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明视宅回去的时候，秦骁相送，宋婉一手拉着他的手晃悠，一手提着那盏兔子灯，兔子灯晃悠晃悠，在地上留下一个个跳动的光斑，少女鬓边的珍珠流苏，也轻轻摇晃，若星子闪烁。
“好了，我到了。”
宋婉指了指宋府的角门，她不想让人看到秦骁和自己一起的身影，就只能这般悄摸摸走角门了。
秦骁的目光往府邸上溜了一眼，迅速明白这是谁家的资源，嘴角一侧微翘，便有几分玩味：“宋家？”
原来是宋家的姑娘。
那一霎，宋婉像是被抓住了痛脚一样，有些许不安，心慌慌的。
“是啊，我叫宋婉，你可要记住了。”
“知道了，婉婉。”
许是夜色温柔，连风也多了些缠绵，这一声“婉婉”也柔和了很多，宋婉不由得勾唇浅笑，走出两步，又回头看着站在眼底的秦骁，挥挥手，晃了晃手上的兔子灯，像是在以此作别，直到关上了角门。
“姑娘，这……”
春巧挎着篮子，跟在她的身侧，等门一关上，就有几分迫不及待地想要说什么。
宋婉把手指比在唇间，一声“嘘”若有似无，很快，两人就听到看守角门的婆子打招呼，对方还笑着问：“是六姑娘啊！”
“是啊。”
宋婉应了一声，春巧连忙说：“可是我们回来晚了？”
“不晚，不晚，今天啊，多晚都不晚。”
守门的婆子不知道其他姑娘是几时回来的，也不好说宋婉是不是晚了，但她笑眯眯打了一句，手中还持着烛台候着，倒像是要给领路的样子。
“不晚就行，我还担心晚了呐。”
春巧漫应了两句，见那婆子不离开，只在一旁候着，轻巧从袖带之中取出一个荷包给她，“劳烦大娘看着了。”
“不劳烦，不劳烦，这有什么的。”
守门婆子的笑容又热切了几分，迅速接了荷包塞在怀里，还殷勤地想要给领路，这一回就不是光说不动弹了，脚步都跟着向前了。
“不用了，我们自己回去就行了，看，我们才买的灯。”
春巧指了指宋婉手中的灯，兔子灯晃啊晃的，倒有几分可爱，但太普通了，以至于灯光抬起，就能看到那婆子眼底一闪而过的轻蔑，倒像是看不上庶女的品味一样。
为这个，春巧走出去一段距离之后才忍不住小声抱怨：“真是一双富贵眼。”
自己是个看门的，还敢看不上庶出的姑娘，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胆子。
宋婉却觉得平常，别看人家是一个看门的，这看门的任免，也就是人事权还真的不在自己这个庶女的手里，给不了惩罚的主子，能让人怕几分？更何况，一个小姑娘，没什么了不起的功绩和名声，又能让人敬几分？
“今天的事、别跟孙嬷嬷说。”
宋婉小声叮嘱一句，她还是知道自己主动结识秦骁是有些出格的，可若是没有这一遭，想要走入秦骁的交际圈，实在是不容易。
对方就不会跟女孩子在一起玩儿，更不要说什么偶遇，邂逅了，是能追得上人家的马，还是能赶得上人家的箭？
“啊，这……”
春巧很是犹豫，她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总觉得这件事似乎不太、不那么规矩，若是不说的话，她咬了咬唇，又想到秦骁的身份，“姑娘，他真的是小公爷秦骁吗？”
那时候一脸懵，觉得自家姑娘说得有道理，小公爷不是那么容易被女人一把抓住的，但后来，那个私宅……
“那边儿的私宅可都是权贵人家才能有的，普通商贾都不可能，他的样貌也非平庸之辈，身上的配饰更是值钱……”
宋家也是个大户人家，不说宋老太爷的底蕴，就说宋老太太嫁过来之后带来的那些好东西，也给家中上上下下开了眼，这种环境之中长大的春巧，未必能够辨识什么古董玉器，却也不是对一些好东西的价值一无所知的。
只说那衣料吧，看着平平常常的暗纹提花缎，可无论是颜色还是那暗纹，都非凡品，不是单纯一个有钱就能搞到的料子。
更不要说一些配饰本身就有着阶级区别，春巧多少还是能够辨认出来，那并非普通富户家的公子可能会有的。
就说那匕首的样式，还有那明视宅中的摆设……她越是想，越是觉得对方是开国公府那位小公爷的可能性极大。
不然的话，什么人敢冒用秦骁的名字，总不能是同名同姓那么巧吧。
“你倒是聪明。”
宋婉也没想过蒙骗春巧这个身边人，听到她问，却不正面回答，她自己还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可不能让旁人知道自己在扮猪吃老虎，谨防隔墙有耳。
自从见过林无暇从树上跃下的利落之后，宋婉就觉得这个世界也未必没有能够飞檐走壁的轻功，只看程度如何了，若是跑酷那样，也很正常吧，若是再进一步，飞身上房，踏瓦而行，似乎也有可行性，那就真的要防一防被人暗中观察的可能了。
以前可能没人理会她一个宋府庶女，但跟秦骁认识之后，他不会派人查探虚实吗？
背调总是要的吧。
便是他不关心，他家中的大人也不关心吗？
心中有了一层算计，宋婉嘴上就没那么老实：“我也有这个怀疑，他那个私宅，看起来就不像是寻常人家，可，他后来不是说他叫‘明视’吗？我也没听闻京中哪家公子叫做‘明视’，也许、也许不是呢？”
“那若是呢？”
春巧有些担忧。
“若是，于我而言……唉……”
宋婉轻轻叹息，像是不知道是好是坏，仰头看了看天上明月，又举起兔子灯看了看，明月与兔，相距甚远，但在某个角度上看，它们似乎又能重叠在一起，恍若一物。
“我只知道，今夜能够碰见他，我心欢喜，至于其他，倒是不必苛求。”
宋婉目光一转，看到篮子之中连根系上的泥土都为曾褪净的菜，这是春巧跟着那小厮，在明视宅之中摘下来的小白菜，夜色之中，也可见鲜嫩，许是自家小范围种植的，仅供主子食用的。
“回去找个花盆，把这菜种起来吧。”
“啊？”春巧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跳到这里，但听到了还是应下，“好。”
这种小事儿，没有必要纠结，但总感觉这个意思，倒是恋恋不舍。
春巧的目光更加担忧了，若真是那一位，未必是好事，若不是，似乎也不是太好啊！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很想要跟孙嬷嬷讨个主意，但姑娘又说不能说。
回去后，春巧守口如瓶，果然没有说，被孙嬷嬷问到是在哪里偷菜的时候，春巧还不知道如何撒谎，宋婉就已经张口就来：“是在白玉苑，听说是莲花郞的私宅……”
在跟那几家的姑娘分开之前，也听她们提到过萧衍的私宅白玉苑，温飞鸾力主去那里，跟前两个周目的选择一样。
宋婉这时候抢答，也没有让人奇怪她为何知道萧衍的私宅叫做白玉苑，孙嬷嬷也没多想，一群姑娘家一起去，哪里能够表明什么心意，不过是凑个热闹罢了。
她做梦都没想到宋婉有那么大的胆子，路上随便抓了一个人，就跟着对方去私宅走了一圈儿，还敢单独说话，倚靠在对方怀里私语，举止亲昵。
宋婉也没敢说，跟春巧对视一眼，有了宋婉的体型，春巧的回话就得体多了，先是说了温家的姑娘提议去的，后来又问了宋娟，宋妍和宋婷几时回来的，只说中途分散了，看了看街上的热闹。
今天是团圆节，孙嬷嬷也回家了一趟，并没有一直守在宅子中，倒是还不太清楚那三位姑娘回来的时间如何，后来又去了哪里，笑着应了明日去问问，又被宋婉给否了。
“到时候我们姐妹见面了再说吧，私下里问，倒像是有什么隔阂似的，也不用打听那么详细。”
宋婉说着打了个哈欠，这一晚上，劳心劳力，她是真的困了，这一抬胳膊，昏黄灯光下，手腕上那没有再包扎的小伤口就露了出来，绿色的药液似乎是已经被吸收了，那一道血线格外清晰。
“姑娘这是怎么了？”
孙嬷嬷眼睛尖，一眼就看见了，就要抓着宋婉的手问。
“啊，没什么，就是不小心划伤了。”
宋婉略尴尬，她是真的把这个伤口忘了，还别说，那药挺好用的，抹上就不疼了，一点儿都感觉不到受过伤了。
“真是的，怎么还能划伤手腕。”
孙嬷嬷有些疑惑这个伤口的位置，但宋婉把手背在身后，并不让她看，娇声喊着困，要睡觉，孙嬷嬷也不好再逼迫，心疼得多看两眼，再责怪地看了一眼春巧，好像宋婉受伤是她的过错一样。
等到孙嬷嬷唠叨了两句离开了，宋婉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从装睡状态侧身，看向春巧，拉着她的手，挠了挠手心，春巧噗嗤一笑：“好了，我知道了，姑娘多给我点儿赏钱，我也不介意被多说两句。”
宋婉一笑，应了，侧头靠在春巧的肩头，搂着她的腰：“春巧，你真好，像我亲姐姐一样。”想到孙嬷嬷之后肯定还会多说春巧几句，她就为春巧委屈，当人丫鬟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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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第162章：三周目
如今三房在京的就只有宋宣和宋婉，宋婉认识了秦骁，并且还想再次跟对方见面，相约游玩之事，是必然需要一个内应的。
至于什么扮做丫鬟悄悄出门这种事，实在是小瞧了内院的管理制度，不说那守门的婆子不会放行，就说真出了这种事情，是什么事情非要一个姑娘家这般鬼祟行事？不是上不得台面，就是有辱门风，总让人瞧不上眼。
思来想去，宋婉就再次拉上了宋宣作为这个内应。
“好事儿你是再想不到我的。”
书房里，宋宣听了宋婉的计划，不由得摇头叹息，他对这个妹妹，也不知道怎么说好，有的时候胆子太大了。
“怎么不是好事儿了？”
宋婉歪头，故意卖萌，看似纯真的眼中藏着些许笑意，“我还要哥哥帮忙打掩护，也好看一看，那人到底是不是秦骁。”
“若是，你要如何？”
宋宣沉吟了一下，他是知道秦骁的，也曾见过，只能说，京中同龄少年的圈子其实也不是太大，纵然宋宣不爱骑马射箭之类的活动，但总能在外头见过一两次那位小公爷，不至于看到脸了还不认识。
宋婉眨眨眼，托腮的手指在唇边跳跃着点了点，像是没想好，却又像是已经想好了，只不能说。
见状，宋宣一笑：“行了，帮你就是了。”
“哥哥真好！”
宋婉顺杆爬，跳起来拉住宋宣的胳膊晃了晃，笑盈盈地道谢，还不忘让他保密，“我连孙嬷嬷都没告诉，哥哥可要帮我保密，若是她们知道了，八成都是不许的。”
“知道不许，你还要去？”
宋宣曲起手指，敲了一下她的脑门。
宋婉“哎呀”一声捂着额头，好像真的被敲疼了一样，嬉笑一会儿，才稍稍正色回答宋宣的问题，“世上的路，一开始不也是没有的吗？走的人多了，才有了路。我若是不做先行者，又怎么能知道这条路是否能够走通呢？”
有些话，兄妹两个都没明说，却默契十足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宋宣作为庶子，因为宋老爷名下只有他一个儿子，倒也不显得这庶子的身份有多尴尬，但在外面，一些场合上，也总是会靠边儿站，他有心上进，就必然面对嫡庶之别带来的一些异样视线。
宋婉也是同样，甚至比宋宣的情况更糟糕，她若是不自己努力一些，将来如何，还真就是说不准的了。
宋夫人有自己的亲生女儿，哪里会为她多谋划，虽因宋家名声，也不会嫁到什么十分不堪的人家，总还有个下限在，但人生一次，谁又只愿意拿一个及格分呢？
“要小心些，没人走过的路，可不是那么好走的。”
宋宣担忧，有闯劲儿固然是好的，但，万一磕碰受伤，又该如何是好？
须知覆水难收，万一真的有什么损失，该如何呢？
“哥哥放心，我知道的。”
宋婉变相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便是不为了我自己，也不能连累了姐妹们。”
更不能连累了兄长们。
宋宣点点头：“你知道就好。”
兄妹两个商量这些，也没避开春巧去，一不小心知道得多了，春巧总有点儿担心，走出宋宣的书房还有些忐忑，“姑娘，少爷他、能行吗？”
以前可真没见宋宣有什么大本事。
“快放宽心，哥哥是必然能行的。”
宋婉笑着，她最不担心的就是这个，宋宣此人，学识上或许并不十分优秀，但他灵活处事上，真的是值得称道。
无论是一周目还是二周目，他都能找到各种借口把宋婉带出门去，也许是因为三房到底还是庶出，宋老太太对三房的子弟不太上心，宋二夫人也不好直接管束三房子女，在她们两个内院巨头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宋婉和宋宣倒是难得的自在。
果不其然，宋婉才去找了宋宣说项，后日就得到能够外出的许可了。
一下了女学课，宋婉就脱兔一样直接拐去了宋宣的书房，再跟着宋宣坐马车出门。
马车缓行，进了一处戏园子的侧门，于院中停下，宋婉搭着宋宣的手下了车，被托了一把小臂，眉眼弯弯。
四周若有咿咿呀呀的戏腔正在唱着什么，宋婉对这些不太了解，只能听个热闹，倒像是在听什么小语种似的，不知道唱什么，只觉得那乐声又热闹又有几分滑稽，也不知道是什么剧情。
“哥哥可是来过这里？”
宋婉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这戏园子占地面积不小，一座戏楼最是高耸，足有四层，还有两处戏台，此刻也都没空着，有一处，时不时能听到叫好声，怕是什么欢乐戏码。
另一处倒显得静，甚至有些哀婉了，约莫是文戏，听的就是一个缠绵悱恻。
戏楼内，大约更加高级一些，隔音可能也更好一些，不能听到具体在唱什么，只有乐声悠扬，倒像是有几分高雅。
“以前来过一次，倒是少来，到底太热闹了些。”
宋宣回答着宋婉，同时带着她走在里侧，往戏楼走去，他说到上次来戏楼，对这里的印象一般，“若是想要听戏，多是请到家里，这里人多且乱，偶尔还会闹出点儿小乱子，台上台下，都是戏……”
戏园子敞开门，赚的是钱，却又不分谁的钱，什么样的人都汇聚一堂，就难免会有些人闹腾。
像是那种起哄叫好的，有人听到妙处，细细品味，还要唇角含笑，微微颔首，表示已知其中三味，有人听到妙处，却是鼓掌叫好，生怕声音不洪亮，显不出自己这份认同来，这样的两种人若是都来听同一台戏，可想而知该是怎样的热闹场景。
再有那种因为戏子而生事的，凡是有打赏的地方，难道真的不会有人为了榜一和榜二而争风吃醋吗？
更不要说有些人一见了那小戏子的装扮，立刻色授魂与，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不记得了，多有恶行恶相，也是宋宣所看不上的。
所以这等嘈杂环境，并不是宋宣所喜，以己度人，他也觉得并不是那位小公爷所喜，对方一向喜欢骑射，怎么会约在这里。
心中揣度妹妹八成是被人骗了，只不知道骗人的是谁，宋宣微微沉着脸，只等着揭穿，倒是少了些猜测。
也是宋婉所述不详，没敢把自己是怎么抓着人头发不放的事情说出来，这才让宋宣产生了错误联想，以为是有人哄骗自家妹妹。
这也难怪，自家妹妹这般好看，只怕是灯下看美人，迷了心神，这才什么都敢乱编，竟然敢借用小公爷的名号，就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吗？
宋婉跟在宋宣身后，因为戏园子三教九流多有混杂，宋婉外出的行头就换了些，多了一个兜帽披风，又加了一条丝巾遮了口鼻，若有人看过来，她便故意咳嗽两声，像是病了遮挡容颜一样。
即便如此，她这般大家闺秀的装束，到底还是在入楼之后吸引了一些视线。
索性，楼中的这一批观众素质更好一些，多半是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收回来了，也不至于让人产生困扰。
被戏楼伙计领着到了三楼雅间，宋宣让伙计自去，他轻咳一声，好似在提醒里面的人，然后推门而入，面上带笑：“可是小公爷当面？”
门开，里面的人侧过脸来，若有几分高冷的气质，配着那张黑皮俊脸，不得不说，京中少有相似者。
宋宣呆了一呆，竟真的是秦骁！
哪怕不熟，他却也不至于错认，所以此刻是真的有些吃惊，这……自家妹妹这是什么运气？
“哥哥……”
若有两分嗔怪之意，宋婉紧随在宋宣之后走入，看向秦骁的目光夹杂着一丝欢喜，然后是歉意，为自家哥哥好似刁难一样的问话致歉。
秦骁没说什么，目光往身边的凳子上一点，示意宋婉坐到他身侧。
“明视。”
宋婉瞬间高兴得好似忘了还有个“木头”哥哥，越过宋宣上前，只在经过他后，背着手扯了一下宋宣的衣袖，兄妹两个，默契天成，宋宣迅速换了表情，像是才回过神来，又咳嗽了两声，轻轻道了一句：“抱歉。”
想要打假，遇上真的了，亏得没多说什么，不然就是自己打脸了。
秦骁对宋宣微微颔首，倒是没有奇怪为何约的是宋婉，还买一赠一，多了一个宋宣。
女眷和外男私会，总是不那么名誉，好像在做什么龌龊事一样，孤男寡女，惹人疑猜，但若是多了一个“兄长”，情况顿时就光明正大多了，也可免去一些流言蜚语。
“我还是第一次来戏园子，下面唱的是什么？”
宋婉的声音轻轻柔柔，她似怕秦骁听不清，挨近了些，几乎凑在他耳边说，倒是还守着分寸，并不曾直接挨挨靠靠，但那模样，倒的确亲昵了些。
宋宣一边坐下，一边用眼角余光看去，秦骁占据的是视野最好的观看位置，宋婉紧挨着他，两人倒似并排的一样，宋宣的位置就靠近门了，隔着一张桌，倒是远了些。
“《玉兰曲》。”
秦骁回答了，却像是没回答，被宋婉拍了一下，侧了侧身，才把桌上的一个小册子推到了宋婉手边，意思明确，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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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第163章：三周目
戏台上，衣着华丽的女子正在哀婉清唱，一身素雅，又有白花飘扬，便是没有更多背景相配，也很有几分凄凉，更不要说她身后的那个白色幕布，用了皮影戏的方式呈现出一幕幕多变的背景。
不得不说，还是有几分巧思的，从那背景上的坟冢墓碑，能够看出这一幕是在哭坟。
宋婉翻了翻小册子，册子上写着的是简单的剧情和一句句唱腔，这《玉兰曲》竟然还是一部长篇，第一幕开篇是姐妹两个身世飘零，家乡水灾，姐妹被卖。第二幕就是姐妹婚嫁多坎坷，姐姐嫁了良人，妹妹却失了所爱，还被卖入青楼。第三幕便是妹妹假扮成姐姐的模样，为姐姐报仇。
这一场哭坟正是那失了所爱的妹妹在为自己的良人而哭，未成婚嫁人先亡，妹妹又是大户人家的丫鬟，并不能够随意走动，连葬礼都不能参加，只在此刻，独自一人悄悄来哭。
也正是她独自一人，被人强行掳走，卖入了青楼之中。
这是要告诉姑娘们，独自在外行走并不安全？
宋婉这样想了想，手中的册子略翻了一下，这个剧情还是不错的，悬疑有之，探案有之，便是其中姐妹情深的内核，以及最后恶有恶报的结果，都让人大快人心。
而名为《玉兰曲》的缘故，就是姐妹两个自小还记得家中院子有一棵玉兰树，姐姐名“玉”，妹妹名“兰”，父母愿景两人如树上玉兰花，洁白清雅，惹人怜爱。
可没想到一场水灾，不仅没了父母，姐妹两个也是身若浮萍，随水飘零，若非妹妹还有几分运道，恐怕再无人记得还有一个名为“玉”的姐姐了。
咿咿呀呀的唱词，对照着小册子，倒是能够听懂了，宋婉也觉出几分韵味，只不过，她瞥了一眼看似专注的秦骁：“明视喜欢听戏吗？”
“悲欢离合，可以听听。”
秦骁这般点评了一句。
宋婉看着他淡淡的神色，若有所思，对方是在听戏，似乎还比较喜欢，但那眼眸依旧沉沉，不见欢喜，不见忧愁，台上唱的是哭坟，涕泪涟涟，可谓是肝肠寸断，秦骁却是听得八风不动，完全没有沉浸其中，但他的目光又好似有几分专注，并不移转。
不能说不喜欢，对秦骁这样的人来说，就算是打发时间，也不至于挑一个自己不喜欢的项目在这里枯坐，但要说是喜欢，他又不为所动，倒像是站在一个更高的角度上，俯视这般世情变幻。
宋宣没有想这么多，听得秦骁这样说，宋婉一时又没说话，只怕冷场，便道：“这《玉兰曲》是写得不错，有些唱词都颇可玩味。”
他这一说，把宋婉的心思转了转，她有意了解秦骁心思，便道：“我看的可不是唱词玩味，而是其中道理……”
“哦？你看出了什么道理？”
宋宣是个好捧哏，宋婉递过去一个赞赏眼神，眼角余光又看了看秦骁，秦骁似也有几分兴趣，转过脸来看向宋婉。
宋婉的手指无声地在桌面上跳动了两下，是与台上的哀戚之风全然不同的轻松自在。
“女子不易，却也并不可小觑。”
妹妹能够找到姐姐，还能想到办法为姐姐报仇，其中的智慧胆量都不输于男子。
宋婉本就有意试探，想到一周目秦骁曾主动搭话彼岸花含义，眼下所看的《玉兰曲》又可笼统归为言情类，她便觉得秦骁是否在爱情观上有些不同于旁人的想法，让他有所执念。
凡事都讲究对症下药，她若是知道其中症结，两人关系是否又能比如今更进一步？
爱情或许可以始于颜值，让秦骁对自己多有宽容忍耐，但若要继续下去，并不是只有好看的皮囊就能维持的，还要交心才是。
从其他的问题上不好下手，倒是爱情问题上，宋婉敢说，自己那么多小说电视剧都不是白看的，绝对的理论大师。
“呵，的确不可小觑！”
秦骁赞同了这一句，语气有些意味深长，倒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目光转冷。连带着看向宋婉都不那么友好了。
“你是碰见什么事情了吗？怎么这样认为？”
宋婉就差直接来一句“说出你的故事”，可她这个问法，到底还是太直白了些，宋宣在一旁咳嗽了两声，算作提醒，然后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房间中一时只留下秦骁和宋婉，这是一个半开放的空间，两人正面所对都是下方的戏台，因戏台高度不够，不可能跟三楼平齐，所以正面几乎无人，只这戏楼算是一个半圆，左右的目光还是能够看到这里来，只那推开的窗，或可做遮挡，他们不探出头去，就不那么显眼。
秦骁坐得端正，宋婉却在宋宣离开后歪了身子，扯了一下秦骁的衣袖，继续刚才的话题：“你快说说，我想听，我想知道你的事情。”
她的目光之中闪烁着好奇，也有些似乎可以归为关心的情绪，双手托腮，手肘压在秦骁的胳膊上，不曾很用力，却很有存在感，尤其是那因距离拉近而迅速包围过来的馨香。
“没什么。”
秦骁不是很想说，有意偏头躲避，却被宋婉揪住了耳朵，她也不曾用力，只是轻轻拉扯了一下耳廓，修剪圆润的指甲压在耳廓内侧，不疼，但，不可忽视。
所有的感官好像都集中在身边人的一举一动上，便是垂下眼不去看，也能感受到她的鲜活。
似雨后的花，明艳又逼人，分毫不为风雨所损，更透出一种生机勃勃，又好像那林中若隐若现的猎物，看似枯叶在动，其实枯叶之上便是它的足迹，不快一点儿，都赶不上。
“明视，你告诉我好不好，我只是想知道，我就是想知道。”
宋婉再次小声哀求，她的声音又娇又软，像是在耳边撒娇，秦骁的耳廓立刻泛红，他若有不适地抬手拉下宋婉的手，怕她再乱动，压在双掌中，嘴上还不肯说：“都是小事，已经过去了，没什么可说的。”
“我不信，若是小事，你哪里还会惦记，若是过去了，又哪里还能让你心中不快？”
宋婉在这些事情上很有些敏锐，说着轻哼一声，似有两分不高兴秦骁的隐瞒，“我什么都跟你说了，你却要藏着掖着，莫不是有什么心爱之人，怕我知道，害怕我也像是那恶毒表妹一样，非要掺和吗？我跟你说了，我就不是那样的人，你若是另有所爱，我便是再喜欢你，也绝不会自甘下贱去与人争夺，是我的不必争，不是我的，夺也夺不来……”
说着说着，似乎还委屈上了，宋婉假哭两声，愈发哀怨，倒是合了台上的腔调，很有些悲伤了。
秦骁无奈，他当然听得出这不是真哭，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过是被人蒙骗，识人不清，以为心善助人，最后被利用罢了。”
许是说起这种事仍然感到耻辱，秦骁手上微微用力，宋婉“呀”了一声，不等喊疼，秦骁就松了手，又安抚一样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宋婉却没心思计较这个了，她对秦骁的事迹还是有些了解的，其中不得不说的就是那件令秦骁被归为纨绔的事情了——打了父亲一个怀孕的妾侍，导致对方流产。
“到底是什么事啊，你快说，我要听。”
若有两分霸道，宋婉挠着秦骁的手心催促。
好似被她逼得没办法，秦骁开口讲了讲曾经遇到过的事情。
他是从街上遇到卖身葬父的女子开始讲起的。
秦骁有骑马打猎的习惯，基本上三五日都必要有一次，既能玩乐又能训练骑射水平，他多年保持下来，已经成了习惯。
而城内不准跑马，他从家中出去能够选择的大道也就那么几条，某一次从其中一条道路上经过的时候，正好看到路口有人打着幌子“卖身葬父”，那白布一摊开，便十分显眼，秦骁于马上正好看到。
马匹缓行，他当时年少，多少也有几分好奇心，就下马问了问缘由，听完了之后，就花了钱，倒是不准备买一个丫鬟，纯粹就是为了做好人好事，帮一下忙。
听秦骁说到这里，宋婉弯了弯眼睛，目光之中满是信任和赞同，她就知道秦骁是个好人，但这个结果么，谁能想到这卖身葬父的少女入府没多久就成了父亲的妾侍呢？
要宋婉说，这位少女多少也太没眼光了，怎么就没看上秦骁呢？年少小狼狗，还是没被欺骗过的，也不是不能培养成为忠犬啊！
“然后呢？”
宋婉愈发好奇后面是怎么回事儿了，其中还有什么转折，最关键的是，那小妾流产，真的是秦骁打的吗？
秦骁看了她一眼，确定她是真的没有嘲笑之意，这才继续说下去，之后的事情就是他本来就要出城打猎，自然不可能带着少女一起走，只是被她求恳，让身边人留下一个帮忙料理埋葬之事，后来那少女被带入府中，也没再跟他打照面，再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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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第164章：三周目
大户人家，从外面买了人进来都是要来个岗前培训再用的，培训好了，自然会送到秦骁的院中，名义上就是他的人了。
这……宋婉想一想就觉得头皮发麻，把儿子身边的丫鬟弄成自己的侍妾，这是几个意思？不是父子一起……咳咳……总之，就算是秦骁跟那丫鬟清清白白，也显得这事儿很怪，像不像是儿子从外面捡回来一个女人送给父亲，给自己亲生母亲添堵？
没这么“天降小三”的！
换位思考，宋婉都为秦骁感觉委屈，而最要紧的事——“你喜欢那个少女？”
如果一点儿好感都没有，是不会伸手相助的吧？而后来那么生气，会不会是因为自己喜欢的人成了父亲的女人呢？
想到后者，宋婉的心里有点儿不舒服，谁都能理解前任的存在，却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接受对方的前任“阴魂不散”，不要说搞什么宛宛类卿，就是真的有那么点儿朦胧怀念，都膈应人。
可要说真的忘记前任，又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了，记忆是那么容易遗忘的吗？更不要说同一时间内，也许还有他的喜乐酸甜，又哪里是能简单抹除另一个人的记忆就可以的？
宋婉不喜欢当后来者，固然有后来者居上，但这本身就意味着后来者想要上位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白纸更容易书写，而不是涂抹掉原来的痕迹，再烙印上自己的字迹。
单纯恋爱的话，宋婉的要求更高，她希望自己是别人的初恋，免得被人拿来对比。
“你在想什么？”
秦骁皱眉，有不满，还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现在想到那个少女，只有深深的厌恶。
他的善心成了刺在母亲心头的刀，这份感触足够让他“厌女”了。
秦骁抬起手，手指抵着宋婉的额头，像是要把她的头推开，却没有很用力，宋婉感觉额上被按了一下，委委屈屈地说：“我不想你喜欢那个少女，她明显就是要利用你……”
卖身葬父的套路，好像是小说影视剧中常见的，可事实上，在盛世，且是望京之中卖身，并不是随便找个地方铺开白布插根草标就可以的，有正经的市场，名为人市，还有正经的牙婆，那些能够卖到大户人家当丫鬟的，都是走这样的渠道进府的。
当街铺开白布，说要卖身葬父，这种本身就有一种表演性质，像是在舞台上卖惨一样，无非是要更高的价钱，或者是更好的买家。
比起涉世未深的秦骁，宋婉经过了两周目的历练，对这种市井民情显然了解更深，很明白若不是背后有什么支撑，对方很难做到这一步，不说别的，真当朗朗乾坤，没个地痞恶霸啊？
孤身的少女，走在外面都可能被掳走，何况直接说要卖身，万一被人强行带走，难道还能自己重回自由吗？
这件事本身恐怕就不那么简单……
宋婉稍稍想了一下，也没认真思量其中是谁的算计，这京中势力错综复杂，各有各的心思，往某些人家放上一两个“耳朵”，也是很正常的，甚至都不需要那些“耳朵”多有能耐，哪怕是普通洒扫，内部能够得到的消息，也多于围墙之外。
想到这里，宋婉额头抵着秦骁的胳膊，轻轻蹭了蹭，像是要擦去脑中多余的思量，专注于谈情说爱。
“呵，你倒是聪明。”
秦骁点评了一句，也没再扒拉宋婉的脑袋，他也是事后才算是想明白这些事情的，但在最初，他真的没想那么多。
路上碰到惊马，有能力直接就拉着缰绳救了，之后才会看自己救的是谁，即便是死对头，也总不能再把对方弄死吧。
“这有什么难的，不过是你不懂姑娘家的心思罢了。”
宋婉抬头瞟了秦骁一眼，眼珠一转，像是带了钩子一样，颇有几分魅惑，她没有深入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说，这会儿分析那少女对秦骁的情意有什么意思，难道还要让秦骁幡然醒悟，她那么癫，就是为了离他更近？
她话语一转，幽幽叹气：“只可惜，她怕是眼光不好，不然……”
哪里有放着年轻的，去找老的呢？
除非那老的更有价值，比当时万事不管的纨绔秦骁更有价值，糟糕，怎么越说越觉得这就是个探子呢？
“不然怎样？”
秦骁冷哼一声，像是听出了宋婉的未尽之言，“你以为我会被那种人蛊惑吗？”
“你不懂，怀有美玉而恐人窃，除非美玉变瓦砾，否则就是操不完的心。”
宋婉故作磋叹，目光一下一下地扫着秦骁，明眼人一看即知那“美玉”指的就是秦骁。
被这般捧了一句，因回忆旧事而起的坏情绪也被冲击了一下，秦骁面上还有三分冷淡，嘴角却已经勾起了浅笑，“分明是你贪心。”
“贪心才有进取，否则，只能相逢陌路，又有何喜可言？我只问你，你可欢喜？”
盈盈美目看过来，波光汇聚于一身，便好似眼中心中只有一人，饶是秦骁定力好，但这般近的距离之下，被如此美色冲击，瞬间就有几分僵直，几秒僵硬之后软化下来的就是身体，像是被泡在温水之中一样放松。
欢喜吗？
戏台之上，哭坟已过，正在青楼唱悲，有道是“厄运专挑苦命人”，那背景满楼红光，明灿朝阳，内里纱帘之下，却是笑也是悲，哭也是悲，人生喜乐全浮于表面，只留下诉不尽的悲歌无人倾听。
“我不喜人骗我，所以，你猜她最后如何？”
秦骁再开口，面向窗外，看的仿佛是戏台上的悲歌，看那红绸飘舞，衣袂翻飞，那舞动的少女若有万千柔情，可眼波流转之间全是晶莹泪光。
他的声音低沉，于配乐相反，倒有几分说不出的沉稳之意，让人不敢轻视他这一句问话，随便作答。
“无论怎样，我只希望你以后再不要记起她。”
宋婉似无所觉，还沉浸在自己的一腔醋意之中，只希望对方心中牢记的女子只有自己，而非他人。
这句话，打乱了秦骁的节奏，他无奈地回眸看了宋婉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却只道：“罢了，看戏。”
那一霎，他的眼底若有些冷意深凝，倒是真的在看戏了。
宋婉微怔，什么意思，自己的所作所为，他也当做看戏吗？所以，今天约在这里见面，这第二次见面，是特意为了“点”自己？
他看戏台上的人唱戏，也看现实中的人唱戏，看似不说，配合着往下走，不过是想要看看后面的戏文是什么？
宋婉还挽着秦骁的胳膊，他任由她挽着，并未挣脱，也不见有不适，可他此前分明不曾与哪个女子如此亲近，但那份镇定从容，倒像是司空见惯一样，却又不为所动。
身动非心动，心动非意动。
他并不是喜欢自己吗？
有那么一瞬，宋婉为自己这份联想而暗自心惊，秦骁这个人，她是真的看不透，这样的年龄，恃才傲物，飞扬跋扈，都不为过，可他却始终把握着一个度，收放自如。
沉浸在这一刻的想象之中，宋婉呆呆地看着秦骁的侧颜，眼珠子都不转一下地直勾勾看着，看得秦骁都不能忽略，转头看她，目光对上之后，宋婉眨了眨眼：“你说，她好看，还是我好看？”
她的手指向了戏台，戏台上妹妹正在欢歌而舞，既要符合青楼要素的欢乐景象，又要凸显人物内心的悲伤心情，这场歌舞不可谓不矛盾了，但她跳得极好，浓妆明艳，去了浓妆，应该也是俏丽佳人。
“姑娘！”
听到此话，春巧不赞同地叫了宋婉一声。
宋婉不理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秦骁，晃了晃他的胳膊，催促他回答。
大家闺秀与戏子做比。
想来不会有人这样自轻自贱，偏偏宋婉就这样问了，问得痴缠，还有些刁蛮，不得答案不罢休似的。
秦骁与她对视片刻，目光再无一丝一毫分给台上的人，似乎从那黑白分明的眼眸之中看出几分令人动容的执着来，抬手拂过宋婉的额头，向下，掌心遮住了她的眼睛，“别这么看我。”
“明视，你可知我最喜欢的，就是明视？”
生辰属兔，宋婉对小兔子还是很有好感的，不仅是曾经的玉雕小兔子，就是其他一些小兔子图样的花纹，她也乐于用在自己的衣裙上，更有很多跟兔子有关的小配饰，此刻她手腕上的珠串中便有一枚玉雕小兔子追着，伴着金铃，颇有几分活泼可爱。
“……知道了。”
秦骁应了一声，拿下手来，眼睛被遮挡了片刻，弥漫湿意，看过去，视线便有些模糊不清，宋婉再要揉眼睛，松了秦骁衣袖，秦骁抬了手臂，第一次，主动把她圈入怀中。
并不曾紧挨着，留有足够的空隙，但他按在宋婉肩头的掌心发热，像是已经把人遮蔽于羽翼之下一般。
是认可吗？
宋婉没想太多，顺势向前倾身，双手虚虚环着秦骁的腰，不安分的手在他腰侧掐了一下，“你要对我好，很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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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类比古代父亲不会纳女儿身边的丫鬟为妾侍，只怕瓜田李下，父女之间都不清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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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第165章：三周目
戏园子一行还算圆满，回去的路上，宋宣坐在宋婉对面，看着她，好半天不说话，目光奇异。
“哥哥做什么这么看着我，怪怪的。”
宋婉被看得不自在，好像自己都成了什么珍稀动物似的。
“竟真的是他，我是真没想到，你是怎么……”
宋宣很纠结，都不知道这问题要如何问，该问妹妹是怎么跟秦骁勾搭，咳咳，不，认识的？
这都是什么缘分啊！
宋婉拨弄着手腕上的珠串，小铃铛叮铃作响，那坠着的小玉兔也一蹦一蹦的，很有活力。
“哥哥不知道，这就是我和他的缘分。”
看着那小玉兔，宋婉就感觉她跟秦骁还真的是有那么几分缘分的，一周目赏梅宴上的意外搭话，二周目那飞来的一箭，以及三周目，兔子灯下捉人，还有，秦骁竟然有一个小名叫做“明视”！这样细数起来，仿佛还真有几份天赐良缘的感觉。
纨绔小公爷，配温婉庶女？
“是，这倒的确是缘分了。”
宋宣已经听宋婉说过她是怎样跟秦骁相识的，既然人的确是那个人，那么这段相识，怎么不是缘分呢？
“只是他的身份……”
宋宣脸上的舒展很快又变了，眉心拢起来，“开国公府如何，等我打听打听再说。”
宋家跟开国公府是没什么交情的，若真的要论，或许能从联姻的人之中找出那么点儿千丝万缕的远亲关系，但直接的，并没有，所以对开国公府之中的事情，知道的并不多。
但众所周知的，便是秦骁曾经害得其父妾侍流产一事了，也正因此事，他的纨绔之名，牢不可破。
都说妾通买卖，但父亲的妾侍，总也是长了一辈，不能按常理来论，更不要说妾侍腹中有子，虽未出生，也是庶兄弟，害得对方流产，也可算是害了兄弟之命，听着就是个厉害的。
“只听传闻中厉害，我今日看，倒是看不出深浅，你可知他的事？”
宋宣说到了这件事，免不了要给宋婉打一个预防针，既防着她撞到别人枪口上，又要让她知道与这等人相处的危险性。
秦骁若是真的会动手打女人，那他的武力值，对宋婉还是很有威胁的。
凡事想到最坏的可能，宋宣难免为宋婉担忧。
“哥哥说的，我知道了，不过那件事，我信他说的。”
秦骁在说这件事的时候，宋宣并不在房间内，宋婉这时候给他复述了一遍，顺便总结一二，“我信他不是那等人，哥哥也当勿信流言才好。”
“我岂会不知，倒要你来教训了。”
宋宣在宋婉的头上拍了一下，觉得她那口吻不对味儿，不像是妹妹对哥哥的，才要嗔怪，宋婉已经快速改了，笑着蹭了蹭他的掌心，“哥哥关心我，我都是知道的……”
不过两句话工夫，她就把宋宣哄好了，见得宋宣再次笑起来，她也放心不少，下一次出门，可还指望宋宣呐。
这个“下一次”很快就来了，要到灵山寺后山的猎场去。
马上的少年带着褐色暗纹的抹额，略有几缕碎发散落在抹额之外，干净利落的骑马装凸显了英姿飒爽，于马上居高临下看过来，朝阳都成了他的背景，衬得他如日中升。
像是掌管太阳和狩猎的神明，天生就有着集聚众生目光的魅力。
“可会骑马？”
秦骁问。
他拉住了缰绳，枣红色的骏马在宋婉的面前停下，刚刚好，那马头就离她有巴掌大的距离了。
若是常人，已经会下意识在骏马上前的时候后退一定距离，以策万全，但宋婉没有退，立刻就跟身边退步的宋宣形成了鲜明对比。
秦骁的目光只在宋宣身上扫过，就直接落在了宋婉的身上，显然他的问题也只是在问宋婉。
宋宣还在为自己的退步显得怯场而尴尬，不知道要不要上前，就听得这一问，紧跟着就是宋婉毫不客气的“会！”
“……嘶，你几时会骑马了？”
宋宣诧异，生怕宋婉是被美色冲昏头脑，硬着头皮要去骑马，这可不是小事，万一没那个水平，是真的会丧命的，中岭县子的前车之鉴还在，可不能如此不智。
春巧也是倒吸一口气，她是常跟着宋婉的，宋婉会什么不会什么，她哪里能够不知道。
宋婉意识到说漏了嘴，她学骑马还是一周目的时候，被潘佑辰教的，后来也少有骑马，如今应下来，看了一下两人神色，似乎都以为自己是强撑着的，她轻笑：“骑马有何难。”
她的神态轻松，不像是在作假，但宋宣和春巧的反应，同样也落在了秦骁眼里。
“给她一匹马。”
秦骁这般说了一句，他身后的随从，当下就有人直接让了一匹马过来，牵到了宋婉的面前。
今日出行，早定了是来猎场，但并未说要骑马打猎，宋婉出门的时候准备了一套骑马装，还在马车上，这时候去换，显然有些来不及，她索性也不啰嗦，踩上马镫，长腿一掀，裙摆展开，花儿绽放一样铺陈在马背上，眨眼间，便在春巧压抑不住的惊呼声中，稳稳坐在了马鞍上。
拉着缰绳，宋婉的面上有得意之色，看向秦骁，颇有几分希望得到他夸奖的感觉。
秦骁微微点头，看姿势，倒像是会的，他素来不跟京中贵女有什么交流，也就不知道宋婉这般不顾形象的做法有多出格。
宋宣倒是知道，但此刻人都上去了，多说无益，轻叹一声，向着秦骁说：“她顽皮惯了，马术不佳，还要劳烦你多照应点儿。”
“好。”
秦骁点点头，应得痛快，他没指望宋婉的马术多好，能骑就是意外，若能不掉队，就是惊喜了。
“可会射箭？”
他又问了一声，抬手示意了一下身上弓箭。
宋婉骑着马，视线几乎与秦骁平行，她策马上前，随从给她让路，让她也来到了秦骁身边，此刻侧头看过来，目光明亮，若有几分跃跃欲试，“你若教我，我不就会了？”
“婉婉！”
宋宣这时候也上马了，听到她这样说，出言阻止，女孩子不是不能学骑马射箭，而是这般举动多少亲昵，不好放到大庭广众之下，让外男去教。
他落后了一步，就被那些随从排除在外，此刻也没能跟上秦骁的马速，亏得这里并非一望无际的旷野，还有山林，马儿奔跑的速度不快，倒也不至于落队，但于林中行马，别有一番惊险。
说话间，宋婉跟着秦骁的马，直接往林中去了。
秦骁于马上搭弓射箭，极为随意就射中一处，当下队伍就分流，有随从过去捡拾猎物，一只灰兔正在箭上，似还未气绝，被捡起来还蹬了蹬腿。
啧啧，相煎何太急啊！
不是喜欢兔兔吗？原来是这样的喜欢啊！
宋婉心中腹诽，却也不妨碍她积极地跟秦骁讨要弓箭，也要试一试自己能否射中，秦骁略指点了几句，看到她连弓弦都拉不开，顿时笑了，“我还有幼时用过的弓，改日拿给你试试。”
“好啊！”
宋婉爽快应下，射箭还真的是她的短板，如今学起来也不错，至于小孩子用的弓箭什么的，她是初学者，从小孩子的强度学起来正好。
她的反应很对秦骁的胃口，秦骁脸上的笑意也真切了几分，他是最讨厌那等虚伪之人了。
心中愉悦，话也多了些，宋宣见两人并行，有说有笑，也放下了心，不再那么着急追赶了，宋家走的是文臣的路子，若不是骑射也在君子六艺之中，恐怕也不会学习，学会了，却不熟练，宋宣索性就不为难自己不掉队了。
秦骁的这些随从很有眼力界儿，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也把宋宣护卫在侧，他们自己也射箭，或是排除毒蛇隐患，或是瞄准漏网之鱼，见得宋宣弓箭都没带，还问他是否需要。
“免了，免了，射术不精，只怕丢人现眼。”
宋宣连忙摆手，他对此毫无热爱，也没什么好弓，就不指望于此项上出彩，此次出来，纯粹就是个陪客了。
有随从笑：“宋公子倒是难得的爽直之人。”
“就是，最怕那等不懂装懂，或拽酸文的。”
“最怕听什么不杀生了，若是真不杀生，索性当和尚去啊！”
“可不是么，上次……”
话匣子一打开，随从们就不免议论起了某些公子的行径，明明是不善骑射，非要说自己不忍杀生，或者指责别人杀生不好，再不然就说什么“小道尔”，听起来就刺挠，若是真的要寻大道，何必还来这里打猎呢？
宋宣不觉得冒犯，他一向善于接受自己不如人之初，也很能肯定对方的优点，更不要说这些随从，并非简单的家奴下人，他们父祖多是开国公麾下，当年开国公麾下的小兵如今都有当将军的，这些人，便是此刻没有什么正经差事，将来也不知如何，目光长远些，也都不能得罪。
大夏文武并行，朝堂上，并不是文官的一言堂，便是这些年太平，少了大规模战役，边疆地区却也免不了一些小的纷争袭扰，将军并非虚职，这些随从指不定以后也是大有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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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第166章：三周目
后面的宋宣在迅速建交，把自己的朋友圈扩展到了武将后代上，前面的宋婉在观摩秦骁的射箭姿势，时不时还要对猎物发表一些自己的看法，比如说兔兔的三四种吃法。
秦骁在这上面，显然也有自己的偏好，他喜欢吃重口味的食物，麻辣重盐，而由盐又少不得说到糖，他也爱吃甜食，不是那种齁甜的类型……两人的聊天很愉快，宋婉对秦骁有着太多的好奇，秦骁不讨厌她的存在，允许她接近，也允许她问，能回答的就回答了，不能回答的只当没听到，并不理会。
除非宋婉非常想要知道，再问第二遍，否则就真的直接带过。整体的聊天氛围非常愉快。
中午的时候，他们在猎场用午饭。
因为有新鲜的猎物，厨下直接处理了，包括宋婉所说的兔兔的三种吃法，都给她上了，这顿午餐就像是露天烧烤一样，以烤肉为主，唯一不同的是，不用自己亲自去烤，做好的肉食放在盘子里，一样样呈上来，麻辣特有的刺激性香味儿也让人胃口大开。
“嘶，这还真是……”
宋宣少有这样吃的，宋府的饮食一向讲究食物的原味儿，偏于清淡，大厨房为了照顾老太爷和老太太的口味，更是愿意把一些肉食做得软烂，结果就是吃着肉也像是吃水煮白菜一样，没什么筋道的感觉。
这顿午饭就很不一样了。
随从们单开了两桌，都是大口吃肉，有的直接用手抓起骨头就啃，边吃边说话，再有酒水佐餐，更是多了些莫名的豪爽之气。
宋宣跟秦骁和宋婉同桌，这一桌，唯有宋婉一个女子在，但她一点儿都没觉得不适，对上某些没剔骨的肉，也会用指头捏着骨头的一端，慢慢地把肉啃下来。
她的动作谈不上多么斯文，却也不粗鲁，有一种率性的纯真自然，看起来也颇觉赏心悦目。
至少秦骁看着还算顺眼，在见到宋婉辣得微张着红唇不停吸气的时候，主动给她倒上了一杯牛奶。
他竟还知道牛奶解辣！
宋婉讶异了一下，却没耽误把牛奶灌入口中，结果下一瞬神色就微变，这牛奶的味道，“快，春巧，加糖。”
不加糖的牛奶，真的是不敢想，也太原始了吧。
春巧以前没怎么见过宋婉吃奶制品，这会儿见她嚷着加糖，慌了一下，忙找这猎场的丫鬟去取糖来。
在等待糖过来的间隙，还是因为太辣了，宋婉又硬着头皮喝了两口奶，脸上的表情硬是把秦骁给逗乐了。
他笑得开怀，倒不像是取笑了。
宋婉给了他一个“没见识”的白眼，“笑什么啊，牛奶不加糖，可怎么喝啊！”
她此刻的表情生动活泼，有着少女的娇态，少了些故作的媚人之意，倒是让秦骁看得更喜欢。
“娇气。”
他随口点评了一句，眼角余光见到春巧取来了糖，伸手拿过糖罐，用勺子给宋婉加糖。
宋婉的座位就在他的手边儿，这般举动倒是不至于费劲儿，但他这理所当然的模样，倒像是把宋婉视作了自己人，多了些亲近之感。
宋宣看得不是味儿，客气一句：“劳烦秦兄了。”
他故意称为“秦兄”，有意拉开彼此距离，毕竟不是一个圈子的，不需要硬融。
秦骁这时候分神看他一眼，手中却还不忘给宋婉夹了一块儿兔肉，语气淡淡：“宋兄客气了，宋兄是婉婉的兄长，称呼我‘慎行’即可。”
慎行，是秦骁的字。
“好，慎行不必客气，唤我‘通德’即可。”
宋宣，字通德，之前两人都是在客气称姓，如今换了名字，方才更多几分亲近之意，只可惜，宋宣刚要举杯跟秦骁多说两句，秦骁的目光就已经转向了宋婉，半分都没分给他，他无奈自饮了一杯。
宋婉边吃边喝，还不忘寻思一下秦骁的字，字多是长辈赠予，不是家长，就是师长，而其蕴含的意思，也多为名释，秦骁的名“骁”有勇意，也有果敢之意，取字，却取了反义，这是不是意味着长辈对他的期许是希望慎行有道，所谓“修身慎行”，便是这般含义了？
所以，秦骁，秦慎行。
分开说没什么，一连在一起，想了一下，宋婉就忍不住噗嗤一乐，秦慎行，谨慎行，请慎行，怎么听都像是要让人三思而行的意思，更不要说这“慎行”貌似还是某反派名字，倒让人多出许多违和感来。
奈何其中之乐，难于人言。
“笑什么，是什么好笑？”
秦骁注意着宋婉，自然不会错过她这一乐，好奇问道。
“我笑啊，有些好名字，因为某些坏人太出名，后来都没人敢用了，生怕与那坏人重了名，让人生了误会。我就曾听闻一反派名为‘慎行’，倒是不知明视竟也有‘慎行’之名，太过惊讶了。”
宋婉见秦骁好奇，也没隐瞒的意思，直接说了自己所想，又被宋宣追问是何反派，她略略讲了某反派将女主虐身虐心最后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女主，要跟对方和和美美，天长地久的故事。
“这般还能圆满？”
秦骁皱眉，他是不信这世上有人如此……犯贱。
宋宣则是另一个角度，“世间女子多苦，怕也无路可走吧。”
“可不是么。”
宋婉赞同了宋宣的看法，见秦骁那一副“不知人间疾苦”的模样，少不得说一些“强权可压弱势”的道理，这本也不用说，就是现代社会都不免发生一些难言之事，何况古代本就是阶级从上而下，这种压迫自然而然到很多人都意识不到，唯有遇到事情，才发现高山在身，难以翻动。
秦骁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不是很赞同这种说法，只道：“便是不能反抗，难道还不能避开吗？”
“已在掌中，如何躲避？”
孙悟空那般神通广大，尚且翻不出如来的五指山，又何况是一个弱女子呢？她根本没有发生的渠道，没有抗争的力量，更不要说改变命运的能力了。
普通人的范畴，一怒，也只是一怒，当面对那等高山，所做出的最大抗击不过是头破血流，以死求得解脱罢了。
可，为什么要死呢？明明是受害者，却要背上那样大的压力来求存，本身不就是一种不公吗？
宋婉就看不得虐文，尤其是那种虐了女主几十章，只在最后男主悔了一两章，还多是心中懊悔，最多来个雨中立在楼下之类的剧情之后就直接和好的虐文，她更是看得抑郁，凭什么呢？
“匹夫之怒，不过伤己，难以伤人。”
想要“血溅五步”，也要先能走到敌人身边，能够带着凶器走到敌人身边，否则，又能如何呃？
宋婉想到这里，思维发散，多有感慨，看向秦骁，目光之中闪动着一些复杂心绪，“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最是不可捉摸，身在高位者的良心，也最是难测，不到最后一刻，谁知真心？”
为何有关爱情的歌颂经久不衰，难道不是物以稀为贵吗？
那些半路离散的孽缘，太多了，才更令人渴望一段值得记忆的经典爱情。
她的目光看向秦骁，想到的却是一周目的王冲之，二周目的萧衍，平心而论，他们对自己都不错，便是王冲之娶了贵妾，也没下自己的面子，对她做出什么恶事来。
更不要说萧衍还未曾有过纳妾之举，他不过是不看重那些接近他的女子，不去隔离她们，让她多一些安全感罢了。
“确实，不到最后一刻，不知真心。”
秦骁也看向宋婉，两人目光对上，像是在对峙一样，彼此都在审度对方真心几何。
宋婉这一次没想着能与秦骁成婚，争取是可以争取一下，但，先谈个恋爱也不错，所以态度还算轻松自然，对视片刻，忽而一笑，又开始吃肉，她的盘中，还有秦骁夹过去的兔肉，麻辣鲜香，口感极好。
秦骁见状，也收回了目光，只在心中思量，宋婉是真心的吗？
宋家有意跟他结亲？
不，不是宋家，而是……宋婉。
更为清楚意识到这一点，心中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刺挠，她看重的是什么，开国公府，还是……自己？
秦骁觉得是后者，但他在此事上，又不是那么有自信，曾经他救下那个卖身葬父的少女，对方执意跟着他的时候，他也觉得对方是看重自己，却不料那位转头就成了父亲的妾侍，那是秦骁头一次因为“自视甚高”而摔下来，此后，他于此事上，再不敢如此盲目自信，只怕再栽一个跟头，丢人现眼。
宋宣不知两人何意，只看他们对视，眼神仿佛都能拉丝，心中复杂，这门婚事，不太能成的样子，若是真的成了，好像也没什么好处。
宋家的姻亲主要还是集中在文官这边儿，便是勋贵那里，也多是因为宋老太太的面子，到了宋宣这一代，也唯有宋如说给了中岭县子，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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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感谢在2024-04-1223：44：31～2024-04-1323：54：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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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第167章：三周目
秦骁的弓箭送入宋府之中，哪怕有宋宣代为周转，宋婉与之相识的事情也瞒不住下头的人了。
宋妍是第一个来“兴师问罪”的，女学课后，她伙同宋娟宋婷，把宋婉带到了小花园里，手撑着桌子，三人包围住宋婉，质问：“快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她逼视的目光锐利，像是已经准备好要戳穿假面，洞悉真相似的，宋娟在她身边站着，脸上还带着笑意，但那笑容分明浮于表面，“六妹妹可真是厉害，竟然能够认识小公爷。”
“我听说他从不跟姑娘说话，你是怎么跟他……嗯？”
宋婷的问法似乎还有所委婉，但不够委婉，省略的词，怎么感觉都不是什么好词。
被迫坐在桌后的宋婉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审讯一样，如果这不是阳光之下的小花园，可能会更有些审讯的氛围感。
她的表情略无奈：“就是团圆节认识的，正好在街上碰到了。”
宋婉并未细说自己是怎样强盗一样抓着秦骁的头发不放，从而获得了珍贵的与之相识的机会，简单说了相识，不再说两人还曾约过一次戏园子，只说前不久跟着宋宣去猎场再次“碰到”，说起了射箭的话题，这才有幸得了对方指点。
宋妍听得撇嘴：“一听就不是真话，你倒是会瞒。”
“六妹妹也小心些，小公爷这样的人家……”
宋娟似乎在为宋婉担忧，那种不看好的情绪流露出来，像是在唱衰一样，听得人丧气。
宋婷也担忧，却不愿意听这样的话，“六姐姐长得这样好，什么人会不喜欢，我觉得，小公爷定然是极喜欢六姐姐的。”
她说着，目光也在宋婉脸上转了两圈，明明白白的羡慕，大有“我也长得这样好就好了”的期许。
宋婷年龄小，还没张开的长相只能说是清秀有余，装扮起来也是一位小佳人，比美却远远不如姐姐们的仪态万方。
其中宋婉是宋家姑娘中长得最好的一个，大家嘴上不说，心中都有数，看过来的目光多少是带着点儿嫉妒的。
“胡说什么，让人听了去，要笑话的。”
故作三分羞赧的宋婉捂着脸，好像脸上都要害羞得红了似的，心中却多少有几分美滋滋的，谢谢啊，她也觉得自己很好看呐！
“相貌又能有什么用，娶妻娶贤，小公爷也许会看相貌，难道开国公府会看相貌吗？可不要想得太美了。”
宋妍嘴里每一句好话，但这话也着实令人清醒。
宋娟也在一旁赞同，她的面上满是忧色，像是已经为这“迫在眉睫”的“孽缘”而着急上火了似的，嘴里的话也全是担忧宋婉以后坏了名声如何如何。
总之，听起来就不那么顺耳。
宋婷听不惯，本来还跟两人一致的目的瞬间就分了，反过来帮宋婉说话，坚持宋婉的美貌能够搞定小公爷，小公爷的心意能够让开国公府接受。
宋婉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谢谢啊，我自己都没那么大的信心。
小花园并不是一个十分避人的地方，这场争执也只有很短的时间，很快就散了，宋妍和宋娟先走了，她们两个总是结伴而行，刚才又是口径一致，倒把宋婷给落下了。
“谢谢妹妹帮我说话。”
宋婉笑着跟宋婷道谢，总不用她自己一人面对旁人的“为你好”，多少是让人心生宽慰的。
宋婷摆摆手，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扭过头来，很认真地拉着宋婉的手说：“六姐姐，她们怎么想的你不用管，你只要努力些，若是你能嫁得好，我也就能看到希望了。”
同为庶女，这是想要让自己给她当个成功榜样？
宋婉第一个念头是这个，很快，又醒悟过来，宋婷眸中的期盼是什么。
榜样的力量或许有，但并不实际，更实际的是，宋婉这个六姐姐嫁得好了，她后面的妹妹的婚事也会随之水涨船高。
姻亲关系，未必是真的要对方做什么，而是对方存在，就是靠山，就让人不敢小觑。
旁的不说，若是宋婉真的嫁给了秦骁，哪怕秦骁并不会爱屋及乌，由此关注宋婷的婚嫁问题，但那些想要跟秦骁成为连襟的，会不关注秦骁这个“姐夫”吗？
变相拉出一条裙带关系来，或许显得功利，但的确会让宋婷这个庶女在婚嫁市场上行情见长。
想明白这一点，宋婉抽出手来，反手拍了她一下，“小鬼头，就你精明。”
“嘿嘿，谁让我小呐，六姐姐，可全靠你了啊！”
宋婷笑嘻嘻，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把未来高嫁的希望寄托到了宋婉身上。
宋婉又跟她笑谈几句，这才回了院子，才一迈进院子里头，她的脚步就放缓了，轻轻地落地，生怕惊扰了地上尘埃一样。
郑嬷嬷和孙嬷嬷恍若两座大山，已经在屋中端坐了。
“姑娘回来了？”
郑嬷嬷先开口问，言语和善，但那脸上皮笑肉不笑的，倒像是要憋着什么大招一样。
孙嬷嬷跟宋婉更熟悉，在宋婉这里比郑嬷嬷更有底气，她没摆什么表面客气，而是直接把手中的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放，茶盏磕碰的清脆声音之下，似乎还夹杂着她的一个瞪视。
“春巧，你的胆子是愈发大了，都是从哪里学的，竟然还会做这种欺上瞒下的事情，你说，是不是你……”
这指桑骂槐，含沙射影的手段，正是绝了，孙嬷嬷火力全开，像是要把春巧批斗一波，目光却一下一下，刀子一样剜向宋婉。
宋婉哪里不知道，孙嬷嬷碍于主仆身份，不能直接指责自己，这才拐着弯儿让春巧代为挨骂。
“嬷嬷快别生气，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这不也是赶上了吗？”
宋婉很懂得这时候该伏低做小，她这个庶女，在自己的院中要是摆什么大小姐的派头强压下两位嬷嬷的不满，是，的确可行，主仆身份在这里摆着呐，但，到底也会伤了人心，她们还是为着她，方才会在此刻这般作态。
她毫不介意自己才是个主子，主动给两位嬷嬷分别倒了一盏茶，茶盏推到两人面前。
郑嬷嬷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接了茶，拿起放在一边儿，也不喝，只说：“姑娘是主子，主子是没错的，若是有错，便都是我们这些下人的错。”
这是在定性，不管宋婉是怎么认识秦骁，怎么跟秦骁“好”上的，其中必然没有宋婉的错。
孙嬷嬷也停下了对春巧的“责骂”，由得春巧稍稍抬头缓了一口气，她轻叹一声：“姑娘也太急了些，心急容易适得其反。”
“正是，我也是这个意思。”
郑嬷嬷附和了一句，好似并不真的责怪宋婉与秦骁相识的事情似的，过后却给宋婉讲了讲有关开国公家的事情，这些事情，有些是宋婉二周目就从荣恩伯夫人那里知道的，有些是不曾听闻的。
便是孙嬷嬷，听到开国公府未必会因宋婉的庶女身份而把她排斥在正妻人选之外，都不由得一愣。
“当真？”
孙嬷嬷实在是没想到会有这种可能，面上的忧虑无法过度到喜悦上，反而有种不切实际的飘忽感，表情都茫然了。
郑嬷嬷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润润喉，接着说：“武将家中大多也不太讲究这些，远的不说，只说近的，有几位正室夫人就是庶女出身，不过为了出嫁好看，也为了给夫家面子，多是在婚嫁前记作嫡女，再加上两抬嫁妆，也就成了。”
姻亲关系，不在嫡庶，像是那种没脸没皮的，把女儿送给人家做小妾，都有脸称自家是岳家，少不得还要有几个大言不惭的“小舅子”乱借威风。
郑嬷嬷以前跟在宋夫人身边，见过她走礼，也见过她了解一些夫人的底细，对这方面的事情还是比较清楚的。
宋婉也听说过几个庶女逆袭的成功案例，只能说，阶级都无法把人固定死，尚且有寒门出头之日，嫡庶就更无法限制有识之士逆流而上了。
庶女嫁做正妻，庶子继承家业，都是“古来有之”的例子，倒也不至于让宋婉的梦想显得多么震惊世人。
郑嬷嬷比孙嬷嬷接受得更快，还对这件事的结果有几分期待，不仅仅是期待，她甚至还快速盘算好了如果宋婉想要成为秦骁的正妻，被开国公府看重，需要走通哪几个关节。
更是给宋婉说了说这之后的若干节日，都不可含糊过了，需要参加哪家哪家的宴会，便是现在没有帖子，也要想办法找人能带着她去，不为别的，刷脸刷名声，不好以美貌扬名，但可以弄个“才女”名头，或有哪家夫人愿意多夸一句“品貌俱佳”，也能多几分胜算。
这些话可谓是又把宋婉给镇住了，她还以为自己迎来的必然是不赞同，却没想到还有这些手段可以做，一时都呆了。
“嬷嬷觉得，我可以？”
郑嬷嬷言语肯定：“若要成事，就必须可以。”想要好的结果，就要付出努力。
她的态度影响了孙嬷嬷，孙嬷嬷的悲观情绪去了些，也有了几分犹豫之下的期许，宋婉反而愈发打退堂鼓，这听起来也太……是不是太功利了？她对秦骁的心思，还是蛮单纯的，谈恋爱就好，可如果是婚姻的话，想要成婚就要面临九九八十一难，闯过去之后也不代表婚后的生活更好，说不定是要从十八层地狱往上爬，那可真是……想起来都头皮发麻，不想跳这个火坑了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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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第168章：三周目
宋家长辈也知道了这件事，对此的看法，就是没有看法。
宋老太太听闻的时候正在躺椅上晒太阳，眯了眯眼睛，自语：“秦家的小子？”
“可不是么，在外都称一声‘小公爷’的，一身武艺，没辜负了家承，以后肯定也是能有大用的。”
跟在宋老太太身边的嬷嬷早就不是最早的那一批了，圆圆脸，看着还比较年轻，说话却故做出一副老派态度来彰显成熟，倒显得慈和了。
“勋贵家族，能以武传家，就是极好的了。”
宋老太太十分公允地说了一句，又想了想，也没想起来秦骁的母亲是哪个，“开国公家，他家的老夫人我倒还记得，是早年的静慧郡主，后来的……”
“似乎是魏大人的女儿，早年间也有才名广传，当年嫁进去，听说是开国公府为了改换门庭，特特求娶来的……”
嬷嬷在一旁查漏补缺，帮助宋老太太“回忆”起来，这些人事上的事情，若说这位夫人名字，恐怕一时半会儿，连嬷嬷也未必能够熟练道出，但若说是哪家的女儿，或者说这桩婚事当年产生多大的影响，那就是很容易想起来的了。
宋老太太以手扶额，略有几分自嘲：“真是老了，把这事儿都忘了，是那个丫头啊，我还见过的，清冷孤傲，的确是才女的做派，我那时候还说，这性子怕是瞧不上开国公府，没想到这一晃眼，就这么多年了，她儿子，那‘小公爷’如今也该娶亲了？”
年龄越大，记性越是不好，宋老太太想到这里，又有几分感慨岁月催人老，“瞧瞧我这脑子，是越来越不记事儿了。”
“老夫人这记性好着呐，这么快就想起来了，不过是陈年旧事，哪个又当真记得清楚，说到底，都不相干。”
嬷嬷在一旁又是夸，又是安慰，说的也是大实话。
宋家是文官这一派的，若不是宋老太太这个勋贵之女嫁进来开了个头，还未必会跟勋贵有什么联系，更不要说实权武将了，文武若是没矛盾了，只怕龙椅上的那位都要坐不住了。
两方早有默契，若不是真的关系好，平时联系也少的。
“什么不相干，瞧瞧，这不就联系上了，我倒是没想到，三房这还有个能人。”
宋老太太这话含着几分嗤笑，一时间让嬷嬷听不出是褒还是贬，却又不能不接话，让话题冷在这里，犹豫了一下，嬷嬷就直接夸，硬着头皮夸：“也是咱们家姑娘好，一家有女百家求，正是青春年少的好。”
“那倒是。”
宋老太太仿佛被这一句话回转了心思，应了一声，又眯着眼寻思，“咱家的姑娘都是好的，三房那个，若是嫡出……”若是嫡出，都能送进宫去了，实在是生得好，生得不那么贤良，不像是个能当主母的，看着就管不了事儿，娇娇俏俏的，倒像是要被捧在手心，宠一辈子的那种。
若是年轻时候，宋老太太是看不上这样的姑娘的，倒是如今年龄大了，反而格外宽容，也很能欣赏一下小辈的美丽了。
不得不说，赏心悦目。
但放到男女之事上，她便心中犯嘀咕，莫不是自家姑娘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儿，这才惹来别人家小子的关注？
有这点儿顾虑，她再见宋二夫人的时候就多问了两句，这家中的事情，想要瞒过管家的人，实在是比较难。
宋二夫人也知道了秦骁送弓箭过来了，还不是新的弓箭，而是他小时候用过的旧弓，拿旧物送人，非是折辱的意思，反而透着亲近。
宋老太太问起来，她也正要回话，斟酌着说了自己的安排，“也是儿媳疏忽了，没有想到女儿家的教养，也不能总是文文静静的，若能有几分骑射爱好，也不失英气，正好女学那里的课程也差不多了，她们也都大了，不如单开一个骑射，家中骑马不便，但弄个箭靶也还轻松，就在女学旁边儿，铲平一处小花圃就够了，也是咱们家重视教养，文武并举了。”
说到“文武并举”上，宋二夫人明显带着几分调笑之意，“若是一个个总是写字绣花，倒要养出呆木头来了，不如这般闲暇之时活动活动，不图进益多少，健健康康地就好。”
她这个安排，真的是再妥帖不过了。
宋老太太稍一沉吟，就知道其中的好处，一来模糊了秦骁送弓的暧昧，二来也让人误会秦骁送弓的时间，以为是宋家女学先有骑射课程，秦骁那边儿才送了弓，这表现得就不是单对宋家某一个姑娘好，不会影响宋家女儿名声，而有了这个开头，相熟的人家都会多少送点儿东西来，也能模糊了秦骁送弓的特殊性。
三来么，京中大户人家的女学课程，几乎千篇一律，不外都是那么些东西，最多是某些课程的出发点不同，宋家女学如今多了骑射课，也是一项创新之举，传扬出去，也是个好名声。
左右花费不大，能够一举多得，也显得宋二夫人是个周全人，处处都要夸她这一碗水端得平，不至于让几个姑娘心中存了怨气。
宋老太太拍了拍宋二夫人的手背，笑着夸赞：“你是个好的，这事情办得再没什么可指摘的，倒是要让姑娘们谢谢你费心了。”
“这有什么费心不费心的，母亲若是这样说，真就是折煞我了，原是我应该做的，将来她们若有好去处，也是我这个做母亲的骄傲。”
宋二夫人话语诚恳，她是真没什么坏心，几个姑娘若是能够嫁得好，她的面子上也有光彩。
宋老太太十分满意，再问到宋婉那里是怎么认识了秦骁的时候，宋二夫人也笑着答：“要说起来，还是团圆节那时候的事情，母亲怎么忘了，那日可是要偷菜的……”
这是三房放出来的说法，别问，问就是团圆节认识的，此前没什么瓜葛，但那一日认识就不是错，反而还显得有缘分。
“我之前还不放心，只怕她年龄小，被人哄骗，听得三弟妹把身边的郑嬷嬷给了她，我这才松了一口气，有郑嬷嬷看着，再没什么不放心的。”
宋二夫人说话的时候，全忘了之前她听闻宋夫人把庶女送回来的不悦，以及送人还要搭一个自己身边嬷嬷的防范之意，如今看来，还是隔着些好，真有什么错，也怪不到她头上。
她此刻话语轻松，不是为了开脱自己失察，而是高兴有了郑嬷嬷这个现成的背锅侠，让自己清净了。
宋老太太一眼就看出来她的小心思，却也没强求什么，只叮嘱了一句：“你这个当长辈的，也当看着才是。”
别什么都指望一个嬷嬷当替罪羊，真有事儿，还是你的事儿。
宋二夫人的笑脸微僵，只一瞬，又自然起来，“母亲放心，我都看着呐。”
许是因了宋老太太这一番话，过后宋二夫人又把郑嬷嬷叫到身边多说了两句，再问了问详细情形。
她没有嫡亲的女儿，犯不上为了隔房的庶女能够嫁得好而冲锋陷阵，自然也不准备投资什么，只要对方不要连累到宋家名声，她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然不管。
郑嬷嬷也清楚这一点，连连保证其中绝无阴祟，又提了提宋宣，大意就是秦骁跟宋宣已经成了朋友，这般在外相见，也是符合道理的，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嬷嬷是经事儿的，弟妹信重你，我也不疑你，你看着便是了。”
宋二夫人松口，意思很明白，有事儿都是你的事儿，跟我无关。
郑嬷嬷也知道这个道理，苦笑一下，心中也叹六姑娘怎么就这么大胆，但想到一旦这件事儿能成，以后六姑娘就是国公夫人，她这个嬷嬷也会跟着水涨船高，心中就有一股子劲儿，应声的时候也爽快。
“夫人放心，再没什么不是的。”
两边儿对了对，发现的确没什么问题，这才各自分开。
宋二夫人除了抓着平整了一小片地儿，给数了几个箭靶，备了弓箭，方便姑娘们射箭之外，就没再理会这事儿。
郑嬷嬷回去，跟宋婉通了通气儿，让她明白了高层的态度，这件事儿在宋家是没什么阻力的，同样，也没什么助力，全都要靠自己，但也不能不顾分寸地乱来。
若是真的弄成勾引，可就落了下乘了，也未必能够凭着勾引就当正妻的。
她的话不敢说得直白，怕伤了宋婉的面子，可宋婉是谁，早就会听这种拐弯儿话了，当下就有几分哭笑不得，她还不至于那么……那么……那啥吧！
发乎情，止乎礼，摸摸小手，只要对方同意，就也是在“礼”之中了。
倒是春巧有几分忐忑，她比宋婉大点儿，也成熟点儿，大略知道男女之间是要有距离的，偏偏，她见了好几次姑娘靠在秦骁怀里，怎么看都太近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就给宋婉吹枕边风，让她不要那么亲近了，宋婉不以为然，笑着哄她：“知道什么叫做逾礼吗？婚后能做的事情婚前做，就是逾礼，怀孕的事情未婚做，就是逾礼，除此之外，纯然天性，发乎天然，岂能限乎？”
她强词夺理，春巧半懂不懂，就这样被糊弄过去了，见春巧就这样信了自己，宋婉觉得自己的良心隐隐作痛，暗道一声抱歉，她也不想骗人，谁让人太好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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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第169章：三周目
女学的课程对宋婉来说已经不新鲜，如果说一周目还有几分勤学的意思，到了二周目，就算是精进了，如今三周目，不太谦虚地说，已经没什么好学的了，有些东西，言传身教尚且不够，还要自己实践才行。
宋婉理论实践都不缺，若再有不足，也是能是她天赋不够，或者对此兴趣不大罢了，就好像是调香，听起来很是风雅，奈何两辈子，宋婉都没在这上面有什么收获，能够分清楚是什么香就不错了。
不仅宋婉如此，对女学的其他女学生来说，这些课程也实在是没什么新意了，于是，女学旁边儿平整出来一个小广场用来射箭，真的是又新鲜又有趣，一下子就把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
“我还没玩儿过这个，可容易？”
“啊，这个可比插花有意思多了！”
“跟投壶也差不多吧，不都是要中了才行？”
“这、是不是还要自己备弓啊？”
在宋府的这些女学生之中，也并非只有宋家的姑娘，还有一些与宋家交好的人家的女儿，这些亲朋好友家的女儿，家中条件也是各不相同，能够送女儿来读书，却未必能够给女儿准备一张好弓。
宋二夫人倒是备了一些弓箭，正好匹配箭靶数量，足有五套，但应对十几个女学生来说，到底还是显得少了些，要轮流用才行。
几个女学生还在争夺弓箭上言语交锋，宋婉已经英姿飒爽地拿着秦骁送她的旧弓上场了。
她今日穿的衣裳是特意让春巧改过了的，独特的箭袖很是亮眼，再有宋婉头上多了一条镶白玉红抹额，配上发上那金扇子模样的簪子，整个人走出来的时候，明晃晃耀眼。
“你……”
宋婷看直了眼，跳出来嚷嚷宋婉奸诈，竟然偷偷换衣服，不告诉她。
宋婉浅笑，故作洒脱模样给一众女学生拱手行礼，很有几分男子做派，“就让我来给姑娘们打个样，也让大家看看我学得如何，若是不好，也不能说啊，谁让我是跟小公爷学的呢？”
她玩笑着，并不用“小公爷”压人，但那话语还是堵了众人的口，这若是不好，谁好意思说，说了不就像是指责教她的那位不行吗？
宋婉也没理会女学生们都是什么表情，自己在中间的靶子前站定，宋家是临时设立箭靶，增加了一门射箭课程，对这方面也并不是很上心，这个小广场并不大，原是铲了一处小花圃改的，那靶子离人也就三四十步的距离。
眯着眼睛瞄了瞄，宋婉觉得自己的胳膊伸展都能抵消一点儿距离了，不太可能射不中。
在她凝神瞄准的时候，周围的女学生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认真观看，为宋婉提着心。
宋妍于人群中小声嘀咕：“她才学了几天，就能射中了？”
她是不太相信宋婉在这上面有什么天赋的，倒也不是见不得宋婉好，不过是见不得她比自己好，把自己给比了下去。
宋娟就在她身边，听得她言语不当，扯了一下她的衣袖，让她看看自己脸上的笑容，宋妍意会，这种话传出去，怕是要让人觉得宋家姐妹不和，坏的是大家的名声，她也讨不了好，当下提了提唇角，也露出一个敷衍的笑容来，目光看向箭靶，似乎对这一箭的结果颇有期待一样。
在这种“众望”之下，宋婉果然一箭正中靶心，她笑着回眸，阳光下，她的肌肤白得像是会发光一样，连那笑容也灿烂得刺目。
“快，为我欢呼！”
不客气地催促着，若有几分张扬肆意。
“哇，好厉害啊，竟然一下就射中了！”
宋婷是最捧场的那个，高兴地拍着手，有跟她交好的，或者也不那么讨厌宋婉的，也学着宋婷的样子赞美宋婉的厉害。
有两个大方的还主动问询宋婉是如何射得这样准的。
“你也来试试啊，很简单的！”
宋婉乐于助人，很快就让人站在自己旁边儿试一下，拉弓，射箭，本来也不是很难，当然，想要射准就很难了。
即便是这样近的距离，看着那半途落下的箭，还有一箭过去不知道飞到哪里的箭，宋婉就很为宋二夫人的周到称赞，幸好靶子后面就是墙，不然谁从后面过都要冒着点儿危险。
幸好女学生们的力气都不算太大，能够飞过靶子的箭基本上也没了什么冲击的力道，若是受伤，也不至于太重。
一旁被宋二夫人请来作指导的是某镖局的中年女镖师，她的袖口被带子绑束，干净利落的样子完全不同于后院的女子，她看着女学生们都已经各自操练起来，也不着急指导，就在一旁看着，若有人持弓不对，恐会伤到自己，她才上前指点一两句，并不多说，说完了就退下来，也不管对方是不是真的受教。
比起女学之中的其他老师们，这位老师显然有几分不上心，完全就是把射箭课程当做可以撒欢儿的体育课，随便她们参与或者不参与。
有几个一心文静的女生避开，并不去触摸弓箭，完全没有想要去尝试一下的意思，她也不会强令对方试一试。
宋婉对射箭还是比较有兴趣的，尝试了几次，也有没射中靶心的，她的技术到底不是那么好，力量也不太够，几箭过后，就有些飘了的，连手指头都觉得疼。
“姑娘这姿势倒是极标准的。”
女镖师不知何时走到了宋婉身边，称赞了一句。
“这都是小公爷教得好。”
宋婉顺口夸耀了一下，她并没有旁的意思，不过是应对旁人称赞，这时候也不流行说“谢谢”，显得不够谦虚，可她若要谦虚，又为自己付出的努力委屈，她的成绩光明正大，怎么就不能得一句夸奖了？
干脆转嫁一下，就让这夸奖更加名副其实。
名师出高徒，总也不能说错了吧。所以，她不谦虚，是因为不能给师父丢面儿。
这其中逻辑，旁人并不能一下子触及，女镖师听了之后欲言又止，像是有什么不好说的一样，目光中隐有忧色。
宋婉这时候也觉得累了，干脆退下来，带着自己那张旧弓，站到了一旁，看着旁人射箭。
太阳底下，这般流汗运动，也不是谁都喜欢的，退出去的人越来越多，除了少数回了廊下的，其他的都成了旁观者，站在阴凉地观看。
宋婉身边一时无人，那女镖师站近了些，小声说：“姑娘当慎言，莫要言必称‘小公爷’。”
女镖师说完这一句话，像是冒犯了一样，连忙避开几步，像是自己什么都没说一样。
宋婉扭头看她，见她这般作态，突然明白了这是善意的提点，未必能够嫁入秦家，就不要跟秦骁扯上关系，免得以后“不清白”了。
这隐晦的点醒若是出自身边人，多半会让人觉得没脸，明明没想那样做，怎么就被人这样怀疑了呢？若是出自不相干的外人，又容易让她觉得丢面子，怎么什么人都能评说了呢？
倒是女镖师，多少还占着一个老师之称，私下里说一句不那么要紧的话，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宋婉颔首致谢，却没有想改的意思，比起直接当秦骁的女朋友，名义上是秦骁的小徒弟，会不会更好呢？
反正就是戏言，又不会真的拜师磕头，若是日后能够更进一步，也妨碍不找什么伦理关系，若是不能，一个小徒弟的身份，又属于白占便宜不吃亏的，只要秦骁肯认。
像是被这种思路提醒到了，宋婉眼中泛起点点笑意，近水楼台，师徒之间的情谊，好像还透着几分禁忌之感，有点儿刺激。
脑子一热，宋婉就没犹豫什么，回去后就通过宋宣给秦骁那边儿传话，第二日她就跟宋宣一起去了猎场，可谓是雷厉风行了。
秦骁日常时间，多半都是在猎场消磨的，一边锻炼骑射一边打猎，功课兴趣两不误，可谓是一箭双雕。
宋婉的到来，也只是多了一个人的事儿，不会多什么负累。
“怎么突然想打猎了，可能射中？”
秦骁不觉得宋婉的射箭水平很好，言语之中就多了些轻视，不觉得她能射中什么。
“我若是射不中，你这个师父可就丢人了。”
宋婉本来就是要玩儿一波“师徒禁忌”，这会儿一个“师父”出口，就似多了几分不可言说的暧昧之感。
秦骁觉得怪怪的，却没体会到其中深意，还为“师父”一词疑惑。
宋婉也不瞒着他，直接说自己对外宣称她的射箭是秦骁教的，若是射不中猎物，秦骁这个师父至少也有一半的责任。
“那还真是我的错了？”
秦骁乜斜了她一眼，目光落在那动人的容颜上，只觉得那一份狡黠像极了雪地上的火狐，灵动灼人。
宋婉不觉得他是生气了，笑着指点秦骁怎样让师父之名名副其实，“你先射一只兔子来，莫要射死，放到近前，我再射，再没有不中的道理。”
活动靶不行，固定靶，又是近距离，难道还不行吗？
宋婉自觉已经排除了不利条件，自信满满，那种张扬明艳的劲儿从骨子里透出来，是与时下温柔淑女全然不同的感觉。
秦骁听得无语：“不如我直接用你的箭，就当是你射的？”
“也好，弟子有事，师父代劳。”
宋婉似乎听不出话中阴阳，笑着应下，含着笑意的眼眸看着秦骁，心中暗道，他的脾气倒是还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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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着急，慢慢来！
晚安！感谢在2024-04-1523：42：58～2024-04-1623：50：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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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第170章：三周目
胡扯，秦骁的脾气哪里好了！
灵山后头这个猎场地方来的人不多，能来的基本上都是熟客，所以看到荣王世子的时候，宋婉不是很意外。
这是一段打猎的中途，宋婉对骑射并没有太大的兴趣，跟着跑跑散散就是过了瘾了，真要长时间，她也坚持不下来，就干脆以送回猎物为名，先跟着几个随从回来了，一同回来的还有宋宣。
宋宣在这方面也是弱项，他倒不介意暴露自己的不擅长，但为了风度使然，总还是想要展现更强的一面，找个借口，就一同回来了。
秦骁对此毫不介意，他并没有要让人从头陪到尾的想法，自顾自带着那些随从在林中打猎。
于是，先一步回来的宋婉就碰见了正好过来打猎的荣王世子。
荣王世子的长相没什么可挑剔的，皇家血脉，代代优选，荣王世子长相端正，也可称为帅气，骑在马上的神态更是昂然，看人看物，有一种万事都不入眼的轻蔑，这也自然，他的投胎技术显然能够让自身凭借血脉傲视大部分人了。
“呦，这是谁家的姑娘啊？”
荣王世子见到宋婉，眼睛一亮，微微倾身，用折在手中的鞭子去挑宋婉的下巴，这是一个标准的调戏人的姿态。
他生得尊贵，一双眼睛又明亮，这般做来，倒不显得猥琐，但其中含义，已然足够令人不舒服。
宋婉已经运动一番，额上还有细汗，肌肤于阳光下格外通透，那细汗增添的湿意似在阳光下化作雾气一般升腾，有一种鲜活的仙气。
若林中仙子，于薄雾之中走出，衣袂翩翩，还带着缭绕的雾气，黑白分明的眼眸微微抬起看人的时候，似遥远得从天外而来，是一种通透又纯净的美。
荣王世子是真的不认识宋婉，他的人际关系列表之中显然不包括太多的后院女眷，此刻，他的眸光发亮，像是从砂砾之中找到了金子，自觉已经是成功的淘宝人，该独占这般珍宝。
灼然逼人的目光之中还有一种蠢蠢欲动的色心。
像是看到开的正好的花儿，想都不想就会伸手攀折，全没想过会不会有扎手的刺。
富有侵略性的目光实在是让人感觉不舒服，宋婉偏头，避开他的鞭子，到底知道这是荣王世子，并没有贸然做出类似反手一掌之类的反抗举动，只怕有些人是你越反抗他越来劲儿，最后反倒让事情不可收拾。
在现代，仍然还存在着受害者有罪论，会把一些事情的过错归结为女孩子穿衣不当，更不要说古代了，若是她被调戏的事情传出去，还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尤其，对方还是荣王世子。
身份不对等，想要公平，还是想想来得快。
“殿下！”
宋宣已经发现这边儿的状况不对，忙过来招呼，同时扯了一下宋婉的胳膊，他控马的技术不佳，加上这会儿宋婉也没留意他的动作，两人配合不当，宋婉的马儿好像受惊了一下，打了个喷嚏摇头晃脑，小碎步乱踏。
“小心。”
一旁最近的一个随从，当下就直接扯住了宋婉的马，迫使它安静的同时，也带着它远离了突然到来的荣王世子一行人。
“你是谁？”
荣王世子一眼就看出来宋宣跟宋婉是生面孔，目光瞥了一眼，却也就是这一眼，之后又把目光集中在宋婉身上，“美人儿，你叫什么？”
他几乎没有要掩饰自己的兴趣，听得宋婉黑了脸，若说刚才还有几分可能是误会，现在却是明白的调戏了。
宋宣的脸色也不好看，却还是拱手道：“殿下，我姓宋，家祖是礼部侍郎……”
他的话还没说完，荣王世子就变了脸色，鞭子直指宋宣：“一个侍郎孙子，也来欺我！”
荣王世子脸色一变，与他同行的人就跟着嗤笑，笑宋宣的自不量力，还有人放言：“不过是一个侍郎，还真当自己多厉害了！”
“我怎么不记得宋家有你啊，是不是庶子？”
“我看啊，八成就是，不然怎么会来这里钻营？”
嘲笑声很好地消减了荣王世子的一二怒气，他再看了一眼宋婉，轻笑：“看在你妹妹面子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就是，快把你妹妹送到殿下府上，以后你就是小舅子了。”
“能跟世子殿下攀亲，也是你的本事了。”
“你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机会给你了，你可要知道做人啊！”
三言两语之间，仿佛就已经定下了宋婉的归属。
宋婉在一旁听得磨牙，真可气啊！但……她拉着缰绳的手稍稍攥紧，却一时无计可施，这时候已经不能卖弄小聪明了，一句话不当，恐怕真的就把自己送到小妾的深坑之中去了。
哦，对了，宋家不支持女儿做妾，也就是说，说不定她根本活不到被小轿抬出门的时候。
真该死啊！怎么就突然冒出来一个荣王世子！
二周目的时候，宋婉倒是见过荣王世子在此出没，也曾在一周目知道荣王世子也爱打猎，还因此跟秦骁有过冲突，但，谁能想到三周目，荣王世子竟然在猎场看上自己了呢？
她垂下眼帘，微微颤抖的样子像是在害怕，眼角余光却把周围都看了一圈儿，忽然了悟，这猎场本就少有女子来，她此刻又在马上，不是自夸，她又生得美，在一众男性的衬托之下，这不就是万绿丛中一点红吗？怎能不醒目，不特殊，不引人关注呢？
再有……如果荣王世子跟秦骁早有矛盾，那么她身边的这些随从，荣王世子肯定一眼就能认出来是跟着秦骁的那些人，所以……
调戏可能是顺便，真正的还是找茬，借题发挥惹怒秦骁。
宋婉咬着唇，心思急转，在想怎样脱困，若是单纯为了美色，倒还好说，若是为了借题发挥，那……
她没留意到，在这里被围住的时候，随从之中已经有人飞快地返回林中报信去了。
宋宣也没注意到，他还试图挡在宋婉前面，不让荣王世子靠近，被鞭子指着威胁的时候，也没让步。
正在荣王世子耐不住性子要挥鞭打人的时候，“嗖”地一声，利箭飞来，竟是直接射在了荣王世子的发冠上，那金丝冠“噔”地一下，直接被射穿，荣王世子的头耐不住这个突然的力道，也跟着向后扬了扬，手上的鞭子都无力挥动。
不等他反应过来，也不等周围人反应过来，下一箭就直接射在了他的马头上，因刚才骚乱，宋宣想要护人之举，与荣王世子的马拉开了一些距离，这一箭倒是畅通无阻，直接射穿马头，从眼中穿过的那种。
骏马嘶鸣都来不及，就无力躺倒，地上一阵尘土翻腾，荣王世子若不是反应快，加上身边人托了一把，恐怕也要随之倒在地上。
同时，周围马蹄骚乱，这同类的伤亡恐怕也让它们跟着不安，纷纷后退，让出了一个圈子。
“秦骁！”
荣王世子站在地上，一缕碎发飘在额角，略有些狼狈，他狠狠咬牙，甩了一下鞭子，高声咒骂秦骁，显然，作为老对手，他很明白这连续的两箭是从哪里来的。
随着他的高喊，宋婉也回头去看，就看到了策马过来的秦骁，他的马速极快，几乎眨眼间就到了近前，手中的弓还没放下，在一众人的让步之中，策马绕着荣王世子转了一圈儿。
“司马煜，你是真以为我不敢射第三箭，是不是？”
秦骁说着，已经张弓，第三箭直指荣王世子司马煜的眉心。
司马煜瑟缩一下，若说刚才他在马上还有几分天潢贵胄的傲气，这会儿就真的像是拔了毛的孔雀，只怕被当做家鸡宰杀了，嘴唇哆嗦着，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幅场景，似曾相识。
宋婉还记得一周目就曾见过荣王世子被秦骁“追杀”，没成想，如今还能再看一场，也不知道这两人到底什么矛盾，竟然到了这般地步，荣王世子怎么说也是姓司马的，秦骁就不怕吗？
浮现出这个念头的时候，二周目被荣恩伯夫人恶补的理论知识迅速又被记起，是了，秦骁应该也不是很怕的，不仅是因为开国公深受信重，且握有兵权，还因为……
早就说了，联姻就是一张大网，谁都逃不脱，开国公府也是这样，如今开国公府的老夫人是静慧郡主，什么叫做郡主呢？本朝没有什么异姓王，获封郡主的也都是皇室血脉，曾经的亲王之女，得封郡主，也是一种恩赏。
从静慧郡主这里算下来，秦骁身上至少有四分之一的皇室血脉，若是再往上算，开国公也曾娶过公主的，这皇室血脉的浓度还要再多一些。
荣王世子若是正经的嫡出世子，倒也不怕什么，不至于强压秦骁一头，但多少多几分尊贵，可谁都知道荣王世子是外室子，亲生母亲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若非荣王妃没有儿子，荣王被逼急了没办法，他一个外室子怎样都不可能成为世子。
这般加加减减算下来，荣王世子如今完全被压制的状态，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即便想明白这一层，宋婉还是为秦骁捏了一把汗，血脉是一方面，宠爱又是一方面，若是皇帝偏心，秦骁恐怕也讨不了好，冒犯皇室威严，可也是罪名。
她的目光眨也不眨地看着，集中在秦骁的身上，太耀眼了，似乎连阳光都偏爱，让那黑皮少年若神祇降世，为弱势者出头，不惧强权，灿然公正，烈若灼日，令人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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