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寺。
这个时节来灵山寺不算一个很好的主意，山不大，不算高，但爬上来的楼梯却是实实在在的。
倒是有挑夫抬轿，可那滑竿不仅因为常年手握包浆一样光滑，还会随着步伐上下一晃一晃的，看着就有几分危险，倒不如脚踩实地一步步走上去。
宋婉是自来不太喜欢这种“晃悠”的，像是自身生命只在对方手中掌控，一旦倾覆，完全不能自救，只有摔得轻与重的区别，而不能豁免。
大约是那种没有恐高症，但站在高楼边沿向下看，会忍不住心生出一种妄想——若是跳下去会怎样？
随之而来的后怕，就会逼得人退步，远离这种不可控的危险。
当然，滑竿的高度不会比高楼更高，但那一晃一晃，仿佛每一下都会颠覆的感觉，恐怕也不会比高楼之危好到哪里去。
而步行上山，冬日穿得厚重，一活动就热，一热就免不了出汗，汗湿里衣，站在灵山寺内的时候就不免觉得不适。
这时候，古代贵女出行多会带一套衣服的好处就有了，可以找个干净的厢房更衣，简单擦去身上汗渍，稍稍清爽一些。
在家之外的什么地方换衣服，还是灵山寺这种男性扎堆儿的僧人庙宇之中，即便那干净的厢房是专门准备出来的，也会让人心中多有疑虑吧。
宋婉走入厢房的时候还在想，这若是有人偷看，还真的是防不胜防，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还有屏风或可遮挡，瞬间理解为何很多房间之中都会有屏风了，多一层防护总是好的。
所以说，为什么没有人发明窗帘，为了采光更好而牺牲私密性吗？
“姑娘心诚，必能事事顺遂。”
春巧知道宋婉最不耐在外换衣服这样的事情，一边为她重新打理好衣裳配饰，一边笑着称赞她亲自爬楼梯上来的“优秀”。
猫猫吃了一碗饭饭——呀，猫猫好棒啊！
宋婉乜斜一眼，你觉得我会因为这样的夸赞而高兴吗？好吧，还是有点儿高兴的，像是被当做小孩子一样哄了，但看着镜中容颜，美则美矣，却又无法忽视那种稚气感，放在现代，还是学生呐，在古代，眼瞅着就是要嫁人的年龄了。
芳华正好，当在枝头盛放，只不知道，是谁家枝头。
“……可是来了？”
挽起耳畔一缕发丝，在手指间绕来绕去，宋婉问了一声，很是隐晦，不提称呼，但春巧知道她说的是谁，笑了一下，若有两分无奈：“姑娘莫要性急，咱们才刚到。”
“唉，你知道什么，我只怕他又去猎场了，他你还不知道吗？一去猎场，多半是要忘了我的，毕竟，他爱骑射多少年，与我、才多少时日？”
自怨自艾的话语故作幽然，目光却已经看向了窗外，因要换衣服，门窗都关着，但今日阳光好，若有人从窗前过，那模糊窗纸看不清面容，却绝不会遮挡特征，比如说……
“说呀，我跟猎场，哪个重要！”
无聊的问题因那娇滴滴的嗓音而变得甜蜜，这一口甘甜入喉，莫名就让人觉得喉间发痒，心头、也跟着痒了。
“你说呢？”
秦骁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却不正面回答，说话间，春巧已经打开了门，应了他进来。
“我哪里知道，你总是不跟我说的——嘘——”手指比在唇间，宋婉转身直接贴在秦骁胸前，他已经来到她的身边，两人一站一坐，因秦骁手撑着妆台微微俯身的动作，好似把宋婉包在怀里一样，宋婉再贴近，就直接将耳朵压在他的心口上，仿佛在倾听他的心声。
“你猜，它跟我说什么？”
听了一会儿，宋婉忽而仰起头来，这样的姿势，若花蕊渴求露水，若鸟儿眷恋天空，抬眸凝视，她的眼中有光，光中有他。
而他，看不清真假，分不清虚实，仿佛被迷惑一样微微低下头去……
“咳咳，小公爷，喝茶。”
春巧及时清了清嗓子，打断了这莫名的暧昧气氛，也让那几乎拉丝的眼神儿不得不中断交流。
秦骁某种涌动的深沉被中途阻止，一种发作不得的憋闷感，让他转头看春巧的目光都有几分恶狠狠。
茶盏轻轻磕碰了一下，像是托不住了似的，被秦骁一手夺过。
“哈哈……”
宋婉笑得花枝乱颤，见秦骁恶狠狠夺过茶盏，只能猛喝一口，迫不及待用外来之水压灭心火的样子，她就笑得停不住，若有若无，又在秦骁腰上轻轻捶了两下，柔弱无骨的手推搡了一下他的胸膛，“快起开，不然我家春巧要不高兴了。”
“姑娘……”
春巧无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自家姑娘竟然总是拿自己开涮，她是不高兴吗？她是胆战心惊啊！
关系好，感情好，都挺好，可若是过分亲近了，谁知道最后还能不能好。
如今房中没有孙嬷嬷和郑嬷嬷，春巧这个当“姐姐”的就要担当大任，看住宋婉，不要让她瞎胡闹坏了分寸。
从这一点上来说，春巧还是不好糊弄，同时很有责任感的。
许是身边有人这样看着了，宋婉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愈发放纵，她倒也不驱赶春巧这个“监控”，就是拉着秦骁的胳膊，并不让他到旁边儿坐下，挤挤挨挨，两个人非要挤在一张凳子上坐下才好。
腿贴着腿，胳膊贴着胳膊，动作幅度大一点儿，只怕就要给身边人一肘子。
为了方便，秦骁习惯成自然的伸出手臂把宋婉圈入怀中，纵容她靠着自己絮絮而语。
好些话题他都不是很感兴趣，但听着也不觉得无聊，有的时候又有点儿走神，没有听她说了什么，只看那润泽的红唇开合之间，像是要过来嘬花蜜一样，着实是过分可爱了。
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过宋婉的长发，她的发乌黑光泽，手感也极好，软而绵，顺滑而下，有种绸缎般的丝滑。
最让秦骁无法集中注意力的，还要说那香气，淡淡的暖香并不刺鼻，一时间分不清是花香还是果香，似有两分清爽，却又觉得那清爽也暖洋洋的，令人懒起。
“我跟你说话呐，你听到没有啊！”
因亲近多了，宋婉愈发大胆，很知道这头黑豹的底线在哪里了，这会儿见说了没回应，玩闹一般扯了扯他的耳朵，动作并不大，但因这扬臂的姿势，整个人更贴近了几分，不可避免发生触碰。
少女的小花苞可真的容不得碰撞，宋婉“哎呦”一声，蹙眉，不及收回手，就被秦骁拉住了手，他的手心有茧，宋婉皮肤娇嫩，微觉粗糙刺痛，却也来不及分辨，就听得秦骁询问：“怎么了？碰到哪里了？”
他一边问着，一边歪着头侧身，把耳朵更贴近一些，像是怕她够不到一样，目光也随之扫过肩头身后，只怕是有什么附着，伤了人了。
“没有。”宋婉匆匆一句，附赠嗔怪一眼，没有提及触碰到哪里，下意识抬起的手也在这关切的目光之中不好触及痛处，索性转移了目光，往窗外看了看，紧跟着想起话题，“你是不是从猎场过来的？”
冬日里约在灵山寺，若不是为了求什么姻缘符，那必然是因为这里近，打猎的途中顺便过来约个会，是这个意思吧。
也真是因为这般，身上的衣服才可能藏有“暗刺”，这灵山寺上的一种树，冬日里多有小刺，从旁经过的行人就没有不中招的。
一系列推理分析只在眨眼之间，宋婉还想要多质问几句，秦骁就已经拉着她的手起来，“不是要学剑吗？我教你。”
这是赏梅宴那日就说过的话题，秦骁行动迅速，竟是已经准备了一把小剑过来，同样是旧物，既是旧物留存至今，也是爱物了。
宋婉抚摸着剑柄，看着这柄未曾开刃的小剑，暗自猜测，这是秦骁几岁时候用过的？
“看好了。”
秦骁拔剑起舞，他的动作并未刻意放慢，大有相信宋婉是过目不忘的天才一般，剑锋所知，便有银光，舞动之时，更若银蛇。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摒弃了一些花招，完全就是冲着制敌去的，偏偏凌厉气势之中又有起承转合，倒也多了些说不出来的韵味。
怪不得会有剑舞，看起来还怪好看的。
最难得秦骁舞剑之时的力量感，恐怕与取悦人的剑舞不同。
“啪啪啪。”宋婉以鼓掌声作答，“好厉害啊，也，好好看！”
目不转睛的表现足够表明心中的欢喜，宋婉迎上来，再接过这把其貌不扬的未开封小剑，心情却已然不同，那被握热的剑柄，好像唤起了她内心的某种激情。
女孩子也不全是喜欢柔软可爱之物，若能武力巅峰独孤求败，又何尝不是一种畅快欢喜？
心中的武侠梦好像觉醒了一样，宋婉后面真的用剑比划了一遍，呃，记忆了一遍简化的剑术，一遍之后，改用竹枝。
没办法，作为一个不爱运动的女孩子，体力上不如男子，也是可以理解的吧——那小剑也很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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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第182章：三周目
“呀，这位就是婉儿妹妹吧！还要恭喜婉儿妹妹，真是好福气啊！”
从外而来的少女一身火狐皮裘，飞扬的火狐毛配合着她脸颊微微氤氲的热气，七彩光晕颇有几分明艳动人，她本也是那般明艳的长相，只那堕马髻多少有些削减了正气，反多了几分小女人的妩媚之感，味道不那么正宗了。
“你是……”
宋婉在回忆自己的社交圈中是否有这样的少女，她日常交往的人少，若说有，仿佛团圆节那日有见过几个，可惜灯下看美人，到底跟现在这般有些不同，又不曾仔细看，只怕错认，不敢辨称。
“婉儿妹妹还有心在这里练剑，还不快快回家去，聘礼可都堆在大街上了，哎呀呀，也不知道婉儿妹妹是如何与荣王世子相识的，竟是要迎娶为侧妃，好大的福气啊！”
“福气”再起，砸了宋婉一个目瞪口呆，什么，聘礼，什么，荣王世子，什么……
明艳少女嘴上跟宋婉说话，目光却有一下没一下地瞥着秦骁，显然，她这又睹又讽的语气颇有缘由。
指不定是爱慕秦骁口难开，为难宋婉表明自己态度，当然，妒忌宋婉也是真的，荣王世子固然是个纨绔，但侧妃之位，仅在正妃之下，对庶女而言，也算是一步登天了。
“少爷……”
从后墙翻进来的小厮一脸的汗也顾不得擦，匆忙到了秦骁面前，小声回报着什么，宋婉在侧，只听得“荣王世子”“聘礼”之语，只怕跟眼前少女所说的是一件事。
明艳少女身后还跟着若干丫鬟仆妇，竟是把正门堵了个严实，怪不得那小厮只能绕到后面翻墙而入，即便如此，他的消息还是晚了一步。
秦骁沉下脸，手中还在平举的剑垂下来，剑尖指地，像是恨不得给地面上戳上一个大窟窿似的。
若荣王世子此刻出现在眼前，恐怕这个窟窿就直接出现在荣王世子身上了。
宋婉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闲心想到这里，扭头去看秦骁，目光焦急，面色也有几分哀怨，“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也没想过可以这样逼婚，但事到临头，倒不是不能逼一逼。
想法只在一瞬间，脑子似乎还没想好什么完整的计划，行为上就已经先做出来了。
秦骁这段时间跟宋婉的感情，不敢说很深，可到底与旁人不同，这时候他被宋婉那水润的目光看着，看她像是要哭出来一样，心中怜爱之意更甚，安抚地按了一下她的肩头，“别着急，等我。”
话音落地，也没准备闯过明艳少女对正门的封锁，竟是直接带着那小厮从后墙翻走了。
这人，还真是爱翻墙。
宋婉目光追随，盯了一会儿墙头，确定对方不会再回头看，杀个回马枪，再看向面前完全不掩饰自己是来看好戏的明艳少女，眨了眨眼，故意卖弄可爱一样：“姐姐是羡慕我吗？羡慕得恨不得以身代之，可我还不知道，姐姐是谁呢？从京中赶到这里，是专门给我送消息的吗？还要多谢姐姐这般关心我……”
一言一语，全是真诚，满满的感谢，眼中盈盈的水润倒不似泪水，而是感动了。
“你……”
像是被恶心到了，明艳少女忍不住退步，同时再看向宋婉的目光，多少有些真的把这人看到眼里了，她只退了半步就止步，再看宋婉，已经多了些奇异之色：“我真没想到，你竟是这般，你在他面前，也是这般吗？”
“姐姐在说谁？”
宋婉发问，之后故作天真地捂嘴，恍然大悟一样，连连道歉，“抱歉啊，我并不知道姐姐喜欢荣王世子，我没有想要跟姐姐争的意思……”
“谁喜欢那种纨绔！”
明艳少女被气得口不择言，只这一句话才出来，她就自悔失言，谁都知道荣王世子是纨绔，但这样直接说出来，还要顾忌对方是皇室宗亲，有不敬皇室血脉之嫌。
她身边的嬷嬷也随之神色一肃，开口说：“姑娘不是累了吗？还是快去厢房休息吧。”
灵山寺地方不大，可供女眷休憩的小院也就这一处，房间倒是多，不分大小，似有几分“平等”之意。
“哼。”
明艳少女被提醒到，也不好再说什么，免得传出些“恶毒”名声，带着一众人走过，从宋婉身边经过的时候，宋婉已经让步，却还是被她故意撞了一下肩膀，她的身量要高一些，居高临下一瞥，倒是傲气极了。
可她的身份，恐怕高不到哪里去。
“姑娘……”
春巧扶着宋婉，面上急切，想要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如今看来，荣王世子求娶是真，那这事儿就不好解决了。
宋婉转身回了房间，一进门就捂着额头，像是头疼一样，失策了，竟是把荣王世子给忘了，也忘了对方可以有一正一侧两位妃子，虽不可类比平妻，但一个侧妃之位给宋婉这个庶女，可算不上是羞辱，宋家是否会答应，也在两可之间。
荣王不理世事，跟皇帝关系不错，荣王世子也颇为受宠，虽总传言自某次宫宴他害得宠妃落水之后就不那么得皇帝待见，但这些年的待遇也没下降，谁知道其中真假如何。
这般情况之下，他求娶一个文官家族的庶女为侧妃，还要看在宋老太爷的面子上才有几分相配，否则单论宋老爷那小小的县令之尊，恐怕一个妾侍之位就足够打发了。
“我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秦骁还真是个香饽饽，不仅女的惦记他，还有男的惦记他，宋婉只记得可能会有情敌，却没想到自己还会面临强娶。
“咱们家的消息……”
宋婉才要问，房间门就被敲开了，是宋宣，他脸上着急，说出来的是同样的消息，是三房留在府内的小厮急忙送来的消息。
“这可怎么办啊，你跟小公爷……是不是……”
宋宣也知道这事儿不好办，宋婉能想明白的，他也想得明白，“荣王世子总是与小公爷争锋，这般你只怕是受了池鱼之殃，我早该想到的，可……”
上次在猎场初见，宋宣就提着心，但那之后，荣王世子也没什么动静，他就把此事放下了，毕竟是荣王世子，不至于真的见色起意，但他却忘了，若是为了让秦骁不痛快，对方还真的可能做什么。
大长公主府的赏梅宴上，宋婉和秦骁的同进同出，恐怕落在不少人的眼中，哪怕知道两人的婚事未必成，但秦骁多少年不曾跟哪个姑娘走得近，突然冒出来一个宋婉，还是太乍眼了。
宋宣记得团团转，完全想不到应对之策。
见他着急，宋婉反而不那么心急了，眼下只看秦骁如何应对，哦，还要回府，听到这样的消息，她应该着急一些，快快回府看看情况，若是宋家答应下来，不得不说，荣王世子固然是纨绔，但他不涉及朝堂，不影响宋家以后的倾向，倒也算是一个不错的联姻之选。
侧妃之位，也给足了宋家面子，若是……
“咱们先回去吧，回去看看，家中的大事，还要听祖父的才是。”
宋婉催促了一句，宋宣连忙应“对”，忙不迭地又把事情安排下去，等收拾东西的时候，宋婉和春巧才后知后觉地看着那个空盒子，这是装那柄旧剑的盒子，如今盒子还在，剑呢？
——剑被秦骁拿走了。
他是骑着马的，带着剑，走得极快，等宋婉坐在马车上回府的时候，据说摆在大街上的聘礼都已经不见了踪影，大门紧闭，冷冷清清的。
“姑娘可算回来了。”
“这么就偏这会儿出门了呢？”
孙嬷嬷和郑嬷嬷，两人急得热锅上蚂蚁一样，这般天气，屋中碳火不旺，孙嬷嬷却是额上冒汗，鬓边的发丝都湿了，贴在耳侧。
郑嬷嬷到底要比孙嬷嬷镇定一些，见到宋婉回来，忙把事情说了，荣王世子以侧妃之位来下聘是真的，事先一点儿商量都没有，直接把聘礼堆在了府门口，迫得宋家都不敢开门，否则真像是接了这聘礼一样。
紧跟着就是秦骁骑马过来，他手中握着的是未开刃的小剑，但一剑下去，还是把荣王世子的金冠削断，随之落发不少。
两人在府门口打架，这宋府的人要是再装聋作哑，可就有些说不过去了，但真的掺和进去，二男争一女，也着实不是什么好名声。
最关键的是，宋婉的身份，实在不够格当秦骁正妻，荣王世子可拿侧妃求娶，区别于普通妾侍，给足宋家面子，但秦骁却不能拿妾侍求纳，倒像是要把宋家一脚踩下似的。
文官之家，最重面子，若是真的舍得庶女去当妾侍，宋老太爷也难得今日清正名声。
“还是二老爷有办法，让下人从小门出去，找了兵马司的大人来，否则还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郑嬷嬷明显在府中人脉更广，竟是把这样的消息都打听到了，孙嬷嬷也是头一次听说，微微侧目，也不知道是不是对这位“无事忙”的宋二老爷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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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第183章：三周目
“那现在是怎么说的？”
宋婉十分关切之后的结果，如今经了“兵马司”，外头的人想要听不到动静都是不可能的，更何况，荣王世子本来也有意闹大，否则也不会不通一声气儿就直接聘礼堵门。
郑嬷嬷微微摇头，到了这一步，内宅女眷能够知道的就很少了。
“婉婉！”
宋宣叫着宋婉的名字从外头走进来，额上也有些细汗，一进来就掏出帕子擦汗，孙嬷嬷给递上了茶盏，一旁的春巧也上前两步，帮忙换了帕子。
“哥哥，外头怎么说？”
宋婉提着心，他们回来的时候，路上都是一片安静，周围的大宅子也没哪家看热闹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可实际上，不过是各家都不清楚具体，这会儿统一装聋作哑。
正好今儿也不是休沐，家中能够一言而决的宋老太爷还在官邸办差，哪里能够回来处置这样的“小事儿”。
宋大老爷可以忽略，不说他可能也在外上班，就说他的性子，就不会对隔房的事情太过用心。
倒是无事忙的宋二老爷，能帮忙，但不能拿主意，最好的办法也只是把事情推到了兵马司那里。
“我才接了光大的信儿，兵马司那边儿已经打起来了，事情闹大了，恐怕……”
宋宣脸色难看，这种事情，谁都知道未必是“一女”的错，可两男相争，谁不会觉得这女的是个祸水，而祸水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宋婉不必他说完，只看他脸色，就觉得眼前一黑，这荣王世子她还真的没招惹过，怎么就跟个马蜂窝似的，非要蛰得人满头包，瞬间头大如斗。
兄妹两个对坐发愁，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他们能解决的了，主观能动性极少，便也只能坐等消息了。
这时候外面有点儿风吹草动都令人惊惧，有人走入院中的声音让宋婉和宋宣的视线直接转移过去了，来人是春雨。
“春雨？”
春巧诧异春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想着她背后的宋婷，上前迎了两步，眼睛微微发亮，莫不是有什么消息？
宋婉也想到了，站起身来，也往外走了两步。
春雨忙走到近前，她的动作似乎透着点儿悄摸摸的鬼祟，像是怕被人看到了似的。
“姑娘让我来传信——多留意赵丽颜。”
“赵丽颜？”
这个陌生的名字似乎哪里又有点儿熟悉，宋婉一时想不到是谁，春雨却没再多说，给了个眼色就直接跑走了，那样子，倒像是生怕在院子里沾上晦气似的。
孙嬷嬷看着就是一叹，这是人家提前就开始避嫌了，生怕连累了七姑娘的名声。
春巧在宋婉身边也有查漏补缺的秘书之责，帮忙记忆宋婉的朋友圈是分内之事，这会儿被这一个名字提醒，立刻醒悟过来：“哦，今日那位来报信儿的就是定国公的孙女赵丽颜了。”
一说“定国公的孙女”，宋婉也醒悟过来，怎么会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儿熟悉，之后被选妃入宫的“和贵人”不也是定国公的孙女吗？只不过，那位叫做赵玉颜，嫡出，各方面中人之姿，远不如今日见到的这位明艳少女漂亮。
“定国公有几个孙女儿？”
宋婉下意识发问。
郑嬷嬷接话：“定国公府倒是有两个孙女儿，只……”她沉吟了一下，看了一眼宋婉，“嫡出的那位应该不是叫这个名字，至于庶出……”若有什么不好说的，她又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出一桩在场人都不知道的故事。
望京勋贵若网，谁家都会有点儿蒙尘的犄角旮旯，定国公这位庶出孙女赵丽颜的来历就很是不光彩。
定国公膝下荒凉，只有一子，独苗一样的儿子又不争气，是个酒色之徒，早早就被掏空了身子，家中妻妾成群，却只有孤零零一个儿子，连女儿都只有两个，其中嫡出不必说，庶出的那个，还是从外头“捡回来”的。
当年这还算是一桩公案。
“你们大约都没听说过，这位世子爷是最爱在外头厮混的，人以群分，便难免有些上不得台面的朋友，后来也不知道是动了哪家……”
许是当着未嫁姑娘的面儿说这些总有不好，但为了让宋婉了解这位赵丽颜是怎样的来历，郑嬷嬷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姑娘大了，总有些事情也是要知道的，比如说那作风不正的人家能有多歪。
定国公世子就是其中翘楚，说是世子，但他这个世子的水分比秦晓的“小公爷”更大，定国公压根儿就看不上儿子这般脾性，未曾给他请封，虽然这样做派，请封也多半要驳回的。
都说定国公的世子之位，是要跃过儿子，直接留给孙子的。
即便如此，因为对方是定国公唯一的儿子，所以在外头行走，总还是会被尊称一声“世子”。
这位世子荤素不忌，玩得花，朋友的妻女都曾与他有过来往……郑嬷嬷用尽量隐晦的话把这意思带过之后，就说到了这庶女赵丽颜的认亲之路。
“……有人找上来，那女子多半是走投无路，在定国公门口一头撞死，只把个五六岁的女童留下了……这事儿当时也有些人知道，不过未曾经官，那女童被领入府中之后不久，就听闻定国公多了个孙女儿，若是按照年龄算，多半就是那女童了。”
“这么草率就认了吗？”
宋婉有些意外，不应该有个滴血认亲之类的故事吗？或者再找人查证一二，免得混淆了自家血脉。
郑嬷嬷看她一眼，多少有些意外宋婉竟然对一条人命换来的“真相”无动于衷，恍惚有个念头，往日里看着六姑娘天真纯善，却不想，也有几分视若无睹的冷漠。
“不过一个姑娘家，将来最多一副嫁妆，定国公家大业大，又哪里在意这个。”
孙嬷嬷从这个角度理解，她不似郑嬷嬷经验多，知道的事儿也多，还是头一次听闻这段认亲故事，想也知道，这件事在当时也不是人人都知道的，郑嬷嬷能够知道，还愿意说出来，对宋婉的心是诚了的。
郑嬷嬷笑着点头：“勋贵人家不讲究什么清贵做派，认祖归宗之类对男子还当慎重考量，对女子，便是收个婢女做养女，之后给她许个好人家，也是有的。”
这里面就要说到不同人家的不同做事方法了，像是那种武将之家，也不是每个武将都有一堆能干的儿子，想要战场上用命该怎么办，除了开出高价笼络军士之外，还要收一些义子利益共享，若有女儿，舍了换一个能干的女婿也是正常的。
还有把立功而死的亲兵女儿接到身边认作养女，之后再嫁人笼络小将的……早些年战争繁多的时候，这般做法数不胜数，须知，战场上多一个自己人，就能多一分活命的机会，上阵还要父子兵呐，多几个“父”或“子”，对彼此都是安全保证。
这里面，显然不是特别需要血缘关系了，只要彼此都认，养女也跟亲生的没两样。
习惯了这般做法的勋贵人家，便是在不用上战场的和平年代，也免不了会储备一些养女，不嫁出去做他人正妻，许给人做妾，对自家也是有利可图的。
有些勋贵人家的老太太，看着那好看的孤女就收到身边，最后认作养女嫁给大官也是有的。
至于悄无声息送入某家后院拉关系的，更是数不胜数。
宋家是文人出身，多少沾点儿清贵，倒是少有这般行事，初听令人觉得不适，可紧跟着，宋婉也反应过来了，她曾在荣恩伯府略有见闻的，只那时候没想太多，只当人家是真的觉得投缘，认了个女儿，却原来还是为了联姻储备吗？
“便有三分可能是亲生，也值得一副嫁妆了。”
郑嬷嬷最后肯定了这种做法，她是见多了这种勋贵做派的，也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很是认同，比起为了这点儿小事儿闹得人人皆知，损了名声，还不如直接让肉烂在锅里，把事情压下去就是了。
但这样的结果，便是定国公愿意认，但在大多数人眼中，赵丽颜都有一个“父不详”的标签，讲究些的也不会娶她回家做正妻。
“那她是盯着秦骁的？”
宋婉的思绪回转，宋婷不可能送来无用的消息，至少是她觉得有用的，但这个定国公的孙女赵丽颜有什么用，自己的情敌？看她今日在灵山寺的表现，的确不友好，但要说十分敌对，又不太像，恐怕还有几分自矜身份？
一想到那一身火狐皮裘，宋婉就觉得这位赵丽颜在定国公府过得挺不错，虽是庶女，却倒像是比嫡女还要尊贵几分，有些张扬了。
团圆节那日还是路人甲背景板，混在人群中一点儿不显眼，怎么今日在灵山寺就敢堵人了？因为自己也是庶女，她觉得定国公孙女的身份比宋家孙女的身份更高？
“是荣王世子吧。”
宋宣一语惊人，发现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到自己身上，略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了几声，想要掩饰自己没有那么八卦，“曾听人说过一两句，也不确切，那两个似是早就相识。”
一个是被认回来的外室子，一个，姑且也算是外室女吧，这身份，仿佛还有那么点儿天造地设的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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纨绔也是有人惦记的！感谢在2024-04-2914：49：44～2024-04-3017：17：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竹依romand、低俗冷6瓶；胭脂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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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第184章：三周目
“应该是了……青梅竹马……”
被各自认回府中之后，恐怕就少有交集，倒是小的时候，还有几分青梅竹马的可能。左邻右舍，身份际遇又有相似之处，说不定还共同面临过其他孩子的欺负，或者是邻里街坊的闲言碎语，更有甚者，他们的母亲，一个不知道有没有入府，一个已经丧命门口的两位女性，说不定也曾是好姐妹，或者是什么更加亲密的关系。
长辈渊源都能定娃娃亲，这两个又是一男一女，指不定那时候也曾有过什么玩笑一样的说法……
宋婉想到这里，难免遐思，不管荣王世子是不是纨绔，但若有个人这样惦记他，仿佛也能说明他这个人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可惜，她这点儿浪漫遐思很快就被郑嬷嬷的一席话给打碎了。
“荣王世子，对她来说也的确是不错的选择了。”
这话现实极了，却又让人不得不点头赞同。
出身差，想要嫁得好，就必要忍受一些缺点，不必去幻想什么灰姑娘之类的爱情童话。
冷水淋头，实在是让人清醒极了，宋婉轻叹，似是为这一段姻缘而叹惋，可很快又回过神来，微微蹙眉：“可，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若在事发之前，多留意这个可能会给自己使绊子的赵丽颜还行，可事情都发生了，再留意她有什么用呢？
她能左右荣王世子的想法？若是能左右，恐怕她早就成为荣王世子的侧妃了，也不至于还暗暗吃醋，不敢明说吧。
若她什么都干涉不了，留意她，于当前有什么益处呢？
宋婉想不明白，春巧也糊涂：“莫不是她还要做什么？”
这一句，让众人都是一惊，事情到这里还没完，的确是要等等下文。
下文也很快来了。
不仅他们在关注这件事，宋家的人也都在关注，宋宣让春荣去外头听着消息，府外还有卫明帮忙奔走探听，很快就有消息传进来。
“少爷，没事儿了，没事儿了，人都散了。”
“都没进兵马司大门。”
“聘礼被拉回去了。”
“世子殿下和小公爷也没再打起来，都散了……”
兵马司有治安管理权，但没有抓荣王世子和小公爷秦骁的权力，所以当日的事情其实只在门口热闹了一下，装模作样把人带走，还没带到衙门口就直接在路上散了。
卫明比春荣来得晚一些，因为事关宋婉，宋宣也知道宋婉一向有主意，也没让她避开不听，而是带着她听了听更详细的说法。
“小公爷还是很有担当的。”
卫明先定下这一句，颇有几分感慨，看向宋婉的目光之中若有三分揣度，像是想不通“美色真的那么惑人”的书呆子。
“快说，到底怎么料理的？可是荣王世子罢手了？”
便是求娶侧妃不成，改了主意，以荣王世子的纨绔名声来说，也是平常的事情，不至于攀诬宋婉的名声。
在场的也唯有宋宣能够这般亲近地催促，并不怕对方生恼。
“呃……”沉吟了一下，似乎这问题不太好回答，卫明干脆顺着自己的意思继续说，“小公爷应对得当，只道是看荣王世子不顺眼，与之相斗，并未牵连六妹妹名声。”
否定了两男争一女，便是惹来荣王世子求娶，又可看做美名，谁家不是“一家有女百家求”，求得人多了，也显得珍贵。
“呼……这就好，这就好……”
宋宣回来得晚，并未看到当时情景，也不知道原来秦骁是这般应对，比起脑中所想最糟糕的情况，这样就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足够令人稍稍放松了。
宋婉也要放松，但见卫明的神色并未松缓，放下的心又提起来，拧眉看去：“光大哥哥，可是还有什么不对？”
“这般也不能万全。”
卫明又看了一眼，宋婉的确是美貌的，这谁都不能否认，但这般美貌若是被盯上了，庶女的身份就显得过于低贱了。
好看的东西若是摆在高级的展台上，会让伸手的人有几分顾忌，但若是放在地摊上，怕不是还有人犯贱要用脚去踩了。
“六妹妹之前已经与小公爷相熟，私下里早有传言，可谓‘意许’，如今又有荣王世子以侧妃之位求娶，恐怕难免让人多想。”
表面上怎样遮掩，事实就是两个人都对宋婉有意，那么宋婉是否对他们有意，又跟他们都有什么故事，就成了大家都会好奇的，好奇并且猜测的事情了。
多亏宋婉如今年龄还小，但凡再大两岁，指不定多少人坐不住呐。
“唉……”
宋宣叹了一声，这是谁也没办法想到的，“也不知道荣王世子怎么生了这样的主意……”
他一时间还有些埋怨秦骁，怎么就招惹了这样的仇敌盯着呢？他们宋家不就受了池鱼之殃？
宋老太爷回府的时候，已经知道这件事了，道了一句“胡闹”，把茶盏重重地撂在桌上。
此刻暖阁之内只有他跟宋老太太两个，几个丫鬟在他磕了茶盏之后就匆匆收拾着东西退下去了，花窗外已经是一片静谧夜色，屋内的灯光隔着一层纱，让那纱上的美人落在了脚旁，窈窕而清冷。
宋老太太抬了抬眼皮，手中捏着茶盖在转，一圈圈，若有规律一样拨开茶面浮叶，这盏浓茶太浓了，不合夜间用，但也唯有用这样的浓茶压了倦意，才能好好思考一番这其中利弊。
“倒也不是不合适。”
宋老太太一开口，就让宋老太爷一惊，待她慢悠悠说出“一个庶女罢了”，宋老太爷也闭了嘴，眼中似乎闪过很多思绪，一时间无法坚持初衷。
“荣王……”
若有什么不好说的一样，宋老太爷开口只说了两个字，就没再继续下去，宋老太太瞥了一眼，只看他脸上那纠结神色，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轻哼一声：“若是那有能为的，你只怕卷了自己进去，一家子不得善终，若是那不能为的，你又怕打了水漂，全无后用，上不上，下不下，中间的墙头可能供你攀爬？”
这话说得着实难听，宋老太爷的脸色难看起来。
宋老太太却没再多看他脸色，活到这样的年龄，很多话，大可肆意，便是真有冒犯的，难道还能为了这一句话而休妻吗？
“人就不要想太多，看准眼前就是了，想要看以后，可还没有那个后眼。”
宋老太太这话透着几分阴阳，却表达清楚了自己的意思。
宋老太爷忍了忍，下意识想要去拿茶盏，摸了个空，才想到那磕了一下的茶盏被丫鬟收下去了，宋老太太把手中茶盏递过去，动作晃了一下，故意洒了些茶水在他身上。
茶水不烫，就是那一下的湿意，隔着层衫，后知后觉地温热。
“……比起开国公，荣王世子，倒还……唉……”
宋老太爷骨子里是有那种文人的清贵之气的，连让庶女当人妾侍都不愿意，想要保着骨气，又哪里愿意一脚踩在派系之中，毁了半世清明。
“荣王世子的母亲，你可知道是谁？”
宋老太太又问。
这一问，颇有几分意思。
宋老太爷皱眉，这种内院女眷之事，他哪里会关注。
“是谁？”
他问，端起茶盏润了润喉。
“是令嘉公主之女，恒昌郡主。”
宋老太太这话说得波澜不惊，却把宋老太爷吓了一跳，愕然瞪大眼睛，看向宋老太太：“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这种事情，实在是太隐秘了，尤其令嘉公主是以谋逆获罪，恒昌郡主是不可能存活的，偏偏……这是谁的手笔？这都多少年了？这是要图谋什么？这件事……圣上可知道？
“当今圣明烛照，又有什么不知道的。”宋老太太幽幽一叹，想起曾经的恒昌郡主，也觉可惜，恒昌郡主是少有才名，什么三岁能书，五岁能诗，都是人家玩剩下的，不过八岁便可以山水画得大家赞赏，这般神童，也是一时稀罕。
多少人都见过恒昌郡主的样貌，也记得她眉心那一点观音痣，都说是有来历的，可没想到……
“若非如此，荣王世子，哪里这么容易就能成了世子？若论血脉尊贵，只怕他还要胜过……几分。”
宋老太太故意隐去作比较的那个人，但宋老太爷还是觉得心惊，眉头都不觉跳了一下，茶盏再次放在桌旁，却是悄然无声，像是压抑着不想要发出一点儿声响惊动旁人似的。
他还在沉吟着，转念又是猛地瞪向宋老太太，“你、你们，几时有了这样的念头？”
“什么念头？我可什么都没想，只是觉得，舍得一个庶女，也还算值得。”
宋老太太拒不承认有什么图谋，眼神却有几分闪烁，大约也是心虚，又多说了几句，“圣上雄才大略，乃不世出的英才，如今天下太平，也正是盛世光景，这日子，一天好过一天的，倒不必有什么太大的动静，若能平平安安的，就是福气了。”
“开国公府一向忠于圣上，他们家的婚事，咱们是沾不上边儿的，倒不如捡个偏门，也是正好的机会，谁也不能预料，若能成，也多一步闲棋，谁知道日后如何呢？”
宋老太太问着，又有几分诚恳地劝宋老太爷不要固执，“总要多为后辈子孙想想，莫要真成了旁人的眼中钉。”
中间派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只忠于圣上，宋家还不够格，必要有个倾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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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臣不好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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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第185章：三周目
荣王府。
“混账，谁让你这么做的？！”
厅内，荣王大发脾气，手中倒持的鸡毛掸子都在发颤，那颜色亮丽的鸡毛并不那么结实，有些已经飞散开，落在了地上。
被鸡毛掸子指着的那个披散着头发，那头发还有些长短不齐，便是锦衣华服也有几分邋遢之感。
正是荣王世子。
荣王世子有一张讨长辈们喜欢的脸，带着点儿肉感的脸算不上胖，又正是年华正好的时候，端正的五官若有几分正气目光，便是俊杰了，但此刻他的眼神充斥着不恭，即便是跪在地上，也像是俯视他人一样。
“不过是侧妃之位，我娶不起吗？有什么可生气的，我愿意娶，人家还未必愿意嫁呐，一门心思盯着那个秦骁，真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似的，那混蛋……”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鸡毛掸子就破空有声，直接打了下来，荣王世子瞳孔一缩，当下就一个懒驴打滚直接躲开了，他躲得快，倒是让荣王差点儿闪了腰。
荣王如今也是当爷爷的年龄了，这般闪了一下腰，站立都有些不稳，多亏旁边儿的小厮急忙扶住了，一叠声的“王爷”，比他们自己闪了腰还紧张。
被团团围住的荣王怒火不熄，还有点儿越燃越烈，尤其是看到荣王世子那不以为然的神色。
“孽子，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孽子？！”
他怒骂着，手中的鸡毛掸子胡乱挥舞了几下，倒是没打到荣王世子身上，都被小厮给挨了。
被小厮隔离开的荣王世子稍稍正了正跪姿，闲闲开口：“这您问我，我问谁，我娘早死了啊！”
“你——”
一听荣王世子提到“娘”，荣王脸上的怒色都随之一滞，像是岔了神似的，怒气都无法续接，反而多了些悲哀之色，沉默片刻，再开口，语气都软了很多，“你娘，你还好意思提你娘，你娘若是知道你如今这般，她、她……”
“她又能如何呢？”
荣王世子满不在乎地反问一句，随后拍了拍衣袖上莫须有的尘土，打了个哈欠，“您老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没有我就去休息了，看看这一天折腾得，一点儿事儿都没干成，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就不希望我娶个喜欢的呢？莫不是就看我不顺眼？”
“混账，老子要是看你不顺眼，你还能是世子吗？！”
荣王是真的有些破防了，唯一真爱的儿子这般吊儿郎当，最重要的是，他半点儿都没觉得自己对他好，反而还……这是什么仇家投生来了吧！
“是是是，您把我接回来，我就该感恩戴德，不然怎么能体现出我的孝顺呢？您放心，只要我一天是荣王世子，这荣王的位置，我绝对不跟你争。”
荣王世子说着已经起身。
“争个屁！”
荣王怒骂，嗓子都破音了。
这声音震得梁上的灰都要掉落了，荣王世子挖了挖耳朵，故意甩了甩袖子，大步离开，还不忘高喊一句：“我去拜见母妃了。”
“去去去，快滚！”
荣王已经拿他没办法，只能这样说一句，把鸡毛掸子一扔，由着他去了。
荣王府占地不小，作为皇帝疼爱的弟弟，荣王在内城都算是独一份儿，即便荣王一无所长，但皇帝那些后封王的亲儿子，见到这位“王叔”都要退避三舍。
这也难怪荣王世子会那么嚣张，几乎都要在京中横着走了。
后院跟前院相隔远，声音传不过去，但等荣王世子溜达着的脚步走到后院的时候，王妃那里已经听到了发生的事情。
荣王妃见到人来，第一眼先看了面容，很好，脸上无伤，虽说打人不打脸是基本操作，但谁知道荣王气头上会不会下手毫无分寸，现在看来，倒是还好。
第二眼就看荣王世子身上的着装，竟还是那套有破损的衣裳，连头发都不曾重新竖起来，坏了的金冠一去，这披头散发，衣带当风地走过来，虽不是那种潇洒君子之风，却也有一种大而化之的无所谓。
第三眼，才对上荣王世子的眼，看着笑了：“你都多大了，还这般跟王爷置气，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他都不给我留颜面，我又怕什么笑话？”
荣王世子说着坐下来，已经有丫鬟又是端水盆又是递布巾，还有拿了梳子站到后头给他拢头发的，一团团丫鬟围过来，真是香风扑鼻，令人乐不思蜀。
一贯有着风流名头的荣王世子在万花丛中，却没什么陶醉之意，也顾不得看这些丫鬟粉面含羞，个个娇俏可人，反而还嫌弃那擦手的动作慢，抽了布巾自己擦了，转手丢在水盆中。
捧着盆的丫鬟忙压低了水盆，却还是来不及，有些水花溅出来，打湿了她自己和荣王世子的衣裳。
最重要是荣王世子的衣裳。
她轻呼一声，若有几分懊恼害怕，贝齿咬着下唇，那红润的下唇被咬得发白，水润的眼眸向上看去，若有脉脉之情暗送。
荣王世子却什么都没瞧见一样，抬脚就把人踢开了，像是嫌弃她挡了视线。
“你是几时见得那宋家姑娘？”
荣王妃坐在主位上，慢悠悠拨弄着茶叶，茶香随着热气弥漫开，她的唇角微微挑起，若有三分笑意。
荣王世子摆摆手：“这谁记得。”
看他这般，就知道他并未真正把什么宋家姑娘放在心上，不说周围的丫鬟暗暗松一口气，就是荣王妃，仿佛也少了些压力似的。
“你既不是真心喜欢，如今这般，又该怎么收场？”
荣王妃虽是问着，却半点儿没有忧心的意思，也不是在考较，就是这么随口一问，对荣王和荣王世子的事情，她素来都不爱多管。
比起荣王的中气十足，还能拿着鸡毛掸子打人发泄怒气，荣王妃的身子就虚得多了，自嫁入荣王府，连续生了三子又都夭折，她的身子就一日不如一日，外表看上去还可勉强，但内里已经空乏了，多少年好药养着，也如纸片一样，一碰就倒。
“娶了呗，我聘礼都抬出来了，总不能再收入库房之中吧。”
荣王世子的话无礼得很，被人撵回来的时候，他那些聘礼就已经收入库房之中了。
“真是孩子话，成婚哪有这般儿戏的。”
荣王妃笑。
她对荣王世子这个外室子是没什么嫉恨的，不说荣王府之中多少妾侍，多外头那一个不多，就说那沦为荣王外室的恒昌郡主，可是令嘉公主之女，真正的金枝玉叶，比她的身份地位高了多少去，若非当年那场变故，只怕这荣王妃还轮不到自己来当。
或是女人多有几分感性，又或是这人到底已经不在了，荣王妃对这位外室反多了几分怀念怅惘之情，再看眼前的荣王世子，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他生母的半分模样，实在是不像。
许是像王爷年轻的时候吧，还没那么胖的时候。
“不过一个侧妃，不喜欢放着就是了，这府里，也不是养不起一个侧妃。”荣王世子依旧是这样的语气，听不出半点儿看重。
见荣王妃似还要问什么，荣王世子不耐烦地先问了别的问题，“怎么不见四哥？”
“你四哥啊，他近日编了一出新戏，正在戏园子里头呐。”
荣王妃说到这里，似有两分少女时候的欢喜来，眼中也多了些期待之光。
荣王世子撇撇嘴：“是吗？”
同为荣王之子，这位“四哥”是荣王第四子，庶出，在荣王妃没有嫡出之子的情况下，若是荣王愿意求恳，这位庶出四子比司马煜这个外室子更容易当上世子，奈何，司马煜胜在有恒昌郡主这个母亲，哪怕对方因为获罪已经没了郡主之位，可血脉之尊到底不能流于凡俗。
衣服上的水迹渐渐被屋内的炭火烘干，荣王世子却还没走的意思，慢慢品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荣王妃说话，自荣王世子五岁入府，就一直在荣王妃膝下养大，这么多年也如亲母子一样，言谈自在。
聊了好一会儿，荣王妃的面上浮现出一丝倦意，荣王世子这才告辞离开，几个丫鬟相送，室内一时静了下来。
“这孩子啊，像是长不大似的……”
荣王妃看着门口，已经看不到人影了，她却仿佛还能看到那张扬的红色衣袍一角，耀得人眼花。
“世子殿下也就在娘娘面前如此了。”
一旁的嬷嬷笑着说。
荣王妃微微摇头：“你看看皇家，哪里有长不大的孩子，不过是——不想长大……”
荣王是皇帝的亲弟弟，年岁相差也较大，在荣王长大成人，有一争之力之前，皇帝的位置已经稳如泰山，于是皇帝对这个弟弟就更多了些疼爱之心，连带着看到他不学无术都高高兴兴。
可，如同孩子总会长大，有些变化，是没办法阻挡的，它总要发生，那么，该怎么办呢？
为了让皇帝放心，就直接养废下一代吗？还是说……
荣王世子回到自己的院子之后，就以要午休为名把一堆莺莺燕燕挡在了外面，他的卧室一向是最清净的，便是再持宠生娇的妾侍，在见过前人的下场之后，也不会贸然闯入。
独自一人躺在床上，却并没有马上入睡，荣王世子用刀尖在床柱上不显眼的位置，轻轻刻下了一道划痕，那里，已经有了无数道划痕，像是一圈圈年轮，斑驳着显示所经历过的岁月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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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第186章：三周目
开国公府。
“啪，啪，啪……”
一下又一下的木棒击打的声音，有些单调，又有些沉闷，趴在春凳上的秦骁硬挺着没有痛呼出声，他已经好几年没受这样的家法了，不得不说，刺激。
大厅之中坐着的人不多，却都是主子。
开国公头发花白，刻板的脸上几乎看不出跟秦骁相似的痕迹，但眸中一闪而过的利芒，和那饱经风霜所沉淀出来的沧桑感，却又能够显露出他与之相似的内核。
他早些年是上过战场的，大大小小的战争打下来，不受伤是不可能的，很多伤，当时看着好了，过后都成了暗伤，等到年龄上来了，一并发作起来，如今自己行走都有些困难，一条腿有些不能吃力，再没那个精力挥舞棍子揍孩子了。
在他身侧头发全白的就是开国公府的老夫人静慧郡主，她的皮肤已经松弛，一道道皱纹苍老了美人容颜，连眼中都浑浊了，可从骨相上，倒是能够看出来秦骁跟她相像，也正是这般原因，她素日里最疼爱秦骁，不仅因为他是“小公爷”的缘故。
坐在另一侧的是开国公夫人魏氏，她的眼中泪光闪闪，一副不敢看的样子，每听到那棍子落下来，她就微微侧头垂眸，眼睫垂下一片阴影，平添了忧郁之色，那般柔柔弱弱的样子，看起来就是弱柳扶风的才女。
与在她身侧满脸英气的秦珍一比，她才是厅内焦点，若明珠般熠熠。
等到板子终于停了下来，秦骁抬头看过来，额上的汗珠滚落，似滑入了眼中，有些刺激，他的眼瞬间就红了，目光环视一圈儿，落在魏夫人身上，带着几分安抚之意，却又难掩眉间的不耐烦。
像是对某种柔弱的生物有壁，恨不得远远躲开，偏偏这又是不能躲的，这就令人很烦躁了。
开国公本来已经散去的火气，见到秦骁这表情，就又升了起来，即便一条腿不利索，却还是下意识要去踹他。
秦骁才挨了棍棒教育，却半点儿没喊疼，这会儿动作又极为利索，翻身而起，像是身上的伤痛都不存在一样，面色都没什么变化。
秦珍总算还是个小棉袄，匆忙上前挡了一下，既扶住了开国公，又隔开了祸头子秦骁，脸上带着大大咧咧颇有几分汉子气的笑容：“父亲别气了，小弟定然已经知错了，下次不会再如此了。”
“你往日胡闹，总算还有分寸，今日这般，这是在打谁的脸？”
开国公并没有被女儿两句话哄劝下来，可到底也没再费力去踹秦骁的意思，气得指着他破口大骂。
不要小瞧曾在军中待过的人骂人的能力，那可真是脏得很。
完全都没顾忌在场还有女眷的开国公骂了个痛快，老夫人习以为常，早就习惯了，也不开口劝阻，魏夫人表情很是不适，可又碍于老夫人在场，只微微蹙眉，垂下眼帘深藏眼中厌恶。
文武若天敌，朝堂上都要分立两边儿，更不要说在一个家中了，简直就是甜党咸党不能并存。
魏夫人是属文的，其痛苦可想而知，却也只能憋闷在心，无处诉说，这个家中，尚且轮不到她教育子女。
柔弱惯了，便是心中不喜，不赞同，也没表现出来，就这么被忽略过去了。
老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到开国公骂了一会儿还不见停，她才开口说了一句“好了”。
开国公是孝顺的，听到这一句，便是还想要再骂两句，也闭了嘴，扭过头不去看秦骁，摆了摆手，让他下去歇着。
到底是挨了棍棒的，还要养养伤，正好也能留在府中不去外头惹祸了。
这样想着，开国公扭头就走，走得很是干脆，全没管在场的还有老娘和妻女，竟是一个招呼都没打，就那么气哼哼走了。
那模样，倒像是个任性的老小孩儿似的。
老夫人都看笑了，点了点他离开的方向：“还教训孩子，看看他，可有什么长进？”
“母亲……”
魏夫人觉得这话不妥，不是不能说，关键是孩子还在呐，就这样说了，他们父亲还能留存几分威严？怪不得怎么教都教不好。
深深怨念埋在心中不知道多少年，这会儿也不敢多加表露，习惯了隐藏心中想法的魏夫人只不赞同地说了这一句，就把所有的话都咽下去，默默消化了。
见她神色，老夫人只觉扫兴，刚才因开国公任性先走的举动而升起的些许回忆从前的兴致彻底没了，再看被秦珍不避嫌扶着胳膊的秦骁，叹了一声：“行了，你也赶紧回去歇着，大夫都等着了，伤没好前，不要乱跑了。”
秦骁早就等着这一句了，爽快应下，跟老夫人和魏夫人告辞，秦珍扶着他，不好行礼，也就口头告辞，即便钗环齐备，秦珍的举止也像是穿着女装的男子，磊落潇洒，看得魏夫人直皱眉头。
老夫人倒是喜欢秦珍这般干脆做派，笑着跟魏夫人夸赞了一句：“珍姐儿也大了……”
言下之意，是要相看人家，却又有即将要嫁出孙女儿的不舍。
“是。”
比起儿子，对女儿，魏夫人显然有更多的不满，只觉得她处处都不是女子做派，怎么看都不顺眼，可上有老夫人和开国公护着，下头秦珍也不听她的，她是一点儿都管不了，想起来只有自己气闷，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头都没回，只拿后脑勺相送。
秦珍也不在意这些，告辞的话说完了，直接就走，前两步还有个扶人的样子，走远了些，就像是在拽着秦骁的胳膊走了，见他走得慢，还嘲笑他：“乌龟都比你快。”
秦骁黑着脸：“有本事你也挨几棍，让我看看你怎么走！”
对这个姐姐，感情是有，但口头上，还真的客气不起来，主要是对方也不够温柔。
“嘿嘿，不是废了吧？”
秦珍压低了声音，挤眉弄眼的样子倒是没显得猥琐，但这话中含义，还是让秦骁气得手抖，这是亲姐姐能说的话吗？真不知道他们两个谁才是男的。
“你就是该的！”
好在秦珍也不是真的要他回答，刚才在厅堂之中，三巨头在上，轮不到她说话，能贴边儿排个观看位就是很好的了，这会儿有些话倒是可以说了，“你在城外怎么闹都好，便是见了血，也是孩子之间打闹，由不得大人插手，但在城中，总还是要给点儿面子的，若说旁的也就算了，把人金冠切了算怎么回事儿，更不要说断发了，几个意思啊？”
大家族中长大，有些事情是必须要注意的，不给荣王面子可以，但只看荣王身上有着跟皇帝一样的血脉，就不能真的不尊重对方，否则让皇帝怎么想。
割发代首都能是刑罚了，直接把人家断发了，是不是有些过分，更不要说荣王世子那个金冠还是御赐之物，损坏御赐之物也是个罪，虽然没有为此发落开国公的道理，可今天这顿打，秦骁是万万逃不掉的。
当然，这若是在城外，就不同了，随便荣王世子的金冠碎了几个，头发断了多少，秦骁都可以推一句“不知道”，但就在内城之中，这般做，还是有些犯忌讳。
内城之中动刀兵，这得是什么样的人家，又该是什么样的心思？
尤其，开国公是真的有兵权的。
秦珍相信秦骁没什么犯上的想法，可谁知道上面的皇帝会怎么想。若是有客人在你家中拿着刀子威胁别的客人，你会不会觉得对方冒犯呢？
将心比己，秦珍就觉得这事儿吧，真的就是秦骁错了。
秦骁闷闷无声，他当然也知道这事儿犯忌讳，但……
“真那么喜欢？”
秦珍凑近了问，声音都暗含轻佻。
秦骁抬起一只手，手掌抵着她的脸颊，把她的头推远了些，身体力行地表示“给你无关”。
秦珍嘻嘻笑，扒拉下去他的手掌，压低了声音说：“你若是真喜欢，我可以帮你啊！”
她的音调全无忧虑，面上还是嬉笑神态，也不见严肃认真，秦骁不知道如何听她这句话，她是真的想要帮？
似是从他眼中看出疑惑来，秦珍突然正色：“咱们姐弟，总要有一个人能如愿才行，我是不成了，只能是你了。”
女子婚嫁，多有限制，想要挑到满意的，以秦珍的要求来看，她是不奢求的，若能搭伙过日子就是好的了，若是不好，嫁了人之后再和离，也能来个“二嫁从己”，不会太苦。
“人生在世，总要选个你喜欢的，也喜欢你的才好，莫要像是……”
后面的话没再说，秦珍眼中多了些怅然之色，开国公和魏夫人就是最好的例子，一个无心，一个无意，像是强凑在一起的水火，冷的依旧冷，热的依旧热，谁也不能与之相融。
开国公倒也还好，总能找到挥发热情的地方，多纳妾就是了，魏夫人呢？所有的心绪都结了冰，永不化冻。
“……别跟他们一样，为难自己，痛苦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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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第187章：三周目
宋婉万万没想到，在她还没琢磨出赵丽颜究竟有什么值得留意的时候，就有丫鬟传口信，赵丽颜约她在醉香楼见面。
喵喵，几个意思？
宋婉搞不懂，宋婉很困惑，宋婉觉得莫名其妙。
“我们最多也就是两面之缘吧，怎么还要约在外头见面了？”
宋婉看向春巧，只觉得两眼发蒙，春巧把目光看向了送信进来的小丫鬟，这是她们府中的丫鬟，还没正式到某个院子去，如今不过一个俗名秋丫，年龄也小，七八岁，才学了规矩的样子。
秋丫抬手挠头：“这个，就是这么说的……”
看她这样子就知道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宋婉也没再问她什么，倒是孙嬷嬷，把人拽出去问了几句，再进来就差不多清楚了，秋丫的娘是管后门的婆子，这种“看门的”，多少都有点儿消息灵通的便利，外头的人想要往里面送信，使了钱，多少是有点儿效果的。
这个口信就是这样送进来的。
也只能是口信，要是送东西，就要承担一定的风险了，反而是这种口信，上下嘴皮子一碰，说不承认就不承认，也没什么把柄好抓的，来钱最是安全好赚。
“姑娘要去吗？”
孙嬷嬷有些担忧，总觉得来者未必是善意。
郑嬷嬷反而想要宋婉去看看：“这里头的道道，咱们还不清楚，去听听看也好……”
她还有话压着没说，这都两天了，也没后续的消息，侧妃还娶不娶？事情是黄了还是说有什么别的缘故？
外头的人可都听说是荣王世子要娶侧妃了，若是不成，对宋婉的名声也是一个大的损害，好像第一志愿报不上，只能退而求其次一样，问题是，秦骁也不是那个“其次”啊！
宋婉眼珠子转了转：“去！”
醉香楼。
赵丽颜还是那一身红，远远地就能看到她在二楼窗口的身影，在这万物寂寥的景色之中让人眼前一亮。
察觉到外头的目光，她看过来，头上的金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有那么几分让人无法直视的晃眼。
宋婉仰头，冲着上面笑了一下，目光之中只看着赵丽颜一人，若是不知情的，只怕觉得这目光深情，可知情的，见这目光，就觉得挑衅了。
“你倒是什么都不怕。”
她的脚步才迈进房间，带路的伙计都没走开，赵丽颜就来了这么一句，像是在阴阳怪气。
宋婉笑着行礼：“我有什么可怕的，是漂亮姐姐约我耶！想想就好激动的！不怕姐姐笑话，我在京中没什么朋友，难得有机会外出的。”
这话半真半假，前两个周目宋婉对女性友人关注不多，一来少了相处的环境，彼此仿佛都隔着一层什么，便是宴会相逢，也难在短短时间之内与人为友，彼此交心。
二来便是身份使然，不怪外人总是瞧不上庶女，觉得庶女低了嫡女一等，实在是按照古代大部分家族不可宠妾灭妻的规矩来看，庶女的教养上，多半都是有点儿规避不了的心理问题，自卑，怯懦，还有那种嫉妒，见不得别人好的。
这种事情听得多了，见得多了，想要去结交一个朋友，都要考虑一下是否划算，是不是真的有多这样一个朋友的必要。
显然，这种“手帕交”并不是必须的，反倒是自己的命运，才更加重要，也就让宋婉更加重视怎样找到一个好夫郎，而不是怎样找到一个好闺蜜。
一周目，宋如填补了闺蜜角色，二周目，宋婷也可充当闺蜜，外头的友人，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更何况，若是婚恋市场上，这种友人还存在竞争关系，就也有点儿不可测，像是现在。
“呵，谁让你姓宋呢？”
赵丽颜明显是在嘲讽，就是这嘲讽开得有点儿大，像是对宋家很有些不满。
定国公跟宋老太爷有仇？宋婉想了想，很快，神色略尴尬，恍惚记得上辈子听荣恩伯夫人说过一句，宋老太爷早些年提过有关爵位继承的什么限制来着？呃，具体是什么不知道，大概意思就是说勋贵人家的子弟也不能不学无术，尤其是各位世子，要“遵仪有风”什么的，不求文武双全，却也不能弱了祖宗名头，看着不像样。
若是那种看着就不像样的，纵然是唯一嫡子，也不当封为世子，免得让“有负圣恩”，损害朝廷形象之类的建议。所谓“不器不封”，这种阻碍勋贵后世子孙继承家业的事情，的确是有些遭人恨的。
从这个角度来讲，宋家不喜外出赴宴的从简风，是不是也有强行为自己挽尊，掩饰人缘儿不好的事实？
这种事儿，也有几年了吧，宋婉都没太放在心上，没想到赵丽颜还会记仇。
呃，好像也应该记仇，定国公的世子不就是这个“不器”吗？定国公只有一个儿子，是他不想给儿子请封世子吗？是因为碍于这个建议不能吧！
虽然说这种能够提升整体官员素质的建议出发点是好的，可拉仇恨也是真的。作为定国公的孙女，赵丽颜为此不满姓宋的，宋婉觉得自己很能理解。
“啊，祖辈是祖辈，咱们是咱们，姐姐非要跟我这般计较吗？”
宋婉含糊一句，有意套近乎一样，说着话间脱下外披，上前一步，坐在了赵丽颜身边的位子上。
赵丽颜显然没想到她这样都不破防，还能凑这么近，有些不自在地扭了一下身子，强作镇定板着脸说：“别嬉皮笑脸的，谁是你姐姐！我找你来，是有事情要说，你别想着当荣王世子的侧妃，这个位置早就有人了。”
“……我知道，肯定是姐姐嘛！”
宋婉一笑，全无芥蒂一样，“在灵山寺见到，我就知道了，姐姐不要担心，我是不会跟姐姐争的。”
“我担心什么，我有什么可担心的！你……”
赵丽颜像是被气到了，瞪着宋婉，颇有些口不择言地说，“你以为他是真心求娶，不过就是戏弄你玩玩罢了，凭你一个庶女，想要当荣王世子的侧妃，你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姐姐，我从没想过啊，那位置只能是姐姐的，谁跟姐姐争，我都替姐姐不平！”
宋婉连忙“表忠心”，她觉得赵丽颜这种“情敌”也怪有意思的，见到了就让人忍不住逗一逗，主要吧，还是她人长得好看，当然，也不否认她这个身份足够让宋婉好奇。
定国公的孙女，那位嫡出的赵玉颜，可是日后的“和贵人”，初封就是贵人，日后还是贤妃，若是得了这位“姐姐”，不说打通入宫的通路，就说关系好的话，是不是有可能进入皇宫逛一逛呐，咱也不图成为后妃，就是好奇皇宫里头是啥样的，万一还能打卡皇帝，那可真是太值门票了。
另外，宋婉好奇的就是皇帝对这位日后的贤妃是真爱吗？总不能是看重后继无人的定国公吧！
定国公还有兵权吗？
“什么跟我争，你都在胡说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是不是气得，赵丽颜的脸都红了，反驳着宋婉的话。
宋婉愣了一下，她是真的愣住了，不是假装的，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儿，“姐姐不是为了侧妃一事不高兴吗？早听说姐姐与荣王世子青梅竹马，这侧妃之位必然是姐姐的啊！”
自来王府之中一正一侧两个位置就有一种说法，正妃是长辈许的，侧妃才是自己许的，可想而知，后者才是真爱。
侧妃的位置，就是真爱位啊！
“胡说！”
赵丽颜反驳，怒气冲冲的样子也不纯然是生气，眼中水润，似还有些伤心之感。
“荣王世子的侧妃不会是我，绝不会是我！”
她说得斩钉截铁，像是在跟宋婉说，又像是在跟自己强调的样子，声音之中都带出些哽咽来。
“这是怎么说的……”没否认青梅竹马？
宋婉敏锐意识到赵丽颜果然跟荣王世子青梅竹马，然后就想，荣王世子的母亲是什么人，她是否也认识小时候的赵丽颜呢？赵丽颜的母亲，又是什么身份呢？
“你别瞎想了，我找你是有事儿，你不是喜欢小公爷吗？我帮你跟小公爷在一起，你……”
赵丽颜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又像是要快速转换话题，开门见山地说了自己邀约的目的。
“啊？”
宋婉反应不过来，不是情敌示威吗？她都准备好示敌以弱了，怎么……
“你还不知道吧，小公爷为了你，被开国公杖责，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呐，你若是这时候去看他，必能事半功倍——这样的好机会，你甘心错过吗？”
赵丽颜开口就给出了一个信息。
宋婉目光沉静：“你为什么帮我？”
她终于没有再叫“姐姐”了，见宋婉没了笑脸，面容平静，赵丽颜反而松了一口气，找回了自己的思绪。
“你别管我为什么帮你，你就说，你想不想进开国公府看看你的小公爷就是了，这可是个好机会，你若是不去，被人抢了先，可不要后悔。”
赵丽颜似乎对此十拿九稳一样，像是有什么底牌。
她凭什么呢？她、又图什么？宋婉弄不清这两个问题，一时不敢应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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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第188章：三周目
“你觉得我蠢吗？”
宋婉问，房间之中只有她们两个并两个丫鬟在，这种时候还能留在身边的丫鬟，必然都是心腹。
也不怕被看到自己的真面目，宋婉不想装了，冷笑问了一句，见赵丽颜被她的变化所惊，一时没有话语，她又继续道：“在我之前，小公爷可是有着厌女症的，从不见跟哪个女的亲近，荣王世子，盯上我，也是因为这个吧，总不能是真的喜欢我吧，至于你，一直盯着荣王世子，不想我真的去当他的侧妃，这才想要把我跟小公爷凑成对儿？”
这个猜测，并不是很靠谱，宋婉一边说一边看着赵丽颜的神色，看到她蹙眉，就知道其中必然还有什么问题在，可更深层的问题，她一时间想不到，就好像她不明白赵丽颜为何会在这三周目突然跳出来，跳到她的面前一样。
三周目和前两个周目的不同在哪里，为何会跳出来一个赵丽颜？是了，荣王世子。
赵丽颜盯着荣王世子，而荣王世子一旦被什么人牵动，她就必然会跳出来，好像早就准备好的恶毒女配一样。
现在所做的事情，表面上看，也是为了斩断宋婉跟荣王世子的任何可能，类似于恶婆婆甩支票的做法，但以古代的规则来看，这种办法有些徒劳，撮合宋婉和秦骁，难度太高，倒是真正恶毒一些，想办法在这里设下埋伏，找人毁了宋婉的清白，彻底断绝宋婉成为侧妃的可能性，才是最稳妥的。
但，她没有选择这么做，姑且认为她善良吧，想要一个双赢的结果，促成宋婉的心愿，又满足自己的心愿。
宋婉才想到这里，又微微摇头，不对，她之前斩钉截铁说不会成为荣王世子的侧妃，而她庶出且“父不详”的身份，正妃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说她跟荣王世子在一起的可能性基本为零，这种情况下，怎么也不能做到双赢吧，她又为什么要帮自己呢？
脑子一团浆糊，有点儿痒，宋婉克制了自己抓挠头发的冲动，看着赵丽颜的神色从皱眉转为冷嗤。
“别想了，你管我为什么，你就说，你去还是不去。——你这么有野心的人，会放弃这个机会吗？”
赵丽颜稳稳抓住了关键，完全不理会宋婉的疑惑，她本来也没义务要帮忙答疑解惑。
一盏茶后，宋婉走出了雅间，顺着楼梯下来，到一楼的时候，宋宣和卫明从旁边儿一张桌上起身，宋宣轻声问她：“怎么样？”
“换个地方再说吧。”
宋婉微微摇头，目光跟卫明接触，看着他那若有所思的模样，也不知道有没有想到什么。
她从来没有瞧不起古代人的智商，更何况卫明这个内有傲气的人，支撑他傲气的根本就是智商，说不定他能从中想到什么呢？
一个人做事情总有动机，赵丽颜的动机是什么？促成自己跟秦骁在一起，对她有什么好处吗？
完全不能啊！
宋婉努力回忆二周目所学到的知识，各个家族之间的联系有的时候远比表面上深，是不是有什么自己没有留意到的关系网，某根能把这一切都串起来的线……
宋宣急着知道下文，找了一家有雅间的茶楼，三人就直接去里面谈了。
宋婉说了自己和赵丽颜的谈话结果。
“我答应了。”
见宋宣一脸的不可置信，像是在质疑她怎么犯蠢的神色，再看卫明的平淡中透着几分了然，宋婉都忍不住摇头，智商这块儿高地，终究不能被宋宣占领。
“我现在所知太少，也需要一些外面的消息，而作为当事人，秦骁也许知道其中的原因，能够告诉我接下来怎么做。”
宋婉很是坦然地在两人面前谈起秦骁，毫不吝啬展现自己的想法，“有些事情，不能仅凭一个人的努力，他至少也要做点儿什么，让我知道我的付出不会石沉大海。”
她最初找秦骁的动机太单纯，甚至都没考虑婚姻，后来不过是知道的人多了，显得有几分骑虎难下，若是不成，太跌面子，但这也不代表她为了争口气，就一定要不择手段去争取这桩婚姻。
付出了，不是全部，努力了，不是全力。
宋婉处在这种状态之中，让她的态度也显得有些模糊，宋宣敏锐意识到了这种“含糊”，看向宋婉的目光都有着不解，怎么像是泄了气一样。
可，她明明还在不知道赵丽颜所图为何的时候，接受了对方的帮助，准备去看望秦骁了。
这到底是几个意思？
卫明眼中却是欣赏：“六妹妹好心态。”
“什么好心态，就是犯蠢！”
宋宣不是很支持，但听到宋婉说的看望秦骁的法子，他也没什么话好说。
秦骁的姐妹并非只有一个秦珍，还有一个秦燕，正与赵丽颜相熟，赵丽颜已经拿到了她的帖子，可以在明日去到府上与之小聚，这种帖子也是能带人的，赵丽颜可以带上宋婉一起去，入府之后再让秦燕找机会，让宋婉见一见秦骁。
这般光明正大的看望，即便所有人都能猜出是为宋婉看望秦骁行个方便，但大面上是不逾礼的。
且还有一个好处，若是开国公府真的有意斟酌这桩婚事，宋婉还可以借机看看她们的态度，她们若是真的有意，是必要趁机见一见宋婉的。
小辈入府，先去拜见长辈本就是应有之意，只看长辈肯不肯见了。
宋婉不清楚赵丽颜帮自己的目的，本来是不想入这个套的，可听到这个方法靠谱，也不由得动了心思，去，这样的好机会，为什么不去呢？
“秦燕？”
卫明听到这个名字，迟疑了一下，开口说曾见过这位姑娘，“听说是开国公府的庶出姑娘，文文静静的，喜好诗书……”
碰见对方，也是在书斋之中，同样过去买书的，那一把黄鹂鸟一样的嗓子，真的是让人忍不住会回望一眼，然后身边人就有窃窃私语，提及对方身份的。
“听起来就是个文静姑娘。”
宋婉略微汗颜，她倒是也听说过书斋这个打卡地，科举在即，多少读书人都在京中，书斋这等热门地方，说不定就能碰到什么适婚对象，所以，也是个不错的偶遇地点。
这种“秘密”可谓是人尽皆知，就好像那赏花宴总是会成为相亲大会似的。
宋宣也深谙其中门道，不由得促狭一笑：“看样子，我家的藏书还是不够，要让光大到外面寻找，可是还缺了什么，不如下次我陪你一起去啊！”
卫明不赞同地看他一眼，嫌弃他跑题，再对上宋婉那几乎如出一辙的调笑神色，就略有几分无奈了：“不愧是亲兄妹，倒是我多事了。”
“若是多事，就是我多事，可是扰了光大今日去书斋？”
宋宣依旧抓着不放，还真的笑出了声。
正事也都说得差不多了，卫明对京中各家族之间关系的了解不一定比宋婉更多，宋婉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跟着宋宣笑了几句，让话题结束在轻松愉快之中。
次日一早，赵丽颜就派了马车来接宋婉，从后门走的，很是低调，也从后门入内。
赵丽颜是半路上上的马车，跟宋婉同一辆车，一路无话，下车见了秦燕，才多了几分笑模样。
她长相明艳，笑起来就如富贵牡丹，有一种名花倾国之感，反倒是秦燕，果然是个文静清秀的，站在她身边就好像甘为绿叶一般，气质也极为清爽，只略有几分腼腆，对生人（宋婉）并不很张口，全由赵丽颜开口安排，倒像是个同样来做客的。
“我让丫鬟领你过去。”
赵丽颜对宋婉的安排很简单，她跟秦燕是真的熟悉，直接指派秦燕身边的丫鬟去领路，那丫鬟看了看秦燕，见得秦燕点头，就笑着迎上宋婉，打招呼领路，一点儿也不含糊。
宋婉跟着走出几步，回头看，还能看到赵丽颜拉着秦燕的胳膊说话，两人可谓是把臂同游，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姑娘莫担心，一会儿我在外头等着，姑娘出来还跟着我走就是了。”
丫鬟心有七窍，点出“府中不能乱走”这一条，笑容温和，倒也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宋婉微微点头，走到一半才想到并未有拜见长辈的环节，是否失礼呢？
“我们姑娘是第一次来人家做客，还不知道是否要拜见长辈？”
春巧代为询问，当了个嘴替。
那丫鬟浅笑：“咱们府上没那么多规矩，不必事事经过长辈的。”
懂了，这是私访，长辈“不知道”。怪不得走后门呐，还真是早就安排好了。
穿过花园，又走过两个院子，方才到了地方，丫鬟一直把宋婉领到了门口，给里面通传了，才在门外止步，像是要目送宋婉进门。
宋婉想着，这一路走进来，并未见多少下人，不可能是开国公府下人少，也就是说不是被提前打发走了，就是……
“在门外磨蹭什么呐！”
秦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宋婉再不迟疑，迈步跨入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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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189章 第189章：三周目
比想象中好一些。
宋婉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躺在床上，或者趴在床上的秦骁，好像宝玉被杖责之后的样子，然后她可以如同黛玉妹妹一样坐在床边儿垂泪，用眼神交流感情，可现在看来，倒是她想多了。
秦骁背后有伤，索性披着外裳坐在塌上，松松垮垮的外裳仿佛随时都能滑落一样，同样松松系着的衣带也只是面前遮挡了一下胸膛，不过分暴露，可其实，无论是锁骨，还是腹肌，都是稍稍可以窥视一二的。
在宋婉进来前，他似乎正在写什么，这会儿在收笔，有丫鬟在侧，帮忙把写好的东西整理到一边儿晾干。
“你在做什么？”
看他仿佛没受伤的样子，气色上也不见苍白，宋婉的担心之色少了很多，反而没有先问伤势如何，可还疼痛，似乎少了些关心的样子。
秦骁一点儿没计较这些小细节，见她进来，就招手让她到身边，房中的两个丫鬟也很有眼力界儿，其中一个还在收拾桌上的那些笔墨纸砚，另外一个就已经去倒茶端过来了。
宋婉看了两个丫鬟一眼，都是长相清秀顺眼的那种，不像是什么“狐媚惑主”的类型，远远不及她的容貌，该说不说，宋婉稍稍舒心了一些。
哪怕知道对方不是会对丫鬟下手的那种人，但看到对方身边没有相貌比自己出众的丫鬟，心理上还是有些安全感的。
“抄书。”
秦骁回答得朴实无华。
开国公府的教育内容，显然不是只有棍棒，还有抄书这种从开蒙就必然会有的惩罚内容。
谁还没抄过几本书呢？
宋婉来到他身边，看了一眼面前还未装订的纸张，字迹工整，却又有一种飞扬，即便是规矩的文字，被这样的字写出来，也像是要策马奔腾一样，充斥着一种隐而未露的征伐之气。
该说不说，过于锋芒毕露了。
有了前两个周目的文学积累，宋婉在这方面的鉴赏能力提高了不说，自己的字迹也写出了特色来，这会儿点评秦骁的，倒是多了几分得心应手。
字如其人，很多时候，字迹所展现的也是主人的性格。
秦骁可不就是这般锋芒毕露吗？敢跟荣王世子硬刚，京中可没有几个人。
宋婉拿起纸张，细细点评了一下，主要是夸赞，目光之中都是欣赏之色，好好吹了吹彩虹屁，句句言之有物。
秦骁本来还略显冷淡的神色都被她鼓吹得尬红起来，他的字，他心中有数，工整且有自己的风格，但若真的要说胜过什么大家，那就是笑话了。
即便是书法天才，练字的时间不够，基础不牢，也跑不起来。
“你几时跟秦燕相熟了？”
许是不自在，秦骁打断了这番鼓吹，询问起宋婉的人脉关系来。
“不瞒你说，我也是第一次见呐，以前我孤陋寡闻，只知道秦珍，不知道还有个秦燕呐。”
宋婉坦言相告，她来这里，固然是赵丽颜给了香饵，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要从秦骁这里获知更多信息，比如说赵丽颜，定国公家跟开国公家，是否有什么关系之类的。
“哈，说什么呐，我可老远就听到我的名字了。”
门外舒畅的笑声之中夹杂着环佩之声，脚步声轻盈若无，走进门，宋婉才发觉竟是有人已经到门口了，之前竟是没听到动静。
回头去看，就见到一个身材高大的姑娘含笑走入。
姑娘生得端正，最漂亮就是一双凤目，有情则嗔，无情则威，此刻她眉眼含笑，那凤目之中就像是有着无限柔情一样，柔化了五官英气自带的锋锐之意，在那华服环佩的映衬之下，多了些柔和之意。
可惜，也就是一些。
任谁第一眼看到，都会下意识压抑呼吸，有种“威为其夺”之感。
“你怎么来了？”
秦骁似乎不悦对方到来一样，皱起了眉头，却还是转头对宋婉说，“这就是你说的秦珍了，可是第一次见？”
“正是第一次见。”
宋婉起身行礼，“秦珍姐姐好，我是宋婉，跟……”她的目光看向秦骁，微微咬唇，该说跟秦骁相识，还是跟秦燕相识。
为名声计，显然提及秦燕更好，然而秦燕不在这里，只有秦骁在，她若是直接提秦骁，会不会让秦珍觉得自己是有意攀附？
眨眼之间，想法良多，睫毛轻颤，若有不安。
“既然来了，就不必这么见外，直接叫我姐姐就是了，我知道你，宋家的六姑娘嘛，倒是难得一见。”
秦珍是一点儿也不怕生，走上前拉着宋婉的手，依旧在旁边儿坐了，说起话来全是热情，“有空就来府中玩儿，直接找我就行。”
说到“直接找我”的时候，她的目光看向秦骁，若有几分促狭，显然她也认为自己不会是被找的那个，便是找了，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多谢姐姐。”
这就是大开方便之门了，起码秦珍对自己跟秦骁的关系是不反对的。
不过，秦骁娶谁，她恐怕也没什么话语权，所以大可不必这会儿就欢喜。
宋婉头脑清醒，一边欢喜说着“谢谢姐姐”，一边冷静思虑秦珍特意过来，是否就是为了看看自己，嫡庶是个大坑，宋家嫡庶之间关系还好，不代表着开国公府就全无芥蒂。
只看外头大多都如她以前一样，只知道开国公府的秦珍，而不知道开国公府的庶女，就应该想到其中可能是有些问题。
她才想着这些，暗自提醒自己谨慎些，莫要在话题之中踩坑，秦珍就已经大大咧咧说起了府中庶女的事情，“女孩子家家的，也不要总在家里闷着，该到外面走动，也要走动，不说去街面上逛，就说亲朋家中，总也能去转转，你既认识秦燕，也跟她说说，她年龄大了，不要总是因为我的缘故，避着不见人。”
“啊？”
宋婉没想到秦珍“有什么缘故”，一时疑惑。
秦珍没有卖关子的意思，就说了自家的情况，开国公府这一代的嫡女只有秦珍一个，秦珍的性格偏偏又偏向于女汉子类型，宁可女扮男装去打猎，也不会去参加什么宴会，没了她领头，庶女更不敢冒头，个个都跟鹌鹑似的，只知道缩在府中，于是各个声名不显，除了亲近人家，外头连开国公府到底有几个女儿都不知道。
“跟你有什么关系，不过是她们胆子小罢了。”
秦骁在一旁为秦珍抱不平，在这位姐姐面前，他就很有些弟弟的感觉了，宋婉心中暗笑，弟弟虽好，姐姐更好。
开头还是秦珍拉着宋婉的手说话，后来就是宋婉挽着秦珍的手臂说话，三人坐一排，她竟像是跟秦珍坐在同一个座位上一样挤挤挨挨的，反而跟秦骁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全忘了正主。
秦骁强自忍耐，忍了一会儿见秦珍还不走，就催促：“你来做什么的，不是专门来说话的吧。”
他用目光示意，让秦珍别在这里耽搁时间，到现在，他都没跟宋婉好好说两句话呐。
“亏我好心，看到李大夫给你送药，专门接过来跑一趟，原来是嫌我碍眼啊。”
秦珍这般说着，让丫鬟递过来了一盒药膏。
“行了，我这就走，不打搅你换药了。”
药膏递到秦骁手中前，秦珍手腕一转，把药膏塞到了宋婉手中，这“换药”的责任给了谁，显而易见。
宋婉脸颊羞红，这、这伤是在后背，还是在屁股啊？她一个外人，能帮忙上药吗？
秦骁已经伸出去的手落了空，瞪了秦珍一眼，秦珍却已经快步到了门口，跨出门槛的时候回眸笑了一下：“六妹妹可记得我说过的，咱们姑娘家，遇事也当大胆，莫要错过了好机会。”
这都不是暗示了，分明是明示。
门外还能听到她愉快的笑声，门内却是一片安静，并非压抑的安静，空气中若有热气涌动，连丫鬟的脸都红了。
一刻钟后，宋婉离开了房间，门外，秦燕的丫鬟果然还在等着，她坐在廊下，见得宋婉和春巧出来，连忙起身迎上来，也不问在里面如何，还是领路，这一回就把人领到了秦燕那里。
赵丽颜和秦燕正在下棋，见到宋婉回来，赵丽颜抬了下眼皮：“等我下完这局。”
秦燕听她这样说，推了棋子：“不下了，不下了，你心都不在这里了，快走吧，可别在这儿磨蹭了，耽误我时间。”
两人应是真的很熟，这般言语也不怕对方生气，赵丽颜见到棋子凌乱，生生毁了一局棋，扔下手中棋子，睨她一眼：“这是要输不起了，找着机会耍赖。”
秦燕捂嘴笑：“哪个看见我输了，分明是你要走。”
赵丽颜也不跟她争辩，看了宋婉一眼，起身带着人离开，宋婉先行出门，又在门外站了片刻，见得她们两个多说了几句，这才分开，赵丽颜脸上的笑容，倒有几分像是姐姐一样。
秦燕的笑容也娇俏很多，不再那般文静拘谨了，这样看，她这个绿叶却也不是没有属于自己的光彩。
回去还是坐着来时的马车，赵丽颜上了车就做假寐状，明显不想跟宋婉说话，也不关心秦骁如今到底如何，恐怕秦燕已经跟她说过了。
宋婉却忍不住多看了赵丽颜几眼，善弈者善谋，赵丽颜所谋，到底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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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目要长点儿，人多事杂，不能都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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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第190章：三周目
回到宋府，宋婉先去见了宋宣，她今日要去见秦骁，宋宣是知道的，正等着她回来的消息。
“小公爷伤得如何？”
“还好。”
宋婉想起那痕迹累累的后背，就不由得轻叹，“还有些是旧伤，他也挺不容易的。”
坚硬，刚强，这些特质，并不是一开始就具备的，好像手上的茧子，要一层一层地积累，才能抵抗伤害。
树上的剪影若月影朦胧，可那些伤，却让神明堕凡，成了活生生的人。宋婉看到的时候，难免心怜，他的年龄，他的身世，又怎么积下了那累累旧伤？
“你呀。”
宋宣摇头轻叹，只一句，就试探出了宋婉和秦骁相处的分寸，那棍棒之伤怕是在后背上，她若是看见了，便是没有肌肤之亲，也过于亲近了。
眼中满是无奈，宋宣有的时候不太理解宋婉的大胆，却又能感受到这份大胆出自天然，并无污秽杂念，他也就不忍用自己的揣测去刺伤她的心，既是纯白无垢，又何必沾染墨色？
“哥哥……”
隐含未说的话，若是以前，宋婉恐怕还真的难以理解，现在却很明了了，她的确注意遵守古代规则，不主动去破坏名声，但也不能为名声所累，就真的什么都不做了。
晃了晃宋宣的手臂，像是把这件事也翻篇了一样，兄妹两个笑闹几句闲篇之后，宋婉才说到从秦骁那里听到的赵丽颜为何帮忙的缘故。
“他也不能确定，但也跟我说了，不必理会。”
宋婉回忆着秦骁那时候的神色，总觉得他大约是知道一点儿什么，未必确定，就没有跟她说。
“呵，小公爷当然可以不必理会，你行吗？”
宋宣完全站在宋婉的立场上，就觉得这样的话格外没有说服力，碍于秦骁不在眼前，他也不好迁怒宋婉，自觉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又问起有关荣王世子那里怎么办。
“应该是含糊过去了，不再提，就是默认作废的意思。”
只要不经过圣旨，结了还能离，即便是皇家，也有出宫另嫁的妃子，一个侧妃，倒也不是十分为难的身份。
宋婉并不是很担心这个，若是真的嫁了，说不定又是别样体验，好与坏，总是相对，她在心中默想了一下自己肯定不能接受的情况，就觉得荣王世子也不是那么糟糕。
宋宣微微点头，这个跟他想的差不多，宋府也是这样想的，不动不闻，只当从未有过此事，反正那聘礼是不曾进过门槛的，装不知道也是避免尴尬。
有鉴于提亲的一方是荣王世子那样的纨绔，若是把这件事当做他作弄人的新方法，也没什么人觉得不对劲儿，倒是不至于太过损害宋家的名声。
又说了一会儿，宋婉回到房中，见到房中“嗷嗷待哺”的孙嬷嬷和郑嬷嬷，无奈地又把事情说了一遍，她这是回来开汇报会的，还要一连两场。
不，三场。
见到齐齐上门的宋娟，宋妍和宋婷之后，宋婉自觉地又把自己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挺好的”“没事儿”“还行”，大致上也就是这样的说辞了，实在是没什么细节好讲。
宋娟：“难为你竟然跟赵丽颜关系不错。”
宋妍：“我倒是没听说她跟秦燕关系好。”
宋婷：“秦燕，我怎么没见过？”
三姐妹各有态度，宋娟和宋妍依旧是那种担心的口吻，说出来的话却有点儿扎心，宋娟好像已经预见到了宋婉的失败一样，提前开始唱衰，宋妍则是半嘲讽地讥笑她付出良多，像是倒贴的之类的。
唯一态度还好的宋婷，当着宋娟和宋妍的面儿倒是没说什么，等到跟着那两个走了，又半途折返回来，才开始拉着宋婉谈小话。
“你之前让我留意赵丽颜，可是为了什么？”
宋婉也早想跟她打听一下，看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没想到的缘故。
“嗐，你不知道，赵丽颜和荣王世子……”
宋婷说的话早在之前就猜到了，如今再听那青梅竹马的故事，倒是没怎么让宋婉动容，反而还略有几分失望，真的就是因为这样。
“你怎么知道的？”
重新给宋婷递了茶水过去，这一次的茶水之中加了糖，微甜。
“我是……哎呀，你别管那么多，只要知道我不会骗你就是了，他们两个的关系，恐怕没几个人知道，你知道了也别说出去，免得惹麻烦。”
宋婷像是冒了大风险才透露这个消息一样，声音都压得极低，生怕被人听到了，若是她知道，宋婉房中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已经从“赵丽颜”这个名字猜测出她跟荣王世子的关系匪浅，恐怕要失望了。
为了保护幼小纯洁的心灵，宋婉表示谁也不说，一定保密，然后又套话，想要从宋婷口中知道更多。
宋婉猜测，也许宋婷的消息来源，大半都是因为她那个姨娘，跟在宋老太太身边，见多识广也是应该的。
姐妹两个交换了点儿不能往外说的“小秘密”，各自心满意足。
事情仿佛真的就此安定下来了，没有人追究荣王世子的一时兴起，也没人去探究为何小公爷挨了棍棒教育，不过几天工夫，小公爷再次活跃在猎场上的时候，就有新闻覆盖了旧闻。
——司马修认祖归宗。
这种沧海遗珠的事情谈不上多么光彩，尤其是煊赫一时的洛阳王被夺爵灭家，又复爵、改爵的事情，不仅涉及当时皇帝的暴戾，也涉及对方的愚蠢，即便最后复爵改爵，也没办法遮掩前任的过失，就好像是皇家丑闻一样。
事情很低调，京中仿佛突然就多出了这样一个人，论起身份来历，只道宗室，再要说，便才会提及洛阳王旧事，也只隐约提及，不敢宣扬什么。
认祖归宗的司马修更是低调，若不是悄然出现在宫宴上，恐怕并不会被人留意到宗室之中突然多出了这样一个人。
每年的皇家宫宴都是有些讲究的，并不是单单吃饭就可以了，皇帝愿意与宗室朝臣同乐，也不可能就干巴巴吃吃喝喝，歌舞饮宴是必然的，还要有祝词之类的流程，祝愿来年五谷丰登，盛世不尽。
再有一个重头戏就是“各家弟子巡展”，哦，这是宋婉听到之后给出的说法，简单来说就是一年了，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所谓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难得的展示机会，总不能错过，在皇帝面前展示一二，一旦被记下了，就是简在帝心了。
小公爷秦骁就有过这样的机会，年年宫宴必然都是射箭头名，物质上的奖励不必说，其他的，只看京中纨绔地位，就知道这位是如何稳如泰山的。
荣王世子曾经害得妃子落水，还不让人救，也是在这样的宫宴环节发生的，这般天气，水面结冰，真的落入水中，那就是瞬间失温，弄不好是要人命的，还不许人救，简直恶毒。
传言中不知道那位妃子是谁，最后如何，只知道荣王世子因此事似有恶于当今，后来入宫都不被单独召见了。
宋老太爷有幸也能参加这样的宫宴，不过并非前排，只能在二排坐了，倒是能在殿内，地暖就在脚下，看得外头舞姬妖娆，挥舞香风，也是别有一番趣味。
作为家中子侄辈，能够凑热闹被带去宫中的唯有大房的嫡子宋嘉，二房的嫡子宋鸣，其中大房嫡子宋嘉年龄大了，也有官身，就不再参与这样的宫宴，倒是宋鸣，游手好闲，还能去露露脸。
这种宫宴也有举荐之意，若是看好的后辈，也能带去，已有官身的，多半要自觉退让。
宋二老爷如今的品级是不够格参加这样的宫宴的，却不是没见识过，他还小的时候，也被宋老太爷带去参加过，倒是能够在家中小辈面前吹嘘一二。
“这太和殿气势恢宏，若能有幸一见，便知威严……”
宋二老爷坐在塌上的姿态很是随意，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搭着前面的圆凳，不知道是谁之前坐过，软垫都还没去了，就被白袜踩在脚下，踩还不好好踩，非要一晃一晃地，让那圆凳都站得不安稳。
“……咱们家的席位，如今应该在二排了……”
宋二老爷也有好些年都不曾去参加过太和殿的宫宴了，只照着宋老太爷如今的品级估量，大致比划了一下，便又说到展现文武艺的地方了。
比起某些容易犯忌讳的歌舞舞姬之流，各家弟子巡展就有意思多了，虽也排个第一第二第三，却因其“展示”意味，也多了些表演成分，更具有娱乐性，好比那射箭比赛，也不是年年都射箭靶的。
宋二老爷记忆犹新的一年，就射的是一个镂金铃，那是领头舞姬带着的，小孩儿拳头大小的镂空金铃被红绸系着，飞舞旋转的时候叮铃铃脆响，合着乐声，别有一种欢快魅惑之意。
金铃被系在树上，飞箭如雨，射中金铃者为胜，这是一场只有第一名的比拼，最后的胜利者。
“我记得，好像是赵原，对。对，就是他，谁能想到呐，哈哈，定国公家还有麒麟子，只可惜……”
宋二老爷脸上被酒气熏得通红，醉眼迷离，说到“可惜”时，声音已经低了，不等再开口，便靠着迎枕发出了小呼噜，竟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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