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头锋锐，于阳光下闪烁着寒光，那一刻逼人的杀气似乎都能透体而出，直扑面门。
荣王世子呆若木鸡，目光下意识看着那箭头，看着那箭头之后拉弓上弦的秦骁，秦骁面容冷峻，目光比箭头更加锐利，似乎下一刻手一松，这近距离的一箭就会直接穿透他的眉心。
“别，别，不至于，真不至于……”
旁边儿荣王世子带来的人之中有一人开口，话才说了一半，秦骁箭头一转，竟是直接一箭穿透了那人的肩膀，随着“啊”的一声惨叫，那人直接跌下马来，血流了一片，脸色发白。
竟是真见了血！
若说刚才射头冠，杀马，还有几分告诫之意，那这一下，真的是毫不留情面的杀鸡儆猴。
谁都知道秦骁的意思，再没人敢开口，荣王世子也很明白，他勉强镇定下来，脸色难看，这一下是秦骁在表明决心，他是真的敢射。
“这……慎行，呃，不至于，不至于如此……”
宋宣犹豫着开口，吞吞吐吐的样子像是自己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他也的确是不知道要说什么，不知道自己开口劝是否能够劝动，也不知道万一秦骁的箭头转向自己，又该如何。
额上冒着冷汗，却连抬手擦都想不到，整个人心慌慌。
宋婉反而比他镇定一些，见随着宋宣开口，周围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宋宣的身上，愈发把他压得好像没了胆气，宋婉策马上前，来到秦骁的身边儿，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袖，拉了拉，意思明显，该收场了。
这会儿那蓄势待发的一箭已经射在旁人的肩头上了，这会儿还没再抽出一支箭指向荣王世子。
站在地上的荣王世子也似恢复了几分精神，脸上的嘟嘟肉显出些活力来，颤抖了一下，说：“我们可没招你，你发什么疯！”
言语是呵斥，但那语气，真的是软得不能再软，细细分辨，似乎还能听到其中的颤音。
所谓“用最软的语气说最狠的话”大抵就是如此吧。
宋婉觉得几分好笑，在荣王世子身上，似乎深切显示了什么叫做又菜又爱玩儿，明知道惹不过，还要挑衅秦骁，怎么想的啊！
秦骁瞥了宋婉一眼，似乎察觉到她那不明显的笑意，再看向荣王世子，脸上也多了些轻蔑之色：“你刚才做了什么？”
他仿佛是不知道事情发生的始末，而是一股脑先冲了，之后才开始询问因果。
荣王世子眼睛微微瞪大，看着他，气鼓鼓的，目光又扫了一眼宋婉，似有几分迁怒地顺势瞪了一眼：“好，小爷记住你了！”
还在手上的马鞭子指了一下，这本来应该是很有气势的放狠话的姿态，奈何他的马尸还在旁边儿，血流了一地，他本人站在地上，只能抬头看骑在马上的秦骁和宋婉，自下而上的视角，显然积蓄不起多少气势来。
宋婉没在这时候表现，心中却狠狠翻了个白眼，这不就是“你给我等着”吗？有什么了不起，等着就等着，她还真不信了，荣王世子能做什么。
只能说，京中到底是天子脚下，这些纨绔子弟的纨绔都很有限，不至于让人产生畏惧。
荣王世子放了狠话之后，也没再停留，拉过一匹马，正是刚才肩头中箭那人的马，被他拉过来，一跃而上，之后就先一步调转方向，向着林中去了。
好么，竟然没准备离开，而是进入猎场继续玩儿了。这心也真够大的。
跟着他来的一行人见此情况，也没在这里停留，跟在他的马后陆续都走了，留下那个肩头中箭的，也有下人去抢救，扶着搀着，带到房舍之中去了。
那背着药箱的大夫已经站在一旁等候了。
宋婉顺着那人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认出了那背着药箱的大夫是谁，正是这一次随着他们进京的李大夫。
对方不知道是不是也认出了她，跟着进屋前，往这里看了一眼。
“慎行跟荣王世子不睦？”
宋宣见得荣王世子走了，心中松了一口气，再看秦骁，他已经收了弓箭，少了那股逼人的威势，没那么让人害怕了。
他小心探问了一句，只怕又说错了话。
秦骁轻笑：“他还不配。”
即便同为京中纨绔，可纨绔之间也是存在鄙视链的，像是秦骁这种“只是玩玩”的，就比荣王世子那种“只能玩玩”的强很多了。
他明显从未把荣王世子看在眼中，但那荣王世子，恐怕把秦骁当做毕生之敌。
“哦，这样啊。”
宋宣习惯了谦虚对人，也习惯了周围人同样谦虚，不管心里头怎么想的，面上都要让三分，嘴上也要客气几分，可碰上秦骁这种完全不让人的，他一时间都不知道如何应答了。
宋婉反而很欣赏秦骁这点，少年意气风发，就该这样。
目光明亮地看着秦骁，又拉了一下他的衣袖，换得秦骁注意之后，宋婉笑容甜蜜：“还要多谢明视了！”
她一直不肯叫秦骁“慎行”，反而一口一个“明视”的，倒像是两人之间的专属称呼，与旁人都区分开，一听就知道是她在叫他。
秦骁的目光落在宋婉的身上，上下打量她一番：“没事儿吧？”
“没事儿，你来得及时，什么事儿都没有，就是、吓了一跳，实在是没想到还有这般不知礼的人。”
宋婉这还算是第一次真正接触荣王世子，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只能说，不愧是纨绔。
一见面就调戏人什么的，看着就没正形，不像是个能让人信赖的好人。
“以后碰见他，若是我不在，你就躲远些。”
秦骁叮嘱一句，在宋婉好奇询问两人渊源，或者说这“仇恨”如何结下的时候，也没隐瞒，直接说了，但他是以自己的视角来解说，于是就显得荣王世子极为无脑，总是来挑衅，又总是输，屡战屡败也不知道图个什么。
他是真情实感地不理解，但随从之中却有人笑起来：“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小公爷名声太大，那荣王世子自然是看不惯的。”
“可不是么，我还记得他第一次来找茬，就是圣上夸赞了小公爷之后……”
“是啊，就是那次，我还记得……”
随从们七嘴八舌，说起其中起因，秦骁听得皱眉：“别胡说，圣上几时夸过我？”
“怎么没有，就是那年宫宴，国公爷带着您去了，您一举连射夺冠，之后荣王世子就找上门来，非要跟你比骑射，你没理会他，他就缠着不放，还在私下放言说你徒有其名，之后你就跟他比了，然后……”
“哈哈，我还记得，当时他摔了一个狼狈，还回去哭了。”
“有哭吗？没有吧，不是去告状了吗？”
“是啊，告状了，没用啊！圣上根本没理会他，他后来还……”
被补充完整的故事显然有着更加深远的影响，一个随从说到一半，突然住嘴，像是意识到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一样，脸上的神色都变了。
秦骁听到这里，也急忙喝止：“好了，什么有的没的，碰上这种人，只是晦气。”
他们来得早，打的猎物也够多了，这会儿又碰上荣王世子找茬，再没了打猎的心思，秦骁就让众人都散了。
他们的话没说完，宋婉也没再缠着问，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多少也能猜测，荣王一直深受圣上偏爱，连带着荣王世子都有恃无恐，他又有好胜心，见不得秦骁这种纨绔比自己强，与之争锋再输了，那肯定就越挫越勇了，至于越勇越败，是技术问题，非心态问题。
适才所见，荣王世子的心态还是极好的，绝对不会因为一次失败而一蹶不振，他总有自信在下一次……再失败。
这一想，宋婉都忍不住要怜爱荣王世子了，怎么就那么有意思呢？
被调戏的不悦感夜随着这种想象消散很多，被宋宣关心的时候，只说“无事”，春巧骑马不行，就没跟着宋婉一起去林中，适才也只在外围看，等到宋婉出来了，她脸上又是心疼又是担忧，给宋婉换衣服的时候，还特意看了看她下巴处，被荣王世子鞭子挑起的地方，倒是没有什么痕迹。
“怎么就碰上这种事儿了，要是让老爷夫人知道了……”
春巧担心的还在府内，怕这种事情有什么不好的流言传出去，在场的人太多了，又不是家中人，很难封锁消息。
见她目光忧虑，宋婉倒不觉得什么，若是被一个正人君子调戏，多少还有几分说不清自己有没有错的可能，但被一个纨绔调戏，总不能说是被调戏的人有问题吧，只能说那纨绔更纨绔了。
“放心好了，那可是荣王世子，他还能真的看上我了？不过是跟明视不对付，拿我当筏子罢了。”
对这些人，美色或许能有几分诱惑，但绝不足以让其忘却理智，宋婉还不认为自己是那种一见倾城的佳人，没有那么大的威能，就不要幻想别人的执着追求了。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李大夫的声音，“可是要看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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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第172章：三周目
春巧去开了门，她也是见过李大夫的，认出人来，脸上的神色都缓和很多：“没想到李大夫也在这里，不是去寻你师父了吗？”
“寻了师父，才被打发到这里来了。”
李大夫笑笑，不像是被排挤出大长公主府的样子，以目示意，询问春巧是否需要进去看伤。
“我倒是没受什么伤，难得见到李大夫，若是李大夫稍后无事，不妨坐下喝杯茶。”
宋婉开口，她对这个前两个周目都未曾见过的李大夫是有些好奇的，而李大夫所能牵出来的另外一条线上的博阳郡王司铎，也很令她好奇。
病弱，郡王，绝艳……无论是哪一个标签都能让人对博阳郡王多出一些特别关注来。
偏偏外面流传的有关博阳郡王的事情又极少，更令人好奇了，同样的还有大长公主。
跟大长公主同龄的人多半是各府的老夫人，也都是不爱议论人长短的年龄了，口风严，不会说什么八卦，大长公主到底是怎样的人，怎样的性情，怎样的人生，那些曾经备受人关注的少女时代又是怎样的爱恨情仇……宋婉都很好奇。
不仅是对人，她对这个时代，对这个不同于自身所了解的古代的好奇也是繁多，那些器物也还罢了，各有千秋，而人，若沧海之中璀璨明珠，每一颗都是不一样的亮度，也更加吸引她的关注。
李大夫在门外略踟蹰了一下，见春巧让开了道路，他也没再推辞这个“喝茶=聊天”的意思，挎着药箱走入。
春巧跟在他身后，没有关门，就那样进来之后去倒茶，把一盏热茶放在了李大夫面前。
药箱被放置在桌上，李大夫暂时卸下重担，坐在了桌边儿，宋婉也坐过来，面前同样多了一盏茶，“那中箭的伤者还好吗？”
“还好，小公爷避开了要害，只是皮肉之伤。”
李大夫笑容温和。
春巧不可思议惊呼：“都贯穿了，还是皮肉伤？”
“并未伤及骨头，怎么就不是皮肉伤了？”
李大夫似乎不想自己的专业被质疑，反问了一句，因是笑着的，倒也不像是生气的意思，但春巧还是急忙解释了一句：“我看着还觉得很严重呐，还要多亏李大夫医术高明了。”
“我哪里算是什么医术高明，这不，被打发到这里来练手了。”
李大夫并没有什么隐瞒的意思，也看出宋婉和春巧都对此事好奇，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他就说了被打发到这里的缘由。
李大夫的师父是以治疗外伤出名的，是民间有传“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不过这样的神医水分太大，起码他的水平还真的没到“活死人，肉白骨”的份儿上，也许是很多人对于神医最大的想象力就是“活死人，肉白骨”了，于是他就担了这个虚名，被请到了大长公主府上做府医。
大长公主府早年就在聘请名医，再多几个都能养得了，但对名医的弟子，就不是“全都要”了。
李大夫算是其中不这么成器的那个，他半路学医，虽拜了名医，但不比那些从小学医的，药理上不是很扎实，能用成方成药，却少了几分判断力，单独给人开药还是不太行，也就是治疗外伤上还有几分水平。
“师父说我少了历练，总在府中待着也不行，就把我打发到这里来了。”
李大夫说得简单，宋婉却不免深思一下，李大夫在这个猎场入职，算是推荐制，还是直接被上面给“委任”下来的？
若是后者，难道这猎场是大长公主名下的产业吗？
“外伤？”春巧却是为这一点皱眉，“那你师父在大长公主府上一定很闲。”
养尊处优的贵人，衣服都不用自己穿，成天在府里，能受什么外伤呢？
李大夫笑笑，虚言应道：“还好，还好。”
“你可曾见过公主？”
宋婉好奇在李大夫眼中，大长公主是怎样的形象。
说来惭愧，她虽参加过大长公主举办的赏梅宴，但两次都没跟这位大长公主有过接触，最多就是远远看过，知道这么一位人罢了。
“远远见过。”
李大夫说得谨慎，不多予置评。
见他这般回避，宋婉忽而醒悟，皇家之人，哪里是能够让人多加评价的，他们的关系又不熟，万一私下里说的话被传出去，到底是不恭敬。
想到这里，顿觉无趣，也没再耽搁李大夫，又说了几句就把人送走了。
春巧只把人送出了门，就关了门转身，看到宋婉一副“无趣”的样子，把她拉起来，不让她那样歪着靠着床柱，“姑娘还是快想想，回去要怎么说吧，我看那位荣王世子，怕不会善罢甘休。”
她还是担心这个。
“这也没办法，见招拆招吧，唯一的好处大约是秦骁的确可以依靠。”
宋婉理智回应，心中却也不敢把希望都放在秦骁的身上，谁知道他能挡灾到几时，万一在猎场的事情传到他家人耳中，是否会被他家人阻止他们两个的接触呢？
想到这里，宋婉也难免有所忧虑，谈恋爱一开始就有家人涉入，可就不太好谈了。
回到宋府之中，果然需要应对，消息也不知道是怎么飞到宋老太太耳中的，她专门让人叫了宋婉过去，宋婉过去一看，在场的还有宋二夫人。
宋大夫人一向是不怎么管事的，又因为女儿婚事跟宋老太太关系僵硬，平时都不怎么能看到她在场，此时不在，并不令人意外，而宋娟宋妍还有宋婷也不在，那么……
宋婉一路上都没想好如何应对，这会儿也显出某种木愣愣的特质来，到了近前依旧行礼，之后一言不发，眼帘一垂，低眉顺目地站到一旁，一副恭听教训的模样。
她这样乖觉，倒让宋老太太一口气憋在胸腔，不知道如何发作了。
“女孩子家家，若是喜欢，在家中射箭也还罢了，怎么还到外面去争锋？”
宋老太太是素来不喜欢女孩子太跳脱的，连带着宋家也不那么乐于参加外面的各种宴会，一年到头，她倒是得了一个清净，却难免害得宋婉等庶女怕她不喜，也跟着不爱出门。
“祖母教训得是，我也没想到竟然在外面会遇到荣王世子，实在是意外。”
宋婉恭顺应答，并没有找借口或者是露出什么委屈样子，平静得像是已经做好了接受任何结果的准备。
她如此镇定，宋二夫人倒是高看一眼，笑了一下给宋老太太递茶，缓和了气氛，温声道：“荣王世子那等人，母亲还不知道，便是不去惹他，也要怕他招惹，哪里是咱们家的人故意的呢？”
许是看在同为女子的份儿上，宋二夫人言语中似还有几分偏向宋婉，为之开脱之意。
宋婉略有诧异，她跟宋二夫人的关系普普通通，也没有特别好，对方向着她说话，着实是让她受宠若惊了。
“你的骑射得了小公爷看重，倒是还有几分天赋。”
宋二夫人紧跟着就来了这一句，像是在夸奖宋婉，只不再提荣王世子之事。
她不提，宋老太太也不提了，端了茶盏呷了一口茶，心气仿佛都顺了似的，再开口，就让宋婉这几日不要外出，老实在府中待着。
不算是禁足，充其量就是让她避祸。
宋二夫人还怕宋婉不明白这个好意，心中拧劲儿，还解释了一句：“这是祖母爱护你，免得你出去再被那荣王世子碰上，不好收场。”
一次意外，两次就未必还是意外了。
望京不小，该是什么样的缘分才能意外碰见两次？见得多了，只怕没心思也要有心思了。
宋婉体会到这一层爱护之意，感激地看了一眼宋二夫人，心中也彻底放松下来，她早就想过宋家不会把女儿送去做妾，但荣王世子，也不是寻常的富家子，背后还有皇权影响，到底还是让人有几分没底，如今得了这一句话，倒是可以放心了。
回了三房的院子，又跟宋宣碰了头，宋婉这边儿被宋老太太叫去询问，宋宣那边儿也没免了被宋二老爷询问一番，同样的事情，不同的人询问，显然也有不同的着重点。
宋老太太和宋二夫人关注的是宋家姑娘的名声，宋二夫人还要多关注一下秦骁是有多看重宋婉，以此判断这一次“投资”是否能成。
宋二老爷关注的是秦骁和荣王世子之间的“恩怨”有没有消解，听到还是那般剑拔弩张，他就没再问别的了。
宋宣听了个一头雾水，肚子里揣满了疑惑，也不知道该向谁请教，宋老爷不在，这份心事也不是谁都能说的，正巧宋婉跟他碰头，他就直接跟宋婉说了。
“……看着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宋宣纳闷，也有几分为秦骁担忧，怕他回去挨揍。
“哥哥多虑了，管他什么缘故，总不是咱们的错就是了。”
宋婉记得秦骁那一次追着荣王世子射箭，几乎都要媲美追杀了，结果，不也是没怎么样吗？可见两家“仇恨”日久，家长们都不会为此致歉的。
“也是，不与咱们相干。”宋宣肯定其中自己没错，宋婉没错，剩下的，那就真的是可以旁观的了，疑问没解决，心思却放松很多，也没留宋婉，让她早早回去休息，还叮嘱她晚上睡前喝安神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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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第173章：三周目
晴空万里，黑鹰于空中穿行，忽而下降，展开的羽翼若黑伞遮蔽一方，及至一处庭院之中若有收敛，最后稳稳停在一条伸出来的臂膀上。
古色古香的庭院很是幽静，大树遮蔽了墙外的视线，茂密的树冠形成一片阴影，让不远处的凉亭半在阴影的笼罩之中，日光穿过檐角，于地面上落下不规则的影子，其中还有一道身影，博阳郡王司铎。
许是阳光晴好，他的面色也不似平日虚白，多了几分红润，像是气色很好的样子，一双黑眸幽静寂然，一如这空庭寂寞，别有顾冷。
他伸手，那抬着臂膀举着黑鹰的鹰奴会意，把从黑鹰身上取下的消息递上，那是一张小纸条，上面若有些细弱蚊蝇的文字。
白皙修长的手指虚虚展开纸条，扫了一眼，又把纸条揉搓在手，再松开，细碎的纸屑飞扬而下，好多不等落地便已经被风吹散，飘扬若絮。
“最近可有什么事情？”
博阳郡王开口，他的声音还有些沉闷，似乎是在压抑着喉间痒意，努力不咳嗽出声。
这沉闷之中就多了些压抑之感，像是一层无形的压力笼罩着这处庭院，庭院之中不止两人，却似只有他一人的呼吸之声。
“小公爷和荣王世子在灵山猎场发生矛盾，徐国公的大公子被小公爷一箭射穿肩膀……”
“徐骥？”
博阳郡王发出一声疑问，得到肯定答复之后，轻笑，那笑意不达眼底，黑眸若渊，半分不起波澜，“他倒是会看人下菜碟，——又是为了什么？”
“……宋家三房的姑娘……”
回话的人也略有几分迟疑，显然这并不符合世人对小公爷的一贯印象，对贵女没好脸的才是小公爷，什么时候他也能与人争风吃醋？
“这倒不像他了。”
博阳郡王喃喃自语，很快又勾起唇角，心中已经有了定论，“借机生事罢了，都不是省心的。”
荣王世子的汲汲营营倒还有几分可理解的，从外室子到登堂入室，固然也有荣王妃无子，让他得了机会，更多的还是因为这个被世人看做纨绔的司马煜会表现自己。
皇帝不需要宗室子弟多么能干，他自己就有能干的儿子孙子，并不需要另外一个可以对自己血脉产生威胁的优秀人选。
司马煜也不是真的笨蛋，先天条件的劣势是可以用自身的优秀抹平的，但如果自身过于优秀，反而会木秀于林呢？
他一直做得很好，把握着一个度，既让人瞧不上，又让人无法忽略，而他挑选的对照组便是秦骁了。
便是同为纨绔，他只要比秦骁无能，便足够让人安心。
秦骁是否明白这个道理，博阳郡王不会去深究，他只能看到，秦骁每一次都配合演出，只要荣王世子蹦跶起来，他就把对方打下去，处处不合，却处处不曾伤筋动骨，反而是跟着荣王世子的那些个……
“徐骥最近做什么了？”
博阳郡王有的时候觉得这两人也挺有意思的，免不了多关注一下这面不和心也不和还能配合默契的一对儿冤家，也就不免发现了每一次随着荣王世子起跳而受伤的“旁观者”都必然会有一些小小的问题。
“应是河北道的事情，徐国公旧部在河北道……”
朝廷大事，在繁在简，千里之外落子，却能决定京中胜负，那些看似鞭长不及的事情，说不定是有心人蓄谋已久的机会。
“他倒是人老心不老。”
博阳郡王简单评价了一下徐国公，没有多说，又指了几样事情让人再查，看着那黑鹰张开羽翼，盘旋而上，于晴空之中展翅翱翔，他的心思似乎也飞远了几分。
庭院外响起了脚步声，博阳郡王挥挥手，跟在身边的人隐退部分，只留下一些明面上的护卫，站在凉亭的周围。
脚步声越来越近，淡淡香风先一步送达，博阳郡王转身，就看到了大长公主，金簪银丝，慈眉善目的大长公主身后跟着几个丫鬟仆妇，目标明确地走到了博阳郡王身前。
博阳郡王上前几步，下了台阶迎上去，伸手扶住了大长公主的胳膊，得了她不赞同的一眼：“这般好的天气，不要总在树荫下，多晒晒太阳才好。”
博阳郡王才要开口，许是吸了一口冷气，当下再也压不住咳嗽，偏过头，用帕子掩了口鼻，闷闷地咳嗽了几声。
听得他咳嗽的声音，大长公主眼底满是心疼，却又有几分无奈，拉着博阳郡王到一边儿坐下，正坐在太阳下，又有丫鬟递上了茶水等物，大长公主亲自端了一盏茶，博阳郡王接了，缓缓喝了一口，似压下了喉间痒意，面上那不正常的红润也有所消减，又显出苍白来。
“让祖母担心了。”
“你若真的怕我担心，就早点儿找个人在身边，也免得这般……”
大长公主说着，见博阳郡王面色不为所动，又是一叹，难免老调重弹，“你如今这般，我是真的不放心，早点儿找个人在身边儿，也能多个人关心你，哪怕只是端茶倒水……”
“若是端茶倒水，又何必非要多一个郡王妃呢？”
博阳郡王放下茶盏，目光似乎在身边的丫鬟身上扫过，那丫鬟当下就怯懦如鹌鹑一样，再不敢多动一步，收起了所有的小心思，若不是怕引人注目，只怕还要后退半步。
也不知道为何，明明博阳郡王长得极为俊美，虽然因为病弱的缘故，这份俊美之中多了一种挥之不去的阴郁病气，但并非阴柔之气，倒似冰雪之中的剑锋，包裹在一片晶莹璀璨之中亦难掩其锋锐，并不是那么容易令人接近的，只怕近了一些，就要伤到自己一样。
害怕挥之不去，举动上就愈发显得瑟瑟，像是被寒气侵袭，冻僵了肢体，举动不能自如，显不出半点儿风雅来。
“你明知我不是这般意思，你呀……”
大长公主似乎已经说过很多次类似的话，也知道博阳郡王的意思，连这一句应对都显得疲乏，而毫无新意。
博阳郡王淡淡一笑，微微垂下的眼帘之中若有几分倦怠：“孙儿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又哪里有时间纠结于儿女情长，祖母当知我。”
“唉……”大长公主一叹，到底没有再说。
————————
今天晚了，短了点儿，明天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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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第174章：三周目
大长公主的赏梅宴又开始了。
收到消息之前，宋婉刚刚收到秦骁的回信，为表关切，那日猎场之事后，宋婉通过宋宣给秦骁捎了一封信去，经历过两周目的文化熏陶，宋婉自觉自己的一笔字写得极为温婉，写信的时候还特意用了花笺，自制的花笺无论是颜色还是构图，还有上面熏染的香气，都做到了柔情似水。
那特意调制的香味儿还让春巧惊艳了一把，以为宋婉是在调香课上藏拙了，宋婉讪笑，她学了那么久，就算不是自小学起的，也多少赶上了姐妹们的进度，这点儿小成就，不值一提。
花了这许多心思的信笺，便不是什么情书，没有多少诗句增彩，也总不至于毫无回音，抱着这样的想法，宋婉耐心等了三天，快要等不下去的时候，才收到了秦骁的回信。
素白一张信纸，连多余的香味儿都欠奉，贴到鼻前认真闻，大约只有墨香吧，如果墨香的话。
“果然是糙汉子，一点儿都没点儿浪漫心思的。”
宋婉嘀咕了一句，打开看那信笺之中的文字内容，该怎么说呢，真的是一点儿都不惊喜，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问了秦骁回去可有挨训，又问他跟荣王世子是怎样的仇怨，那日猎场之事可有妨碍……这些问题绕了一圈儿，除了表达对秦骁的关心之外，也是想要问那荣王世子不会就此迁怒于她，之后找她麻烦吧。
结果，秦骁一板一眼，竟是挨个回答了问题，“没有”“不会”“没关系”，呵，她是想要看到这些答案吗？
还有，他怎么都不知道关心一下自己，果然，贴上去的不值钱是吧。
心中略有几分气恼，却还是把信笺折好，收到一个专门的盒子里，宋婉在决定给秦骁写信之后，就准备了一个盒子，专门放回信，这样多少也有些仪式感，将来分手，说不定还能把这一匣子书信烧了，来点儿断情绝爱的仪式感。
咳咳，还没怎么热恋，就已经想到失恋后该如何表现悲伤，不得不说，宋婉的心思，着实有些远了。
这一次，没有宋如在大长公主府的女学上课，宋家得到赏梅宴的消息是通过请帖的。
宋娟作为宋家年龄最大的未嫁姑娘，从宋二夫人那里接了请帖，就直接把消息挨个通知到人了。
通知的时候，也不忘跟姐妹们都交流一下那天如何穿着打扮，不要撞衫之类的。
同一家的姑娘，在外要么是穿制服一样穿一些标配的一模一样的衣服配饰，要么就各有特色，不会互相撞衫的那种。
宋娟和宋妍都到年龄了，比起已经有了目标（秦骁）的宋婉，她们两个更加积极一些，自然不想要穿“制服”，让自己泯然众人，宋娟先跟宋妍说好了要穿能够凸显自身特色的衣裙，先把色彩分开，不至于相同，又跟宋婷也说了，最后才来到宋婉这里说出这个消息。
“六妹妹天生丽质，穿什么颜色都好看，不像是我，压不住那些秾艳颜色，我已经选好了月白色的衣裙，珍珠蓝宝点缀，五妹妹说要穿湖蓝衣裙，正好她有一支点翠簪，正好能够相配，七妹妹喜欢水丹红，还有一对儿红绒花，合了她活泼性子，不知道六妹妹要选什么？”
宋娟直接说出了姐妹们所选，言下之意，要让宋婉在这三种颜色之外做选择，同时首饰上也要避开些，莫要与之相同。
宋婉听出来了，却故作不知，笑着道：“四姐姐五姐姐都选了蓝色系，不如我也选蓝色系，到时候一出去，谁都知道是自家姐妹。”
月白也是一种蓝，比湖蓝浅淡很多，更有些清雅之感，珍珠同为浅色，蓝宝却能点睛，还不知道具体是怎样的衣裙饰品，但这般配色想来就足够淡雅迷人。
宋娟容貌秀丽，也很适合这般淡雅装扮，不笑时还有几分皎皎若月之感，笑起来，也足够温婉。
宋妍所选，倒是大异其性，若要宋婉看，她选择红色才是最佳，热烈的性情，怎么能说不是热情似火呢？就是那有时候压不住的脾气，不也跟小辣椒一样红艳艳吗？
但许是为了规避被人嘲讽庶女穿红，又或者为了更加讨一些夫人们喜欢，她选择了更为沉静的蓝色，湖蓝色比月白深了些，有些压人，却又不得不承认，穿在身上必然也有一番清冷素雅之感，再加上点睛之笔的点翠簪，贵重也有了，不偏不倚，很是平衡。
宋婷选择红色没什么可说的，她年龄小，红色讨喜，又称了红梅，便是雪中这一点红也别有一番惊艳。
宋婉很是赞同宋娟所说，自己生得好，穿什么颜色都好看，粉色娇媚，黄色娇嫩，蓝色静雅，红色活力无限……正是什么颜色都好配的年龄，真正的不挑颜色。
听到宋婉的话，宋娟面上的笑容都微微僵硬，她特意避开“制服”穿着，为的不就是不去当绿叶，可若同是蓝色，她跟宋妍还罢了，两人各有特色，而宋婉，她若穿蓝，又有哪个还能看到她们姐妹？
“便是不穿一种颜色，难道就不是一家姐妹了？”
宋娟很快反应过来，轻笑着说：“六妹妹不必顾虑我们，只挑旁的颜色就是了，难得有这样的宴会，六妹妹不要放过机会才是，说不得小公爷也会去的……”
近乎“明示”的话语让宋婉不好再装傻，被宋娟拉着手轻拍，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她也真的姐妹情深地应了下来：“这样说，我倒是喜欢樱草色，寒冬总会过去，春日终将烂漫……只是……”
宋婉故作沉吟，若有几分苦恼地皱了皱眉头，宋娟好容易听得她不与姐妹雷同，见她犯愁，忙为她分忧，“只是什么？”
“只是我的妆奁不似姐姐丰厚，实在是少些钗环，不知道选哪个相配。”
宋婉说着，还把自己的妆奁抽屉打开，拨弄一番，除了之前定做的那个金扇簪子，她还真的没什么库存。
在此之前，作为小姑娘的原主并不需要外出参加宴会，除了可装门面的宋家姑娘制式首饰，在家中头饰都偏简单，简单，且便宜，若有时令花朵，插一支也能新鲜一日。
等到渐渐大了，就跟着三房去了外地，不等在外地久留，她又回了望京，这一去一回，没了父母在上，谁能记得给她添加钗环，如今妆奁之中，不过是旧日的几样，颜色都显得陈旧。
月例不够宽裕，吃喝学习上用尚且不显充裕，更不要说添加首饰了，宋婉积攒了好久，才给自己打了一支金扇簪子，如今再要用新簪子，就有些范畴。
“樱草浅淡，若要相配，珍珠也使得，银簪也使得，或有白玉碧玉，也能相配，我那里还有一对儿珍珠步摇，一会儿让丫鬟送来，你且看看，可还能用？”
宋娟直接给出建议，同时还出借簪子。
宋婉面上做出惊喜之色，抱了一下宋娟，“多谢姐姐，姐姐的簪子，必然是好的，哪里有不配的道理？”
很好，这一对儿珍珠步摇，就是收买她不穿蓝色衣裙的报酬了。
宋婉自顾自下了定义，也不管宋娟脸上的诧异和懊悔是怎么个思绪，她还嫌不足地摆弄了一下荷包，光是一对儿珍珠步摇，岂不是太少，怎么也要再多两样吧。
宋娟看明白她的暗示，脸上的笑容都要挂不住了，像是对宋婉的欢喜拥抱有所不适一样，她赶忙起身，“妹妹若是还有什么缺的，不妨问问五妹妹，她往日里就喜欢珍珠，想来还有不少珍珠簪……”
这是要祸水东引了。
“多谢姐姐，我会去问问五姐姐的。”
宋婉眼睛一亮，像是被启发了一样，送宋娟出去的同时，说什么都要跟着走一段，直接去宋妍那里借一支珍珠簪。
过去之后还不忘表示是宋娟这般说的，还拿出了在宋娟那里“借”来的珍珠步摇，不得不说，这珍珠步摇是真的好看，宋娟拿出来的时候还有点儿不情愿，看那色泽大小，恐怕也不便宜。
古代珍珠少有养殖的，都是纯天然的，这价格上，自然也会更加“天然”一点儿。
把珍珠首饰归为贵重首饰是没什么问题的，这一对儿珍珠步摇又不全是小米珠，还有几颗大而圆的珠子为主花，珠光晕彩，很是漂亮。
宋妍看到宋娟连这一对儿珍珠步摇都送给了宋婉，语气一下子就酸溜溜的，“她倒是大方。”
这般珠玉在前，她也不好拿出什么上不得台面的珍珠簪打发宋婉，只能拉开妆奁，从中挑了再挑，才拿出一支顶簪递给宋婉，“便是这个吧，正好与之相配。”
没有宋婉之前，宋妍和宋娟两姐妹也是互相攀比，你有这个，我便要有那个，不想模仿，只想超越。
这种意外之下，这一支珍珠簪还真的是正好能与那一对儿珍珠步摇相配，宋婉看得一愣，这倒像是原来就是一套的，拆分到姐妹两人手中似的。
“四姐姐都给了两支，五姐姐不如再借我一条珍珠项链如何，我看这条就很是相配！”
宋婉说着，手疾眼快地从那敞开的妆奁之中勾出一条珍珠项链来，项链不长，但颗颗圆润，看起来就有几分富贵之感。
“说好了啊，是借的。”
宋妍见她已经拿在手中比量，到底没好意思要回来，强调了一句是借的，也就作罢了。
二房没有嫡出的姑娘，便是宋二夫人不太在意几个庶女，也没有特意为难的道理，再有祖母关照亲儿子，也关照亲孙女，宋妍的首饰到底是丰厚许多，也不是很在意一条珍珠项链，只不想让宋婉得意，便格外小气。
宋婉吐了吐舌，顽皮一笑：“放心，我知道，是借的。”
借一天是借，借一年，也是借，不提前约定，她就当这个年限是出嫁前吧。
不是一辈子，够厚道吧！
从宋娟和宋妍那里分别得了首饰添补，宋婉就没想去宋婷那里再借，结果也不知道宋婷哪里得了消息，前后脚跟着她进了秋实院中，一见她，就把一个小木匣放在桌上，气哼哼地瞪了宋婉一眼：“好你个六姐姐，我还当咱俩关系最好，可你连她们都借了，就是不借我的，是什么道理？莫不是特特把我撇开了？”
“这是哪里话？没有，绝对没有！”
千古奇冤，宋婉一个当姐姐的，怎么好意思去“剥削”妹妹，特特放过了宋婷，这还结了怨气了？
“不管，你若要戴她们的（首饰），就必要戴我的（首饰）！”
宋婷说着，打开了桌上木匣，里面放了三样东西，一样玉簪，一样玉佩，一样玉镯，都是翡翠，竟不是珍珠，宋婉微微讶异，她是听到消息有误，还是故意带玉的过来的，以示不同？
“樱草色可配珍珠，也可配玉，若要杂色，恐怕喧宾夺主，若要素色，只怕寡淡，宴会是喜庆之宴，哪里好冷冷清清去做客，总要添上三分颜色，红玉多艳，难以相配，碧玉沉静，略显老气，倒是这翡翠，通透如冰，飘上几抹浅碧，流云飞雪一般袅袅无痕，更添仙气……”
宋婷在配饰配色上显然独有见解，一边说着，还一边缠着宋婉出示了她那日想要穿的衣裳，又把宋娟宋妍借的首饰看了看，稍稍删减，给宋婉搭配了一个全套。
一对儿珍珠步摇，只选一只，那顶簪压在发后，不在头顶喧宾夺主，飘着一抹翠色的玉簪略作点缀，再加上一两只绒花，还有一对儿小金簪做镶边儿之用……还未见全妆如何，宋婉已经能够先想到其美，眼中满是欢喜。
在那一套樱草色的衣裙上，宋婷也有指点：“姐姐不爱绣花，只觉沉重，但这样的衣裳，若是没有绣花，倒显得寡淡轻飘了，该有一些压一压才是，这里，这里，加上几朵绣花，也不要大，我看看，就这样……”
宋婷拉了春巧指点，她知道宋婉的女红不怎么样，也没指望她，只跟春巧说，又特特翻出了花样子，选出一种示意，她这般做的时候十分认真，倒比说八卦时还多了几分专注。
宋婉后知后觉，原来宋婷竟是喜欢这些的吗？服装设计？不，应该是形象设计？以前倒似不曾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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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着急，马上，马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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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第175章：三周目
赏梅宴那天，宋婉是跟着宋婷一辆马车同去的，宋家总共去了三辆马车，一辆是宋二夫人带着嬷嬷丫鬟，一辆是宋娟和宋妍带着各自的丫鬟，后面一辆就是宋婷和宋婉了。
车子才出门，宋婉就为停车位犯愁，宋家三辆车子，这还算是女眷少的，也不知道别人家要来几辆车，多亏大长公主府地方大……有的没的在脑中瞎想，嘴上还要跟着宋婷的话题走，少女春心萌动，就没有几个不关注好儿郎的。
“也就是皇家儿媳不好当，要不然，倒是也有不错的人选，我听说……”
宋婷的标准句式就是“我听说”，宋婉听她说得多了，也从未深究过都是听谁说，这会儿却有点儿忍不住了，插了一嘴，“你都是听谁说的啊，我怎么没听说？”
宋家少有在外参加一些宴会之类的，女孩子的手帕交，宋婷这个年龄，也就是刚有那么一两个，也不至于天天送信，频繁来往，就算是有，信纸上也不会写这么多不好让人看到的话吧。
“你不信我？”
宋婷拉了脸，不太高兴，宋婉忙又去哄：“信，怎么不信呢？这不就是好奇吗？你看看，我哪里不信你了？”
宋婉在宋婷面前晃了晃手腕，宽大的衣袖因为手臂伸展的关系往上抬了抬，刚好露出那一端雪白的腕子，翡翠玉镯在手腕上晃了晃，那恰好的光泽，通透的水润，都压不过那白皙肌肤的润泽细嫩，看上去莫名有几分诱人。
今儿宋婉这一身装备，完全是按照宋婷说的准备的，哪一样都没改动，让宋婷看了，就是满意，没有什么比这样更好表现“信任”的了。
她抬手拍了一下那晃悠的翡翠玉镯，手镯摇晃，于车厢内若有宝光晃眼，宋婷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地说：“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一套，倒像是为你准备的一样。”
有些首饰也挑人，真不是谁戴谁好看的。
宋婉忙夸了她几句，以“风格不同”转移了宋婷的心思，再要带回之前的话题，却不能了。
“懒得跟你说了，你自己看吧，可别一心只盯着小公爷了，蜂蜜甜，却有蜜蜂蜇人呐。”
宋婷若有深意地提醒了一句。
“啊？”
宋婉愣怔片刻，这是说秦骁这口小鲜肉不好吃到嘴里去，已经有人盯上了？
不至于吧，秦骁不是厌女症吗？没听说他给那个女的有好脸，连京中大热的莲花郞都比不过，怎么就有人盯着了？
宋婉还想再问，马车却已经快要到了，这时候再说话，就怕隔窗有耳了，她跟宋婷不约而同都闭了嘴，安静等待着下车。
赏梅宴的套路还是没变的，即便没有宋如，依旧是换桌宴，击鼓传花作诗应答，也不知道是何人想出来的，第一次还有些新鲜，第二次，第三次……宋婉是真的没什么兴趣了。
记得一周目的时候，秦骁就在后院的梅树上，她这会儿便也坐不住，才喝了半盏茶，就直接找了个借口开溜。
宋二夫人瞥了她一眼，似还有两分不放心，欲言又止地，最后也只在这公众场合道了一声：“莫要乱跑。”
宋婷知机，跟着站起来，拉着宋婉的手，活泼应声：“母亲放心，我跟六姐姐一起，再不会走丢的。”
这一桌直接就去了两个人，本来也想要动一动的宋娟和宋妍看了，都不得不安生坐着，否则这一桌只剩宋二夫人一个，可就难看了。
“妹妹也太着急了些。”
宋妍用帕子掩唇，轻嘲了一句，连宋婷都能看明白宋婉怕是要找秦骁的，她哪里猜不到。
宋娟微微摇头，像是不赞同宋妍这般，却也没多说什么，只叮嘱了宋婉和宋婷，“莫要走远了。”
这般温柔贤惠，倒很有些大家风度了，起码看在宋二夫人眼中，是微微点头的。
宋婉没心思理会姐妹们的“心意”，被宋婷拉着走出两步才挣开她的手，“慢些走，你急什么？”
“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宋婷反问一句，又调侃地笑，“可是跟人约好了？”
“没有的事儿。”
宋婉否定了这一条，脚步却没有偏移，直接向着一个方向走去，宋婷也没跟她分开，依旧跟着，看宋婉回头看她，嗔怪道：“你可别不知好人心啊，有我在，可就不是私会了。”
人言可畏，一男一女没什么关系的情况下私下见面，到底会让人非议，但若是两女一男，这情况就好很多，三人为众，大庭广众之下，自然就光明正大许多。
“是是是，那我就要多谢你了。”
宋婉也知道这份好意，这就好像是宋宣每次找借口带她出去见秦骁一样，多一个宋宣在，就是当着兄长的面，自然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令人猜疑。
“六姐姐，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宋婷高兴了，蹦跳着走了两步，重新端正起步子来，笑眯眯问宋婉。
宋婉被问得也是好奇，若是宋婷不曾问，她只当两人投缘，人和人之间的缘分，也不是非要有个什么理由可言的，但她既然问了，那就肯定有些缘故。
“什么啊？”
“你这人啊，大气，从来不犯小心眼儿，跟你说话都轻松很多。”
宋婷这一句很是老成，语气却轻飘飘的，似躺在云上，懒得不想起身，一味沉浸在宣软之中，声音都软了，“明明是隔房的，对我却很包容，像是我怎样，你都不会真的跟我生气一样……”
她的言语表述还算清楚，宋婉听得一愣，继而有几分好笑，无论是刚穿越的一周目，还是之后的二周目，到现在的三周目，她看宋婷都跟看小孩儿似的，还是那种非熊孩子类型的小孩儿，如何能够不包容？
不过是正常人都有的心态，怎么就显得可贵了呢？
也许是宋府的规矩严，宋娟和宋妍这两个姐姐跟宋婷并非一心，这才使得宋婷生了“外心”，跟自己更亲近一些吧。
“你又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我有什么好跟你生气的？”
宋婉笑着在宋婷的头上轻拍了一下，“小孩子家家，倒是理由多。”
她这一下轻拍留意着不曾坏了宋婷的发型，却还是在拍了一下之后快速躲开了，生怕对方追赶似的，同时也笑起来，笑声轻快。
跟宋婷在一起，她也是很开心的，完全没有竞争关系的感觉，姐妹之情似乎都更加融洽了。
偶尔，还会有点儿逗弄小孩儿的得以感，完全不像是个成熟的大人。
“六姐姐，你……”
宋婷被拍得一怔，看到宋婉跑出去两步回头笑，还冲自己勾手指，因为举动幅度大，那珍珠步摇都被甩动起来，在她脸庞摇曳，珠光生晕彩，那好似七彩虹光就笼在她的脸侧，让那雪肤花貌更加明媚逼人。
满树枯枝都被遗忘，只剩下那一张娇颜如花绽放。
宋婷晃了晃神儿，再追上去，就不像是要追打的样子，反而像是要抓住那想要飘远的花儿，留住这园中最美之景。
“哎呀。”
宋婉时不时回头去看宋婷，就没怎么看前路，绕到一处廊柱后的时候，脚下一绊，往后倒的时候正好碰到了从屋中走出的博阳郡王司铎。
触手的柔软是他披在身上的大氅，也不知是什么动物皮毛做成的，毛发微凉，却极轻柔，有一种触碰初雪的感觉。
“铮。”
随着宋婉一声惊呼，响起的是刀剑出鞘的声音，只出半寸，便有寒光映入眼底，紧接着，宋婉就觉得自己肩膀被按住，不是完全的重压，却又有一股力道，让她从歪斜的姿势重回端正，见她立住了，那肩膀上的力道也扯去了，是一个护卫的大手。
宋婉稳住脚步，回头看，从那只才撤回的大手上看到了自己手上下意识抓紧的大氅，还有那大氅的主人，博阳郡王司铎。
黑底暗金的大氅有一圈儿白毛，极为乍眼的白毛若雪，很是洁白，但比之司铎肤色，却又要差几分，他的肤色极白，却不是那种苍白，而是一种通透的白，细细看，似乎还能看到一层白皙肌肤下青色的血管纵横，若网状交织一样，连那白都有些莫名惊心之感，妖异非人。
这是一个第一眼看上去就犹如妖鬼一般的男人，若要扮演吸血鬼，大约只需要加上尖牙即可，若要扮演妖精鬼魅，都无需装扮，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极冷，极静，极深。
看进去就像是掉入了深渊一般，又像是被吸入了某个黑洞，深不见底，再难逃脱。
宋婉从来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到过博阳郡王，一臂之距，若伸手可触，手指都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手中抓着的大氅，要松不松，像是被吓住了似的，不敢动作。
“郡王。”
秦骁的声音响起，他对博阳郡王拱了拱手，一个礼行得漫不经心，却又标准，让人挑不出错来。
博阳郡王长眉如墨，眼珠转动，落在秦骁身上，看到他拽着宋婉的胳膊往后拖，宋婉跟着踉跄两步才松手，被拉长的大氅轻轻从她手中滑落，似有几分不好意思，她娇嗔了秦骁一句，再回头看，眼中的好奇若星光闪烁，明亮动人。
“……宋家三房宋婉……”
若疑问，若呢喃，呓语散在风中，渐渐失了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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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第176章：三周目
“离他远点儿。”
秦骁拉着宋婉才走出三步，都还没完全脱离博阳郡王司铎的视线，就压低了声音警告了一句。
“他？郡王吗？”
宋婉忍不住回头去看，只看到了一个背影，博阳郡王走出房间，顺着长廊往另一个方向去了，黑底大氅上的暗金纹路在光下忽闪忽闪，看不清具体花纹，很是神秘。
“姐姐，你可真是能跑，都跑到哪里去了，吓我一跳。”
宋婷的声音伴着喘息，她也并非什么体育健将，追人这种事儿实在是不擅长，落后了不知道多少，这会儿才跟上来。
从她这个角度是能够看到刚才宋婉几乎跟博阳郡王撞上的那一幕的，她所说的“吓一跳”，大约也是因为这个了。
回想一下，当时那个情况，真的不好说会不会直接被护卫当做什么刺客咔嚓了，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我也没想到……”
宋婉讪笑了一下，博阳郡王神出鬼没，天知道他为什么会正好从那个房间之中走出，真的是万万想不到啊！
回眸再看秦骁，许是因为跟宋婷不熟，他也没再提起有关博阳郡王的话题，抿着唇，若有几分不悦。
他今天穿的就是一周目赏梅宴上见过的那一身衣裳，褐色福字暗纹缎配上暗红色的腰带，再有一条黑色带金线抹额，头发高高束起，无冠无簪，行走间，发丝都显得潇洒。
长发乌黑柔顺，光泽自然，走动间的轻盈和那一眼可辨的力量感又让他有一种猎豹一样的野性和危险。
此刻，他拉着宋婉的胳膊，虽隔着几层布料，却还是能够感觉到那掌心的火热，没察觉到的时候还罢了，察觉到了就不免有些脸红心热，“你要带我去哪里？”
宋婉这一问，让秦骁止住了脚步，他也没想着带宋婉去哪里，不过是想要把人救回来，之后就顺势走了一段路。
秦骁眼中若有两分茫然，很快又转为清明，松了手，反问：“你要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啊，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
哪怕宋婷就在旁边儿，宋婉也全然没掩饰看到秦骁的欢喜，笑盈盈看着他，等着他安排下一步的行动方向似的。
模样有点儿乖巧，又有点儿说不出来的……
秦骁心跳乱了节奏，一时间反而愈发沉默，宋婷见不得这般沉静，也怕被忽视一样，跳着脚说：“咱们去林中逛逛吧，这般景色也是极好。”
林中有些梅花已经开了，更多还是枯枝，寥寥几处红艳更显鲜艳，夺人眼球。
“那就去林中看看吧。”
秦骁这样说着，就带着宋婉拐弯儿，从一侧凉亭旁走过，他对这里似乎很熟悉的样子。
不等宋婉发问，宋婷先问了：“小公爷是来过吗？”
大长公主的府邸，好些年都不曾开放宴会了，不应该有人如此熟悉，或者说，秦骁这个年龄，不应该对这里这般熟悉。
“园子都是差不多的，哪里都有路，随便走就是了。”
秦骁回答得很快，不假思索一样。
宋婉却听出了一丝慌乱的掩饰，话没错，这园子为了达到“移步换景”的效果，道路可谓是错综复杂，每一处都有精心布置，保证让人百看不厌，不同的角度是不同的景，换一个角度还能看出新意来。
被雪覆盖的石子路，还有那仿佛结了一层薄冰而显得滑亮的石板路，再有被枯草遮挡了一些的菱形花格路……随便选择什么岔路，都能走通到下一个景点去观看，并不需要费心思记什么地图，但……在别人家里这么自在，像是不认路的样子吗？
宋婉没有深究这个话题，宋婷也没继续发问，她本来就是随口问问，得了答案，就故意蹦跳着在左右行走，与宋婉和秦骁拉开一段距离，还不忘悄悄冲宋婉眨眼，示意自己给出了他们谈话的空间。
见她善解人意，宋婉笑了笑，注意力集中到秦骁身上。
那一边儿还在击鼓传花，只是乐声渐渐远了，周遭静谧，唯有宋婷时不时踩在雪上，发出“咯吱”的声音。
“明视可是不喜欢郡王？”
宋婉记起刚才的话题，好奇询问。
黑眸中倒映着秦骁的侧颜，许是这天地颜色太浅，倒让他这一抹“黑”显得隽永而沉静。
“我还以为，你会问我怎么找到你的。”
秦骁并未马上作答，似有意回避话题。
“这有什么好问的，我特意穿得这样鲜艳，难道不足以让你眼前一亮吗？”
宋婉抬起衣袖来轻轻挥动了一下，这樱草色几乎可媲美荧光棒了，难道不够显眼吗？
也就是古代的织染技术并未到能够加上荧光的程度，于是这樱草色就显得格外鲜嫩，若春日烂漫，到底不是一个适合冬日的颜色。
秦骁的目光在宋婉的衣裳上扫过，忍不住勾起唇角：“的确够亮的……”
冬日里，大多数人都喜欢穿更加深沉的颜色，而不是这般浅，浅得好像会被风吹走一样。
“所以，你到底跟博阳郡王有什么小秘密，不能告诉我的？”
宋婉不掩饰自己的好奇，拉着秦骁的衣袖晃了晃，他今日穿的衣裳袖子不大，这般被宋婉扯着，袖口都要灌风的。
“小秘密？呵。”
秦骁对此似乎不屑，目光瞥过了宋婷，她的确在兢兢业业当着电灯泡，不离左右，跟在两人身侧，但还有一段距离，像是被那不开花的枯枝分了心，踩着雪去够树枝，神色专注，像是要从枯枝上找出什么拟态虫一样。
“我跟博阳郡王，素无瓜葛。”
秦骁否定了宋婉心中的猜测，视线也落在一旁的枯枝上，“你看这树枝好像枯死了一样，无叶无花，可不知道哪一天，就红梅盛放若血，令人心惊。”
他不似在说梅花，倒像是在说博阳郡王的为人一样。
宋婉努力体会，这莫不是说博阳郡王为人阴毒，是那种心有城府，平时压着事儿不露在脸上，某一日突然就让人见血的那种？
她心中有所猜测，脸上也露出三分颜色来，让秦骁看得一嗤：“他那种人，离远些就是了。”
“……好，我听你的。”
宋婉应下来，想要增加自己的乖巧，博人好感，但心里头对这个说法却不那么信服，总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要自己看过才知真伪。
毕竟，秦骁也并非传言之中那般纨绔，不是吗？
她本还想要问秦骁跟荣王世子如何，可又想到这是难得的赏梅宴，不吃饭就算了，怎能不赏梅呢？大好时光，总不能她一个劲儿发问，秦骁一个个回答吧，又不是审犯人。
“看，那里的梅花开了，咱们过去看看！”
宋婉主动开口，指着不远处的一树梅花说话。
秦骁无可无不可地跟上了她的脚步，也跟着被询问了很多有的没的，什么你喜欢什么样的花，什么样的颜色，以及……什么样的人。
“都喜欢……都可以……都行……”
秦骁的回答充斥着一种“随便”的意味，似是对这些问题的不上心，又或者觉得这样的谈话十分无聊。
途中，许是那边儿的击鼓传花也散了场，有人看到秦骁，叫了一声“小公爷”，秦骁就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心，完全不想再跟宋婉漫步了。
宋婉看出来了，也没留人，就直接放他跟朋友去玩儿了，看他走远时候那撒欢儿的样子，她突然感到挫败，面对靠拢过来的宋婷，轻轻叹气：“你说，我对他，就那么没有吸引力吗？”
漂亮姑娘陪在身边儿，他却只想着玩儿，仿佛直接幻视现代某些无视女友，一心游戏的直男，呸，直男不配谈恋爱！
“哈哈哈……”
宋婷忍不住笑，笑得前仰后合，手指头都不客气地指着宋婉，“我还当……还当六姐姐多厉害，原来……原来是这样的吗？……”
不得不说，这一段相处可是让她大开眼界。
“你懂什么？”
宋婉给了她一个没形象的白眼，人美，翻白眼都好看，有几分可爱，却不足以打动宋婷。宋婉故作深沉地轻叹：“世界这么大，关也关不住啊！”
精力旺盛的秦骁就好像是那草原之中的野兽，生下来注定是要奔跑的，让他困守一处实在是有些难了。
历数几次约会地点就能知道了，除了第一次约会为了方便谈话的关系选择了在戏园子的雅间里头，之后的几次都是在猎场，与其说是约会顺便打猎，不如说是打猎顺便聊天。
谈话内容，十次有九次都是宋婉主动找话题，附和秦骁，提他感兴趣的骑射等事才能聊得下去。
然而这些共同语言，显然不够多，排除掉男女之间特有的暧昧吸引之外，就不太能够有什么畅谈的话题了。
生活圈子，交际圈子，都差得太多，秦骁还不爱什么琴棋书画，想要开启一个新的共同话题，实在是有些难。
很多东西都不能触及，对方的家庭，对方的家人，以及对方的友人，家庭、家人这样的话题，还未到订婚的时候，说起来算是提前探听消息，容易让人不高兴，而友人，秦骁的友人都是男性，若是聊的多了，她感兴趣的到底是秦骁，还是秦骁的友人？
再说宋婉，她自己没觉得庶女生活很苦，一些家长里短也实在说不出花来，无法吸引一个直男感兴趣。若要说未来，他们之间，真的能有未来吗？
在宋婷指着宋婉笑得欢快的时候，宋婉是真的有那么一霎，十分丧气，秦骁像是那拴不住的风，着实是令她感到挫败了，他对她的在意，能有几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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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第177章：三周目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不用付出努力就能得到的，宋婉坚信这一点，所以，一时的挫败并不能让她丧失所有的信心，稍稍沮丧之后，就开始期待之后怎样继续接触了。
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平行线，你从路这头过，我从路那头过，即便方向都一致，即便可能擦身而过，但彼此之间却连一句问好都不会有。
陌生人之间，凭什么让对方一下子就对自己情根深种呢？
一见钟情那种见色起意的“爱”，宋婉并不需要。
想明白自己要什么，就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了，秦骁对她没有特别的好感，而她对秦骁起意，那么，九十九步都由她来走，也是自然的事情。
不就是女追男么，性别平等，她也不是不能干。
“走，我们去那里的小亭。”
宋婉有了想法，立刻动力十足，站在一处高地稍稍分辨了一下方向，就指着一处，跟宋婷说。
“哪里有小亭啊？”
距离太远，又有树木假山阻碍视线，宋婷根本没看到，但见宋婉已经飞一样小跑过去，她也跟着加快了脚步，小跑一阵儿，突然发现这好像是秦骁刚才跟朋友走开的方向，嘴角翘起，嘀咕：“什么嘛，就是追人来了。”
春巧也发现了这一点，她跟在宋婉身后小跑，表情颇有几分无奈，把忧心压在眼底，只无奈笑笑，罢了，姑娘大了，主意也大，不是她能阻拦的，既然没什么出格的事情，也就还好。
主仆尊卑，她可没有管束的资格，也只担心罢了。
很快，宋婉就到了这一处小亭，还没走近，就先从人群之中找到了孙览的身影，神采飞扬的少年身边聚着几个友人，言笑晏晏，似正在说什么，声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等到了近前，正好听到孙览大放厥词：“什么小公爷，不过是大家怕他罢了，我可不怕。”
这……话是对的，秦骁这个小公爷，就跟“小霸王”一样，纯粹是一种绰号，并非真正的“世子”“郡王”之流，不代表他就是下一代的开国公了，只能说很可能是，在他没有什么大错，被剥夺继承权的情况下，人们这样提起叫一下，就好像是提前称呼那些并未被请封为“世子”的王府公子，以此博得对方好感。
或者说，表达一定的尊敬。
“什么叫‘怕’！”
宋婉的声音清脆，清凌凌，若冬日里冰层下涌动的水流，一下子就让人发热的头脑多了几分清醒。
孙览回过头来，他对宋府的女眷没有那么熟悉，见得少，这会儿还要辨认一下，又不好冒失往姑娘脸上使劲儿打量，匆匆一眼，若有几分眼熟，又一时辨认不上来，偏那姑娘生得好看，让他全忘了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话，注意力都集中在跟记忆较劲儿，顺便欣赏这般美色上了。
少年人的目光纯澈，没有那么多杂质，连欣赏都局限在欣赏花，欣赏树，欣赏美景之上，再加上那一丝丝眼熟的困惑和迷茫，倒像是傻狍子一样，发着呆，只知道看着人走近。
“小公爷，难道不是敬称吗？”
宋婉已经知道孙览跟宋家的亲戚关系，就比旁人少几分胆怯，走到近前来，还嗔怪地瞪了孙览一眼，这家伙，祸从口出都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冒失了？
“难道让你称呼一声‘小公爷’，还委屈你了？也不看看，你能站在他面前几次？大、侄、子！”
宋婉最后一个称呼，让孙览提起的气瞬间瘪了，“大侄子”这种噩梦一样的称呼，真的是……令人羞耻难当，他一下子明白眼前的就是宋府的姑娘了，嘴唇嗫嚅，叫不出一声，也委实不认识是宋府的哪个姑娘。
不熟，真的是不熟。
逢年过节都不串门的那种，送节礼都不用主人家打照面的那种。
“是，是，是，……说得对。”
孙览含糊了称呼，只想把快快把眼前人糊弄走。
宋婉却还记得孙览一周目比剑输了之后说友人“假惺惺”，可见他刚才那话，或有几分是被诱导说出来的。
她的目光难得多了几分长辈似的怜爱，“大侄子啊，不是我说你，你也不小了，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跟什么人说话，难道还要让我教你吗？”
宋婉这话语重心长，却因为自身长得美，年龄小，看着又低一头，怎么都觉得有点儿不对味儿，好像小孩子在说成年人不懂事一样，令旁听者忍不住发笑。
孙览的友人就忍不住笑，一个跟孙览关系好的，还挤眉弄眼，用嘴型说“大侄子”，看他那样子，若不是还当着人要形象，恐怕都要前仰后合，嘴角咧到耳根了。
宋婷站在宋婉旁边儿，听到宋婉这番“训斥”，不由得噗嗤一乐，打破了某种“平静”，下一刻，孙览周围这些人也都跟着笑起来，全无阴霾的样子，显然也没有哪个再记起刚才孙览的话头。
不远处，已经听到孙览那句话的秦骁看着这里，看着宋婉三言两语之间就模糊了重点，身处一圈儿少年人中间也不觉得尴尬，落落大方的样子，从容而自信，坦然而自在，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也模糊了他适才升起的些许怒气。
少年人的怒意，过了那一阵儿，也就是过了，非应时应景，不带找后账的。
秦骁也没小心眼儿到非要记下孙览那冒失的话，过后再去跟他比一比高下，看他是不是真的不怕。
他的目光已经全然被宋婉所吸引，少有见哪个姑娘家能够在这种场合不羞涩，便是装，也要装出几分娇羞来，偏偏她那般，却不会让人觉得品行不端，反而有一种“清风朗月自皎洁，不与污浊诉清白”的感觉。
她适应这样的场合，看那些少年人，眼神平静，全无杂念，便连那欢喜，也都真诚无他，不似蕴含情爱。
这是庶女？
秦骁见过的庶女，没有这样的，便是那些大家族培养出来的嫡女，不，不能比，她们本身就不会将自己置于这般位置上，唯恐瓜田李下，名声有瑕。
目光是有重量的，被注视的人会有感觉，何况，宋婉赶过来制止比剑，也是为了抢镜头，她如何能不知道秦骁就会在附近出现呢？
感觉到有人在看之后，她回眸去看，越过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人的肩头，清凌凌的目光触及到秦骁的黑眸，眼睛弯弯，一笑若春山。
秦骁的黑眸定定地与之对视，一秒，两秒，三秒，时间仿佛被无限拉慢，然后，他忽而勾起唇角，也露出一个笑容来，浅淡却又一晃而逝的笑容，若刹那流星，掠空无痕。
他对我笑了！
宋婉眸中欣喜，心中略有几分得意，不是不在意吗？那就刷存在感，拼命刷！
不一样的是，按照郑嬷嬷和孙嬷嬷的教导，她若是真的想要这段婚姻，需要在当家作主的夫人面前刷好感，由此才能有几分可能，但宋婉想要的，却只有当事人这个主体，其他的，都是旁枝末节。
若非王冲之，谁又会看王家，若非萧衍，谁会去看荣恩伯府，若无秦骁，哪个会理会开国公呢？
标准的古代女子，选择未来夫君的时候，还是要先从门第下手，然而宋婉不一样，她习惯了先恋爱再结婚这种现代流程，自然是要先看人，再看家庭，若是人不好，家庭好，对她又有什么用处呢？
若是人好，家庭不好……好像前两个周目都有这样的问题，但，宋婉也很知足，相伴多年，她的青春何尝不是换了他们的青春，一对一的情况下，谁也不吃亏不是吗？
比起他们只有一辈子而言，她这里已经在走三周目了，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四周目五周目，这不就是大大地占便宜了？
虽然这便宜，有些不好说，但她自己知道就行了。
冲着秦骁眨眨眼，神色灵动俏皮，很快又收回视线，跟孙览略说了两句，算是交流了一下跟这位大侄子的感情，之后就各自分开了。
没有比剑吸引大家视线，这会儿亭子旁边儿的人并不多，宋婉本可以从另一条路走，但她却偏偏带着宋婷和春巧从秦骁那边儿走。
见到她走过来，秦骁的友人，有几个很有风度地让了一步，即便觉得她走路仿佛有些问题，怎么故意走人群中间呢？但，既然对方走过来，他们也不是不能稍让一让的。
其中有一个对宋婉还挺感兴趣，笑着问：“这是哪家的姑娘，倒是大胆。”
别看大夏风气不那么保守，但身处少年人之中而神色坦然自若的姑娘，属实也没几个，那份气质，倒是优于容貌，先一步让人看在眼里。
秦骁瞥了他一眼，还没说什么，就感觉那擦身而过的姑娘勾了一下他的手指头。
她的衣袖宽大，这般走过的时候拂动起来，也没人会细细探究她的手有没有触碰什么，但这般大庭广众，就这样勾起他的手……秦骁的唇角像是也被谁勾起了一样，上扬着，笑着转身，一句话都没跟友人交代，就直接跟着宋婉走了。
两人的距离并没有很近，他的一条手臂并没有自然摆动，一直那样垂着，垂在宋婉的身侧，被她那宽大的衣袖半遮半掩，让人看不到那已经勾在一起的手指头，着实是不那么清白。
“啊，这，他们认识？”
友人目瞪口呆，没看到那勾起来的手指头，却还是感觉其中是不是有点儿什么，哪来的默契呢？还是小公爷动了凡心，故意尾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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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收藏！
改错字！
呃，不是十年不生育，是婚后七八年吧，这个涉及剧情，就不剧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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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第178章：三周目
春巧和宋婷都走在宋婉身后，宋婷年龄小些，思想还算单纯，见到宋婉的袖子“支棱”着，最初也没想到什么不对，倒是春巧，眼神微妙，紧跟着就调整了跟随的位置，为宋婉稍作遮挡身后的视线。
却也只能遮挡一个方向的，另一个方向，活蹦乱跳并不按照直线规矩行走的宋婷很快发现了袖子底下的那点儿小猫腻。
又是激动又是紧张，还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兴奋感，她左右看看，竟是无人能够分享，干脆拉了一下春巧的袖子，小声蛐蛐：“六姐姐这么大胆的吗？”
小巫在此，春巧突然觉得自己也是见过世面的大巫了，她面上尴尬一笑，不知道如何作答，心里头却在附和，不止呐，你是没见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想到宋婉一把抓住秦骁的头发，想到秦骁抵在宋婉腕上的匕首，还有两人仿佛连体婴一样走过的那一段路，春巧心中不胜唏嘘，再见眼前，还真是小儿科了。
宋婉是完全没理会身后什么事情的，她已经习惯出入都有人跟随了，不管是不是丫鬟，她的警觉心都没有那么高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身边人身上。
秦骁耳朵却灵，听得宋婷的话，侧目：“胆子这么大？这可是白天。”
像是在提醒，第一次见面时候宋婉胆子大还有几分情有可原，不仅是夜里，还是男女接触最光明正大的团圆节，可这一次，就不是了。
这样的赏梅宴，本身也有几分“相看”的含义，不说彼此的家长都在，就说在大庭广众之下稍微亲近一些，指不定扭头就会传出有定亲之意，实在是不能自在随意。
宋婉摇摇头：“晚上还怕你跑了找不着，白天，可没人比你更醒目。”
话才出口，她就忍不住笑，笑得欢快，拉着秦骁的那只手晃了晃，宽大的袖子一甩一甩，凉风灌入，倒减了几分掌心热度，清爽了几分。
秦骁愣了一下，慢半拍反应过来宋婉这是在调侃自己“黑”，虽然这也是事实，他从不以此为辱，但……暧昧气氛仿佛一扫而空，没好气地看了宋婉一眼，无意流露心声：“你这是真喜欢我？”
没见过喜欢人还这样的，像是要故意揭短一样，但凡秦骁曾有过一丁点儿介意自己肤色不如旁人白皙，只怕就要对宋婉产生恶感了。
宋婉看出他一点儿没生气，也不对他怀疑自己的喜欢有什么诧异，秦骁这样的人，本来也不是那么轻信旁人的，她表露出来十分爱意，他能信其中三分，就是多的，何况，她表露出来的未必有十分。
“是喜欢啊！”
即便彼此都心知肚明这喜欢之中的水分，宋婉却还是笑眯眯应着，坦然道：“旁人美或丑，白或黑，都不入我眼，我喜欢你，所以眼中只有你，便也想着，无论你喜欢讨厌，眼中也要只有我才好。”
爱是独断，是专权，是霸道，是占有……掌握着爱意的暴君永远不会让自己的臣子投入他人麾下。
宋婉现在就好像是那位暴君，即便还没百分百的把握，却已经把眼前人视作自己需要征服的领土，视作自己疆域的一部分，迫不及待想要把他收入囊中了。
她的目光依旧清澈纯真，但那眼底的野火也同样灼灼逼人。
秦骁敏锐地意识到这一句轻语之中蕴含的某种东西，像是两军对垒而形成的某种气势，杀气吗？不全是，似乎还有更加深刻的只能够被领军之人所感受到的——不进则死。
这不是由他发起的战争，似乎在被抓住头发那一霎之后，他所能做的就只能是应战，而这一战的胜负，他全无把握，像是无法掌握心跳的节奏，只能任由它或癫狂或急促，敲响进军的鼓点。
全神贯注，秦骁垂眸，忽而抬起与宋婉拉着的那只手，宽大的衣袖自然垂落，露出一小截手腕，以及手腕上那润泽的珍珠手链，白色的袖口有一圈儿小玉兔，浅黄色的，若春日的嫩草，柔弱又富有生机。
“姑娘！”
春巧惊呼，下意识看了看附近，发现无人看这里，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只怕这一幕被人看了去，要传出许多不该有的谣言来。
宋婷也有几分担心，在外面，宋婉代表的不仅仅是她自己，也有宋家的颜面。
秦骁瞥了她们一眼，看宋婉的目光之中多了些挑衅：“你怕吗？”
“我不怕。”
宋婉全没有看那两个，目光灼灼，回应秦骁的问话，不带丝毫的犹豫和担忧，就在秦骁嘴角要扬起的时候，她却抽出了手，反手拍打在秦骁的手背上，这一下没留力，很响。
秦骁诧异，这一下着实来得太快，完全是在他放松之时，让他都想不到躲避。
“我不怕，却要为宋家怕。小公爷若有两分喜欢我，也当为我考虑一二。”
宋婉嘴角还带着三分笑，但这话却说得严肃认真，不等秦骁反应过来，她又用刚刚拍打过他的那只手拉过他的手，让他抬起的手平移到了她的身前，低头，一吻，轻若涟漪的吻落在了那被拍过的手背上，那一片柔软带着温热，明明是极细微的感受，但在刹那，似无限扩大一样，让秦骁的心跳再次不受掌控。
与他的怔然相比，抬起头来的宋婉勾起唇角，柔声问：“疼吗？”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宋婉用实际行动来演绎该怎么打，又该怎么甜，看着秦骁那木然黑眸之中强压下的不知所措，她的笑意都更生动了些。
手段很俗套，作用却很显著。
秦骁只觉得脑中“轰”地一下，像是被燎原烈火烧过，一片焦土，寸草不生，但在这焦灼表面之下，是无数种子的蠢蠢欲动。
仿佛有两个声音在脑中交织，一个在疯狂呐喊，不要信，都是骗你的，你忘了你曾经被骗过吗？
另一个声音则在欢喜地转圈圈，她亲我了，她亲我了……她喜欢我，她喜欢我……无限循环的旋律似乎都要飞扬起来，化作一片春雨，浇熄火焰，滋润万物，让生机重新在焦土上绽放。
哪一个声音是真的，哪一个声音是值得信任的，哪一个声音是自己想要的……不断拉锯之中，理智似乎也在逐渐偏离。
“你与旁人走的时候，我心里觉得疼，你不重视我，一点儿都不在意我，可你拉着我走的时候，我总是欢喜的，你呢？你有欢喜吗？”
宋婉的目光锁定着秦骁，像是锁定那已经落入陷阱之中的猎物，知道它逃不了，不怕它逃，却也在发愁，该怎样把它从陷阱之中拉出，让它彻底落入自己的掌握。
一个柔弱女子，该怎么保证从陷阱之中拉出猎物的时候，不会被猎物挣脱逃跑呢？
这可真是一个难题。
“……欢喜。”
仿佛全无思考，顺着她的话，秦骁回了一句，只觉得口中干涩，不自觉喉结滑动，有一种饥渴感。
“所以，你也有喜欢我吗？又比我喜欢你还要多吗？”
若沉迷于恋爱的美好一样，宋婉再度发问，乐此不疲地想要通过这样的问题，确定自己收到了多少爱意。
秦骁不是第一次听她这样问，但这一次听，仿佛有一种不同的感受，若一个习惯已经被养成，让他下意识知道该怎样回答才能得她欢喜，让那张好看的容颜为自己而笑，而他，在看到她的笑容之后，也会笑吧。
不知道为什么而笑，只是她笑，他也就想要笑了。
“喜欢。”
秦骁低头，重新垂落下来的手一直拉着宋婉的手，两人牵着手往前继续走，往人少的地方走，像是要这样走入茫茫雪林之中，远离俗世纷扰，去只有他们两人的天涯海角。
本来就跟在后面的宋婷算是彻底被遗忘，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两人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扭头看向春巧，目光之中充满了征询，像是在问“我没看错吧”。
春巧与她目光接触，点了点头，肯定了宋婷所闻所见，宋婷微微张圆的嘴这才闭上，不再喝风，但她心灵上的震撼，依旧在地震八级。
“她怎么敢的啊！就不怕……”卡壳，宋婷听说过秦骁的不好惹，以及他的纨绔名声，但这位小公爷到底有多不好惹，却又不那么清楚，以至于想象力匮乏，都无法想象什么糟糕的结果。
“这是我六姐姐吗？这真的是我六姐姐吗？”
语言系统似乎都被攻破，很是凌乱，很不恭敬地说，在宋婉跟秦骁对视，那一打一拉一吻之中，宋婷满目茫然，怎么像是在驯狗？
“小公爷……”艰难地咽了口水，总觉得这个称呼都因为刚才那一幕见闻而彻底破碎了威风，“那真的是小公爷，而不是别的什么人吗？他怎么会……”怎么会允许一人这样对他，那般纵容？
比起已经凌乱到忘记跟上的宋婷，春巧显然更加镇定一些，她还见过更厉害的，如今这般，倒像是平常了，什么都没说，默默跟上，她的主子是宋婉，倒是不能跟在宋婷身后拖延脚步了。
宋婷被春雨拉了一把袖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落后了，忙快步跟上，只跟上的时候，还不忘小声问春雨，“你都看见了，你也看见了吧？”
她很是不明白，为何秦骁就这样对宋婉所为听之任之。
如果宋婉知道她的疑问，大约还能给出一个回答，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当秦骁习惯了自己的做派，他自然不会对这样的相处有什么异议，本来，他也没什么跟姑娘家相处的经验，可不是就只能任由宋婉来“涂鸦”了。
一向稳重的春雨忍不住叮嘱：“姑娘可别学她。”不是什么好榜样，会坏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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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不剧透！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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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第179章：三周目
大长公主的赏梅宴再次圆满落幕。
这并不让人感觉意外，该怎么说呢，这种赏梅宴本来就是有前提条件的，能够进来的人家，无一不是达官贵人的家眷子女，又有几个人真的没脑子在这种场合搞事，难道就不怕得罪大长公主吗？
大长公主年龄大了，看着跟当今的关系也一般，不至于有多大的影响力，若非皇室中的长辈之一，恐怕早就被边缘化了，连同博阳郡王都是一个空衔而无实权的感觉。
可有些人的存在本身，就代表着一种立场，甚至能够左右宗室之中的某种倾向。
也因此，大长公主府的赏梅宴，还是获得了广泛关注的，一些人的名声也因此更加广为传播。
值得一提的就是莲花郞萧衍，还有三绝公子王允之，还有博阳郡王司铎，相比起前两者，博阳郡王获得的关注要更多一些，不仅因为他是主办方，天然就处在c位，还因为他的容貌气度，都是令人一见难忘的。
对大多数未婚姑娘来说，好的容貌就已经足够博得关注，同样吃到颜粉福利的，还有秦骁，一场宴会，恐怕又多了很多爱慕者。
不过，因为后半段，秦骁带着宋婉走远了，倒是没有被人打搅到，安安心心地来了一段“约会”。
作为最大的电灯泡，宋婷对此很有些怨气，没眼看，真的是没眼看，她都不是当事人，还一个劲儿地脸红心跳，偏偏宋婉却……
“六姐姐，你这也太……你就不怕……”
宋婷是没办法如同宋婉这样大胆的，她年龄小，但思想上还算成熟，很多事情想得比当事人还要通透，回去的马车上，她忍不住担心宋婉的急功近利。
“小公爷是何等人家，那样的人家，本来就严苛，六姐姐这般倾心，若是他日不能如愿，又当如何呢？”
“今日的事，还有我在，也算遮挡，但闲言碎语，本就不能禁绝，若有人听闻，又如何会不介意呢？”
宋婷预设的前提是这段感情走不到终点，却完全没想过经历了两周目的失败，宋婉的心态已经有了转变。
一周目的时候，她以为穿越是一种机缘，不说奖赏，却也的确有中了大奖，重活一世的忐忑与欣喜，努力过好自己在古代的这辈子，本身也是想要让自己的人生比现代更加顺遂，可她心底里又始终无法抛下那点儿现代人的骄傲，真正入乡随俗。
否则，也不会在王冲之带着她重返望京之后就与之和离了，她以为自己还有几分现代人的底气和傲骨，但若真的入乡随俗，难道接受不了一个妾侍吗？
这本来就是一妻多妾的古代啊！
二周目的时候，宋婉对重生多有疑虑，总不能因为是穿越者，所以就给自己开挂了吧，还一开就是重生挂，难道自己是沦落到成为游戏之中的NPC了？可，也没见第四天灾上线啊！
脑中杂七杂八的思绪过滤之后，她就觉得也许是老天爷看自己上辈子过得太失败，明明是穿越者，也算拿着一手好牌，偏偏落得那样一个“和离”收场，好像是游戏失败了一样，只能重开一场。
于是她就准备来一个“幸福圆满”大结局，一个古代女子的幸福是什么呢？世俗的观念，就是有爱她的丈夫，圆满的婚姻，以及……孩子。
丈夫和婚姻，都是可以一并完成的，孩子么，一周目的时候，宋婉也没生孩子，在确定王冲之的身体没问题的情况下，宋婉觉得问题大概率是在自己身上。
果然，二周目，好容易挑了一个“外强中干”的萧衍，她以为会拥有完美的丈夫和幸福的婚姻，可结果，因为“无子”这个败笔，最终还是只能和离收场。
再一再二，似乎已经可以证明“无子”的原因就是自己身上有什么问题，若是原主的身体本来就不好，也许大夫就能查出来，可若是因为自己的灵魂穿越而来带来的后遗症，或者副作用，那么，她想要获得一个“圆满”就很难了。
古代人的观念，有多少人是能接受无子的呢？
比起纨绔子弟王冲之，萧衍更加符合世人对“美好”的向往，但他的性子还是有几分优柔寡断，始终不能摆脱世俗的束缚，像是立在枝头的凤凰，华美的羽翼垂落下来，看似远在云端，可其实，早有链条将它与树绑在一起，死死固定在地面。
秦骁的话……不说秦骁二周目的时候也拖成了大龄青年，没有适配对象，就说他的性子，野性如他，硬是扛着压力单身的他，如果真的跟谁在一起，大约也不会介意十年后没孩子吧。
因为每一次重生前的节点仿佛都是十年后，宋婉就自动默认她所拥有的打出完美结局的时间是十年。
十年，是从她穿越那天开始算，若算婚姻后的时间，最长也就是七八年吧，这还多亏了一周目的时候王家生怕生了变故，早早娶了年岁不够的她，让婚姻维系的时间长了点儿。
二周目，也不过就是七年之痒，散得合情合理。
到了三周目，宋婉反而没了什么紧张感，似乎那种莫名的急迫感也随之烟消了，与其让婚姻后的乏味证实现实的残酷，还不如让恋爱的保质期更长一些。
不说恋爱长跑十年，就说跟秦骁的这段恋情，若是能够维系到十年后，她是不是也算得到了一个完美结局，还是说一定要结婚才行？
不，不能是十年，以她现在的年龄算，便是为了宋家的面子，也不能让她拖到十年后，那样排在她后面的宋婷恐怕就要被她拖累了。
好歹姐妹一场，不能这样害人，那，五年，不，三年呢？
若是能够恋爱三年，再结婚，会不会感情更加稳固，最重要的是，把自己拖成大龄未婚青年的秦骁家中，会不会对这段感情多了些宽容，无论是什么，只要是人，是女的，都能允许秦骁娶进门，而不必追究嫡庶的问题？更不会追究十年后有子无子的问题。
是不是有这样的可能呢？
在身边人都积极为此筹谋忧心的时候，宋婉也并不是没有受到一点儿影响，她在团圆节那晚，临时起意抓住秦骁长发的时候，可真的没想过什么长久。
兔子尾巴——长不了，只要曾经拥有，也还算作安慰。
从某个角度来说，反复重生的人生像是给了她一个集齐“美男图鉴”的机会——长得好看的，都曾是我丈夫！这一想，貌似自己已经成了人生赢家。
想到这里，宋婉偷笑，把真诚忧心的宋婷都给笑愣了，“六姐姐，你笑什么？”
“笑你小小年纪想得多，才多大，哪里轮到你犯这个愁，倒是怪可爱的。”
宋婉说着，大姐姐一样拍了拍宋婷的手，“车到山前必有路，明天和意外，谁知道谁先谁后，我不愿意去想太长远的事情，那样太累了，我只希望我的人生不错过，不后悔，不遗憾。”
“当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想过，要把他抓下来，如今我抓住了，我很满足……”
宋婉说到这里，见宋婷想要开口纠正她这种透着悲观的想法，她又笑得欢愉，“你不要担心，我知道如果不成后果会是怎样，咱们家不是那种表面光的，庶女不会受什么磋磨，便是这一段儿（姻缘）不成，要遮羞避丑，掩人耳目，也不过是把我远远嫁了，便是嫁去什么商人家，我也认了。”
似有几分动情，宋婉是真的对宋家有些感情的，自她穿越过来就占着宋家的好处，后来婚姻不顺，宋家没有提供太多帮助，却也不曾真的把她撇到一边儿。
否则，那么多尼姑庵道观，哪里不能丢一个人去呢？更不要说，那些有辱门楣的，随便什么井中树下，也可解忧消愁。
宋家不曾这般，甚至明知她和离不智，也没有用自己的观点强迫她改了主意，甚至多有暗中帮扶，这样的“家”，或许日常的温情不够，透着古代大家族特有的刻板僵硬，但还是让宋婉感觉到了“好”的。
她愿意为这份“好”而顺遂远嫁，她所要做的，不过是为自己争取一个可能，看看是否能够中止再次重生的可能。
如果结束了重生，她是会真的死了，还是说这个世界会按照之前的时间线继续发展下去？
好像一段脱离了观众视线的故事，继续按照自己的设定走下去？
宋婉偶尔也会为这种想法而害怕，那是纯然的未知，可正如她同样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她穿越又重生一样，这些事情本来就不在她的掌控之中，她能做到的就是给自己一个更好的结局，哪怕这是最后一个结局。
“世界广大，不在方寸之地，若能远离望京，也未必不是好归宿，你要相信，无论情况怎样坏，只要天不绝人，我在哪里都能适应的。”
宋婉拉着宋婷的手，这样说着，目光坚定，仿佛真的曾经有过最坏的结局，而她已经经历过了，确定自己能够承受那最糟糕的后果。
宋婷感受到了那柔弱身体内强大的自信，怔怔地看着那黑眸之中的璀璨之光，一时哑然，好一会才喃喃开口：“六姐姐，你变了好多，像是另一个人一样，我都不认识了。”
“人长大了，总要变的，而我，会越变越好的。”
适应环境，改造环境，宋婉从不准备就这样把自己困在这副皮囊之中，按部就班地活成一个古代女人。在一周目的时候，她努力入乡随俗，可最后事实告诉她，她到底做不成那样的人，逆境之中想要改变，若压到底的野草，倒伏又如何，总会再次挺直腰杆，她有重来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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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第180章：三周目
许是因为宋婉那日赏梅宴跟小公爷秦骁一直在一起这件事被曝光了，宋婉的“知名度”大大上升，竟然有不认识的帖子送到她的面前。
宋宣知道这件事调侃她：“这是‘一朝成名满京华’啊！”
“只怕是‘一夜情敌遍天下’——诶，不对，赏梅宴是白天，并不是夜晚，要用‘日’吗？”
宋婉故作纯真，歪着头问宋宣，一副真诚请教的样子，宋宣“噗”一声喷了茶，幸好及时扭头，紧跟着就咳嗽起来了，否则还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古今通用的多意字——日——为何在这里不适用。
见他咳嗽得脸上通红，宋婉也不好再逗人，顺势换了话题，关心宋宣怎么呛了水了。
还怨怪他：“哥哥都多大人了，还能呛了茶水，说出去都要让人笑的。”
其可笑程度，大约跟七岁尿床异曲同工吧。
宋婉这般说着，体贴地送上了帕子，她从来不是会把关心浮于表面的人，该递帕子端茶水，从不会怠慢，在她房里，就是孙嬷嬷多咳嗽一声，她也会在口头关心之余给送上一杯茶水的，或者去找几个治疗咳嗽的偏方，连同郑嬷嬷的老腰疼，她也托着宋宣的关系，又去猎场找过那位李大夫，买了几贴膏药。
当然，这其中花费，都要自负盈亏，可见这当家做主的人实在是“出”得太多，进账太少，难以持平。
可这些又是必要的支出，这些跟在她身边的人，月例银子都是公中发放，她这里若不体现一二奖金福利，对方都不用跳槽，直接只做份例内的事情，就能让她身心俱疲了。
孙嬷嬷的爱护，郑嬷嬷的关心，以及春巧的体贴，这些情绪上的支持，对宋婉来说是很温暖的。
也许她永远不能跟她们讲什么“人人平等”，但她可以用平等的目光看人，而不因为她们是下人的身份就低人一等，而要做到这个“平等的目光”，显然也不是对着镜子练眼技就算成功，还需要足够的金钱支持“体贴”“关怀”。
当然，有血缘关系，可稍稍例外一下，比如说宋宣，他已经是宋婉的榜一大佬了，每每的金钱支持，爽快到令宋婉泪目，好哥哥啊，真是好哥哥。
宋宣接了帕子，按了按嘴角，稍稍端正了仪态，就转过头来，面上的红晕还未褪下，眼底的笑还在呛咳的水光之下，金鳞摆尾，待跃龙门。
“除了你，还有哪个会笑我？”
“哥哥少冤枉人，你几时看我笑你了，我这还在关心哥哥呐。”
宋婉接过春巧重新倒的茶水，端到宋宣面前放下，轻轻用小拳头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大约这一下捶得正好，也就没再收回手，转到宋宣身后，两只小拳头虚握，一下又一下地帮他垂着肩膀，不时还用手打理捏按几下，想要帮他活动筋骨的意思。
可惜这男人的肌肉啊，实在是有些过分僵硬，以至于宋婉没两下就呼哧带喘，又被宋宣嘲笑：“就你这点儿力道，好意思要说去打猎，若不是小公爷让着你，你能猎到一只兔子吗？”
“别管让不让，我就是猎到过！”
宋婉神色飞扬，以前她看打猎，只觉得也没什么意思，人比猎物多，猎物还未必比马快，更不要说弓箭的威力了，猎到了实属正常，也就是打发打发时间罢了。
还要流汗磨腿，回来看到大腿内侧磨出来的红痕，宋婉都心疼自己。
但参与进去，还是要说，为什么打猎这么好玩儿呢？咳咳，打猎是很有意义的，提升全名军事素质，万一真有什么，不图上阵杀敌，也多一个保护自己的手段。
什么围三缺一，预判猎物逃走方向，以及顺着风速调整射箭角度之类的，这些细节化的问题，不亲身参与进去，是真的一点儿都感受不到其中的奥妙的。
“是是是，我还亲眼见了呐。”
宋宣略无奈，拉着宋婉的手腕，把她拉到跟前站定，语气已经是允了，“先说好，只去灵山寺，不去后面猎场，最近你可要安分点儿，若是被人找茬，我是不好帮你的。”
贵女们之间的事情，宋宣一个大男人是不好参与的，万一有个什么，不说影响自己名声，也影响对方名声，还容易事态升级，把姑娘们的几句拌嘴，弄得像是出了什么大事儿似的，彼此面子上都挂不住，不好收场。
这种默认的潜规则，宋婉也是知道的，这就好像孩子们之间的打闹，不好叫家长参与一样，人家两个小孩儿，今天打了，明天好了，家长若是下场，两个孩子已经欢欢喜喜手拉手一起走了，家长们能一笑泯恩仇吗？翻脸这么快，之前的面红耳赤又算什么，见面都要尴尬的。
“……知道了。”
宋婉拉长了声音，柔弱无骨一样，往宋宣身上斜靠了一下，又在他肩头拍了一下，连声保证：“哥哥放心，我吃不了亏的。”
“再说了，她们恐怕也没时间理会我。”
宋婉补充了一句，若是她没记错，这时候选妃的风声也放出来了，有能力直接找茬的贵女都还自顾不暇，哪个会惦记她。
而其他的，高一级或平级的，也多半不会在这时候找茬闹事，万一传出什么风声来，这是要哗众取宠吗？
理论上，皇室选妃，并不会选庶女出身的，但也不乏某些民间呼声极高的“才女”之流被纳入宫中。
除了正经的皇后之外，妃嫔都是妾，高位可以放嫡女出身的，低位，也不是不能放庶女出身的。
只能说这时候还来找茬的，不是对小公爷秦骁是真爱，一根筋只想要打压宋婉这个情敌，就是想要借机出名，万一有幸以“品德”入选，也算是一时美谈。
远的不说，秦骁的母亲，那位有名的“魏氏才女”，据说就是为了谋求进宫而经营才女名声，魏大人那时官位不足四品，也只能如此另辟蹊径。
结果么，被开国公截胡，没能入宫。
多亏魏大人精明，并未对外传言什么，但即便如此，好些人家也知道，这般“才女”名声，多半是为了入宫而预热的，不外是挥旗呐喊，向皇帝表明，自家女儿也有进宫意愿。
这般若是不成，因不曾对外如此宣扬，只当那“才女”名声是外人追捧，也能抬高身价，嫁个好人家。
不知道开国公府对那魏氏才女算不算是好人家，反正她深居简出，年纪轻轻就跟宋老太太一样不爱外出赴宴。开国公府之中只闻老夫人“静慧郡主”的名声。
若有那不知门第的，听闻开国公府的“静慧郡主”，只怕就要以为是秦骁的母亲了，也是引人发笑。
呃，不要问，宋婉就曾翻过这样的错误，她那时候还怀疑荣恩伯夫人是羡慕静慧郡主，把对方视作偶像的，这才一提到开国公府，就说静慧郡主，弄得宋婉一时间误解，徒增笑料。
也是从荣恩伯夫人那里，宋婉听到更多关于这位静慧郡主的事情。
皇家血脉，嫡庶仿佛就没那么重要了，像是那些庶出皇子总有争夺皇位的资格，像是那些庶出公主总有不讲规矩的理由。
静慧郡主作为有着皇室血脉的郡主，她的出身基本上是被默认为嫡出的，可实际上，她是庶出。
呃，侧妃所出——有宠侧妃所出。
她从小到大的一应供给可以媲美嫡出，还在襁褓之中就被请封为郡主，得“静慧”二字，不是实指，而是祝愿。
长成后，她也果然深得“静慧”之名，文静不乏聪慧，在知道当时皇帝对开国公有所顾虑之后，主动请嫁开国公府，女子请嫁，何其罕见，可谓是轰动一时。
不知多少文人墨客，委托缥缈王朝，假托莫须有古人，写作这一段爱情故事，版本之广，至今仍有流传，若梁祝千年，流于世俗，难以禁绝。
抛开写作之中的虚构部分，静慧郡主与开国公的这段爱情故事之中还真少不了女扮男装的桥段，说是这两人幼时就曾相识，顶级勋贵之间，总是不免会在一些宫宴等场合上有所相逢，就好像秦骁那个“厌女症”，也不是对京中女眷全然不知，毕竟，宫宴上总会看到，真当不认识，也过于失礼了。
幼时小儿女，长得都好看，不辨男女，这是相识；后来因静慧郡主也有打猎爱好，为了方便，免于引人瞩目，男装骑马，这是相惜；宫宴上女装示人，看呆头鹅/愣头青，不觉发笑，这是相恋……这一段儿，有戏言为“三见定姻缘”。
之所以是静慧郡主请婚，而非开国公主动，这种有点儿违背世俗刻板印象的结果，也让人对此记忆深刻，有说是静慧郡主体察圣心，由此免得开国公遭到圣上忌惮；又有说是静慧郡主性烈如火，本来就是拿定主意就大胆前行的果断之人，若是男子，必有一番杀伐果断；还有说，开国公顾虑重重，静慧郡主不离不弃，置之死地而后生，以此试探圣心，免于开国公府的危机，又可再延百年安稳……凡此种种猜测，不一而足，无有定论。
荣恩伯夫人是倾向于一二两种说法都有，也不排除三的说法存在，这也是最典型的三种推论，谓之“三心成两翼，与君共连理”。
其中被映射的那位小肚鸡肠的圣上……暂且忽略他这个背景板吧。
总之，这是一段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最难得，当事人还健在，若有可能探知其中缘由，说不定还能解开后辈千年之谜。
于宋婉而言，爱情背后的现实——开国公无妾乎？此一问，便只默然。——华丽皮毛之后，也许满是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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