知道的都未必比宋婉多。
宋宣并未让两人久等，很快就下来了，见到卫明正在和宋婉说话，眉宇舒展，嘴角一直挂着浅笑，隔着老远，他就忍不住也笑起来，宋婉年龄小了些，却是亲妹妹，比二房的妹妹自然不同，这一对儿若能成，他心中更加欢喜。
比起让宋婉凭着一副好容貌嫁入高门，宋宣更希望她能“低嫁”，如卫明这等，也不是很低，就正合适不过。
回去依旧是同车而行，只在某条街道上的时候，卫明借口要去书斋一趟，提前下了车。
宋宣明白他的意思，宋婉今日扮做男装出行，多少是有些出格的，若是再被人发现卫明这个外人也在，说不定会有些流言蜚语，可若是兄长带着扮了男装的妹妹，那就不一样了，只是自家事，纵是传到外面，也只做笑谈。
宋婉也明白这份好意，在卫明下车后还掀开帘子看了看，看着他含笑目送，莫名脸上一红，若有几分羞意，匆忙又放下了帘子。
许是三个周目的熏陶，她入乡随俗更深了几分，如今穿着男装，一时还罢了，长久了，倒像是哪里都不自在了似的，总觉得旁人目光异样，好吧，她也不是完全不介意他人目光的。
宋婉还没发现，自己对这个“他人”的定义有些狭隘，那些背景板一样的路人，从未被她看在眼中，自然也谈不上在意与否。
回府之后，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不等宋婉换装掩饰，就被宋二夫人派人接到了身前，那人就是在后门等着的，一见宋婉回来，就直接把人“截”到了宋二夫人那里。
宋二夫人倒也没多说什么，见她男装也只道“扮都扮不像”，多嘱咐两句礼仪规矩之类的话，就放宋婉离开了。二房的庶女她都是放养的，何况是三房的，管得多了，徒惹人厌。
早知如此，离开的时候宋婉还是松了一口气，没人管本应心生愉快，可心里头又有点儿堵，到底不亲啊！
————————
被和谐得很莫名啊，八和九到底有什么禁忌，怎么在一起就成口口了呢？
突然想到很早以前看过的一篇科幻文，未来世界最伟大的文章，“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O（∩＿∩）O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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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第236章：四周目
内宅之中一些不解之事，基本上都能在宋婷这里得到答案，比如说女扮男装这件事，宋婉发现宋二夫人的处理过于宽宥，倒让她这个担心自己时候被责罚的有些小题大做了似的，十分不解。
“又不独你一人，那开国公府的大姑娘也时常扮做男装出行，只是她扮得好，旁人抓不到把柄，也只知道有这件事，不敢确认，没什么可说的罢了。”
宋婷说到这里，忽而神神秘秘跟宋婉说，她小时候还扮做男装，是她舅舅——唔，不是宋二夫人的娘家的那个舅舅，是她姨娘的兄弟家那个舅舅，曾经带她出去玩儿，为了方便就把她扮做了小男孩儿的模样，理由很是简单，出门在外，女孩儿比男孩儿更容易被拐。
“咦，不是应该男孩儿更值钱吗？”
两人坐在房内闲聊，窗户开着，院子里头种植的花朵，也不知道是什么，姹紫嫣红地飘来缕缕清香，配合着屋内的糕点香和茶香，很有些奇妙。
用宋婉的话说是有某种凭窗小话的意境，纯纯靠气味儿撑起的氛围感。
这时候的谈话就多了些漫无目的，也不算全是漫无目的，起码宋婷是知道宋婉女扮男装出行，这才过来讨教经验的，她也不是想要尝试同样的出行装扮，就是有点儿好奇，宋婉扮起来是什么样子。
以她的话说，宋家几个姑娘，便是她扮起来都比宋婉扮起来像，宋婉那张脸委实是扮不像男子。
宋婉想着自己那时候的装扮，也不得不承认，却是娘了许多，但这也是她化妆术不过关的关系，否则的话，高低要让宋婷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四大邪术，什么叫做化妆如换脸。
“就是因为男孩儿更值钱，所以大多数人家丢了才会找啊！”
宋婷万万没想到宋婉是从商品角度来推测，物以稀为贵，既然古代重男轻女，男孩儿肯定比女孩儿值钱，所以拐卖男孩儿的肯定会比较多。
可她忽略了一点，既然大多数家庭都把男孩儿当做传宗接代的宝贝，那这样的宝贝丢了，寻找的力度自然也比丢了一个女孩儿更大一些，原本不敢踏入官府大门的，可能也会为了这样一个宝贝男孩儿去报官。
也许有些拐子会在地方上来个官商勾结，但大部分的拐子，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小混混，走的都是鼠道，根本不会跟官面上的人打什么招呼。
换句话说，两方没什么交情，若是有人报官，官府认真去查的话，对拐子来说打击力度可能也等同于扫黑除恶，得不偿失。
宋婉撇撇嘴，这种女孩子不值钱的说法，她听着可真是觉得刺耳，但见宋婷说来一副全不走心的自然样子，便知她并未觉得这种说法有什么不对，大部分平民百姓，把女儿叫做“赔钱货”的比比皆是，实在也是不争的事实。
没有刻意要掰正宋婷三观的意思，宋婉也就没在这个问题上多说，很快就把问题转到了宋婷的舅舅家。
“你还去过你舅舅家？”
若说二房的正经舅舅家，就是宋二夫人的娘家，但宋婉此刻问来，是顺着宋婷之前的话，问的是芳姨娘的兄弟家。
“嘿嘿，去过。”
宋婷说到这件事，像是怕人听到一样，不仅下意识压低了声音，还凑近了一些，只差跟宋婉咬耳朵了。
宋婉很是配合得也跟她挨近了一些，听她讲舅舅家的事情，然后才有几分恍然，为何宋婷知道的八卦总是最多的，做小商贩的舅舅才是八卦主力军啊！
宋婷的生母芳姨娘当年是因为家贫被卖入府中做丫鬟的，入府学了规矩之后就直接分到了宋老太太那里，后来又被宋老太太给了嫡子宋二老爷做妾侍。
也是那个时候，芳姨娘的卖身契就到了宋二老爷手里，宋二老爷对她还不错，在芳姨娘怀了孩子之后，就直接消了她的奴籍，把她算作良妾了。
一般讲究一些的人家，对有了孩子的姨娘大多都会如此操作，虽总有说法是正房夫人拿着妾侍的卖身契，可以随时把妾侍提脚买了，妾通买卖嘛，但事实上，做事儿不能这么残暴粗糙，十分不讲人情的样子。
尤其是对那些有了孩子的妾侍，若是都这般随便买卖，孩子们的脸面在哪里？
芳姨娘家的亲人，也是在那之后才与她相认的，到底是亲人，也不能自己吃饭，看他们两口汤都喝不上，纵使被卖过，芳姨娘也知道有不得已的因素，并未在发达之后心狠到不理会他们死活，联系上之后就给了些钱，也帮忙出了点儿谋生的主意。
芳姨娘的家人跟宋娟生母李姨娘比可就好太多了，他们起码知道自己是怎样做上小生意的，靠着芳姨娘的面子得了庄子上的一些便宜，再有两亩地勤劳肯干，也不会被苛捐杂税找上门，生活一下子就好了很多了。
在宋婷四五岁的时候，她舅舅家就已经是能用上几个佃农的小地主了，也是那时候来了府中接她去玩儿。
不算什么正经亲戚，但对宋婷极好，宋婷就记忆深刻。
“我舅舅做纸鸢极好，我房中那个鸾鸟就是舅舅给我做得，六姐姐可还记得，被我挂在墙上，好似真的一样，曾经还把五姐姐吓了一跳，以为是真的呐。”
宋婷咯咯笑着，“其实上面用的是锦鸡的羽毛。”
宋婉想了想，这是说原主曾经去过宋婷房中吧，她好像还真的没去过。
她们姐妹日常也会交流，你去我这里坐坐，我去你那里坐坐，走过花园，路过谁的院子，还可能打声招呼进去歇歇脚，姐妹的闺阁，对姐妹是不限制的。
但宋婉不是那种爱去别人家里转悠的，虽也好奇房中摆设等等，但到底是各人生活场所，总不能去别人家做客就直奔卧室吧，听起来也不像样。
她就很少主动去某个姐妹房中小坐，因她是三房的，与宋娟，宋妍，宋婷姐妹所住原也远一些，不过去也不是很奇怪。呃，既然有羽毛风筝，那改日要去看看了。
比起宋婉的宅，宋婷就是个闲不住的，每日里不是在这个姐姐这里转转，就是在那个姐姐那里小坐片刻，有的时候还故意没眼色地看着别人姨娘有私房话要说，她都不走。
这些事情宋婷都没瞒过宋婉，还说了自己曾经帮宋娟挡过几次李姨娘要钱。
李姨娘是个标准的扶弟魔，又要扶弟，又好面子，对宋娟是一哭二闹的，动辄就是苦情戏加道德绑架，不外是“弟弟苦，弟弟难，有了弟弟才有天”，她自己信这一套，还要让宋娟也为之付出，多亏了宋娟清醒，从小被她这样洗脑，也没有真的跟她一样。
“四姐姐也挺不容易的，为了个从没见过的人，舍了不少钱财出去，连像样的好首饰都找不出来几样……墙上空荡荡的，多宝格上尽是些好看不值钱的玩意儿，若不是还有几样祖母和母亲赏下来的东西，连门面都撑不起来了。”
作为宋府的姑娘，每季两套衣裳是最基本的，中间若是有什么节日，或者什么宴会，或者哪日嫡母心情好，还会给添置一些衣裳，当然，有了衣裳，自然就会有配套的首饰。
这些东西都是宋府姑娘的门面，是轻易不会动的，但除此之外，宋娟手上再没什么好东西了。
她本就是一个庶女，再没点儿靠谱的嫁妆，还有个不靠谱的姨娘拖后腿，以后嫁给谁恐怕都少不了烦心事。
宋婷看得明白，却不好说，她是个做妹妹的，没有妹妹教训姐姐的道理，但对上宋婉，她就好像成了那个当姐姐的似的。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我见了六姐姐就觉得亲切，好些话我都不给她们说的。”
好些八卦都是做小商贩的舅舅传给宋婷的，宋婷身边儿有个丫鬟就是她舅舅辛苦送进来的，走的是府中丫鬟正常的采买路子，然后被分配到了宋婷的身边儿，不算十分受重用，连一等丫鬟都排不上，但因为能够跟府外头联系方便，占据了二等丫鬟的名额，极受重视。
“啊，还能这样？”
宋婉对这种安排还真的是有些吃惊，她以前看似学了不少管家的理论知识，但真正上手几乎是没有，真要说起来，也就是一周目流放之后才由她管家，但那时候的王家都是什么样子了，当主子的都流放了，身边哪里还有什么丫鬟在，后来再买，也不是什么教过规矩的那种，都要自己培养了，哪里还能如此精细。
所以，对府中这种错综复杂的丫鬟网络，宋婉还真的没有太用心过。
一个人背后的人际关系，便是在现代都是一件让人头疼的大难题，更不要说古代了，生的孩子多，再嫁娶有亲，两代下来，就已经分不清哪个跟哪个了，所以，若是有哪个丫鬟有府外的关系，还真的是不奇怪。
不过，连这种秘密都跟自己说，宋婉也是对宋婷刮目相看，这到底是多信任自己啊。
宋婷摆摆手：“这也没什么，内外相通，哪里能够禁止得了，少说两句就是了。”
自己能够听到别人家的八卦，那自己家的八卦就可能被别人知道，宋婷看得开，并不放在心上，宋婉欣赏她这种通透豁达的态度，夸了她两句，又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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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第237章：四周目
从宋婷这里，宋婉知道京中也不是没有女扮男装出行的姑娘，不过大家都很低调，偶尔为之，还要避开熟人视线，只要看不见，就可以装作不存在，而且若是扮得像，谁都找不出来，也就等同于没有了。
同类如此多，多我一个，其实也不算什么，宋婉这样想着，第二次又女扮男装去逛街了。
这一次，是带着春巧同行，比上一次的似是而非，这一次就认真多了，宋婉不仅在靴子里加了鞋垫，做出增高效果，还专门弄了垫肩，尽量显得身形上不那么纤细，至于最明显的特征——胸口，其实也不是太难遮掩，加上束带就是了。
她还小，也不用勒太紧，当做一件特殊胸衣来穿就行了。
脸上的妆容也要有变化，眉毛要浓一点儿，再用自制的修容稍稍调整一下脸上的阴影部位，尽量显得五官立体一点儿，至于肤色上，反倒不是需要特别操心的，京中皮肤白皙的小公子不要太多，养尊处优的富贵人家小公子，可真的没几个皮肤黑的，白些才是正常。
耳洞也要遮掩起来，虽然离得远未必看得清，但也不排除眼尖的直接就认出来了，还是仔细一点儿好。
这样一整套装扮下来，宋婉再看镜中的自己，真是眉目楚楚的少年郎，呃，多少还是有点儿娘，但比上一次真的好多了。
“姑娘，真的要去……”
春巧看着宋婉现在的模样，顾虑重重，如果要出去，从后门悄悄走，跟上次一样，也就罢了，哪里还有特意到宋二夫人面前的，那不是找骂吗？
“上次婶娘不是说我扮得不像吗？这一次，我就是专门要找她品鉴一二的，若是她真的不喜，我也还没出门，回来换了就是了，只当刚才是彩衣娱亲，若是她看着还行，我也能求一个出门的通行证，只咱们两个，上街到底也还不保险。”
古代社会的法制条件，说真的，宋婉不太想要去试探，有些东西，法律上是一回事儿，道理上是一回事儿，现实情况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她再扮做男子，武力值到底是不如，自保能力差，出门逛街出了什么问题，恐怕还要被受害者有罪论，谁让她就这样出来了。
自己把自己置于险境，也就不要怪危险真的找上来。
在这方面，宋婉还是很有安全意识的。
春巧给她整了整衣袖，又反复看了看，确定没问题了，才微微点头，去长辈面前走一圈儿也好，正大光明出门还是比较安全的。
宋宣已经正式去琼林书院上课了，卫明也跟着去了，两人还会回来住，但不一定哪一天，毕竟学业之外，他们也有自己的交际圈，不可能跟宋婉一眼困在家里。
宋婉想要出门，也是因为宋府的内宅之中实在是没什么太新鲜的东西了，三房这里除了几个看房子的老嬷嬷和年龄小的丫鬟，就没留下什么人，她这里唯一的访客就是宋婷了，宋婷却也待不久，大多数时间总是她自己。
如果说女学的课程还有没学的，她也能专心学习，打发时间的同时精进自己的知识储备，但经过了三个周目，女学的课程，不敢说样样精通，至少也不是废柴到拿不出手的程度。
甚至某些课上还要收着点儿，比如说宋婉的字，一周目的时候，她的毛笔字只能说是勉强，还要借口大病之后，手上无力，字体走样，多亏春巧不太研究这个，也看不太懂，就没怎么记下她字体的重大改变。
再后来，她发奋练字，到了三周目的时候，她的字已经很好看了，是那种写出来就会有人夸奖的程度。
如今，四周目，字体上的巨大变化，她自己都能看出来，一笔字，浑不似这个年龄该有的模样，太过老辣了。平时写出来还要收几分，也是费劲儿。
再有其他的兴趣爱好，一句话，都是需要钱撑着，宋婉如今，除了月例银子，哪里还有什么银钱能够用撑得起那点儿烧钱的爱好，便是贿赂看后门的婆子，都要心疼一下，更不要说做些别的。
人无钱不立啊，总应该想办法开源的。
宋婉很知道赚钱的重要性，关键是没什么机会，婚前的姑娘家几乎是没什么私产的，除了月例银子，若是有个嫡母或者姨娘能够帮扶一下，手头还能宽松点儿，若是没有，仅凭自己，难道官宦人家的姑娘还要去卖绣好的手帕荷包？得不了几个钱，传出去还是笑话，那亲手做的荷包手帕之类，卖出去也容易惹来是非，总是不好。
宋婉手中倒是有几个已经成熟的方子，什么玻璃肥皂的，都是经过钱三个周目实践出来的，除了一周目一点点调整配方麻烦一些，后面直接用就是了，但，这有一个前提条件，她自己能够拿得住，也护得住。
市面上太赚钱的买卖，背后都有人护着，而太赚钱的方子，无论最初是谁发明的，后头总也落在那些有权势的人手中。
宋婉很清楚，自己现在没那个能耐，贸然拿出来方子就是给人做嫁衣，还不如歇一歇，等以后再说，免得给自己找麻烦。
在府里是没办法开源的，还是要到外面看看，看看有什么机会。
宋婉心里头存着这样的念头，未尝也不是想着是否能够跟司马修在外头“偶遇”一下，这个时候，他可能已经进京了？
后宅之中对朝堂上的事情不敏感，再有司马修入京之后，也没得什么官爵，没造成什么大新闻，更是错过了今年的春日宴，他若是再宅一点儿，只怕明年的春日宴都未必能够被人见到。
这样的他，也不知道是怎么跟荣王世子不对付的，莫不是有什么祖上的渊源？
宋婉心中这些想法，是没办法对春巧说的，毕竟，在春巧看来，月例银子若有不凑手，紧吧紧吧就过去了，不然在哪里拆借一二，也能熬过去，吃住都在府上，平时少花用一些，也饿不死人。
没有姑娘家就开始寻摸做生意赚钱的，让人瞧着像是钻到钱眼儿里一样，沾了铜臭味，以后是要影响婚嫁的。
就是真的有赚钱的想法，也大可等到婚后，没必要这时候着急的。
而偶遇司马修这件事，更是不好提及，春巧就更无法知道宋婉这一番“胡闹”背后到底有何好处，如今帮忙准备衣裳发型，表面上没劝阻，心里头是不支持的。
两人收拾停当，背着孙嬷嬷，悄悄就往宋二夫人院里去了。
宋二夫人每日里都会给宋老太太请安，在她那里待一阵儿，说说家中的事情，之后就会回到自己的院子看账本，偶尔也有管事的过来回话，请示一些事情的安排。
因宋家少有外出赴宴的机会，自家也少办宴会，省了很多事情，日常的小事情都有旧例可循，真正需要宋二夫人操心的没有多少，她也会算算自己在外头的产业，偶尔还会出去巡视一圈儿，什么铺子，田庄的，她的嫁妆之中都有，后来又管了些宋二老爷的私产，每天都有不少事儿要忙。
宋婉几次见她，都是在宋老太太那里，对她那里的忙碌情况，隐约有所听闻，具体还不曾见。
今儿过来，还没进院子，就见里头占了不少管事嬷嬷，脚步就是一顿，宋婉不知道该不该进，迟疑了一下。
“……六姑娘今儿这身装扮可真是厉害！”
院里头的丫鬟是个眼尖的，圆脸含笑，请了宋婉从侧廊绕行，一边走还一边问：“姑娘可是找夫人有事儿？”
“不算什么大事儿，婶娘上次不是说我扮得不像吗？我这次过来，就专门让婶娘看看，可像了。”
宛若小女孩儿不服气，非要争个高下，宋婉对丫鬟这样说的，见了宋二夫人的面儿，也是这样说的，故作几分欢快，还在宋二夫人面前转了两个圈儿，让她看个清楚。
“婶娘看，这回可像了？”
宋婉展开扇子，白纸扇上一行墨字“诗画风流”，着实是气势非凡，倒像是要比翼而飞一样，有几分冲天之势。
细细看，才发现这是吹墨写法，只在一个意趣上，却是不讲究写字功底的，连那字不够端正的姿态，也有所理解了。
宋二夫人刚听了一个管事嬷嬷回话，让人下去了，这会儿也不理会院子里头还有些等着回话的人，她看了看宋婉今天的装扮，微微点头：“比上次强些。”
强得也有限，就是吧……“你这是长高了？”
“哪有几天就长高的，我是用了增高垫。”
宋婉也没掩饰其中的玄机，见宋二夫人感兴趣，她还特意让春巧捧出一双增高鞋垫来，这增高鞋垫的点子既然想出来了，就没有自己独享的道理，春巧和孙嬷嬷多做了几双，保证后宅之中的这些女眷，人手一对儿，谁也不羡慕谁。
这礼物要说轻巧，还有几分巧思，也不是非要扮男装才用的，也不是只有男子才介意身高。
宋二夫人一看那增高垫，兴趣就多了几分，夸赞宋婉：“你倒是个有心思的。”
东西也不难，但能想到这般，可见灵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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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第238章：四周目
宋二夫人对不影响自己利益的事情，一向比较手松，宋婉在她面前转了两圈，讨了个好，她也知道宋婉的意思是要出去玩儿，没等宋婉开口，就同意了，只一条，在外头不许惹事儿。
“姑娘们，贞静为要，扮了男装也不是真的小子，别在外头疯玩儿，转转就好。”
谁都是年轻时候过来的，哪里不曾向往过宅子外面的天地呢？
宋二夫人这样想着，还让丫鬟去拿了个扇坠儿过来给宋婉系在了扇子上，青玉配着藏青色缨络，扇动的时候，藏青色的流苏在手腕部轻轻摇曳，倒是显出那股子风流劲儿了。
“还有这个，这莲花如意手串……”
从小匣子之中取出一条手串来，略有些宽大，一看就不是女子的款儿，一颗颗青绿色如意子若碧玉一样，又比碧玉多出一股油润之色，雕琢成莲花模样，于中间一个如意结相扣，清雅古拙。
“你三哥哥最喜欢弄这些，也不知道淘弄了多少来……”
宋二夫人似乎也来了些装扮的兴致，又找了两样，一样青玉玉佩，一样青玉戒指，给宋婉配了一个全套。
东西都是小东西，价值也不太贵，宋婉接得全无负担，还根宋二夫人多聊了聊有关三哥哥宋鸣的事情。
宋鸣可谓是古代的时尚潮男，外面流行什么，他这里就追捧什么，现在外头莲花郞流行，他就不仅准备了同款的白玉莲花冠，还有什么莲花簪，什么莲花衣裳，连手串扇坠之流也都多了不少莲花纹样。
虽然他这种多少也有些更新换代过快，爱好维持不了多久，但在爱好维持期间，他这里的周边是最多的。
宋婉没觉得宋鸣这样有什么不好，宋鸣这个三哥哥可谓是投胎就在人生赢家的起跑线上。
宋老太太一儿一女，嫁出去的女儿在古代也算是泼出去的水，留在身边的儿子就是宋二老爷了，只此一个，怎么不是大宝贝呢？
而宋二老爷和宋二夫人也只有一个嫡子，就是宋鸣，这就是宝贝孙子了，还是嫡子，再重视也不为过。
宋鸣这人固然有点儿爱追潮流的小爱好，但人家性子爽朗洒脱，学问上不敢说赶超哪个，内卷逼人，却也绝对不是吊车尾的那个，再有容貌气质都不差，身边的朋友圈质量也极高，未来成就，只看宋老太爷都能带他去参加宫宴，就知道他的未来必然也不差，有什么可愁的呢？
据宋婉所知，这位三哥哥还真的是那种标准的成亲后就稳重的类型，现在是朋友多，等闲在家中见不到人，等到婚后，就是规规矩矩下班回家的类型了，官场上，也是中规中矩，稳步提升的。
除了一周目因为王家的攀扯，害得宋老太爷不得不早死，让宋家摆脱被拖下水的厄运，二周目，三周目的时候，宋家都还挺稳定的，稳定交接，稳定过度，稳定地保持缓慢上升的尽头。
唯一的低谷就是宋老太爷去世后了，宋家官职最高的宋老太爷去世后，他的儿子都要丁忧，丁忧之后起复，官职也不会太高，那时候就是宋家的最低谷了，但后来慢慢也都升上来了。
宋老太爷对儿子的教养还是很不错的，即便是不怎么被看重，甚至可能还被宋老太太打压过的庶长子宋大老爷，后来的仕途也颇为不错，都做到了转运使，宋二老爷这个千辛万苦得来的嫡子更是履历辉煌。
当然，现在宋老太爷还在，他们的官位都不高，也不显眼，但以后都会升上来的。
这一想，宋婉觉得宋家的前途还真的是很不错，只要不在夺嫡的事情上胡乱伸手，以后都大有所为。
从宋二夫人那里出来，宋婉看着身上新添的几样小东西，心情极好，以前还真的没发现，宋二夫人这么大方。
唔，不过，宋鸣的这些东西，是怎么到宋二夫人手里的，是宋鸣送给他母亲的，还是宋二夫人怕他玩物丧志没收的？
不知道为何，宋婉倾向于是后者，然后就忍不住噗嗤一乐，想到了现代课上被老师没收手机的学生的表情，宋鸣都多大了，还要被母亲这样管着，多亏他没什么逆反心理，否则还真是有够苦恼的。
“姑娘，咱们去哪儿啊？”
春巧不担忧宋婉这身装扮了，又开始担忧目的地，宋二夫人是给备了车，但也不能坐着车满大街乱逛吧。
她心中胡思乱想了一下，却没想到宋婉还真就是这个念头，考察市场嘛，就是要多转转的，当然，最重要的是，让她先好好看看这京中风貌，之前的每一次，仿佛都在旅游景点逛一样，只看一处，而非所有，这一次，倒要把大街小巷都走遍才好。
京中人们的生活水平普遍还不错，能够看到临江洗衣的，也能看到那嬉笑之间溅起的水花，游船从中间穿行，彩帐之内还有乐声缥缈，两岸的垂柳掩映，更有石阶探入水中，偶有渔者小坐，一手拿着鱼竿，一手拿着酒壶，斗笠之下不辨面容，被垂柳拂过身侧，圈圈涟漪之下，若有鱼儿自在游动。
沿街的商铺各有招牌幌子，走过那大酒楼的门口，里头的传菜声都能声传在外，若有什么厉害的菜色，竟是三叠传唱，拖得长长的声音自有韵调，一人高唱之后，另一人重复，再重复，三次重复给足了牌面，让点这道菜的人都与有荣焉。
若是那等脂粉铺，才过门前，便能闻到幽香，进出的彩衣罗裙若有霞光，携伴而行的姑娘们头上珠翠也各有璀璨，远远见得那般往来，便令人忍不住想要进入店铺一窥究竟。
再有那绣坊，宛若大型商超一样，白日里铺门打开，竟不是两扇的铺门，足足十六扇门，撑起偌大厅堂，天顶采光极好，外头行走的人，一眼就能看到里面的若干织机，背对织机的绣娘正在穿梭走线，那布面上就逐渐显现出花鸟鱼虫珍奇瑞兽来，引得人忍不住要进去细观。
这些是正经铺面，还有那种走街串巷的小摊贩，人手一辆差不多规格的小推车，或挂着彩线缨络，或挂着风筝面人，又有那卖糖画的，卖扇子的，卖花卖果的……林林总总，撑起了街面上的热闹，让人目不暇接。
宋婉几乎没有下车，只让马车慢行，在车上看了，偶尔看到某些想要的，直接从车窗就买了，掀开帘子，一手付钱，一手收物，根本不用下车就能满足购买需求。
若是这般还觉麻烦，还可以直接找那跑腿的预定送货业务，直接给了清单也行，对方东跑西颠儿，准能以最快的速度把东西凑做一堆儿，送到面前。
这也算是最早的外卖业务了吧，兼跑腿儿送信？
宋婉一边看，一边琢磨，不得不说，这街上的业务已经足够全面了，基本上没有她插手的余地。
看来看去，最特殊的或者有三处，一处就是古代的青楼了，一度成为穿越者必去景点，也不知道是不是人人都有救风尘的情结，非要进去看一看才能满足点儿救世主心态。一处是古代的赌坊六博坊了，偶有见人被赶出来的，也有那种好似腰缠万贯，挺着肚子摇摆着走出来的。
再有一处便是镖行了，镖行也兼车马行，单纯用车马也可从这里走，若不放心，要人护送，就是保镖了，进出的人不是绸缎加身，就是避人耳目，再不然便是那种身形上就让人很有安全感的汉子。
这三处都是能够开在繁华街上的，也不止有一个门，连酒楼都有后门，更不要说这些地方了，狡兔三窟都是少的。
这都是极赚钱的行业，一般人还真的投不进去，背后靠山极硬，据说那六博坊是好几家的股子，就算是皇帝，恐怕轻易也动不得，谁知道那位娘娘的娘家就在里头投钱了呢？
马车上，不仅有宋婉和春巧，还有一个是宋二夫人给指派的仆妇，武力值比较高的那种，只看她关节粗大，皮肤粗糙，身材壮硕，宋婉就知道这位的擒拿肯定很不错，捉自己大约就跟捉小鸡一样。
这种武妇也算是贵妇出门必备了，有点儿家底的人家，都会准备几个，方便出门的时候跟随，若是有点儿什么事情，这些武妇的武力值堪比成年男子，甚至有些成年男子都干不过。
宋婉以前可从未有过这样的待遇，这回难得见了，多有好奇，问了武妇好多话，对方不善言辞，有点儿“大老粗”的特性，也没什么隐瞒的。
这种武妇一般来说不是各家培养的，女孩子习武的不多，喜欢习武到让自己身材都这般的，也没几个愿意，更何况习武总是费钱的，这身上的每一块儿肉都不是吃草能长出来的。
武妇最初出自六博坊，六博坊之中除了掷骰子，走棋，斗鸡等，还有女子相扑这种娱乐表演，虽有娱乐表演之意，但相扑总是带有武术性质，与人近身相搏，更是讲究招式套路，练习者武力值提升也是必然，从这里退下来之后，武妇的就业选择就好像是那些深宫之中退休的嬷嬷一样，会被返聘到各家，成为一种特殊仆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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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第239章：四周目
听到武妇的来历的时候，不得不说，宋婉对六博坊多了点儿好奇，这种地方在现代都是要远远避开的，也唯有古代，正大光明经营，又多少带着点儿禁忌特色，让人忍不住心痒痒的。
掐了掐自己的指尖，总算把想要往里面去的念头给掐断了，这种东西真的是沾不得，娱乐一下，指不定就要把自己陷进去了，宋婉可不觉得自己的自制力能够完成“浅尝辄止”这样高难度的戒断。
她没有发话，马车在前面就拐了一个弯儿，这条街道就相对僻静许多，也有些小铺面开着，但无论是街上的行人还是铺面的排场，都远远不如刚才那条街，风一吹，好像打着卷儿一样，平添几分萧条。
不知行了多久，连几个铺面也看不到了，两侧成了院墙，也不知道是哪里的院墙，听不到墙那头的声音，偶有一扇木门，也是那种一看就知道的后门。
车轱辘压过石板路，马蹄哒哒，周围的杂音不知道何时只有这些了。
车内，宋婉没有说话，她大方地掀开了帘子，直接趴在窗户上往外看，青瓦灰墙，阳光到这里似乎都要暗下几个色度。
“吱呀——”
一道门打开，门槛被卸下，一辆马车被拉出来，正正巧，横在路上，挡住了宋婉这辆车前行的路。
有节奏的车轱辘声被迫打断，宋婉探头往前面看，能够看到那辆马车上的车夫也正为眼前的一幕而头疼，已经跳下车，从旁边儿试图扭转马头，让两辆车错开，不至于这般堵在路上。
这条路上按理说是能够让两辆马车并行的，眼下也没什么旁的行人和车马，偏偏那拉车的马出来后被吓到了似的，怎么也不肯转头，跟车夫犟上了，被拉得极了，偏着头还要嘶鸣，也有几分被强按头的可怜。
“先退回去。”
车厢内，一道男声清雅，语气不容置疑。
车夫似有两分为难，瞪了这边儿宋家的马车一眼，方才呵斥着马儿退回门内。
他这里退了，宋婉的马车就可继续行走了，车夫也没犹豫，见道路让开，就继续向前，依旧是不紧不慢的速度。
车子交错，宋婉往那掀开的车帘内看了一眼，阳光好，车厢内也不是十分昏暗，但那人的样子并没有看清，只是那衣裳，漆黑如墨的衣上有着暗纹，明暗对比，似乎曾在哪里见过。
“多谢。”
宋婉道了一声谢，也没刻意掩饰自己的女声，目光还在看，但那边儿车帘已经放下，一晃而过的人到底是没看清容貌，连那衣角也遮住了。
是谁呢？总觉得那纹样有些眼熟，仿佛曾在哪里见过有人穿着类似的衣裳。
古代穿衣服是有规矩的，不说几件几样，就说这上面的纹饰，就要先分一个三六九等，皇家必然是头一等的，什么龙纹都几乎成了专属纹样，其他的，若布料上这种并非后来手绣的暗纹，而是织布的时候就织出来的暗纹提花缎，更非普通人家该有的。
再看颜色，紫色最难得，因而最贵重，余下明黄几乎也是帝王专属，再有一些明艳的颜色，渐变色之类更是稀罕……黑色，是谁爱穿黑色衣裳来着？
“刚才那是谁家院墙？”
宋婉想，是谁的私宅安在这里了吗？
春巧答不上来，又回头看了看，也没分辨出什么来，只是迟疑。
武妇也迟疑，迟疑了一会儿却开口道：“应是六博坊后门。”
“六博坊？”
宋婉又回头看，那一面院墙到现在都还没到尽头，而那辆刚才堵路的马车，已经调转车头往他们来时的方向去了，不出意外，应该是走宋婉刚才走过的那条街，莫不是也是朝内城去的？
那车上主人，多半就是什么官宦人家了，来六博坊娱乐，最后败兴而归，还是满载而归？
胡乱猜测了一番，宋婉也就放下了这没有答案的好奇心，看着外头的十王街。
十王街也算是个特色街道了，某位皇帝大封诸子，批下来的宅基地就在这条街上，原来还有零散人家，也被动迁走了，剩下的房子拆了之后再盖了王府，就是如今的十王街了，两侧都是王府。
最初约莫真的有十位王爷，现在么，宗室代代繁衍，王位代代都有，这十王街上已经不知道住了多少位王爷了。
若不是当年永嘉之乱扫清了许多王爷，如今这十王街上只怕还要更热闹几分。
想到本朝历史，宋婉也不免脑中多回顾了一番。
本朝太祖推翻无道前朝，定下了大夏百年根基，其后的诸位帝王，不能说是都为优秀子孙，但的确少有那种无能之辈，偶有那么几个不太好的，也因为在位时间短，没折腾出来太多祸事，影响小，让皇朝能够平稳过度到下一位的手中。
而下一位皇帝，通常来说，都比较能够励精图治，最后的结果也不必说，看如今的盛世就知道了。
传承至今，其中也不是没有出过奇葩的事情，比如说引发永嘉之乱的先例，便是因为皇帝的亲生儿子被立为太子之后志大才疏，暴虐阴狠，从而被废，当时的皇帝身体不太好，又只有那么一个儿子，被废之后，总不能立女儿为帝，便只能从宗室子弟之中检拔出来一个能干的，最后继承了皇位。
这一出，在当时被广泛赞誉，实在是那位被废的太子不做人，仗着皇帝老爹只有他一个亲儿子，觉得这皇位怎么都不可能给了外人，在成为太子之后肆无忌惮，不仅与皇帝老爹的后宫不清不楚，甚至还有染指姑姑的嫌疑，再加上于朝政上早早展现的“何不食肉糜”，当真是让人畏惧。
幸而他的皇帝老爹是个明白人，知道这样的太子不得人心，即便是勉强继承了皇位，说不定也会成为亡国之君，与其亡国，不如将皇位传到小宗，总还是司马一家，不是便宜了外人。
当时皇帝只有太子一个亲儿子，太后却不是只有皇帝一个亲儿子，于是免不了折腾了一番事情，本来要从近亲血脉之中选择继承人的皇帝后来就直接扩大了选拔范围，让这件永载史书的“太子选拔大会”成为了众人津津乐道的尧舜之行。
就是地主家，也没见过把亲儿子扔一边儿，把遗产都给亲戚的，尤其这亲戚可能还比较远了。
总之，这件事成了，其结果是废太子被圈禁。
一般来说，废太子都没什么好结果，可这位不同，他是皇帝亲自废的，且废了之后，他的皇帝老爹还在，儿子再不争气，可就这一个儿子，也总不能弄死了事，虎毒还不食子呐。
何况，儿子不懂事，不适合当下一任皇帝，不代表儿子不配活着，当个富贵闲人就好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后来这位废太子在新皇登基之后就被封为永王，也有感念先帝并未把新皇认为儿子，令其舍弃原生父母的恩德。
虽然这之后，新皇还是闹了一出要给在世父亲封太上皇的闹剧，但总算登基的时候没闹什么幺蛾子，后来治理天下，也没出什么大问题，甚至颇有建树，留下的名声也不错。
其中被善待的永王，也是对方好名声的一环。
废太子当的永王真的就是一个“永享富贵”，半点儿不沾朝政，还真的让他当了个富贵闲人，平安到老，也可谓是好结果了。
但他的子孙就没这样好的气量，尤其是后来继承他永王之位的嫡子，从以后可能继承皇位的“太孙”到区区一个“永王”，这落差有点儿大，好像从天上掉到地上，实在是接受不来。
比起废太子毫无城府，不懂得事成之前谨慎行事，这位永王的城府就比较深了，心中怀有反念，却硬是能够压抑到儿子长成方才行动。
他联合令嘉公主所造成的永嘉之乱，呃，在宋婉看来，雷声大雨点小，局限在望京之中，城府其实也没多深。
这永嘉之乱，其实就是想要弄一个夺门之变，抢占先机，控制宫门，逼迫皇帝下诏禅让皇位，让皇位重回大宗，也可算是拨乱反正了。
为了达成逼迫皇帝的目的，十王街就先被血洗了一波，跟皇帝亲近的那些宗室都倒了血霉，成为了杀鸡儆猴的那只猴。
其中也有永王的趁机报复，把那些曾经欺辱过他的王爷先杀了一片，这样的结果就是平乱之后，十王街家家挂白，几乎就没有一家没死人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恶劣结果，永王和令嘉公主最后的结果都比较惨，永王自此绝，令嘉吞金殁，两人尸身都不入皇陵，有说是扔乱葬岗了的，有说是被喂了野狗的，总之死无葬身之地。
两人家中男丁俱斩，不再因为同为皇室血脉而放对方一条生路，即便是刚出襁褓的男婴，也被斩杀了，唯一幸运点儿的大约是女眷了，本朝律法并不主张斩杀女犯，对方又是皇室血脉，大约有存活的可能，但书上却不会关注那些女子的命运，也不知道她们最后是死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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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什么时候了，回复总是抽，小菊花转啊转，就是不显示，比较没耐性，就没再逐条回复留言，但其实看到大家留言还是很开心的，感觉动力充足。
感谢留言！感谢一直以来的陪伴！吾道不孤！O（∩＿∩）O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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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第240章：四周目
如今还住在十王街的……
宋婉想了想，又想到某位皇帝的奇葩做法，皇子寄养，据说是怕皇子在宫中长不大，按照所谓的“贱养”法，把皇子直接继名到宗室名下养大，大约到十岁左右，方才迎入宫中的上书房上学，注意，是上学，而非居住生活。
这个就很有点儿意思了，唯有最后被立为太子的那位才能进入皇宫之中，最后也唯有太子能够登基成为皇帝。
而在此之前，这些皇子连宫中的母妃都见不到，最多是逢年过节的宫宴，见一见他们真正的父亲——皇帝，再见一见皇后。
这个寄养法在宋婉看来估计是为了断绝后宫妃子对皇子的影响，减轻夺嫡带来的争端，变现实现后宫不得干政的结果。
而寄养法最要命的一点就在于，除了一位太子能够入宫，其他的皇子，最后都会获得被寄养王府的继承权。
呵呵，世子只能是皇子，就问宗室服不服吧。
这跟夺爵也没啥区别了吧。
不得不说角度蛮刁钻的，但要说王府多抗拒，多少还有养恩在，这皇子从小就在你名下，你就说他跟亲生的差啥吧，怎么也是有血缘关系的不是吗？
不过，这个法子后来被废除，是因为有混淆血脉的嫌疑。
皇子被送到宫外的时候多半都还是婴儿时期，即便身边跟了不少人，却还是有被掉包的可能，万一哪个宗室就是想要博个大的，用自己的亲生子跟皇子互换，然后全力支持自家孩子当太子……嘶，就挺危险的。
当时有人曾经这样告过官，所谓的“真假皇子”到现在都还有戏文在传唱，可见其弊。
也因为这“真假皇子”的案子被告官，那一位太子也被怀疑其位不正，连带着十王街又少了些王爷。
总之，历经诸多风雨，如今还在十王街居住的，有王爷封号的，还值得注意的，多半就是当今的四个皇子了。
剩下的那些王爷，有个别是边地实封，是为国戍边，其余居住在这里的基本上就是虚封，每年领着俸禄，混吃等死罢了。
哦，对了，河洛王也在这条街上居住，司马修若是回来的话，估计也在这里居住……
“姑娘，这边儿该转向了。”
前头车夫提醒了一句，十王街可不是什么车马都能进去的，只看那门口的石狮子，就知道最好没事儿别来乱转。
“好，还转回去，再逛一圈儿就回去。”
宋婉是为了考察市场的，也不是真的要去看那旧时华堂，何况这饱经沧桑的十王街如今也没什么空宅，各个都是有主的。
车夫应了一声，马车转向，这一转，就又绕回了六博坊那边儿，咳咳，六博坊的占地面积也不小，里面还有不少的室外项目，比如说斗鸡，投壶，射箭，以及相扑，这相扑又分男子和女子，各有场地，也要不少地方。
便是如此，有些项目还是不能开展，比如说赛马，球赛之类的，还要在城外另开了场子进行。
武妇是从六博坊出来的，对此知之甚详，随便说出几样项目来，还真的是让宋婉大开眼界，不说什么斗蛐蛐之类她根本不感兴趣的，就说那投壶射箭，赛马球赛，听起来也算是正经的竞技项目了，似乎也不是那么不堪。
车帘一直没有放下来，在宋婉这样想着的时候，就看到了从六博坊正门走出来的一拨人。
其中一人，正是王冲之。
宋婉睁大了眼睛，王冲之，真的是王冲之！
她都惊了，一周目的时候，两人可是夫妻，可她从不知道原来王冲之还会去六博坊，这算是什么隐藏彩蛋吗？
不是说没有不良嗜好吗？
公子倜傥，宽袍大袖，行走间也有几分少年意气，不等宋婉对在这里看到王冲之表示惊讶，她就已经被人看到了。
一颗花生米从上而下，直接打在宋婉的脑门上，让她捂着额头“哎呦”一声，抬头看，就看到在二楼临街的栏杆内，正往她这里看的人，不是宋宣是谁！
看看楼上，再看看楼下，没有错，六博坊的牌匾真的是再无一字错认。
所以，她以为勤奋好学的好哥哥宋宣，竟然也是这里的常客吗？
再看，好么，跟宋宣面对面坐着的，不是卫明又是谁？
好啊，好啊，看你们浓眉大眼，成天来去匆匆的，还以为都是当好学生了，竟然在这里玩耍，还、不、带、她！
宋婉眯起一只眼，手指在眼前比了一个瞄准的姿势，口中配音“啪”地一下，并指额前，轻扬，像是打了一个有点儿调皮的招呼。
宋宣没看明白具体起什么意思，但也看出来宋婉那气哼哼的小模样，噗嗤一乐，靠过来正要向着下头说什么，就有一人从他身后走出，也探头向楼下看：“哎，是你弟弟吗？也叫上来啊！”
那少年说着，还冲下头的宋婉招手，笑容灿烂。
这人是……宋婉看了看，想起来这是谁了，曾经自己的某一位姐夫，余怀秋，没想到他们这么早就认识了啊。
啊，也对，余怀秋和卫明好像是同一个老师门下弟子，卫明跟宋宣相熟，宋宣跟余怀秋相熟也不奇怪。
心中诸多想法，却丝毫不影响宋婉在宋宣作难的时候应声而出，不就是六博坊么，她敢去。
宋婉此行也并非冒失，她在看到王冲之一行人走出的时候，也见到有姑娘带着丫鬟进入，可见这六博坊并不限制女客出入，她今日扮的男装也仔细了很多，耳眼儿都遮住了，还用高领遮挡了喉结问题，妆容也更加凸显少年英气，再加上增高鞋垫，表面上应该不差太多。
至于行动举止之间的女气，这方面也不必太过深究，宋婉本就不是那种扭捏造作的性子，也不会真走个弱柳扶风的步子，女装裙摆很大，能够遮掩大步流星的飒爽，男装就无需担忧，不说一步跨两个楼梯那么高调，正常走路还不至于让人一眼就判断为女子。
“好啊，哥哥，我还当你好好在书院学习，没想到却来了这里，你可真是辜负了我的一腔期待！”
宋婉到了二楼上，直奔宋宣这里，先声夺人，把宋宣可能责备的话语都压了下去，她稍稍压低了嗓音说话，还真有几分少年人的锐气。
没想到她这般举动，宋宣愣了一下，他本就不是一个很善于应变的人，倒是卫明，嘴角含笑，显然已经看出来宋婉为何如此。
余怀秋是头一次见到宋婉，但他认出了马车上的宋家标识，又看到宋宣之前投掷花生的举动透着熟稔，这会儿也不觉宋婉陌生，看她年龄，只当是宋宣的弟弟，笑着招呼：“弟弟可别误会了你哥哥，是我硬拉他来的，今日难得，一会儿可有好戏看。”
“什么好戏，竟不叫我！”
宋婉只做不信，却已经大步上前，坐到了宋宣身边儿，得了宋宣一眼隐蔽瞪视，她讨好地笑了笑，手在桌下扯着宋宣衣袖一角，轻轻摇晃，求饶之意明显。
卫明已经拿了新盏，倒上了茶，推到了宋婉面前，不等宋婉道谢，先一步说了一会儿的好戏是什么。
荣王世子和小公爷的投壶之比。
“为何不是射箭？”
宋婉下意识一问，她知道秦骁最擅长的是射箭，所以怎么比起了投壶，难道这是荣王世子所擅长？
“哈哈，那当然是因为世子殿下最擅长投壶啊！”
余怀秋笑哈哈地说话，他这一句话，引得二楼上其他桌也有人笑起来，荣王世子有着世子之尊，但大多数人总还是不太看得上他的本事，碍于身份不好发表什么意见，但这种笑一笑的事情，就要奉陪一二了。
“啧。”
宋婉端起茶盏，略略沾唇，对荣王世子这般选择，还真是不那么令人意外，但，他也不想一想，射箭好的人，投壶难道很差吗？
就不是很理解，他脑子呢？
好吧，能够在宫宴的时候干出把宠妃推到水中不许人救这种事情的人，本身也不像是什么有脑子的。
所以，这两位的矛盾这么早就有了吗？且矛盾发生地点也不局限在灵山猎场？
荣王世子还真是挺执着的，屡败屡战啊！
品着茶，不仅听着其他桌的话，也听着余怀秋的话，这位竟然还是个多话的，不断说着有关荣王世子和小公爷的各种事情，而后也提到了王家兄弟，王允之和王冲之。
“那三绝公子尚可，其弟么……”
余怀秋不想口出恶言，只是撇撇嘴，显然不是很看得上王冲之。
宋婉心中一动，想到王冲之刚才跟着友人离开，莫不是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有矛盾？
她扭头看向身边的宋宣，宋宣没意识到她想要问的是什么，以为是饿了，问了两句“从家中出来多久，可吃了饭”之类的问题。
当着人（余怀秋）的面儿，宋宣没有叫破宋婉女扮男装的问题，却也并不介绍宋婉是自家弟弟，只在余怀秋叫“弟弟”的时候没有做否认罢了。
宋婉没从宋宣这里得到答案，就把询问的目光看向了卫明，卫明沉吟了一下，他像是意会了宋婉的疑问，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便又看向了余怀秋。
余怀秋愣了一下，忽而恍然：“弟弟刚来，没看到吧，刚才王冲之跟人吵了一架，灰溜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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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别人写文抄公，尬爽，尬爽的，要自己写，不行，不行，耻度有点儿高，尬尬的，所以能用到的诗词，尽量原创，未必十分好，希望大家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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