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宣最初还没意识到宋婉这句话的含义，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了，深深地看了宋婉一眼，有点儿欲言又止的样子，他不觉得自己需要“卖妹求荣”，真的，他们宋家真的没到那一步上。
心中留存的道德感和良善，让宋宣做出这种纯粹的利己行为来，这也跟他一贯坚守的品德不符，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跟宋婉说，若是直接否定，会不会让宋婉觉得自己其实并不重要呢？
不能为家族所利用，失去价值……宋宣想的有点儿多，宋婉却没想那么多，说完了之后，见宋宣沉默，就自顾自撩起帘子一角看向外面。
车窗外，卫明骑着马经过的身影不远，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他转头看过来，发现帘子一角被撩起，恍似有明眸在后窥视，可具体又看不清楚，察觉他的视线，那帘子很快落了下去，好像刚才被撩起的那一下是被风吹开的一样。
“哥哥和光大哥哥的关系真好，竟然……”
若有未尽之意，及时咽了下去，宋婉松手，帘子晃悠着落下，遮住了外面卫明的身影，每一次上京，宋宣都会带着卫明一起，这关系还真是很不错啊！
“若我什么时候也有这样好的朋友就好了。”
宋婉转过头来，眼中还有着艳羡之色。
若是留在地方上，还有个胡蓉能够发展一下成为小闺蜜，但离得远，其实也没什么用，古代车马慢，相距太远，连送信都成了奢靡，自宋婉回京之后，基本上就跟胡蓉断了联系，再无交集了。
而京中贵女多，身份好门第高的，看不上宋婉这个庶女，若要宋婉去和其他庶女作伴，倒不是说那些庶女都是只会搞雌竞的恶毒女配，而是这般交际并不能有什么助益。
又没有特别合脾气合眼缘的，非要去跟某个庶女结伴，还不如家中姐妹一起，同进同出，同气连枝，好歹是有个统一战线在的，不必担心腹背受敌。
但同样，这般交际面也狭窄了很多，外头的很多事情，就很难得知了。
回忆一下，一周目和二周目，宋婉的友情线都没怎么发展，一周目不必说，一个手帕交胡蓉随着她回京而再无联系，好容易嫁人之后又随之流放，没什么固定的能交心的朋友。
二周目就更有点儿惨了，胡蓉这条线原因同上，而婚后好容易能够正式踏入社交圈，开始属于大人的夫人外交了，但因为宋婉嫁给了萧衍这个莲花郞，莲花郞有多少女性喜欢，她就被多少女性嫉恨，哪个愿意跟她真心交友，说话不酸溜溜，带着羡慕嫉妒恨，就是很不错的了。
宋婉摸着下巴想，这样算，果然是择偶影响择友吧。选择对的人，果然很重要。
“回京便有了。”
宋宣用着大人哄小孩儿的口吻，也没把宋婉的小小烦恼真的当做什么大事儿，跟宋婉说了一会儿话，他就出去骑马了，宋婉也想骑马，但考虑到随行的还有郑嬷嬷，她就觉得自己还是规矩点儿好。
京中女子不禁外出，但多是以贞静为要，骑马这种活动，不是不可行，而是没有“从众”，就不那么可行了。
想到这里，宋婉叹息一声，在古代当女子，果然限制多多。
“姑娘？”
春巧不解她为何叹息，歪头看来，眼中疑惑。
“这次出行，母亲好意，让郑嬷嬷跟着来了，但郑嬷嬷年龄大了，听说早年间腰上不太好，这一路颠簸，只怕她有什么不舒服的不肯说，你多看着问着，若真有什么不好，咱们也不必急于一时。”
宋婉想到一周目的时候，宋夫人为了宋如和她的婚礼赶回京的时候，带着的也是郑嬷嬷，半路上郑嬷嬷就因为生病而停下了。
不说半路安置人多麻烦，只说这件事，若是能够不发生，自然还是不发生的好。
“姑娘的意思是……”
春巧难得有几分蠢笨，不解地看着宋婉，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又不敢确定，面色游移不定。
宋婉怔了一下，她说的那么明白，有什么不好懂的，四目相对，不知道是哪一秒的心意相通，宋婉忽而反应过来，拍了一下春巧：“哎呀，你都在想什么啊，我可不是要拖延行程，就是单纯关心郑嬷嬷的身体是否能够禁得住，咱们都这般受累，她年龄大了，只怕更受不住，你多关心关心，以后若能得郑嬷嬷教导，也是你我的福气。”
郑嬷嬷以前就是跟着宋夫人的，看着宋夫人接受嫡女教养，她的学识不敢说，但经验上必然要胜于宋婉和春巧，在这一点上，宋婉也不敢说自己有着两周目的记忆就能傲视对方了。
她处理事情的手段一向不够圆滑，一周目是上头没有公婆，自己当家作主，透着随意，二周目是婆婆拼命灌输理论知识，但具体事情上如何操作，她也没有分寸，否则……
“郑嬷嬷原就是管事的，经验丰富，你多示好，请教一二，以后嫁出去也能管家，没坏处的。”
宋婉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一些，她的话语之中没提及孙嬷嬷，因为孙嬷嬷的资历和经验，明显是不如郑嬷嬷的，更不用说孙嬷嬷没嫁个好丈夫，处理事情的手段也过于激烈，在外人看来并非成功女性，若以孙嬷嬷做比，倒不像是希望春巧以后日子好过了。
怕春巧忌讳，宋婉就直接没提。
春巧恍然大悟，脸上微红：“我还以为姑娘……”抿了抿唇，她羞赧一笑，“我只怕姑娘犯糊涂，姑娘既然是这个意思，我就放心了。”
不是要暗害郑嬷嬷生病，把她半路撇下，也不是为了贪玩故意借故拖延时间，春巧放松下来，肩膀都似垮塌两分。
见状，宋婉嗔怪：“好啊，我还说咱们姐妹总是一条心，没想到你竟是这般想我的，我可有那么坏？”
春巧浅笑：“姑娘以前可没这么多小心思，这不是病了之后想得多了，倒像是一下子长大了似的，我也看不清姑娘的意思了。”
这是暗指宋婉谋求去福胜寺小住的事情，那般算计水平，看似手段稚嫩，却不太像是原主会用出来的手段。
宋婉心中一凛，面上还是无恙般笑闹：“感情在你眼中，我以前就什么都不想了？”
“姑娘大了，有些心思总是好事，我宁可姑娘想的多，也怕姑娘想少了吃亏。”
春巧说得真诚，主仆之间，一损俱损，宋婉若是不好了，她是绝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的，这一点，她最是明白不过。
宋婉听得出来春巧是真的不曾怀疑什么，稍稍放了心，又与她说笑两句旁的，就把这个话题带过去了。
是夜，在驿站小住，晚间入睡前，春巧还特意去郑嬷嬷那里看望了一下，传递了宋婉的关切之意。
郑嬷嬷这般嬷嬷是不用值夜的，又是外出期间，也没那么多讲究，于车上颠簸一日，郑嬷嬷也多有疲惫之色，只在饭时到宋婉这里晃了晃，之后就被宋婉让回去休息了。
春巧年轻，精神头就要好很多，到了郑嬷嬷面前，恭敬地添了水，又温柔问候了一二，见郑嬷嬷困倦了，也没多留，回来给宋婉复命。
两人还是睡在一张床上，春巧睡在外侧，驿站的床要窄一些，宋婉微微侧了身给春巧让出位置，听着春巧小声给她说郑嬷嬷那里情况如何。
“若不是姑娘说，我还真的没发现，郑嬷嬷的精神是有些不太好。”
春巧的声音很轻，她之前还真的没有特别留意，这会儿却难免担心，若是郑嬷嬷中途病了，可如何是好。
“且先看看，若是明日再不好，就请大夫来看看。”
宋婉也有些担忧，她这里本就是离了父母远行，又跟二周目的情况不一样，宋夫人特意让增嬷嬷跟着来，若是半路上郑嬷嬷因病被搁下，倒像是她有意甩开人似的。
可若说让行程为了郑嬷嬷一个下人耽误，也不现实，宋宣和卫明是为了科考入京的，虽然时间还早，但这些时间也不是要白白浪费的，早就准备好了要入京中书院，哪里能够在这里耽误入学。
“也只能这样了。”
春巧轻叹一声，倒是为郑嬷嬷担心，这般年龄，若是病了可真不是好事儿，她又想到了宋婉之前那一场大病，心中多有后怕，“春时多病，等夏日天热就好了。”
这话天真，宋婉忍不住笑：“你倒是想要挑时候，可这病啊，可从来不挑时候的。”
女子的声线不同于男子，便是不曾故意撒娇，也别有一番娇俏，驿站二楼是木板房，并不那么隔音，走廊上，正徐徐走过的卫明听得这笑声，脚步略有两分迟疑，迈入隔壁房间，房门“吱呀”一声，像是一种提醒，让那笑声骤然中断。
“可是安好？”
宋宣已经躺在床上了，他这个少爷没有什么娇气毛病，跟卫明同住也不挑剔，见他检查一圈儿回来，打着哈欠问了一句。
“一切安好。”
卫明答了一句，转身关门，脚步又在这里停了停，不曾再听得隔壁笑声，无声浅笑，也不再说什么了。
第152章 第152章：三周目
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第二日宋婉起来之后就从春巧口中听到一个坏消息，郑嬷嬷病了。
不是临时感染的风寒，而是腰上的旧病复发，躺在床上就是起不来身，她年龄又大了，这种情况再要跟着上路承受颠簸，显然是不成的。
“老奴身子不争气，都是旧年落下的毛病……”
郑嬷嬷很是叹息了一阵儿，看得出来她是真的不想拖累人，但她这般起不来身，也的确是拖累了。
一向要强的人最怕这样不能动弹的情况，简直是顷刻间沦为废人，那种沮丧之情，便是有意隐藏，也难免让人共情。
“嬷嬷别这么说，三灾六难的，生而为人，谁能没有，这也不是嬷嬷想要的，更不是嬷嬷的过错。”
宋婉见不得她为这样的客观原因自怨自艾，那端肃的面容上显出阴霾来，也着实让人心情不好。
“病了就好好养病，索性也不是很着急，且等大夫看过了再说，附近镇上就有大夫，哥哥已经派人去请了，嬷嬷不要心急。”
宋婉努力宽慰她，对年长的人，她总是有着一份尊敬。
郑嬷嬷又是叹气：“老毛病了，月子上没养好，这腰就不争气，劳累了就跟断了似的，也看过大夫，没什么用，说不定哪日就再也起不来了。”
人一旦生病了，总是显得脆弱，连话语之中都多了些灰暗之色。
“嬷嬷别这样想，人总要乐观点儿才好，若是乐观了，说不定这病魔就怕了，自己就悄然退走了……”
宋婉是真的不太会安慰人，这两句便已经是黔驴技穷，不知道再如何说了，看了一眼春巧，就把安慰人的活儿交给了春巧。
春巧也不负众望，端水倒茶，还帮忙给最多只能稍稍侧身的郑嬷嬷擦洗了面部，又帮忙漱口清洁。
她这般做，面上没有一点儿的委屈之色，更不见什么怜悯或者是居高临下的宽容，平和且还带着几分温柔笑意，“嬷嬷且放宽心，姑娘不是苛刻人的性子，哪里会因为这个怪嬷嬷呢？我听说啊，人宽心了，病也能不药而愈呐。”
这话，似乎也有点儿道理，本来觉得春巧有些夸张的宋婉，听到末了，跟着点头，颇为赞同的样子。
她们两个年龄都不大，哪里伺候过老人，不过是凭着本心罢了，见到宋婉也帮忙递碗碟，郑嬷嬷的眼中也多了些柔和：“姑娘可别忙了，哪里有主子伺候下人的道理，让人看了也要笑话的。”
“都是屋内，哪个笑话，自嬷嬷来了，我只当我多了个亲人，我心里头，是不拿嬷嬷当下人的，嬷嬷也别跟我客气才是，只当是小辈孝敬您了。”
尊老爱幼，传统美德，这方面，不需要用三六九等划分之后再说，当然，宋婉也不是真的圣母，不至于从外头捡老乞丐回去当爹养，只是碰到眼前了，又是身边人，哪里有视若无睹的道理。
她做这些全凭本心，也不觉得自己帮把手，给春巧递个毛巾之类是什么大事，但看在郑嬷嬷眼中，就多了些水光。
“姑娘善心，却也要端起来才是，不然总有那等小人，蹬鼻子上脸的，倒要欺负人了。”
郑嬷嬷说这话的时候，想到的是周姨娘，想到的是宋婉大病，周姨娘都不关心，只是送了佛经的事情。
郑嬷嬷以前是跟着宋夫人的，做人做事，立场总是在宋夫人这个正室那边儿，看那些姨娘多半都抱着某种居高临下的态度，不至于鄙夷，却也是真的不太看得上，称呼一句“小人”也是自然。
不指名道姓的，倒也不能被人说是冒犯。
宋婉没听明白这一语双关，她跟周姨娘的感情淡淡，连同二周目有所交集的庶祖母，也没多深的感情，所以一时间想不到哪里来的“小人”，只当是郑嬷嬷以为自己面软，怕自己受欺负，也是好心。
春巧若有几分觉悟，比起宋婉，她跟郑嬷嬷打交道多一些，也知道对方都是怎么看人的，但这话，郑嬷嬷可以说，她就不能说了。
说话间，小厮已经请了大夫回来了，那大夫上门还刻意在门口咳嗽了两声，这是让屋内需要避嫌的女眷回避的意思。
春巧会意，先把宋婉让到了屏风后，这处驿站是官驿，能够住在这里的，不是官员，就是跟官员有关系的亲眷，每一间客房之内都是仿着外头的客栈样式做的，像是郑嬷嬷住的这一间，不仅是单人间，还是有屏风遮挡的。
屏风后是浴桶，还有一个恭桶，一大一小，分列两头，恭桶晨起的时候被清理过，换上了干净的摆放，浴桶没有用，里面干干净净地，至多落了点儿灰，宋婉走到后面，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味儿，安静站定。
“大夫，这里。”
春巧上前迎了迎，那大夫身量有些高，似乎也并非老朽年龄，听声音像是比较年轻，怪不得会在门口咳嗽提醒。
屏风上绣着花鸟，空白的区域若有几分通透，隐约可见外头的人影，似乎是个青年大夫，短褂长裤，倒像是能够下地干农活的样子，若不是背着药箱的话。
“我这都是老毛病了，就是腰上的问题，起不来……”
见大夫走到身边，郑嬷嬷如实说，她年龄大了，也不会在意什么有的没的，倒是没有因为大夫是年轻男子而讳疾忌医，坦然说着，被大夫按动腰部的时候，也没有扭捏作态。
大夫更是心无杂念，略问了几句多久了，可是有什么征兆，之前用的都是什么药，可曾针灸，又或者贴过什么膏药……望闻问切，他倒是切了脉也问了，可最后给出的答案却并不令人欢喜。
“您这病日久年深，寒气入骨，不好医了……”
他说的客观，倒是跟郑嬷嬷之前说的有几分相似。
屏风后，宋婉咬唇，这样的话，还是要把郑嬷嬷在半路放下吗？
“……我这里有一贴膏药，您先试试，若是有好转，可再来找我……”
那大夫说着，从药箱之中取出几贴膏药来，从中拿出一片，让郑嬷嬷一会儿贴到后腰上。
这般动作显然不是郑嬷嬷自己能够完成的，春巧就自动接了过去，细细询问大夫要贴在哪里。
“这一贴也就能够应急，正要好还要慢慢养，急了是不行的。”
年轻大夫说着又说了这膏药的禁忌，用了之后会有什么效果之类的，确定她们都听明白了，这才准备起身离开。
“多谢了。”
郑嬷嬷道了谢，春巧也跟着道谢，多走两步，送了那年轻大夫出门，再回转的时候，宋婉也从屏风后走出来，仔细看了看那膏药，见春巧去找蜡烛，她帮忙递了火折子。
膏药在烛火旁稍稍烘烤，那黑乎乎的颜色逐渐油亮，像是要融化的蜡油的时候，宋婉撩开了郑嬷嬷的衣裳，露出后腰来，由着春巧找准位置，把膏药直接贴上。
那股火热之意，像是一下子烫到了人一样，郑嬷嬷忍不住“哎呦”了一声，过了片刻，就是一声长叹：“舒服多了。”
转过脸来，额上竟是已经有了汗意。
这般立竿见影，倒是让宋婉好奇，忙招呼春巧：“这膏药可有几贴，不妨多买一些，也免得之后没处寻觅。”
“是，我去看看，那大夫想来还没走。”
春巧应着，烛火都来不及熄灭，就忙跑出去寻人了。
“这丫头，毛毛躁躁的，遇到事儿就看出来了，不够沉稳，也没个主意。”
郑嬷嬷笑着点评了一下，许是真的觉得舒服多了，她面色也舒缓了很多，气色似乎也有所好转。
宋婉拿了毛巾给她擦了擦额上的汗水，笑道：“嬷嬷看出来了，以后就多教教，可别让她吃了亏。”
“姑娘待人这般好，哪里能够吃亏啊！”
郑嬷嬷见宋婉说得轻松，也不是故意施恩的样子，忍不住感慨一句：“以前也不知道姑娘是这般性子，倒是更容易吃亏。”
她躺着一时还起不来，免不得便要唠叨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中间夹杂着一些经验之谈，倒不是那种假大空的说教，而是真真正正有用的手段，宋婉也不由得听得认真了几分。
春巧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带回来的不仅有多买的膏药，还有宋宣的安排，郑嬷嬷既然病了，就直接留下来养病，不着急走，宋宣会留下来人暂时安置郑嬷嬷，等到她好了再走。
这个结果早在预料之中，宋婉接受良好，只怕郑嬷嬷受不了，看向郑嬷嬷，她的面色也没什么变化，似乎还更放松了几分，“这样也好，到底还是我拖累行程了。”
“嬷嬷莫急，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哥哥回京还要准备科考，我回去又没什么事儿，多久都等得，嬷嬷可别着急。”
宋婉再次安慰，只在留下的人选上，又让她犯难。
这一周目，宋婉病好久直接去福胜寺小住了，宋夫人就没有在她身边放一个春香，一直都是春巧一个，后来多了郑嬷嬷，也没再多个小丫鬟，她就要回京了，如今把郑嬷嬷放在半路上，再想要找个人伺候她，也分不出人手，总不能留下春巧吧。
该说不说，这一路上，若是没有春巧照应，宋婉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再者，也没有大户人家的姑娘，一个人孤零零上路的。
不等宋婉犯难，郑嬷嬷就直接安排好了自己，她先问了留下的是哪个，然后让那人直接去驿站雇了短工，又不要卖身契，只是临时照顾几天，给的报酬不少，多得是小姑娘愿意干，不消一刻，这人选就已经到位了。
看着郑嬷嬷躺在床上就能把事情安排妥当，宋婉也是真的放心了，带着春巧上了马车，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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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第153章：三周目
赶路途中，身为女眷，在一众男子护卫之下，多有不便，除了必要的歇脚，宋婉是很少下马车的，于是等到当晚再次入住驿站的时候，才发现同行的人之中多了一个陌生青年，正是那个给郑嬷嬷看过病的李大夫。
“这是……”
宋婉有些不理解，出门在外，的确要带上一些成药以防万一，但带上一个大夫，就没必要了吧，是因为郑嬷嬷意外旧病复发提醒到了，还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个前两次都没有的变化？
春巧见她好奇，就直接去打听了，下人和下人之间没有那么界限分明，主子不好随意探听的消息，她找宋宣的小厮春荣一问就知道了。
“这李大夫本来也是要回京中的，说来也是巧，咱们去找的时候正好碰见他……”
李大夫并不是附近镇上的人，是京中人士，如今也是要回京的，只不过他并非什么官面上的人物，所以住宿的时候不可能在驿站，就在附近住下了，今天早上，他也是要赶路的，碰见了宋家的人去找大夫，他就自告奋勇跟着过来了，后面跟着同行，也是借个方便的意思。
比起独自出行，跟着宋家这样的队伍一同走，显然更加安全。
本朝虽是盛世，但也并非人人都能过得下去，总有些愿意违法乱纪拦路抢劫，或者设卡刁难路人的，若再有路上的一些黑点盘剥些黑钱什么的，也都是存在的。
寻常人赶路，要么足够贫穷，看着就刮不下二两油，要么就结伴而行，跟着某个信誉还不错的商队同行，要么就雇佣镖师护卫。
李大夫之前是跟着某个短途商队到那附近的，再要走，就要再找一个短途商队进去同行一段时间，不说这样回京的路线曲折，就说每一次的花费，其实也不少，安全上，也比不得与宋家同行。
“京中的大夫，怎么跑到外面去了，是要采药吗？也不对啊，难道大夫也要游历四方吗？”
宋婉远远地见了那李大夫一眼，青年面容普通端正，眼神清明，自身的医术，应该也是不错，虽看着年轻了些，却也不能否定对方对医学的虔诚之心，万一真的是要亲自收集什么药材才离京，也不是说不通。
但，游医么，多半都会被归为庸医，对方既然是京中正经医馆的大夫，怎么也不至于四处寻找病人吧，坐等病人上门才是正常操作。
“那倒不是。”
春巧把宋婉的两个猜测都否定了，说着从春荣那里听来的根源，“李大夫的师父如今正在大长公主府上当府医，他这次出来也是奉师命去拜访他师父的老友，如今回京复命罢了。”
“大长公主府？”
宋婉没想到随便揪出来一个大夫，竟然还能拐着弯儿跟大长公主府有联系，眼中多了些好奇神色。
见她这般，春巧叹气道：“为了博阳郡王的病，大长公主府早年招收了很多府医……”
宋婉还记得曾经在一周目的时候听宋如说起过这一段儿，大长公主当年下嫁一个普通举子，那普通举子是状元郎的堂兄，而状元郎据说是一个能够类比莲花郞美貌的极有才华的一个男子。
都说当时的大长公主是为了不用驸马都尉的爵位困住对方，这才退而求其次，没有选择状元郎为驸马，后来状元郎在外地病逝的时候，大长公主还大病了一场，后来还跟驸马分居。
而她只给驸马生了一个儿子，还是生来就体弱多病，那位前任博阳郡王也是因为短命之故被皇帝怜惜，多有厚赏，可惜，短短的人生，他也不过挣命一样留下一个儿子，便是如今的博阳郡王，亦有称为“小郡王”的司铎了。
听得司铎出生，他的父亲，前任博阳郡王就直接咽了气，他的母亲也死于产后血崩，他的生日就是父母忌日，可谓悲惨了。
或许就是因为这种父母双亡的悲惨，他在承袭爵位的时候就不曾降等，原样袭爵，成了现在的博阳郡王。
如果大长公主府招收过很多府医，那应该就是在前任博阳郡王的时候了，至于现任的博阳郡王司铎，倒是京中一直都有说这位体弱，深居简出的，外人很少见到，似也并非长寿之相。
在二周目的时候，宋婉也没特别关注过这位博阳郡王是否娶妻，好像是没有？
宋婉不是很确定地微微蹙眉，自己家的一摊事情都没弄明白，哪里顾得上别人家，反正对这位是极少听闻就是了。
不过，对方若是不娶妻，也不令人奇怪。
前任郡王妃，即现任博阳郡王之母的死亡，一直都有好几种说法，一种说法就是产后血崩，这也算是常见的妇人病了，产关难过所指的鬼门关，十之八九都在此了。
但有人说郡王妃并非是体弱之人，想想看，在大长公主已经有了个病弱儿子，她又想要病弱儿子有后代的情况下，怎么会给他找一个身体羸弱的妻子呢？
若一定要瘪种结出好果子，怎么也不能找一块儿没肥力的土地栽种吧。
这种浅显易懂的道理，不用现代人过来卖弄聪明，古代人也知道，大长公主所找的郡王妃必然是身体健康的，既然身体健康，如何在年华正好的时候就死于产育呢？
很多人都觉得其中必有猫腻，一种说是大长公主见不得自己儿子死了，儿媳还活着碍眼，就直接让儿媳跟着陪葬了，再有一种就是说大长公主全心照看儿子，和未出生的孙子，以至于孙子在母亲腹中就营养过剩，耗空了母亲精血，以一命换一命的结果出生，还有一种说法就是大长公主未必是有心的，但在孙子降生之后，她就把全部的大夫都调到了儿子身边，疏忽之下，导致郡王妃产后血崩无人医治而死……
这般众说纷纭之下，大长公主府倒像是什么姑娘家的终极墓地一样，便是现在的博阳郡王司铎看起来也不像随时会断气的短命鬼，也没几个人愿意嫁。
大家族的姑娘，好不容易养出来不是为了白白抛费的，至少也要有个得用的姻亲才是。
偏偏大长公主如今几乎失宠，再加上博阳郡王的体弱多病，不像是会有下一代的样子，便是那些想要博富贵，也觉得拿女儿的命去赌不值当，收益不够，就少人投资，也怕万一投资失败，被大长公主迁怒，像是前任的郡王妃一样，死得众说纷纭。
当然，京中传出来的并非这种说法，而是说博阳郡王司铎自知体弱，为了更长命，就不近女色，以免耗空精血。
呃，这种说法，像是强行挽尊，总之，不是司铎不行，而是他更惜命，听起来好像……好像也不怎么样，谁知道是不是糊弄人。
宋婉回忆了一下两次见到司铎的情形，该怎么说呢？那人的确看着像是就不太好的样子，但那种气势，许是天潢贵胄该有的吧，与魏王世子相比，却又不那么一样，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总有几分目下无尘的缥缈？
“恐怕大长公主府也不宽裕。”
多少有些管家经验的宋婉听到这里，忍不住感慨一句，府医可不是那么好养的，该有的福利待遇都要跟上，而这样的人数如果多了，可想而知伺候的下人也要翻倍地多，这般多的人又要多多少开支呢？
这笔账，只要想一想，宋婉就要为大长公主叹一句不容易。
再想到大长公主府逐渐走向吝啬的赏花会，像是有些明白了为什么举办得越来越少了，实在是办一场的花费，怕是要吃亏空了。
她还想到了大长公主府的女学为何越来越出名，若是没有女学的这份收支，大长公主府的账目恐怕早就无法持平了。
春巧不知道宋婉已经想到管家账目上了，她还在说着自己所知：“我听孙嬷嬷说过，早年间大长公主府万金求医，不少名医齐聚京中，很是热闹呐！”
“万金求医！”
宋婉低声惊呼，一般来说“千金”就足够表示最多了，这个“万金”真的是实指？
春巧以为她不信，笑着道：“那都是早年间的事情了，给的也不全是钱，好像还有铺子田地什么的，京中的仁人堂，就是那时候一位南方名医开起来的，那铺子就是万金之一。”
宋婉想了想，想到那三层带后院还带花园的仁人堂，倒吸一口冷气，京中土地，寸土寸金，更不要说在内城的了，达官贵人都住不够，哪里能够用来给商贾进驻，偏那仁人堂特殊，她以前还以为是大夫出名，原来竟是这般么？
呃，也是因为大夫出名才有了名气吧。
只可惜，最终还是没救回来。
若能用万金求得一条命，大长公主是不会吝啬的，但最终人还是没了，多少就有点儿人财两空的意思了。
“只可惜，那般盛况，咱们都没瞧见，听嬷嬷说，那时候有大夫为了打响名气，当街看诊，都不收钱的，有的还直接施药，药到病除……也不知道是怎么个样子……”
宋婉听着也有几分神往，那时候一定很热闹吧，说不得如今的医学发展还有赖大长公主的万金求医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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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第154章：三周目
马车穿过城门洞的时候，从暗到亮的通道，加上那雄伟壮丽的城门天然的压迫感，宋婉忽而有一种“我又回来了”的感慨，若飞鸟入樊笼，有那么点儿自投罗网的宿命感。
被这种莫名的感觉包围着，宋婉有些分神，马车在中途停了一下，一些人跟车队分散，各自离去，其中就包括那位李大夫。
宋宣后来跟宋婉说起来的时候还略有几分遗憾，他本来是想要再派车把人送到大长公主府的，不说凭着一个小小的大夫跟大长公主有什么交情，顶多是献献殷勤，卖个好，刷刷存在感罢了。
哪里想到那位李大夫也有几分人情世故上的通透，说是跟着宋家的车队回京，就真的是回京，到了京中就主动要离开，并不让宋宣继续相送，这一来，这个人情，多少就有点儿半途而废的意思，浅了些。
宋婉不是很放在心上，对方的师父是大长公主府的府医，他们这里若是过于亲近了，指不定还会引来别的误会，比如说是窥探博阳郡王司铎的身体状况之类的。
宋家还是老样子，总是看不见人影的宋大老爷和宋二老爷，问就是忙，再问就是忙公事，再再要问，就不礼貌了，大人的行踪，是一个小辈可以随便打听的吗？还是隔房的小辈，还是姑娘家？
自古以来，男主外女主内，家中姑娘属于后宅主母的管辖范围，要跳过主母去找大伯或者三叔，这可就越级了。
宋婉也没多关心这两位，就像她一直都不怎么关心宋老太爷一样，那位也是很有点儿像是定海神针，知道他在就行，不必知道他在做什么。
一入后宅，依旧先去拜见了宋老太太，又见了宋二夫人，至于宋大夫人，可以不用理会，她不是管事的，这种场合见一面打个招呼就算自己礼数尽到了，也不必专门去拜见。
宋二夫人一向是个好相处的，见了宋宣递上的书信之后，就含笑点头：“也难为你了，这水土不服，的确是不好受。”
主要的回京理由，当然不能是姑娘大了，回京找个好婆家，只能是在外头水土不服，为了身体考虑，这才把女儿再送回来。
这就是一片爱女之心了，旁人听了，也只有夸赞的份儿。
宠爱女儿的人家，家风总不会太差。
宋婉含羞低头，似有几分愧疚之色，轻声道：“是我让母亲费心了，还要麻烦婶婶了。”
“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不过是多一双筷子的事儿，自小你就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了，如今回来了，也好。”
宋二夫人言语温和，并无丝毫排斥之意。
宋老太太更是没什么说的，对她来说，庶出的孙女也是孙女，不可能真的漠视对方性命。
“今日回来晚了，明日里再去女学吧。”
她这般说了一句，就算是给宋婉放了半日的假。
宋婉眨眨眼，面上浮现几分欢喜之色，却又像是强压着保持稳重，行了一礼道“是”。
见她那仿佛压不住雀跃的神色，宋二夫人笑了笑，觉得宋婉这一趟回来，倒是活泼很多。
这一圈儿大佛见完，宋婉再回到自己的小院里，见到孙嬷嬷，又是另一番说法。
听春巧说了宋婉的小动作，孙嬷嬷最初是不太赞同宋婉跟着宋宣回来的，“父母都在，哪里有跟着兄长的道理，姑娘家，离了父母身边儿……”
她的观念还是比较传统的，哥好姐好不如父母好，若非这般，她以前也不会特意为原主谋划记在周姨娘名下，哪怕多个名义上的养母，都好过无着无落，无人记挂。
“好嬷嬷，可别叨叨我了，回都回来了，难道你还要把我撵走啊！”
宋婉撒娇着倚靠在孙嬷嬷身边儿，轻轻摇晃她的胳膊，“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说动哥哥把我带回来的，可不想再去那里了，冷清清的，也没有嬷嬷在我身边，嬷嬷，我是真的想你……”
恍似想到了原主生病之时，身边只有一个春巧不离不弃，春巧却不可能像孙嬷嬷这样给予原主母亲般的关怀和温暖，到底是差了一层，所以……
“我那时候病得都要死了，我就想，早知道这样，不如不要离京，便是……”
宋婉想着原主一个小姑娘，凄凉凉死在病中，多了些感性，眼圈也红了红，声音之中也带出来几分悲意。
“呸呸呸，姑娘，快别说这些，我可听不得！”
孙嬷嬷连忙扭头呸了几声，那模样，真是生怕这些晦气话成真，年龄越大，越是忌讳这个“死”，顺着宋婉的话一想，想到自己奶大的小姑娘就这样孤零零死在外地，说不得还要埋骨他乡，孙嬷嬷的心就先揪成一团，也不用宋婉再说回京的若干好处，她就主动搂过宋婉，言语虔诚：“姑娘生来富贵，就是要长命百岁的，健健康康才好！”
“是是是，嬷嬷说得对，嬷嬷就要在我身边，看着我健健康康才好。”
宋婉见孙嬷嬷瞬间红了眼要落泪，也知道自己贸然言及“死”多少是有些伤了对方的心，便也连忙扬起笑脸来，说着逗人开心的话。
春巧含笑看着两人如母女一般腻歪，安静地摆上茶水点心，等到她们不说了，才笑着递上去，凑趣说：“可见只有你们两个亲，把我撇到一边儿去了。”
“哪里撇得开呢？我是一个都撇不开的。”
宋婉空出一只手去搂人，春巧配合得弯了弯腰，由着她搂在怀里，三个人搂作一团，倒是亲近极了。
三五日后，郑嬷嬷就到了，她也不是个拖沓人，身上好了些就筹谋上路，驿站总有南来北往的，她也没假客气，言明身份，随着一队进京述职的官员队伍回来的。
是她主动开口，人情已经欠下了，就没办法效仿李大夫的做法，拒绝对方直接派了马车送上门，好巧不巧，那户人家姓潘，正是潘佑辰他们家进京。
郑嬷嬷也是个有心的，见那潘家有两个年龄正合适的公子，就悄悄摸了摸潘家的情况，也没往深里挖，就是最浅显的那些，回来说给宋婉和孙嬷嬷听。
“……潘大人有两个儿子，长子仿佛是要走文科的，次子约莫是武科，一文一武，倒是两好……都是模样端正的好孩子，家教也不错，我看潘夫人也是个好性子的，不会刁难人……”
郑嬷嬷精于世故，知道这些消息能够传入自己耳中，对方多半也是有些试探之意，说不得这两位公子的姻缘就要落在京中了。
既然是这般，宋家姑娘多，也不是不能试一试。
她所想全是男女姻缘，倒是没有丝毫考虑到朝堂上的事情。
宋婉却是在心中先摇头了，潘佑辰虽好，但潘家的状况，的确算不上好，还不知道与宋家的政治立场是否相同，若是有什么问题，就像是王家一样，又成了负累。
发现自己考虑婚姻，已经不再是单纯哪个人好，而是哪个家族好，宋婉觉得自己变得世故了。
世故又圆滑，像是成长了，却又让人怅然若失，便有几分没情没绪，打不起精神来。
郑嬷嬷见她模样，只当是对这两位潘家公子没兴趣，也就渐渐转了话题，没再继续说。
孙嬷嬷事后倒有几分不满加不解：“这样的事情，怎么好在姑娘面前说，若是让旁人听了，还要以为姑娘心思多。”不安于室。
哪怕姑娘家可以有慕艾之心，但这般私下谋划，总是失了堂皇，像是心机深，让人不喜。
郑嬷嬷何尝不知道可能有这样的风险，但她深知一句话“早有晚无”，好东西，总是等不到最后的。
“老妹妹，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道，但姑娘一天大似一天，有些事总要早些准备起来了。”
若说以前，郑嬷嬷没有设身处地为宋婉想过，可在上次病中宋婉关怀之后，郑嬷嬷也为她多想了几分，她以前是在宋夫人身边的，对宋夫人的性子很了解，不至于苛刻待人，但想要多好，掏心掏肺地对待庶女，也怕是想多了。
“嫡女可以腼腆，可以庄重，可以端着，静等着那好果子放在托盘上送过来以供挑选，咱们姑娘能吗？”郑嬷嬷说着叹息一声，她是再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还会为一个庶女谋划的，“姑娘面薄，咱们就要面厚才是，把事情都打听到了前头，成不成的，总也有个底儿，不至于真的轮到时候才抓瞎。这京中的大好儿郎，可不多啊！”
这话可真是点到了症结上，孙嬷嬷也想过，但她的人脉又比郑嬷嬷要次一些，一些大宅院里头的事情，她都不太清楚，也说不清哪家的好郎君还没娶妻，所以在这方面，除非真的有特定人选，她找人花钱打听，否则还真不如郑嬷嬷这般有底气谈论人选。
两位嬷嬷私下里统一了想法，又把话头给春巧透了透，春巧给宋婉一说，宋婉倒是心中一乐，这跟自己想得差不多，二周目，她不就是这么做的吗？特特谋了莲花郞，只可惜未能有终。这一次就要换个人选了，不知道郑嬷嬷有什么好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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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第155章：三周目
许是现代女性骨子里都是独立自主的，穿越了也不改本性，宋婉哪怕反复决定要入乡随俗，听凭家中安排婚姻大事，可除了一周目意外跟王冲之“先婚后爱”——先定婚后定情之外，二周目她就开始谋求机缘，主动抓住萧衍了。
三周目，宋婉也不会真的随波逐流，由着郑嬷嬷她们挑选她未来的如意郎君，总还是要自己先分析一二。
在这方面，她就要感谢二周目的婆婆了，荣恩伯夫人无论是出于什么理由，到底还是教了她很多，比如说京中的若干官员家中的大致情况。
当然，她一个当婆婆的不会跟儿媳妇说哪家的儿子如何如何，多是说哪家的夫人如何如何，带出来的女儿如何如何，背后又是怎样的关系。
京中这些人家，多少年了，彼此联姻，早就形成了一张大网，外头的人轻易看不透其中缘由，知道他们关系的却能轻松了解为何会有这样的举动。
宋婉那时候知道荣恩伯夫人的目的是拖住自己的时间，但因为她讲的这些“知识”，她也很想知道，就没有一点儿不情愿的样子，欣然领受了，也认真了解了一番，那时候她还没想过自己有三周目的机会，不，也许她还是想过的，所以，这不就用上了？
随手铺平桌上纸张，拿笔在上面画了简单的两条竖线，把纸张分成了三个等分，第一部分，宋婉在上面写上了“勋贵”二字，第二部分，是“文”，第三部分，是“武”。
京中的达官贵人，大体上可以这样分为三大类，其中更为具体的派系有些繁杂，也不是一个荣恩伯夫人能够弄清楚的，更不是宋婉现在需要探究的，她就简单地以三大类来拆分京中的优秀子弟。
勋贵下面的名字，宋婉提笔略有几分迟疑，这些勋贵，好些都是开国时候就有的，所谓的与国同休，像是开国公就是其中典型，不到国家灭亡，他这个开国公是必然会流传下来的。
再有就是每一代新帝登基，总会厚赏有功之臣，这其中武将被夺了兵权，也会封个爵位厚赏安抚人心，这般一代代算下来，如今京中的勋贵可谓繁杂，有的传着传着就后代获罪，什么都没有了，有的是逐渐降等，到现在也都成了庶民，后代再起者极少，便是有，因盛世太平，也多是转到文官一档，再难划入勋贵之列了。
这般算下来，勋贵之中可堪婚配的优秀人选，就很少了，而京中最出名的莫过于博阳郡王司铎，再有就是一个可谓反面例子的荣王世子，哦，对了，还有小公爷秦骁。
同样作为勋贵之中的反面例子，荣王世子是真的很反面，基本上洗不白的那种，外室子的出身就是硬伤，若非有皇家血脉，恐怕真的很难被接受。
而小公爷秦骁，倒是还好，嚣张跋扈之类的多有听闻，但也不见滋扰京中百姓，对女眷不客气倒是真的，不说二周目时候被射到发髻上的那一箭，就说他闹到女方家去退婚的事情，虽然女方也多有不是，但这火爆脾气还真的是……
白纸上落下了“博”之外的一个“秦”字，许是初印象就还不错，而印象最深的，除了他射过来的那一箭，就是一周目时候的飞身救马车了，该说不说，有些时候，武力值高也是要加魅力的，更不要说秦骁本人的颜值就很抗打，那真的是很难忘怀。
此外，纵然还有一些传闻中的优秀人物，但与这两位相比，都逊色太多，见了明珠，哪个还会去捡砂砾？
不到万不得已，宋婉是不想弯着个腰的，安能摧眉折腰事婚姻，使我不得开心颜？
而“文”嘛，文官这里，优秀子弟还是比较多的，大部分文官家庭都很懂得教育子孙，更不要说那些世家大族了，便是他们之中的纨绔子弟，也能看出飒飒之风来。
其中的代表人物，王冲之大约可以算一个，接人待物，只要他想，完全挑不出错来。
宋婉落笔不假思索，直接写上了“王允之”的名字，然后就是一连串她还记得的优秀子弟的名字，有的是见过的，有的没见过，但听闻过，咳咳，文官嘛，想当文官的可没有什么长相歪瓜裂枣的，那种破相的是根本不可能当官的，毕竟官员也是要代表朝廷脸面的嘛，都是形象代言人了，还不得好看点儿？
最次要求，都是相貌端正，平头正脸，不能是那种歪瓜裂枣，一看就猥琐下作的。
这其中，让宋婉落笔犹豫的就是卫明和余怀秋了，这两位都曾是姐夫，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想选择。
再然后，就是“武”了，武官这块儿跟勋贵算是交叉的，很多武官在有实权的同时，也有爵位，本身的优秀与否，就不是太好评价了。
这方面，或者能够再把秦骁的名字写上去，其他的就多少有几分乏善可陈了。
太平盛世，将军无用，前两个周目，宋婉都没听到武官那里有什么出名人物，说不得朝廷上也有些重文轻武的意思了。
想到这里，宋婉略略皱眉，这种趋势感觉不是太好，但也没办法，当今皇帝还不知道自己能平平安安活到十年后，怕权力更替期间有人生乱，自然是全力打压武官，压制其野心。
所以，这方面大约可以划去不做选择，免得以后要面对坐冷板凳的局面。
最关键的是，宋婉怕自己未来丈夫不够成熟，若是冷板凳坐久了，回家迁怒家人，这不是纯纯的倒霉吗？
笔上墨色一划，直接把“武”勾掉，再看前两栏，想了想，宋婉又把“勋贵”一栏的名字都涂黑了，连同“勋贵”二字，也成了两个大墨点。
剩下的文官区域，第一个被划掉的是王允之，不管怎么说，这位也曾经是大伯，虽然很好奇这位“王跑跑”最后到了哪里，又有怎样的人生，但也不能因为好奇就要把自己一辈子栽进去，实在没有答案，就没有答案吧。
宋婉微微蹙眉，目光从一个个名字上划过，每看一个都会想到对方以后的风评如何，又划掉了两个据说以后娶妻之后过得很幸福的，她也不是什么恶毒女配，非要抢别人的官配，人家琴瑟和谐，就不必去掺和了。
而风评不太好，那种婚后风流的，也被宋婉划掉……如此一番筛选之后，不得不说，剩余的名字寥寥无几，还都是那种听过没见过的，看着就让人犯愁，若是没有眼缘怎么办，她也不是真的不挑。
不由得，宋婉又想起了萧衍那张脸，轻叹：“曾经沧海难为水啊！”
她若是选个不那么好看的，恐怕自己都很难说服自己是为了爱情吧。
“妹妹几时会做诗了，曾经沧海难为水，听着就好美，可还有下句，全诗是什么？”
窗外，传来宋妍的声音，宋婉朝外看去，才看到她跟宋娟、宋婷走来的身影。
“这可不是我做的，就是听别人说过，记下来的。”
宋婉无意做什么文抄公，她怕自己抄不动露馅了，干脆就省却才女名声的负累，说话间，状似随意地把写写画画乱成一团的纸张泡到桌旁的水盆里。
宣纸入水，墨色溶解，便有几分水墨风韵，渐渐将白色变灰，又让水色污浊，看不清上面字迹。
“听着倒是好文采。”
宋娟若有几分神往，走路都忘了，被宋婷拉了一把，这才跟上她们的脚步，转到宋婉的屋中。
“团圆节的花灯，妹妹可准备好了？”
宋妍很积极，还有几分迫不及待地说明自己准备的花灯是莲花灯。
如今京中无人不知莲花郞，萧衍从道观归来，可谓是由此一举成名，京中少女都为“莲花”神往，这次团圆节，十之八九，都是莲花灯了。
想到团圆节的莲花盛况，宋婉若有几分怅然，不得不说，二周目的自己还是蛮成功的，能够把这样的男神收到身边成为老公，便是最后，她先一步离开，也不过是不想面对曲终人散的落寞，不想成为被背叛的那个，勉强维持着高洁姿态罢了。
“我还没准备，府中应该有吧。”
宋婉想到萧衍，多少有几分心不在焉，若说王冲之是撞上来的意外，那么萧衍就是真的她想要得到并且也得到过的人，得而复失，那种感觉，也并非一句“不爱”就能释怀的，多少总还是有点儿不甘心，却又心累。
“府中准备的，哪里有自己准备的好？”
宋婷对此满是不赞同，她努力说服宋婉自己准备一盏灯，也免得跟别人的灯重了样子。
见她积极，宋婉也不想去想二周目的事情，就顺势应了下来，恶作剧一样想到了南瓜灯，倒不是真的要用南瓜做灯，而是想要做一个类似万圣节那种呲牙笑得邪恶的南瓜灯。
作为穿越者，宋婉在发明创造上总是缺乏点儿热情，倒有几分辜负了穿越者一身的现代学识，此刻难得有了些激情复刻南瓜灯，便立刻就拉着姐妹们行动起来。
宋娟看着宋婷和宋婉一拍即合，笑得无奈：“瞧你们这说风就是雨的，好歹也让师傅准备了，小心伤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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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第156章：三周目
作为限定未婚男女参与的团圆节，本身就拥有一些人们赋予的浪漫色彩，再加上那一夜，天上星，人间灯，天地被星光灯光串连，寂寂黑夜都由此梦幻多彩，那般景色本身也足够惑人。
在匠人师傅的精心指点之下，一个南瓜灯的骨架很快就做好了，然后就是糊纸的简单活计了，也没人指望这灯天长地久，倒不必在此时追求无暇。
宋婉看着自己亲手制作的南瓜灯，笑容明媚，她都好些年没有参加团圆节的偷菜活动了，今年，倒是个好机会。
话说，偷菜活动本来也不限制去哪一家，她对萧衍再无杂念，倒是不用跟着温飞鸾她们非要去白玉苑一趟，那么……
“四姐姐是要去哪一家？”
夜晚的灯光到底不足，很多街巷都并非十分明亮，混杂在人群之中的宋家几个姑娘，很快就要分散。
前两次宋婉都是随大流，人家咋走她咋走，今天她想要有点儿不一样的选择，就看到宋娟也并未随着大流走，不由好奇发问。
宋娟回头看到宋婉，愣了一下，大约是没想到宋婉没有跟着大部队一起走，姑娘们总是从众的，便是真的让她们自由行动，也怕行到暗巷之中遭遇危险，多半都是结伴而行，孤身行走到底险了些。
“六妹妹怎么没跟着她们一起去看看莲花郞，之前不还说没见过吗？”
宋娟的问题让宋婉哑然，能说上辈子见多了不稀罕吗？
宋婉提高了南瓜灯，那透过一层橘色映射而出的光芒若有几分鬼蜮气息，而那旋转着看过来的“橙色眼睛”更有一种非人的异样，令人不敢与之对视。
当这一盏怪模怪样的灯与人头平齐的时候，等同人头的大小，咧嘴笑，还有那双眼……
宋娟的心怦怦跳着，目光落到宋婉的脸上，只觉得这样的灯映衬之下，宋婉那张漂亮的脸也显得有些可怕了，一种不可明说的恐惧在无形中凝聚，让人不敢再多看。
“六妹妹做什么，怪吓人的，快把灯放下！”
南瓜灯的造型，真的是有点儿挑战大众的承受能力了，第一次见到的那种冲击感，还是在没点灯的情况下，宋娟就已经判定这玩意儿，她是绝对不要的。
现在看，点了灯，还要更可怖几分，不要说要，她甚至想要避远一些。
“四姐姐怕什么，不过是一盏灯。”
宋婉似有两分不在乎，由此带过了宋娟的那个问题，她不想回答。
说话间，两人已经行到了大路上，两边儿沿街的商铺几乎挂满了灯，灯光互相交叠，让中间这条大路都明亮了很多，不敢说比拟白昼，却也比刚才好多了。
便是如此，那南瓜灯一出现，还是用它的笑脸吓哭了小孩子，看着路边有小孩子指着南瓜灯，“哇”一声哭出来，宋婉不由多了两分尴尬，她敢保证这次创新不是为了吓人，但……
“不怕，不怕，都是假的，假的！”
小孩子的家长在哄着他的时候，压着他的肩膀转向，让他不要再去看那南瓜灯。
可小孩子这种生物，真的是很奇怪，明明都被吓哭了，可还是要再看，就跟那种看恐怖片要从指缝看，却舍不得不看的人一样。
“噗嗤。”
宋婉见那小孩儿努力扭过头来看的样子，眼中还带着泪，眸底还藏着怕，但那非要看一看的小模样，还真的是有某种既视感。
宋娟瞥了一眼那小孩儿，再看宋婉的目光之中就很明白了，让宋婉自行领会“一盏灯有什么可怕的”这个问题。
宋婉吐了吐舌头，故作顽皮，她就不怕。
心中还轻松想着，一盏南瓜灯就怕成这样，若是复刻万圣节的鬼怪妆，是不是要吓跑一条街的人啊？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想法冒出来，宋婉突然多了些跃跃欲试。
一周目她是没有这样的闲心的，二周目更多是想要成功，而三周目，明明已经婚姻失败两次了，她却像是放下了什么心结一样，反而有了些类似于摆烂的轻松。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四姐姐，我就不问你了，我去那边儿了！”
宋婉说着，先指了一个方向，带着春巧就过去了，她不准备跟宋娟同行，就要速速溜走，免得对方秉持着姐姐责任，非要过来跟她同行了。
“哎……”
宋娟还没寻思出来宋婉是“放弃”了什么，她人就已经溜出去十几步远了。
街上人多，虽然还不至于摩肩擦踵，难以行走的地步，但这十几步，已经间隔了十来个人出去，再要追，也有些来不及了。
灯光下，衣裳的色彩都不正了，再加上宋婉的个头也没到鹤立鸡群的程度，几乎就是宋娟两个呼吸之间，就看不到那汇入人群之中的宋婉了，也没清楚她是准备去哪里。
“六妹妹可真是的……”
宋娟有些忧心，作为姐姐，她是有看护妹妹的责任的，宋婉这样乱跑，若是没出事还罢了，出事了她是免不了责罚的。
但此刻再说也晚了，宋娟就没再去追宋婉，咬了咬唇，目光转向一个方向，带着丫鬟往另一处去了。
一处杂耍摊前，表演着顶杆的汉子穿着一个露臂短褂，一根足有四五米的光滑长杆，正在他的肩头腾挪，像是活了在跳跃一样，随着他展开的臂膀而跳动。
“好！”
哗啦啦，散乱的铜钱落在他的周围，有一个小孩子正在捡取。
“姑娘。”
春巧扯了扯宋婉的衣袖，这边儿人太多了，实在是不太安全的感觉。
宋婉察觉到南瓜灯被触动，看向那捧着笸箩已经走到她面前收钱的小孩子，他正悄悄收回手指，像是要隐藏自己对那南瓜灯的好奇。
“喜欢吗？”
宋婉问。
小孩儿退缩似的往后退了半步，目光都不敢与宋婉接触，宋婉却十分慷慨地直接把南瓜灯递了过去，“呐，喜欢就送你了。”
说完，也不管人家是不是真的喜欢，乐意接收这盏灯，宋婉就拉着春巧退出了人群。
“姑娘，怎么把灯就这样送了人，不是很喜欢吗？”
春巧不理解，离了人群才问，她也不太喜欢那南瓜灯，可到底是辛苦做出来的，怎么就这样送了人。
宋婉双手背在身后，很是走了几步没规矩的步子，一摇一摆，好像小鸭子一样，不过也只是三五步之后就迅速恢复成了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回眸浅笑：“你们不是都害怕吗？我若是还拿着那盏灯，恐怕会让很多人敬而远之吧。”
不得不说，南瓜灯的遇冷，在制作的时候已经感受到了，连最喜欢新奇事物的宋婷都只是坚持到了她的那一盏南瓜灯做完，却只字不提要带走的事情，只怕带上了晚上都会做噩梦。
更不要说大胆的宋妍在见了成品之后的鄙视表情，她似乎不是太怕，但也绝对不是喜欢。
这种人见人厌的情况，宋婉是狠狠地怜爱了一下自己的那盏南瓜灯，不过这怜爱也不长久，大晚上的，这样一盏灯，她果然还是只能远观吧。
呃，比起街上这些好看的灯，她还是想要一盏更加符合自己风格，或者说更加符合别人对自己印象的灯。
好像那些姑娘们偏爱的花鸟鱼虫、美人灯。
“呃，姑娘说得是。”
该说不说，那样令人害怕的灯，的确有点儿辟邪的效果，春巧这样想着，目光很自然就看向了两侧摊铺上挂着的灯，“姑娘可要再买一个？”
这一夜，没有人不提灯的，若不是自己早早准备好了，就要在街上买，而与灯相关的活动，更是不少。
前面有挑战登天梯的，商家专门搭的架子，挑战者拿着灯往上面挂，能挂到最高的就有彩头，挂到下面的，也重在参与了。
没有参与门槛，手上有灯就能试一试，总有些乐于登天梯的少年愿意上去试一试，哪怕不为彩头，只为了站在天梯上，高人一等的样子，就想要上去炫一炫。
欢声笑语节节高，不时还有围观群众的叫好声，更有为那灯没挂上去就烧着了掉落的灯笼可惜的。
侧面，是拼酒的，胜者酒白喝，还能得一盏走马灯，而败者不仅要结了酒钱，还要有个入门费。
至于猜灯谜的，那都是常规操作，那一串串挂起来的灯墙，正被不少人围着，不少人在翻阅灯下悬挂的谜语，若有猜中的，就可白得了那盏灯去，若是猜不中，倒是不用交钱，白看了热闹罢了。
时不时有灯被拿走，时不时有新的灯补上，这一排灯墙前的人络绎不绝，也有相识的人在此偶遇，互相招呼之后站在路边闲聊的。
“我想要那盏灯。”
宋婉指着灯墙上的一盏兔子灯，这般造型的灯比较多，兔子的各种形态都有，还有成双成对的，并不限于单独一个兔子的，她所指的那一盏兔子灯却是单独一个兔子，还是最常见的姿态，并无特殊之处。
春巧有几分迷茫，这盏兔子灯很一般啊，怎么就看重这盏了？
宋婉笑，她看的是灯，却也是灯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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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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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第157章：三周目
褐色的衣裳于光下若有几分暗红，像是浓墨夜色后的红月，有一种化不开的暗沉，偏偏穿着衣裳的人又是那样身姿挺拔的少年郎君，夜风拂动长发，褐色的发带像是撩拨着心弦一样。
他仰头看灯，那盏兔子灯并不算明亮，橙色的光芒若有几分温暖，照在他那健康的肤色上，清晰的轮廓边缘就多了些柔和光晕，好像他整个人都从出鞘的利剑变成了精美的工艺品一样，遮掩了外露的锋芒。
是你啊，黑皮美少年！
真是万万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且，对方还是一个人的样子，不，也不算是吧。
宋婉眼尖，很快发现了一旁的小厮，对方倒不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但所处的位置，也是那种有事能够立刻帮忙的距离，不远不近，有点儿似是而非的路人感。
这样再看，就更加确定了，这个侧颜，肯定是秦骁。
宋婉想都没想，就拉着春巧走过去，街上人多，脚步声也杂乱，直到很近的距离，秦骁才若有所感这是冲着自己来的，回头去看，对上了那双亮晶晶的眼。
眉间微蹙，秦骁知道这双目光是在看自己，但他不认识这个人，也不准备与之多话。
能够有众所周知的“厌女症”，秦骁在这方面做得任性而自我，绝对不会为了顾忌姑娘的面子，或者自己的风度而宽容以对。
看他抬脚就要走的样子，宋婉动作比脑子更快，一把拉住了秦骁的……抱歉，秦骁的闪避动作更快，于是她没有拉住对方的手腕或者衣角，而是直接拽住了那半披散的长发，以及一根长长的发带。
“嘶……”
这种被拽头发的经历，大约是秦骁人生之中少有的，不仅是他没反应过来，就连那个小厮都倒吸气，这姑娘谁啊！这么莽！
宋婉反应过来，连忙开口道歉：“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是……”
“松手！”
秦骁懒得听宋婉多说，只想快点儿摆脱对方的纠缠。
“不松！”
宋婉条件反射，快要松开的手迅速抓紧了些，几乎是把那一股头发狠狠攥在手中，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
春巧尴尬得脚抠地，她以前怎么不知道姑娘这样大胆，怎么就直接大街上……
“松手！”
秦骁脸色一沉，他的面色本来就不是和善那一类的，这般突然沉下脸来，该说不说，很有某种威慑力，也许是“杀气”？
眼眸之中夹杂着锐利的锋芒，刺过来的时候让宋婉再次感觉到了好像被利箭刺穿发髻的那一刻，根本来不及反应，那是属于猎人的目光，属于捕猎者特有的凶残。
宋婉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手中却也握得更紧了，在春巧担忧的目光，和秦骁那个小厮看勇士的目光，以及周围经过的人投过来的诧异目光之中，脸皮的热度开始升高，心跳也随之加快。
“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就松开。”
宋婉当然知道他叫什么名字，还知道他是谁，但……两人此前是完全不相识的。
“呵，不松开吗？”
秦骁冷哼一声，竟是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来，锋锐的寒芒在光下划过一点幻彩，不等宋婉看清，那利刃已经查压在她的手腕上，意思很明显，不松开，他就要直接切断这只手了。
好家伙，这也太暴戾了！
一瞬间，宋婉是有些害怕的，但她看到秦骁脸上那几乎已经准备好的轻蔑表情，以及得逞的眼神，慌乱的心跳刹那间又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平稳规律，宋婉浅笑：“你的匕首，能够直接切断我的骨头吗？”
她似乎是好奇这个问题，又像是有什么依仗的有恃无恐。
一方面，宋婉知道秦骁并不是一个随便就会伤及无辜的纨绔，另一方面，她也敢赌秦骁此刻并不认识自己，不敢随便下手，他若是对谁都毫无分寸，恐怕不等纨绔之名传遍望京，就已经被家中棍棒教育了。
再有，若是他真的敢下手……王冲之推了她一把，害她破相都要迎娶，那她若是真的因秦骁断手，岂不是更要让他负责了？
宋老太爷的官位在这里摆着，谁都不能无视，更何况她做的事情，到此刻为止有些出格，却也还不至于受断手之刑，秦骁有那么大胆子吗？
匕首下压，已经划破了白皙的肌肤，鲜红的血色顺着利刃边缘涌出，春巧见状，发出惊呼：“姑娘！”
宋婉没有分神看她，那些刺痛让她心中也发了狠，本来不至于这般的，但若是真的比狠，她敢赌自己是否还有下一次重生的机会，秦骁敢用自己的未来做赌吗？
“再用力些，若是割破了血管，也许失血过多，我就直接死在你面前了。”
嘴角还是那样淡淡的浅笑，若有三分愉悦，目光之中却有七分执着，与之对视，不避分毫，像是要赌命一样。
明明是没有经过风霜雪雨的大家闺秀，明明是那样浅淡颜色的姑娘，若新雨之后绽放的桃花，含羞带露，娇娇怯怯，可在这一刻，竟有一种夺人的气势，不输男子。
匕首没有再下压，在小厮过来拉住他的胳膊，叫“少爷”的时候，幻彩一转，那匕首竟像是霎那间消失不见一样，再次归入鞘中。
鲜红的血滴落下来，春巧急忙用干净的帕子按在伤口上，这一按，反而有些疼，宋婉倒吸一口气，在春巧急躁的眼神之中仍然坚定地不放手，维持着那样的姿势。
“你要做什么？”
秦骁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压抑某种暴戾的情绪，他的目光不时划过宋婉的手腕，以及自己的黑发，显然，如果不能切断宋婉的手腕摆脱她的纠缠，就只有割断自己的头发快速脱身了。
他不想被麻烦缠上，最先选择的就是吓一吓人，若是能够吓住，他就能够快速脱身，而不必理会对方，但若是不能，他也可以问一问，对方是要做什么。
“我要那盏兔子灯，你去猜谜送我。”
宋婉提了一个很简单的要求，这一面灯墙上的谜语难易都是跟灯挂钩的，越是材质昂贵制作复杂图案精妙的灯，下面的谜语就越是难，而若是那种简单款式的灯，谜语就简单很多。
秦骁固然有着纨绔之名，平时也好舞刀弄剑，却并不是腹内草莽之辈，虽未必能做出什么精妙好文来，但一个简单谜语，总不至于难倒他。
宋婉的这个要求，是个送分题。
秦骁讶异，抓着自己不放，竟然就是为了一盏兔子灯？这是什么品种的疯子啊！
她差一点儿断手都不怕，就为了一盏兔子灯！
满肚子的火气似乎都被这一下给倾斜干净了，这么简单的一个要求，真的是……
满是寒冰的眸中化开了一些融融春水，秦骁没再理会宋婉，扭头直接去摘了那盏兔子灯，扯下下方的写着灯谜的小纸条，拖着宋婉这个亦步亦趋的跟随着，去递交了答案。
转手，就把兔子灯给了宋婉，目光看向宋婉还抓着他黑发的手，宋婉用空余的手接了灯，直接给了春巧拿着，手依旧不松开，笑盈盈问：“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呐！”
她的手腕上，被春巧用白色的帕子简单包扎了一下，系成了一个蝴蝶结，随着手上晃悠的动作，那“蝶翼”也跟着颤颤，颇有几分可怜可爱。
“……秦骁。”
秦骁没有隐瞒，只是也没好气，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就这样被人给揪着头发了呢？
他倒是还有些功夫，甚至能够掐着对方的手腕迫使她松手，但那样必然要肌肤相触，他却是不愿意的，所以就显得被动，只能任由对方拽着，在她晃悠手的时候，秦骁看着那一股黑发晃悠的幅度，不知怎地就想到了缰绳，自己是被拴住了吗？
手指在匕首上摩挲，很想直接爽快地挥刀断发，但他很清楚，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这样做，否则……
他回去要怎么解释自己少了一股头发，被一个不知所谓的姑娘拽走的吗？好丢人，丢死人了！
他到底是为什么要出现在大街上！
秦骁心中幼稚的呐喊，以及孩子气的懊悔，都无人知晓，他面上还是那种“再不松手你死定了”的威胁神色。
可宋婉不怕，她没有看穿人心的本事，但她知道刚才秦骁没有砍断她的手腕，那么之后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了，至于划破皮肤那点儿伤口，与这番相遇相比，又是可以忽略的了。
“秦骁啊！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宋婉故作思考状，目光一下一下地瞟着秦骁，看着他面上的不耐，暗自好笑，她是万万没想到就这样抓住了对方的死穴的，不过想到二周目抓住萧衍的成功经验，她似乎也发现了一点儿什么。
人不要脸，那啥……咳咳，总之，这些少爷公子们还是太看重脸面了，否则，怎么会被自己这样拿捏呢？
轻松地就像是掌握了什么必胜法宝一样。
“啊，小公爷！”
春巧已经想到了，作为宋婉的贴身丫鬟，她本身也有点儿像是全职秘书，很多东西都要知道一些，外出参加宴会的时候，提醒宋婉某人是某家的谁谁谁，也是她的必备功课之一。
此刻后知后觉，也后怕起来，怎么就主动招惹了这一位呢？传言中，他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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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皮美少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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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第158章：三周目
春巧的一声惊呼像是提醒了宋婉，她也露出了一脸恍然之色，秦骁适时冷笑，眯眼看向自己还被抓着的那一股头发，同样被抓在手中的那一根发带翘起来，就在宋婉的手边儿，衬得那一小片肌肤雪白，有点儿晃眼。
“还不松手？”
似是含了愠怒，这一声略有几分暗哑，像是压抑着什么在喉间，喉结滚动一下，眼睛又眯起来几分。
锐利眸光化作一道潋滟水线，若有若无的威逼之意透着某种危险而又刺激的气息，于唇舌间吞吐，便好似那无形剑气，直接戳到心口上。
宋婉没有松手，她若是这样简单就松手了，对方恐怕就如脱兔一样再难寻觅了。
很多事情，在她伸手抓住对方的时候并没有多想，但之后，她并不是什么都没想。
秦骁这个人，很有主见，同样也不缺乏勇气，他甚至不在意世人对自己的看法，身上有一种自由而大无畏的气息。
当然，这也不意味着他漠视一切法律规则，只能说他就像是风，刮过旷野的自由的风，不会愿意被什么所束缚。
这样的他，可不是每一次都能这样好抓住的，若是不能趁着这一次抓住得到想要的，那下一次恐怕就是遥遥无期。
更不要说，以秦骁的家世，他也不太可能娶一个庶女当正妻。
嫡庶之别，有的时候还真的是挺限制宋婉发挥的，一些高门大户，想要迈过他们那无形的门槛，庶女的身份就要多了些难度，但，好像也多了些自由度。
宋婉微微眯起眼睛：“我不信你是秦骁！”
“嗯？”
秦骁没想到会听到这样斩钉截铁的笃定回答，发出了一个疑问的单音，目光之中却并未有多少动容，反而有一种“看你怎么死”的看蠢货的表情。
宋婉不为所动，她继续说着：“开国公以武得爵，听闻开国公府无论男女都会武，而小公爷秦骁虽有纨绔之名，可骑马射箭比剑，从无一样落于人后，身手那般好的小公爷，又怎会被我一介女流之辈轻松抓住，你们说，这合理吗？”
春巧没见过小公爷秦骁的真面目，只是听闻有这么个人，她常在宋婉身边，宋婉都还没正式进入什么宴会场合开始自己的人际交往，春巧所知道的也就局限在宋婉所知，再要多一些，也不过是素日丫鬟们会闲谈到的，可这年头，又没个拍照速传，哪里能够轻松把每个人名对应上相貌。
她见宋婉如此笃定，又觉得宋婉的道理是不错的，自家的姑娘，自家知道，手无缚鸡之力可能有几分夸张，但活蹦乱跳的鸡，她还真的未必逮得住，可她抓……可是一下就抓到了，这么容易就被抓到的，真的会是那个传说中的小公爷吗？
跟在秦骁身边，没有再拉开距离的小厮脸上的表情都不知道该作何模样了，若不是他真的知道身边的是开国公府的小公爷秦骁，恐怕他也要默默附和一句——这不合理！
不过，这种场合，这种地方，谁也没想到会被一个姑娘家这样直接抓住头发吧！
这种意想不到的意外，没躲过，呃，合理吗？
小厮抹了一把脸，他觉得不太合理，然而，这真的是他们少爷，他们的小公爷秦骁啊！他发誓！
秦骁的表情此刻有些奇妙的变化，他又看了宋婉一眼，像是认真把对方看到眼底一样，却不辨喜怒，该怎么说呢？有人怀疑自己不是自己，这种被否定的感觉该生气的，可她在夸“秦骁”啊！
嘴角有点儿难压，在自己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心情已经稍稍有几分美妙了。
“你觉得秦骁很好？”
秦骁是会总结的，迅速提炼了句中含义。
“当然好了，少年意气，挥斥方遒，他活得多自由啊！不用在乎旁人的想法，不用理会他人的目光，想怎样就怎样，权力在手，他却在自由之余懂得克制，于普通人秋毫无犯，公正平等地看不起所有的手下败将……”
宋婉不放过机会，大吹特吹，滤镜，赶紧上，反正也不算瞎说，秦骁在纨绔这方面，也是很有操守的，并不是会随便侵占普通人的利益，与他不对付的多是一些同列纨绔的子弟，比如说荣王世子那样的，那岂不是看黑吃黑，有什么必要为哪个打抱不平吗？
她说得激动，眼中荡漾着波光，似乎颇为神往的样子，在场无人打断她，秦骁想要多听两句，也就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发表意见，嘴角不觉已经挂上了浅笑。
直到宋婉悠然一叹：“神女有心，襄王无梦，只可惜，我听说他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
这个转折可谓是断崖式转折，宋婉本来不想把话说得这般直白，造谣秦骁喜欢男人，但她怕古代人太单纯，说对方不喜欢女人，对方也意识到不到问题在哪里。
于是，这个让小厮忍不住呛咳的一句话就出来了。
春巧也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咋咋呼呼来了一句：“什么，他喜欢男人！”
“他不喜欢男人！”
秦骁黑了脸，他这会儿是真的不太像要承认自己是秦骁了。
“都是谁在胡说，他怎么可能喜欢男人？”
怒火中烧，暴跳如雷，然而面上还要维持一定的平静，免得像是被说中了似的，脚跟不能离地，脚趾头，不能不抠地。
秦骁握紧拳头，低喝：“是谁在造谣！”
宋婉用“你还太年轻”的目光看着他微微摇头叹息：“喜欢不是说的，是做的，你看他素日可曾同女子作伴？不是都在跟那些男子同进同出，呼朋引伴也多为男子，在其他男子与女子同游，春心萌动的时候，他是不是专注于带着一群男子……”
“住嘴！”
秦骁的拳头都要压不住了，捏得咯吱咯吱响，怒目看向宋婉，宋婉却不害怕，且没有半分要收敛的意思，“若不是这般，他难不成是有什么隐疾，这才惧女子如蛇蝎，不敢靠近分毫？”
是男人，就不要说不行。
宋婉状似无辜，还歪了歪头，可眼底全是兴味，反驳啊，她就不信哪个男人面对这种“污蔑”还能忍住不反驳的。
卖腐扛得住，不行，可真的是扛不住，玩笑都要给它否决掉。这几乎是男性的逆鳞了，没办法，毕竟好多男人就指着这点儿雄风证明自己是男人呐。
现代多少人都扛不住这种话，她就不信观念更保守的古代男性能够扛得住。
心中满是期待，宋婉也就没多少害怕了，在那一把匕首没有直接切断她的手腕之后，她就发现自己已经达到了“大无畏”的境界，反正秦骁在她这里，就跟纸老虎没什么两样了，抓住要害，还是可以戳一下的。
“没有！”
秦骁再次否定，同时代为发言，“他只是不喜欢那些凑上来的女的，矫揉造作，别有所图。”
很好，他为自己辩解了，还同时说出了内心想法。
突然觉得自己套话成功的宋婉没有露出半分得意之色，依旧不依不饶地道：“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没有？”
“我当然知道，我……”
秦骁之前已经没有再说自己是秦骁了，刚才又用了“他”，试图通过第三方的客观性为自己说明，这时候若是要再承认自己是秦骁……好像是要承认自己有隐疾，不行，或者，喜欢男人一样，不，不能认！
嘴唇紧抿，拉成一条直线，若有磨牙声，秦骁脸色比夜色更黑沉，一双眼中着了火一样瞪过来：“你也不是秦骁，你了解他吗？你凭什么那么说！”
“哼，我当然不是秦骁，我也不了解，可不是你先说秦骁的吗？”宋婉振振有词地反驳，目光比秦骁的目光更加明亮，似乎道理还在自己这边儿，“我只是要告诉你，秦骁不是那么好冒充的，我也不是那么好骗的。”
“你……”
秦骁不知道该如何说，他感觉自己好像被捉弄了，但没有证据。
“所以，你是哪家的少年郎，今日这般有缘，可带我回家否？”
宋婉笑眯眯问着，她像是已经忘了刚才争执的意气，话语转柔，连眼波也柔和了，一只手还抓着秦骁的那一股头发，并那一根发带，另一只手却已经悄悄攀上了秦骁的手腕，向下一划，微凉的指尖擦过秦骁的手背，食指一弯，够住了秦骁的小指和无名指，轻轻晃了晃，像是在讨饶，又像是在撒娇。
“你，你怎可如此……”
秦骁震惊，眼睛睁大，像是突然从危险的黑豹化为了震惊的猫猫，那种新奇感和某种无语感，并着心底的震动，呈现在表情上，莫名有了几分化威而萌的可爱。
宋婉好像没觉得自己问的问题多么引人遐想，她晃动着那两根手指，从它们的任由摆布的僵直状态上似乎能够察觉到它们主人是怎样的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直白的刺激，躁动的青春，会不会让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我的篮子还空着，不能到你家偷菜吗？怎么办，想要你……家的菜……”
最后三个字，恍若呢喃，像是已经凑到耳边的私语，唯一清楚的就是“想要你”三个大字，不断地在秦骁的耳边回荡，一遍遍，直达心底，令人心跳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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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第159章：三周目
肤白貌美的小少女拉着你的手说要到你家去，甭管做什么，你能反对吗？
团圆节的偷菜传统，所有人都只有支持的份儿，再没有跳出来反对这“祖宗规矩”的。
秦骁也不例外。
然后，宋婉才知道原来秦骁也有个私宅，竟然跟萧衍的白玉苑相距不远，只隔了一条街。
经过那一道虹桥的时候，两人的姿势已经不是宋婉拉着秦骁的头发了，而是勾着他的手指头，长而宽大的袖子垂下来，正好能够遮住两人的手，倒也不怕被人看到这般牵手有多亲密。
“你是谁家的女儿？”
秦骁产生了好奇，这般举动大胆，就算是武将家的姑娘，也不至于如此，更何况，看她模样，更像是那种养在深闺的娇娇儿，不更应该羞怯文静，遇人便是三分含羞笑，哪里会是这般，第一次见，手都拉上了。
一种新奇的感觉让血液的流速都加快了，那汩汩而动的声音，像是迫使心跳加速，产生某种未知的变化。
夜风难凉热血，喧嚣不及入耳，明明是在热闹至极的街上，来往的行人也会从身边走过，认识的，不认识的，却一个都不曾入眼，只觉得手上牵着的这个特别醒目，醒目到她的袖口划过衣摆的触动感，他都无法忽视。
“怎么，你要上我家提亲吗？我只怕你家里人不同意。”
宋婉给出一个伪命题，明明对方没说要提亲，但她先这般预测，不等对方否认，再来一个担忧否定。
好胜心强，不服输的秦骁立刻就有了逆反心理，他家里人为什么会不同意？嘴角若有三分玩味，“你家是什么情况？”他又打量了一下宋婉，这般貌美，若说是嫡女，便是他不关注，京中也有一定名声，可既然没有，那多半是庶女了。
这样猜测着，秦骁也没收敛，直接问：“庶女？”
“是啊，你好厉害，这都能猜出来！”
宋婉故作惊讶，目光之中满是赞赏之意，不等秦骁心中暗自为猜中得意，她又笑着说，“我也猜出来你是嫡子了。”
“哦，为何？”
秦骁难掩兴味，他很想知道自己在他人眼中是怎样的形象，或者说，自己在对方眼中是怎样形象。
“自信而强大，仿佛多是嫡子该有的品格，因为被爱而圆满无瑕，心境骄傲。”
宋婉说到这里，若有两分神往，“你站在灯下时，我的眼中就再看不到旁人了，所以我才忍不住伸手抓住了你，很冒犯，也很失礼，但我不想让你讨厌，我只是想，若是错过这一次，也许下一次，我再也不会跟你有什么交集了……只要这样想，我就很难过，哪怕是水中捞月，我也忍不住伸手了，幸而，你并没有让我一手空……”
情绪似转到低落上，可到最后，又有几分无言的期待，盈盈眼波看过去，若有星光于眼底熠熠生辉，皎洁无瑕，至真至纯。
秦骁要比宋婉高一些，宋婉微微仰头看去，那拿捏正好的角度，可不就是什么明媚忧伤吗？
纵然没有恰好落在脸上的阳光增加一些光晕，凸显这份明媚忧伤，但那明净如水的月光，于这夜色之中也偏爱美人，让宋婉本就美丽的面容上多了一种难以用语言来描述的美好。
或许这就叫氛围感吧，恰在此时，恰在此地，恰在这般婉转悠扬的语调之中倾诉柔肠，便是听者无心，也难免被引出几分柔和心思来，不至于苛责。
何况，秦骁涉世未深，他还真是从未遇到这样矛盾的女孩子，明明穿着像是大家闺秀，可行事做派，又有一种异样的洒脱自由。
没有人会不向往自由，哪怕是别人身上的自由。
秦骁本来是很想要惯性反驳对方的话语的，她凭什么说不是“一手空”，可那勾着他的手指还在晃的手，还有……对方的目光之中似乎传递出了某种脆弱而敏感的东西，让秦骁下意识不想要去破坏。
他回避了这个问题，保持了沉默。
宋婉也没有强求他给什么保证，她早就知道了，大家族的婚事，从来不是当事人说怎样就怎样，盲婚哑嫁，才是大多数，选择范围少，局限在某个圈子之内，才是现实的残酷。
两次婚姻，她看似跳出了世俗的规划，有了一个比较好的婚姻，可事实上，也并没有跃出某个范围内。
王冲之虽是嫡子，却有纨绔之名，王家对宋家又有所求，这门婚姻只能说是有些出人意料，但不至于十分出格。
萧衍同为嫡子，又有美名，却是继室之子，且是沦为边缘的勋贵之家，没有继承权的幼子，前途基本上就废了大半，更不要说萧衍自小的生活条件基本上没有科举当官的可能性，便是聪明绝顶，想要用一两年的辛苦来博取别人十年寒窗苦读的收益，可能吗？何况他本人根本也不想付出一两年的辛苦，只专心道家学问，说不好什么时候就出家了。
所以这门婚事，虽有不少人嘴上艳羡，但还真的不算是太出格。
但秦骁这里，就不一样了，同为勋贵，却是简在帝心的勋贵，他本人骑射精通，本就具有向上一博的基础，出头不过是转眼之间的事情，便是些许纨绔之名，也不会损害他的前途，不足为惧。
这种情况下，宋婉一个庶女想要跟秦骁成婚，基本上不太可能。
难度大得很有挑战性，看似能够激发人的上进心，可事实上，宋婉还没那么心大，她只是刚好遇见，然后想要试一试，是否能在对方心中留下一些痕迹。
“你叫我‘婉婉’吧，只是今日，你叫我‘婉婉’，明日，我们可能都不会再见。”
淡淡的忧伤像是那凉凉的风，拂过发丝的同时带来些许痒意，像是有什么要留下痕迹，却又不舍得刻画。
“……婉婉。”
这个称呼脱口而出的时候，秦骁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很亲近的一个称呼，像是有很多令人耳热的暧昧，但那挥之不去的伤感之意，又让秦骁也为之感触。
所有人眼中的秦骁，都是强大而冷酷的，不轻易为外物所动，但这样的人，并不是一生下来就是这样，也有柔软而天真的幼年期，同样也曾被欺骗，善心被辜负，坚硬的外壳所包裹着的，未必就是同样坚硬的内心。
或者正因为内心的柔软，才需要坚硬的外壳来防护，以免被人看穿，从而臣服。
许是那柔软的心肠早在看见那盏兔子灯的时候就动了一下，以至于后来被抓住，就像是被抓住了耳朵的兔子，再也无法隐藏，只能被从洞中脱出，落入猎人的魔爪。
“那我可以叫你什么呢？不要跟别人一样，只要我一叫，你就知道是我在叫你。”
专属称呼，怎能不来一个？
便是不能当情侣，也该有一个，以彰显自己对他的与众不同。
宋婉的某些心思，是有点儿矛盾的，她一方面知道自己跟秦骁很难成，另一方面，又不愿意放过这样好的彼此了解的机会，就当谈一场恋爱好了，先加深了解，之后因婚姻分手，比起前两个周目直接冲着结婚去，好像这样更多了些波折，却也更多了自由，心理压力也没那么大了。
有的时候，宋婉在想，会不会是因为自己两个周目都不曾得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圆满婚姻，才会反复重生，好像要这样“刷”一个完美婚姻出来一样。
也许她的婚姻完美了，这个穿越重生的循环就会终止。
没有一定的科学依据，不过，无论是穿越还是重生，仿佛也不需要什么科学依据。
脑海中冒出这个念头，她就可以试一下，是不是这样的结果。
这一次，秦骁沉默了很久，在已经来到私宅门口的时候，他才开口：“明视。”
宋婉抬头，看到这私宅的名字，并非某某苑之类的匾额，而是简简单单的“明视”两个字。
是这个“明视”吗？
以他的小名，还是以私宅的名字指代？
春巧在宋婉的身后，她的手中一直持着那盏兔子灯，为了给宋婉照亮，她虽走在宋婉身后半步，灯却是稍稍靠前一些的，正好照亮宋婉脚前道路，也让那晃晃悠悠的小兔子多了些灵动之态。
“兔子！”
福至心灵，宋婉忽然出声，再看向秦骁的眸中就多了些疑问“我猜的可对”？
明眸善睐，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却会说话。
只是一个对视，秦骁就看懂了她眸中之意，微微颔首，那表情似有两分难得的羞赧，并不是谁都愿意把自己的小名公之于众的。
武将之后，取了个“兔子”的小名，纵然听起来还算雅，可这个意思，周围难道没有懂的读书人吗？
小小男子汉被人调侃“小兔子”，也是难得的耻辱经历了。
时至今日，还知道秦骁这个小名的，要或不敢叫，要或……
宋婉忍不住脸上的笑意，索性不忍了，干脆地说：“怎么办，好可爱啊，完全忘不了了……”
反差萌就是这样的存在，让人印象深刻，赶在秦骁黑脸之前，宋婉又晃了晃他的手，轻声叫：“明视，明视，明视……”
一声声呢喃，于夜色之中倍显温柔，催入耳中，三分笑意也如柔波荡漾，令人迷醉。
秦骁觉得耳朵有些痒，加快了脚步，走入私宅之中，不知何时被他反手牵住的宋婉也跟着跨过门槛，走入了这一片新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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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第160章：三周目
秦骁的私宅很有个人特色，尤其是那一大片演武场，房舍之旁，就是那一片平整的地面，若不是演武场周围还有些绿植包裹，这一片的空旷就好像是无人区一样。
可惜私宅的地方不够大，不然，宋婉猜测，这里还可以多一个跑马场。
进了私宅之后的秦骁明显很放松，这是完全属于他的地方，不会有大人的唠叨，同样也不会有他看不顺眼的人来打搅，唯独一个，踏入他的领地的……他的目光落在宋婉的脸上，视线下滑，从肩到手，声音微沉：“还不松开？”
“好了嘛，别生气。”
像是撒娇又像是哄人，宋婉松开了手，还状似无意地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手腕上那被包成蝴蝶结的伤处，用另一只手捧着，轻轻“嘶”了一下，像是很疼的样子。
看她那般怕疼的样子，再想到之前那般不怕死抓着不放的样子，秦骁莫名觉得好笑，视线往小厮那里一晃：“取药来。”
“……是。”
小厮怔了一下，再看宋婉，目光之中就多了些不一样，能够踏入秦骁私宅的女人，不能说没有，但这般年龄正好的，还真是没有几个。
敏锐察觉到了那一点儿不同，他也没迟疑，很快就找人去取药了。
一个小药瓶，被扔过来的时候，还有几分准头，砸在了春巧的怀里，春巧略显手忙脚乱地接过，一时还不知道该怎么用似的，拿在手中，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宋婉却很坦然，完全不怕这外面的药有什么问题，单手拉开了蝴蝶结的活扣，手帕滑落，雪白的手腕上一道红色的血线，伤口不深，并未割破大动脉，这么长的时间，血早就止住了，上不上药，差别都不太大，但……
“明视，你真好。”
像是被轻易这般“示好”收买了一样，宋婉娇娇软软地一句，同时身子也往秦骁身边歪了歪，没有靠上，只是距离更近了一些。
淡淡的香气似乎是某种花香，但又夹杂着一丝清爽的果香，混杂在一起，令人心旷神怡，偏偏经过了体温的催发，又是多了些暖意，那点儿暖意弥漫过来，让人的皮肤也逐渐升温。
秦骁略感不适，他少有与女子这般接近的，但这时候若是移动位置躲远一些，倒像是怕了她似的。
笑话，他会怕一个女子？！
僵硬着身体不肯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软弱之态，可那眼神，明显已经发直了。
宋婉的手腕搭在小桌上，春巧正在她身旁，小心翼翼地给她上药，略有几分黏腻的药液是淡绿色的，涂抹在手腕上，压住了那一道暗红，愈发衬得肌肤胜雪般白皙。
秦骁的视线无意中溜过去看了一眼，便有些收不回来，这么白，这么瘦弱的吗？
下意识地，他伸了伸自己的手，手腕露出袖口，黑白分明的对比着实是有些触目惊心，同样的还有那无需对比就能感受到的力量强弱的差异，那柔弱无骨的白皙手臂，像是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让人不由得多看两眼，迟迟难以收回视线。
秦骁想到了自己曾经养过的小白兔，在他还年幼的时候，他曾经一度喜欢那些美好而柔弱的东西，颤巍巍立在枝头的花，清晨随时会雾化的露珠，还有那可怜可爱的小白兔，小小的一只，一看就很弱的样子。
他会去摘下枝头沉重的花朵，看着没了花朵的枝条陡然颤动而后俏丽的样子；他会收集叶片花瓣上的露珠，用漂亮易碎的半透明玉瓶来装；他还会亲自选择鲜嫩的草叶，喂给那仿佛只知道吃草的小白兔，在它乖巧吃草的时候，抚摸它雪白的皮毛……
许是因为小名叫做明视，曾有一度，秦骁很喜欢那只小白兔，对它倾注了更多的爱护之情，只可惜……
因为心中对小白兔的这点儿不同，他才会在那盏兔子灯下驻足片刻，并非是想要，他早已经过了想要养小白兔的年龄，只是难免想起自己曾经付出心力养过的那只小白兔。
“不过是一瓶药，就是好了，你可是忘了，你这伤还是我割的？”
秦骁的手圈住了宋婉的手腕，离伤口很近的位置，虚虚地圈着，像是要以此来衡量宋婉的手腕到底有多细，有多弱。
并没有肌肤相触，但这样的做法，到底还是显得过于暧昧了。
春巧低着头，不知道该往哪里瞧，她只觉得自己脸红心热，嘴唇蠕动，一句含有阻止意味的“姑娘”到底叫不出来。
秦骁的小厮也少见这般情景，他却镇定许多，眼观鼻，鼻观心，完全闭口不言，只把自己当做屋中的一个摆设。
“我没有忘，我永远不会忘的。”
宋婉笑着又往秦骁的身边凑了凑，这一回，两人的距离就很近了，因为秦骁圈着她手腕的手还没收回来，看起来倒像是把人拉到怀中似的。
试探，没有躲闪，那么……二周目的郑佩事件，多少让宋婉大开眼界，在她以为外面男女之间都是发乎情止乎礼，绝对不会私相授受的时候，古代的原住民用实际行为生动演绎了什么叫做个体的差异性。
既然郑佩那样都能被包容，她只是小小地谈个恋爱，也不会做什么更加出格的事情，也是能够被包容的吧。
当时就有这样模糊的念头，觉得自己还是因为想要入乡随俗的缘故而太过保守了，现在看来，似乎还能更大胆一些，只要不真正做出什么珠胎暗结的错事来，保护好自己，那么也不是不能……
念随心动，身随意动，宋婉往后一靠，坐姿板正的秦骁根本没料到会有这样近距离的接触，整个人都是蒙着的，就被宋婉靠了个满怀，她的发髻擦过他的脸颊，簪子上的珍珠流苏碰撞有声，就在耳侧，而她的头，就直接枕在了他的肩膀上，侧耳紧贴他的胸口，这、这、这……
秦骁瞳孔巨震，这是个怎么回事儿。
他的手下意识就用力抓住了宋婉的手腕，全忘了抓的就是那个受伤的手腕，宋婉轻呼一声“疼”，吐气如兰，馨香伴着呼吸吹入秦骁的耳中，秦骁的耳廓霎时间就红了，整张脸，即便是肤色黑，也能看出黑的色度都不一样了，一片黑红。
“你、你、你……”
秦骁只觉得血液下涌，少年人的冲动几乎无法掩饰身体的变化，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宋婉推开，然而他的手却有自己的想法，在听得那一声“疼”之后，便已经松开了宋婉的手腕，而他的另一只手却又扣住了宋婉的肩头，不知道是要推开还是要按住，处于矛盾的拉锯中。
身体似乎变得迟钝，心思也在沸腾，几乎无法思考该如何应对，一霎若永恒，漫长得让人心焦，让人躁动。
“哎呀，别那么小气嘛，我走了一路，还要抓着你，好累了，让我靠一下怎么了，难道我很沉，你撑不起吗？”
娇滴滴的声音，很有点儿茶味儿，宋婉在心里为自己的矫揉造作而发呕，但这是自己，那没事儿了。
至于旁边儿两个好像木头桩子一样眼皮子都耷拉下来，不敢抬头看，恨不得缩到地里去的春巧和小厮，宋婉只是眼角分了个余光过去，她对春巧不阻止自己，并不意外，主仆之分，丫鬟可没有管教之责，若是嬷嬷，多半还是要说一句的，但……现在不是没有嬷嬷在吗？
稍稍溢散的思绪像是被捕捉到了一样，秦骁也看向了那两个木头桩子，咳嗽一声，声音暗哑：“你们都出去。”
小厮听话，立刻就往外走，真的，他早想走了，这就不是自己该在场的时候。
春巧却犹豫，她若是出去了，屋子里发生什么事情，姑娘吃亏了可怎么办，她心急，却又不能说，更急了。
“不是还要偷菜吗？你去看看帮我找一样，总不能空着篮子回去，我也没准备去别人家了。”
宋婉跟春巧说，意思很明显，让她跟着出去。
秦骁没发话，显然是认同了，既然已经带她到私宅，就是允许她来偷菜的意思，不过这般偷菜，让丫鬟代劳就算了，也不是每个大家闺秀都愿意亲手摘菜的，但这般明目张胆，连“偷”都不装一下，也着实是有几分毫无规矩了。
春巧听到宋婉发话，无奈退出房间。
屋中一时只剩了秦骁和宋婉两个，秦骁瞥了宋婉一眼，看她更加懒散靠着自己的样子，到不似刚才那般无措，只淡淡一句：“你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没有规矩。”
“反正不是你家的。”
宋婉条件反射一样回怼一句，待反应过来，便有几分幽怨，“若是旁人，我自然规矩，可若是你，我若是规矩，可能这般，抑或……”
白嫩的手指若菟丝花一样攀援而上，从秦骁的心口到肩头，再到他的耳廓，在那些微痒意触动人心骚动的时候，冰凉手指一掐，很是熟练地揪住了秦骁的耳朵：“你是心里看不上我，觉得我主动，觉得我喜欢你，就是我没教养，我下贱吗？”
可以不喜欢，但鄙夷这份喜欢，那就不行了。
“哎，哎，没有，没有！”
秦骁像是被揪住了命门，杂乱心思一扫而空，脑中几乎空白，本能一样连忙否认，只差一句讨饶了，像是被揪住耳朵无力挣扎的兔子，他无辜，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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