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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第141章:三周目


    福胜寺。


    “还要拜托师傅了。”


    身着素衣的少女虔诚道谢,双手合十,眉眼间有一种安宁,春日的阳光越过檐角,落在她的裙摆上,没有一丝绣花的蓝色素衣好像那湛蓝的天空,平和无争。


    “阿弥陀佛,女施主一片孝心,当令逝者安息。”


    一盏长明灯点燃放在佛祖面前,孝心与否,就看银钱多少,位置就会跟佛祖近一些,比起放在正前方的,这个边角的位置,多少还是有几分尴尬了,但想到去世的人只是一个姨娘,而非正室夫人,这个位置又是刚刚好了。


    灰衣的僧人模样端庄,但谈不上什么出尘之气,那般能够作为招牌的僧人也不会特意招待一个庶女。


    宋婉很有点儿自知之明,倒也没觉得这个位置不好,只是多花钱,又在这盏长明灯旁供了一个自己的,只让春巧知道。


    看着僧人将那两盏长明灯都放好之后,宋婉又拜了拜,这才带着春巧走出来。


    殿堂内到底是有些暗的,再加上那长明灯燃烧时候的气味儿,不能说难闻,但多少还是让宋婉感觉到了某种憋闷和压抑。


    “供了姨娘的也就罢了,可姑娘的还在旁边儿,周姨娘若是知道了……”


    春巧心有顾虑,只怕周姨娘知道这件事觉得宋婉对她不亲,心有芥蒂。


    活人也能被供长明灯,是一种祈求佛祖保佑之意,多有家中大人为自家体弱多病的幼儿供奉长明灯的,但这般主动供奉的,又是……


    “放心,不过是一盏长明灯,谁知道了都不会在乎,只是我的一点儿心意罢了。”


    宋婉这般说着,回望了一下殿堂之内,那两盏灯混杂在若干灯火之中,烛光摇曳,竟是不那么分明。


    若真能在天有灵,希望原主这时候已经能够跟亲人团聚,来生安好。


    “走吧,我还许了愿要诵经,咱们这就回去看看,还不知道这经文好念不好念,别念错了才叫笑话。”


    宋婉没有再让春巧顾虑那些有的没的,凭良心说,一周目二周目周姨娘都没给她提供太大的帮助,自她回京之后,周姨娘这里就是断了线的风筝,连添妆都只有佛经相送,也是没谁了。


    哪怕送块儿玉佩呐,多少也显得有几分母女之情。


    但周姨娘多少年,对谁都是这样,宋婉这个本来就不是亲生的女儿,也就没什么好介意的。


    所以,不必顾虑她的情感需求,只看自己就好了。


    春巧不知道后来的事情,也就没想到宋婉之后还会回京,还会那么快把亲事定下来,定得还都很不错,不需要周姨娘帮忙什么的,借不上庶祖母的势,所以她这时候顾虑良多,也是能够理解的。


    宋婉觉得这些不必多说,说了也没什么意义,之前的成功范例不能讲出来,且她这辈子也没准备嫁给萧衍了,那就更不必说了,万一这辈子真的混得不好,要嫁个寒门士子呢?


    呃,宋家这情况,想要低嫁,也低嫁得有限,实在不必太操心。


    福胜寺有为客人提供的客院,但那些都是短时间停留,临时歇脚的客院,认真说来,还在福胜寺的后院之内,不算是女眷正经居住的地方。


    宋婉这次要在这里住几天,对福胜寺这种全是男子的居所来说,多少是有些像是绵羊入虎口,若非福胜寺是出家人的地界,只怕这个要求提出来就显得突兀而荒谬了。


    但,出家人也不能真的荤素不忌,他们自己也是忌讳这般小住的女客的,若非宋婉还有一层县令女儿的身份,只怕他们也不肯通融。


    为了方便宋婉小住,福胜寺专门空出来一个院子,是在后院的西北角,那处院子以前是为了方便一些僧人闭关设置的,算是个独立的小院,如今腾出来给宋婉做客院倒是正好,方便关门闭锁。


    “是我给寺里添麻烦了。”


    宋婉这般年纪,不尴不尬的,福胜寺也没派年轻僧人来接触,除了年长的僧人之外,她能见到的就是小沙弥。


    如今正在给她领路的就是一个小沙弥,青色头皮像是没剃干净似的,又像是随着春至生了绿意,笑起来一侧还有个小豁牙,倒是可爱。


    “哪里,哪里,女施主能来就很好了。”


    小沙弥还不是太会回话,这般说着,自己呵呵傻笑,听得春巧忍不住噗嗤一声:“你这是想要我们常住啊!”


    “不不不、不是……”


    小沙弥听得这话,也知道不对,连忙摆手,却是张口结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话头,末了才悄悄说,“这两日寺里吃得都好。”


    这一说,宋婉还没反应过来,春巧先笑了:“那你就多吃些,等我们走了,你就吃不到这么好了。”


    寺里再怎么为宋婉大开方便之门,也不会说单独给她设个小厨房之类的,所以为了方便她的用餐,大厨房这些时日的伙食标准都见长,当然,这也是宋家出了钱的。


    换句话说,伙食费,住宿费,服务费,都提前交成了香火钱,大厨房给做点儿好吃的算什么。


    小沙弥不懂得那么多,只知道寺里头来了外人,伙食都会好一些,往日里最多一顿饭,如今成了顿顿饭,那自然是后者更好。


    听了春巧的话,他傻笑着摸了摸后脑勺,露出豁牙来。


    眼见得前面就是院子了,宋婉也没想多留他,让春巧给了个荷包,小沙弥见着那荷包好看,还有些不敢收,被春巧塞到手里,脸上飞红。


    “都是些吃的,也不是什么银钱,你也别嫌弃。”


    春巧笑容和善。


    小沙弥也笑:“吃的就好,银钱用不到呐。”


    他们这些小沙弥,吃住都在寺里,因年龄小的关系,并不会到处乱跑,也就没什么用钱的地方,最近的集市来回也要小半天,还不是天天有,银钱对他们来说就最是无用。


    当然,若是要接济送他们来寺里的亲人,那就是另当别论了。


    不过这种亲人也不多,能够在寺里当小沙弥的,谁不是从小就被扔在了寺里,有的甚至都是襁褓就被扔过来了,一粥一饭,皆是僧人喂养,长大了再有亲人寻来,谁知道是真是假。


    小沙弥在这方面倒是很拎得清,他自己就是襁褓中就被扔来的,自幼在寺里长大,心思纯善,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想头,只觉得外头找来的都是骗子坏人。


    因春巧对他好,他就跟春巧多说了些,倒是不敢跟宋婉多搭话,只那小眼神儿,一下一下地往宋婉身上看。


    宋婉一回看过去,他就立马看天看地,好像没在看宋婉一样,被逮着机会,也只是稍稍目光接触,就迅速转开,只当没被逮住。


    再有一次,宋婉忍不得了,先问:“你怎么总是偷看我?”


    她问得直白,小沙弥脸红得通透:“罪过,罪过,女施主太好看了。”


    小沙弥这年龄,真真正正是个孩子呐,这般孩子式的夸赞,立刻就让宋婉喜笑颜开,孩子是最不会说谎的。


    “你可真是慧眼识人,我也这般觉得,看来小师傅以后肯定能够当个大师了。”


    宋婉回了一个称赞,她的反应真是好清纯而不做作,把小沙弥震住了,不知道怎样回,回过神来,只有嘿嘿傻笑。


    春巧见他接了荷包也不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又说了一会儿,见人还不走,也不能一直陪着闲聊天,就直接说了:“小师傅若有什么事情先去忙吧,我们要收拾屋子了。”


    “好!”


    小沙弥这回应得干脆,也知道该走了,倒是没有提出要帮忙收拾,在宋婉她们过来之前,这些屋子已经被收拾过一遍了,如今的“收拾”不过是把这几日惯用的东西摆出来罢了,不用外人插手。


    见得他走远,春巧才掩上了门,跟着宋婉回房间去收拾东西,一边收拾还一边问:“姑娘可是想要知道什么,那小沙弥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也不是想要知道什么,就是觉得听他说话挺有意思的,想要多听一会儿,到底是出家人,心思纯净,听着也舒心。”


    宋婉随意找了个借口,她早早出现在这里,想要找的是司马修,哦,对了,他现在应该叫林无暇,不,也不对,他当小沙弥的时候,恐怕还有名字,而非林无暇。


    唉,这可有点儿难办,福胜寺不算太大,但小沙弥的数量,适才听闻,也有二十来人,这般多的人,从中找一个出来,他们虽然都在福胜寺活动,但也不是每日里聚在一处闲着的,也要做力所能及的工作,就好像来回游走的棋子,单独找一个人,不是那么好找啊!


    春巧听到这话,也没多想,跟着笑:“姑娘说的是,感觉听他说话,烦恼都少了。”


    每日里只记挂着吃的,没有那么多想头,自然也没什么烦心事。


    她说得随意,倒是把宋婉给提醒了,是了,平时的时候恐怕见不到人,吃饭的时候总能见到了吧,这可是难得的僧人集中的时候,呃,也不是绝对集中,各处地方还要留人值班,斋堂也是要分批去的,但大锅饭,再怎么分批,也不至于等饭菜凉了,所以若有耐心,在斋堂附近等着,就总能偶遇了。


    心中主意一定,宋婉的心情也好多了,从桌上抽出一本经书来,她到时候就拿着经书去,若是碰见人,就直接青椒块对方经文怎么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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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婉到福胜寺的方法很简单,先不消病假,原主病得很重,可以说是要死了的那种,再有噩梦,念叨姨娘,睡不安稳,这样的话传出来,就很像是被鬼魂缠上了,正常的医治可能是要吃药压惊,但也有做法是求平安,给死去姨娘点个长明灯,烧点儿纸钱,让她不要念叨活人之类的,以此为由到寺庙祈求庇护,是可行的,但不能自己说,于是通过春巧给郑嬷嬷透口风,郑嬷嬷去提议就可行了。——不是换姨娘,是以这个由头刺激一下不劳而获的周姨娘,博取怜惜。


    第142章 第142章:三周目


    斋堂外,人流涌动,福胜寺内过午不食,中午的这顿饭就是一天之中的最后一顿饭了,没有人会错过这顿饭。


    离斋堂有一段距离的树后,宋婉看着那来往的大小人头,一时间有些庆幸自己要找的林无暇现在还是个小沙弥了,身形什么的还是比较好判断的。


    “姑娘在这里做什么?”


    春巧不明白宋婉为何这般做,但她就像二周目一样,哪怕陪着宋婉站在梅林之中吹风受冻,也没提出过异议。


    宋婉还没见到人,也不好说自己怎么知道有这么个人,就敷衍了一句:“我还没见过这样场景,有些好奇,咱们偷偷地看一会儿,今日见过了,以后我就再不好奇了。”


    这个理由勉强站得住脚,到底还年轻,有什么没见过的图一个新鲜也是正常的。


    春巧没做怀疑,自己还道:“倒是挺热闹的,也不见嘈杂。”


    寺中作息都有规矩,虽是人来人往,却也不见喧哗吵闹,又不是纯然的静默无声,便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年轻的僧人也会神采飞扬,便是不曾吆五喝六,勾肩搭背,但回眸流转之际也能看出青春飞扬来,年长的也并非一味板着脸沉稳,许是吃饭时候,都有放松之态。


    最活泼的还要算小沙弥们,虽不曾跑跑跳跳,但三步并作两步,那着急吃饭的架势,真的是让人忍俊不禁。


    宋婉最初还记得自己是来找人的,看着看着就想到了大学食堂该有的繁忙景象了。


    “哎,你等等,你还没说那风筝是哪里来的,我可看见了,那可不是你该有的东西吧!”


    突然一声脆亮声音,让宋婉的目光随之一凝,看向说话之人,那是一个胖乎乎的小沙弥,白胖白胖的,只看体积就是一个顶俩。


    本朝正是盛世,这两年都是好年景,少有饥馑饿殍,平民百姓家也能三五天吃上一次肉,寺庙里的伙食好,但不食荤腥,想要养得白胖还真是不容易。


    只看这小沙弥那胖乎乎的模样,就跟寻常因贫穷被弃养在寺庙的其他小沙弥不一样。


    他也果然有点儿“校霸”姿态,自己在前头走着,后头还跟着三四人,颇有几分呼喝之势。


    胖乎乎的小沙弥眯着眼,看着被他拦住的那个小沙弥,话语逼人:“你若是把那风筝给我,我就不跟寺监说,否则……”


    他“哼哼”两声,眯着眼睛,做足了威逼之态,倒有几分唬人的样子。


    被他带来的人围在中间的那个小沙弥,抬眸看去,眸光黑沉沉的,默然中若有无声之威蓄而未放。


    那被围着的,不是林无暇是谁?


    宋婉一眼认出来,颇有几分“得来全不费工夫”,只听得那小胖沙弥的话语,没有着急过去解围,心道,风筝,是什么风筝,难道是那黑鹰风筝?


    一周目她捡到黑鹰风筝,以为是偶然事件,二周目,她想着提前去说不定能够见到黑鹰风筝的主人,这才早早来了福胜寺,结果见到了林无暇。


    如今,三周目了,她都差点儿忘了那个黑鹰风筝,却听到有人对林无暇提起了风筝,怎能不让她多想一想,莫不是那黑鹰风筝还是常来常往的?


    二周目的时候,怎么看也不觉得那黑鹰风筝是林无暇放的,反倒是像外面的人放的,然后……


    宋婉想到这里,曾经看过的谍战剧之类的让她灵光一现,莫不是这黑鹰风筝是某种传讯方式?


    若有人需要和福胜寺里的人联系,不方便找人送信,就通过这种方式把风筝放飞,然后隔断线,让风筝掉到福胜寺里面,被知道的人找到,看到上面的信息?


    呃,听起来好像有几分可能,但,这该怎么确定断了线的风筝的落点在哪里啊?


    是不是也太有偶然性了?


    莫不是算学大佬,心算就能核准风向风速和落点?


    宋婉只觉得死去的数学公式化作无面鬼来攻击她,这该怎么算,套用什么公式,具体的数值怎样评估?


    正当脑子里要被各种数字符号搅乱成一锅粥,衡量这件事是否有可能的时候,那边儿被围起来的林无暇已经开始了反击。


    他话不多说,打起来却是极为凶狠利落的,好像一只小狼崽子,哪怕被人包围着,也没有在怕的,先是虚晃了一个假动作,让包围圈出现空隙,之后就从侧面攻击旁人,没有打在明面上,都是打在衣服遮挡之处,却是拳脚到肉,被他打中的,不是“哎呦”,就是弓着身捂着疼痛处无力反击。


    林无暇的动作利索,虽也不免因为被围攻的缘故挨上些拳脚,但他的目光精准,总是能够瞅准位置,打在对方的关键之处,迫使对方放缓攻势,亦或者收敛力道隔档。


    不得不说,这般打群架就好像是一场动作片,看起来是真的挺舒服的,因为全无花巧,不能说是赏心悦目,但流畅利落,也很好看。


    “我还当这寺中与外头不同,没想到僧人还有这般大的火气。”


    春巧有几分惊讶,是万万没想到与世无争的僧人还会这般打架的,简直是颠覆形象。


    “别这么严苛嘛,还是少年人,总是会有冲动,有血气的。”


    宋婉不是太意外,现在这种程度也就是小学生打架,看起来好像很厉害,可见那些捂着伤处的一会儿还能再战,就知道也没什么可怕的。


    这些小沙弥也不知道有没有正式练武,招式上看起来好像也不是纯粹的街头乱打,似乎有几个不成套路的姿势,许是来不及应变吧。


    宋婉见林无暇能够应付,倒也没有上去搞什么英雄救美,那小胖沙弥估计也没想把事情闹大,虽在斋堂附近堵住了林无暇,但也没大呼小叫惹来其他僧人参与,便是连堵人的地方,都选在了一个偏角处,若非宋婉为了方便观察也选择在了偏角处,恐怕不会这么直观见识到这场打架。


    林无暇有点儿惨,双拳难敌四手,中间他想要逃脱的,可惜被拦住了,于是后面就挨了一顿打。


    许是怕他叫人,那小胖沙弥也没让他们打得太狠,两方都是分默契地并未在衣服遮挡之外的皮肉上动手,于是打完架之后小胖沙弥带人走,仿佛还有几分胜者姿态。


    林无暇以前应该也挨过打,很有经验的样子,蜷缩在地的时候都知道弓着身护住头脸和腰腹,一场打斗下来,除了身上的灰衣更加灰扑扑的,留下几个不太明显的脚印,倒也没什么了。


    “你还好吧?”


    到了此时,宋婉才上前询问。


    她跟林无暇有过一段交集,大概知道这人性格还行,也没什么顾忌,走到很近的距离,还要伸手去扶他,伸手的时候,手中拿着的经书才被她想起,一时也顾不上,索性一卷,塞到了林无暇的手中。


    林无暇被弄得一蒙,本来想要躲避她帮扶的手都忘了,被宋婉扶了个正着。


    见到宋婉这般不避讳地去扶人,春巧连忙快一步,拉着林无暇的一条胳膊,用力把人拉起。


    这一拉仿佛抻到了伤痛,林无暇皱了皱眉,却也没抗议,随着那力道站了起来,腿上似乎有伤更重一些,刚站立,身子就歪了一下,宋婉用肩膀撑了一把,也蹭到了他身上的灰,打了个喷嚏。


    宋婉掩面揉了揉鼻子,再抬眸去看林无暇,他已经强撑着站好了,身子微微歪着,一只脚虚点地,像是的确伤得不轻。


    “也不知道是怎样的风筝让你这般爱护,这一身伤,可值得吗?”


    宋婉开口,略有几分叹息,她想起二周目的时候,林无暇在成为司马修之前,仿佛也总是受伤,还曾藏在她的马车上躲避旁人追打,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冤仇。


    “跟风筝无关。”


    林无暇回了一句,面上毫无讶色,像是半点儿不奇怪宋婉提到“风筝”,也许是早就发现她在一旁偷看了,只没声张。


    “他们总是欺负你吗?”


    宋婉有些奇怪,林无暇到底是怎么招惹上这样的仇恨的。


    “……还好。”


    对此,林无暇就不愿多说了,这一句淡淡,说完之后就要离开,他是才从斋堂出来的。


    “哎,你等等,我有事情要问你。”


    宋婉接了他递回来的经书,露出一个笑容来,“我有些经文要请教,你若有瑕,不妨给我指点一下,也在我那里歇歇脚。”


    她这般提议,倒是正给了林无暇养伤的机会。


    寺中这样的打架显然不能放在明面上,受了伤也肯定不能去请伤假,那下午该做的活儿还是要做,纵然小沙弥分配到的活儿都不算重,可来回奔波,总是劳累,不利休养。


    林无暇脚步停顿,稍有迟疑:“……寺监……”


    “放心,姑娘让你过去,自然会找寺监说一声,不会让你受罚的。”


    春巧笑着说了一句,这种小事情,都不需要面见寺监,找人传个话就行,寺中怎么样也不会不给这点儿面子。


    “那好。”


    林无暇爽快应下,他也不是傻乎乎非要拒绝这种送上门的好意,只他连原因都不问,多少也让宋婉心中嘀咕,“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帮你吗?”


    “碰见了,就是缘分。”


    林无暇的眼皮抬了一下,对宋婉不自觉说出口的这句话竟是给了回复,只言语之中没有多少感激之色,显然这般“缘分”不足以让他动容。


    该怎么说呢?如果他一开始就发现有人在旁观,而旁观的人直到最后才出现,那么这个旁观者,显然不是什么拯救者的角色,不怨恨对方之前不帮助就算是好的了,不可能再去感激什么“相助之恩”。


    第143章 第143章:三周目


    宋婉所住的房舍之中布局简单,多了些属于她的私人物品之后就显得有几分小温馨,因为不是长住,并没有带很多东西过来,于是这些零散的温馨配件也就显得突兀。


    林无暇进屋之后,先是把屋子环视一圈,很快锁定了那几个温馨摆件,窗台前的青瓷瓶插花,也不是什么娇贵的花,更像是野花被随意搭配上杂草,在那精美如仕女的青瓷瓶中像是闯入了大户人家的野丫头,怎么看都不搭调。


    床铺上多了一套精美绣花的铺盖,素雅的浅碧色若那浅浅春色一般,带着并不灼人的明快,上面的绣花同为素色,不仔细看就会忽略那隐藏在浅碧色之中的春意。


    而与之不相配的便是一个怪模怪样的枕头,像是一个放大的元宝,土黄色的,倒像是从哪里搬来的顽石一样,半点儿不见女儿家的精致。


    桌上多了一套茶具,胖肚子的白瓷茶具看起来有几分憨态,不知是谁的妙笔在上面描画了几下,三道弧线,两道小的在上面,若眼睛一般,一道长点儿的在下面,像是嘴唇上翘与之呼应,成了一个怪模怪样的笑脸。


    林无暇见识不广,但怎么看都觉得这样子的差距未必是淑女们会喜欢的。


    “坐吧。”


    宋婉进来之后就很随意地对林无暇说了一句,当做工具用的经书也直接放在了一旁,招呼春巧去找些伤药过来给他。


    不要以为只有现代才有家用的医药箱,古代也有,不过不能统称为医药箱,只是常备着一些需要用的药丸子之类的。


    这次出来,春巧也带了一些,除了普通的清热去火,提神醒脑,防蚊虫的药丸香囊之外,还有就是一些外伤膏药,这也是以防万一的,如今倒是正好拿来给林无暇用。


    春巧应声,虽然还不知道宋婉为何这般善心,但她也没多问,拉开一个小箱子的抽屉,从里面翻找出来一盒药膏,递到了林无暇的手中。


    “这是上好的白芷膏,若有肿胀疼痛,涂上它不用两日便可清爽了。”


    春巧送上来的时候,只怕林无暇不认识,还特意说了用法,用量,只看包装就知道这药不便宜,但她说的时候却未特意提及价格,让人用得心有负担。


    “……多谢。”


    林无暇没有当下就解衣涂药的心,接了那盒白芷膏,直接揣到了怀里,收得坦然。


    见他嘴上道谢,面上却未见多少感激之色,若有几分冷淡,春巧实在不解宋婉为何要对他这般好,这会儿也不好问,不好说,只轻叹一声:“你记得好好用药。”


    “嗯。”


    林无暇点头,目光落在经书上,像是还记得宋婉之前的理由,准备为她解说经文,宋婉也没忘记自己的借口是什么,先提了茶壶给林无暇倒了一杯茶水推到他面前,然后就拉了经书过来,随口道:“你为我通读一遍好了,我也学学如何诵经。”


    经书只有一本,林无暇拿在手中,宋婉为了方便同看,很自然挪了凳子,坐得近了些,宛若同桌共用一本书似的,林无暇手中翻动书页的动作顿了一下,似有不适,侧目瞥了宋婉一眼,只觉那萦绕在室内的淡淡馨香愈发逼人,不是难闻,而是难耐,倒像是有什么把自己层层包裹一样。


    林无暇动了动肩膀,像是要挣脱那无形的束缚,最后却只是把书挪了挪位置,放在两人中间,方便宋婉一同观看。


    他的性子还算有几分随遇而安,也没再迟疑什么,直接开始照本宣科地念起来。


    少年人的嗓音若清泉石上流,清澈纯净,流淌而下,又有一种沉静之感,若寂寂空屋,脚步空响,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寂寞味道。


    宋婉开始还认真看着字,后来就有些目光游离,脑子里也乱七八糟地浮想联翩,唔,林无暇一向话少,倒是难得让他说这些话,呃,司马是皇姓,他以后身份尊贵了,会不会因此事记恨自己,记恨曾经给自己诵经?


    话说,他这时候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知道自己林家的身份,还是知道自己司马家的身份?


    书页一页页翻动,茶盏之中的水已经被春巧续了三回,那清澈的声音之中渐渐有了些黏着之意,宋婉这才回过神来,连声致歉:“抱歉啊,我没留意,你快喝口水,回去休息吧,是我耽误你时间了。”


    “唔。”


    林无暇合上书本点头,仿佛有几分骄矜模样,却又不是那么明显,黑沉沉的眼眸之中若有一丝微亮,不知是不是为这长久的诵读而生了恼意。


    宋婉没有多做分辨,又叮嘱他回去记得用药,就目送对方离开。


    春巧并未一直陪站,见他们一个读一个听还算融洽,便自顾自坐到一边儿,拉了笸箩过来做起了针线活,直到宋婉反应过来要把人送走,这才起身再次站在了宋婉身后,陪着她目送。


    “姑娘这一下午,可是什么都没干,经书听着可有意思?”


    春巧想要问有关林无暇的事情,她总觉得宋婉所为像是专门为了林无暇似的,但又不是太确定,索性选了个旁的话题切入。


    “经书有没有意思,也要看什么人在念。”


    让皇室之人给自己念经,某种程度上来说,自己这个庶女也算是达到人生巅峰了吧!


    宋婉这样一想,还真有几分成就感,轻松决定了明日还要找林无暇过来,让他过来念经,或者写字,对了,他现在可会写字?写得可好?若是不会,自己也可以教教他啊!


    想到后来林无暇认祖归宗回了林家之后,在家学之中被人欺负,说不定便也是因为他学问不好之故,若是自己提前教他,让他领先于人,是不是也能免除他以后被欺负的可能?


    这辈子,如果没什么意外,宋婉想要来一个青梅竹马,好好发掘一下林无暇身后的故事。


    从小沙弥到林无暇,再到司马修,这一步步转变是不是也太快了呢?若说无人相助,真的是凭着补风使而认祖归宗,宋婉多少是有些不相信的,这世上的事,有的时候不是真相怎样,公道就是怎样的,若无人揭开迷雾,人们所见,多是雾里看花,难辨黑白。


    次日,宋婉再次找到理由叫了林无暇过来,这一次倒是不用去斋堂守株待兔了,只找人跟寺监说了一声,以“找个小沙弥来念经文”为由,就把林无暇给叫过来了。


    林无暇依旧是一身灰色僧衣,谈不上什么剪裁合体的僧衣显得有几分宽大,袖口边缘还有些毛边儿,部分地方也有褪色,一眼就识得是旧衣,虽干净,却无法从衣着上分辨林无暇身后还有个林家在。


    在成为司马修之前,林家都不管他的吗?


    宋婉很自然冒出这个念头,多多关照了一下,给他上了一杯红糖水,也有让他补补气血之意,那苍白的脸色不是失血过多,就是营养不良。


    热乎乎的红糖水一端上来,室内的空气就有了一丝甜意,宋婉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甜美了。


    “我听人说,喝红糖水对身体好,你昨日受了伤,可还好吗?”


    “无事了——药很好用。”


    林无暇说着从怀中掏出白芷膏来,打开让宋婉看了看,春巧给出去的这一盒白芷膏是未曾拆封的,巴掌大的盒子,如今用掉小半,让春巧忍不住小小一声惊呼,这、这要是多大伤处才能用这么多,这么快?


    春巧的眸中有些怀疑林无暇滥用,或者干脆浪费掉了,很有些心疼之色,这白芷膏可不便宜。


    宋婉却没想过那么多,见白芷膏的确被用了,也就放心不再询问林无暇的伤情,见林无暇主动伸手要拿昨日的那本经书,大有再为她从头读一遍的意思,宋婉压住了他的胳膊,“今日先不读经书了,随便说说话吧,你是为什么来得寺里?”


    “家贫。”


    林无暇半点儿磕绊都没有,很是果断地回答。


    这个回答让宋婉一噎,虽然这福胜寺的小沙弥大部分都是因为家贫或者弃婴的缘故留在寺中,但你姓林,好意思说家贫吗?


    便是真的林家旁系有家贫的,林家宗族为了面子考虑,也不会让自家子弟就这样来寺里当一个小沙弥,所以,你是真的不考虑说一说那什么相克的缘故吗?


    看着林无暇收回了手,捧着碗喝红糖水,那怕烫了嘴小口小口的样子,倒像是某种骄矜的猫儿似的,面上很是安适,宋婉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明知道对方在说假话,偏偏不能戳穿,也是气闷。


    “你觉得福胜寺待你如何?”


    “挺好。”


    林无暇回答问题果断干脆,但这个答案着实是让宋婉不满意,“挺好”还有旁的小沙弥欺负你吗?


    “那天打你的小沙弥很厉害吗?”


    “嗯,挺厉害。”


    面上全无仇恨,林无暇好像是在谈论天气如何似的,回答地云淡风轻,仿佛与己无关。


    “他为何那般白胖,看着跟你们都不一样。”


    宋婉疯狂暗示,可是对方有什么背景,若是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只管说啊,我肯定帮忙,就算是帮不上,也要为你烦忧一下,展现一二关心之意。


    林无暇的回答朴实无华:“他吃得多,长得好。”


    这……这……这让人怎么继续往下说?贴贴贴贴不动了!


    第144章 第144章:三周目


    林无暇这人有一点好,诚实,对自己诚实。


    宋婉叫他过来,无论是念经还是聊天,都能让他从劳动之中脱离出来,度过一个相对悠闲的一天,让身体获得更好的休息,他就会很诚实地愿意前往,哪怕要回答一些无聊的问题。


    第一天的时候,还处在尬聊的状态,宋婉觉得找不出话题的时候,林无暇好像也隐约察觉了宋婉的心思未必是恶意的,会稍稍做出一些能够让人继续的回应,使话题不被落空。


    第二天再次被叫来的时候,林无暇就感觉那些话题似乎更加深入了一些,却又像是……


    “为什么要问这些,了解我的喜好,是为了什么?”


    本来可以不挑破的,但林无暇还是挑破了,仿佛有一种瘙痒让他无法忍受疤痕的存在,即便会伴随疼痛,也必要撕掉才能见好。


    林无暇的目光沉沉,他的眼白似乎较少,以至于看人的时候,一旦不做任何表情,就会有一种直勾勾盯着的感觉,甚至像是某种深渊凝视,自带某些恐怖气场。


    再加上他自身的气质跟阳光活泼全然无关,多少便显得有几分阴郁,但在他不抬眼看人,与人对视的时候,这种阴郁的感觉又不是那么明显,似乎可以混杂在人群之中不被人特别关注。


    这会儿他直视着宋婉,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看,面上没什么表情,眼中也看不出什么情绪,似使人直面深渊,会有一种即将掉下去的错觉。


    “因为……”


    被盯着的宋婉呼吸一滞,无论多少次,对方猛然这样抬头,真的会让她有一种突然见鬼的幻视感,对方简直是天生适合鬼屋的演员,那种恐怖气氛一个对视就能传递过来,绝了。


    她缓了一下,呼吸都放慢了,慢慢吐出一口气,再吸入新鲜的空气,睫毛眨动,对上林无暇的眼,她伸出手,似要触碰林无暇的脸颊,移动到他的脸侧,手指似乎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冷意,却没有真的碰到,林无暇没有偏头躲避的动作,没有眨眼的动作,他的注意力始终都放在宋婉的身上,盯着她,很是专注。


    像是要被深渊吸入一样,如同面对一个巨大的黑洞,近在咫尺,无可抗拒。


    “因为、很好奇啊!”


    宋婉忽而笑了,同时放下了只差一毫米就要触碰到林无暇脸颊的手,她的笑容温暖,没有任何的阴霾,诚实得让人愣怔。


    林无暇就愣住了,他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答案,眼皮垂下来,眼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思绪,让那黑沉沉的视线被暂时切断,某种气场就此一扫而空,仿佛从来不存在一样。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而有些人的秘密,仿佛生来就引人探究——不要误会,我也不是要探究你的什么秘密,只是注意到了你,然后就觉得好奇,就想要接近,就想要多了解一些,如果你有什么不愿意对我说的,也可以不说,最好不要欺骗我,因为我对你没有恶意,不想被欺骗伤害感情……”


    宋婉的目光从林无暇身上移转到窗外,今天有雨,春日的毛毛雨,若雾似幻,很美,与这份美丽相比,湿冷的空气都像是感觉不到一样,


    院子之中原来种植着一些花卉,并不是多么名贵的那种,像是自然生长的野花,因为长得太过旺盛了,也有了健壮的植株,以及繁茂的花朵,在青瓦白墙之下,格外娇艳动人。


    寺庙之中,这般生机勃勃的花朵,倒像是冲淡了些许清修之气,多了些世俗红尘混入其中,有几分混搭出来的矛盾感。


    “你说,最初建庙的时候,这些花就在吗?还是后来栽种的?”


    突如其来的问题打断了林无暇的思绪,林无暇抬眼看向发问的宋婉,目光之中有一闪而过的无奈。


    他早就发现了,宋婉的注意力很难长久地集中在什么地方,念经的时候是这样,问问题的时候也是这样,前一个问题可能还是“你几岁了”,后一个问题可能就变成了“你吃饭了吗?”


    两个问题几乎全然没有关系,难道吃饭与否会影响年龄吗?


    林无暇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感受,连贯的思绪总是因为这样的问题而产生断点,像是不得不被动卷入有关另一个问题的思考一样,那般迫不及待,应不暇接。


    他是很能适应环境的,在最短的时间内适应了这般跳跃性的思维变化,于是此刻听到宋婉这仿佛跟之前的话题全然无关的问题,也没有露出什么诧异之类的表情,只因为之前的问题是自己关注的,就此断掉了,略有几分无奈。


    “应该是后来在这里居住的师兄们栽种的吧,曾有一位师兄就很喜欢将外头的花移栽进来。”


    林无暇在回答这个问题,回答的时候,目光也不由得看向了窗外,毛毛细雨,不必担忧入到窗内,湿了床榻家具,这般开着门窗,微风携带雨丝入内,还未曾湿润纸张,就成了呼吸之间的泥土芬芳。


    “那你有没有问过他,为什么喜欢移栽花木?”


    宋婉忽而转过头来,问。


    “……”


    林无暇摇摇头,想要说自己一个小沙弥,也不是认识每一个师兄,跟每一个师兄都能说上话的,更不要说那位移栽花木的师兄也只是听别人提起过,根本不知道到底是谁……


    可这些话太多了,他不想说,就干脆闭嘴,只是摇头。


    及至看到宋婉面上浮现的狡黠笑容,才想到这个问题的重点恐怕并不是在问那位师兄为何会有这样的爱好,而是在答“喜欢就是喜欢,本没有那么多理由”。


    也正是这般,所以,她想要问自己那些问题,想要了解自己,似乎也都可以套一个“喜欢”的理由,而不需要解释太多原由。


    福至心灵的醒悟让林无暇大脑宕机,整个人都显得有几分迟钝,外界的一切感知都随之远去,唯一不曾远离的是宋婉的笑容,就在眼前,就在咫尺,触手可及。


    他突然伸出手去,在自己大脑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快速地戳了一下宋婉的脸颊,不是很用力,但也不轻,宋婉轻“呀”一声,随着这个力道偏了头,回眸看他,目光之中还有未曾消散的笑意,更多的是疑惑和些许嗔怪,像是在问“你在干什么呀”。


    我在干什么呀?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林无暇的脑袋还有一丝清明,想着宋婉提到“好奇”,提到“秘密”,可这些词汇飘过脑中,似乎残留不下半分,都被“喜欢”二字强压着,成了微不可见的存在。


    “你喜欢我。”


    “你为什么喜欢我?”


    “你喜欢我什么?”


    一连三问,林无暇像是被开启了“好奇”的机关,也对宋婉产生了好奇,他没有丝毫掩饰,直接就问了。


    宋婉脸上浮起红晕,像是对此很是不好意思,垂下眼帘来,双手捧着脸颊,手指张开,遮挡了眼睛,眼睛本来是要闭起来的,可她又似舍不得浪费这点儿时间,错过林无暇此刻的表情,从指缝之中张开的眼,像是隐秘的窥视。


    可这样的距离,哪里会有隐秘可言,林无暇几乎能够数清她的睫毛,嗅到她身上那浅淡馨香。


    女孩子,是跟自己完全不一样的存在,是……


    性别的意识前所未有地清晰,后知后觉一般,林无暇的脸上也有些发烫,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在自己照顾自己的这些年,他知道有的时候发烫并不是好事,但,额头似乎不烫,烫的是脸颊,是、那一触即离,却又不忍远离的目光。


    细雨无声,屋内一片静默,呼吸声似乎是最大的杂音,但林无暇觉得杂音更大的是自己的心跳声,噗通,噗通,鼓噪着耳膜,让浑身都随之发烫。


    他是病了吗?


    “噗嗤。”


    春巧忍不住笑出声来,看着这两人的表现,她早早领悟了嗑CP的精髓所在,固然还有些隐忧,却也不妨碍此刻心情极好,还有那不自觉的笑容。


    “咳咳。”


    林无暇特意轻咳了两声,目光斜向下,转了转眼珠子这才仿佛恢复镇定一般,遗忘了自己的三连问,转而问宋婉:“你喜欢那些花吗?”


    “喜欢。”


    宋婉如实回答,说完这个略显腼腆的答案之后,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对林无暇说:“你知道女人一生中最喜欢的两种花是什么吗?”


    “什么?”


    林无暇的反应更积极了一些,多了些投入,眸光仿佛也亮了几分。


    室内昏暗,宋婉没有特别留意他的表情,听到捧哏就直接回答:“有钱花和随便花。”


    “有钱、花……”


    林无暇很聪明,只卡顿了一下,迅速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忍不住笑起来,他是第一次这般轻松地笑,笑容冲淡了他那仿佛与生俱来的沉郁气场,若有几分属于这个年龄该有的活泼来。


    旁听的春巧再次忍不住用笑声来刷存在感,她跟宋婉的关系亲近,这会儿笑着插话:“姑娘都是从哪里听来的,倒是好笑。”


    “你就说有没有道理吧。”


    宋婉不与之争辩,略有几分霸道地让春巧承认其正确性。


    春巧想了想,还真是不由自主地点头,谁能否认这一点呢?不要说女人,就说男人,难道不想要这两种花吗?


    想及此,春巧就直接说了:“不仅女人,我看男人也很想要这两种花,有钱花,随便花,哈哈……”


    只是重复这句话,她就忍不住笑,笑点着实有点儿低。


    宋婉体谅她第一次接触这个梗,也没笑话她笑点低,反而点点头,赞同她的话:“那倒是不错,我还是想得窄了,性别卡得太死,失了格局,不如你了。”


    “什么格局不格局,姑娘可别逗我笑了。”


    春巧放下手中针线,揉了揉小腹,似乎真的是笑得肚子转筋了。


    第145章 第145章:三周目


    当天,林无暇从院中离去的时候,毛毛雨还在下,宋婉接了春巧手中的伞,亲自递到林无暇的手上。


    普普通通的油纸伞,不普通的大约是上面有几分细腻的花卉,不大的一朵,素雅清新,顺着花藤绽放在伞面边沿的位置,一抬眼就能看到那雨后格外清丽的花朵。


    雨不大,但下得时间长,地上的路多有泥泞,宋婉看着林无暇深一脚浅一脚离开的样子,忽而喃喃:“怪不得有人不喜欢下雨天。”


    对富贵人家来说,雨天能够赏景,可对贫穷人家来说,雨天就如同渡劫了,一个不小心,淋雨生病更是生死大劫了。


    这一天的雨下到了后半夜,第二天天空放晴,春巧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起昨日的雨大约是几时停的,“我还寻思今天多半是阴天呐,没想到这样晴朗了。”


    “这时候的天气,说不好的。”


    宋婉随口应了一句,梳妆台正对窗户,春巧早起就把窗户开了半扇,抬眼看出去,便是一片金灿灿的晴朗,若非空气之中还有些湿润的凉意,倒像是大中午该有的明亮。


    斋堂送来的食盒已经被春巧接到了屋内,这会儿见宋婉洗漱完毕,就一样样把饭菜从食盒之中拿出来。


    大锅菜整齐装在盘子中,仿佛也有几分精装的感觉,有些发灰的大馒头一个都有碗大了,实在得很,再有两样凉拌菜,一道是野菜凉拌,一道是咸菜凉拌,再有一碗粥,这顿早餐就显得很丰盛了。


    听小沙弥说,他们往日早间只有粥配咸菜,不会另外拌菜炒菜,可见福胜寺的确是对宋婉优待了。


    也不知道宋家为这份优待花销了多少。


    宋婉饶有闲心地多想了一点儿,也没太在意,福胜寺能够在本地多年,名声好香火不错,就不是傻的,总不至于直接把县令当冤大头宰,倒也不必为宋家的花销操心太多,觉得心有亏欠。


    “姑娘,今日还要叫那个小沙弥过来吗?”


    春巧见宋婉吃完,才提起这个话头,宋婉看了她一眼,能够憋到今天才问,春巧对自己的信任度还是挺高的。


    她的心情不错,笑着应了一句:“可别这个那个了,他的名字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知道是知道,只是……”


    春巧面上迟疑,林家子弟,林家是当地大族,她是知道的,只是林家子弟,这样一个在寺庙之中的林家子弟,是不是也太……


    她大约能够想到一些宋婉接触林无暇的意思,这样的一个人选总也是一种可能,就是这可能是不是显得过分悲观?


    “姑娘虽是庶女,却是幼承庭训,德容兼备,便是不嫁去大家做主母,也不至于……”


    若是真的选择林家之人,也不必非要是这样一个被排挤到寺庙之中的小沙弥。


    虽说寺庙之中的这些小沙弥不算是正式的僧人,但听起来总觉得……春巧觉得不是很配,也怕宋婉眼界窄了,真的就觉得自己值当这样的人了。


    春巧的话不算直接,宋婉却听懂了含义,春巧这是看不上林无暇的家世。


    也难怪啊,谁能想到现在的林无暇,没多久就能摇身一变成为有着皇室血脉的司马修呢?


    这种人生际遇,能有几人,那个时候的司马修,可就是宋婉这个庶女踩着高跷都够不到的存在了。


    宋婉这般想着,倒觉得林无暇还真是一个潜力股,但她心底里也并不是很看好这段“青梅竹马”,林无暇的身上太多秘密,她看不透,也不敢轻易投资,哪怕知道十年后这位都还健在,也没什么被皇家厌弃的意思,但……


    不确定因素太多,恐怕不是自己能够掌控得了的。


    宋婉之所以来福胜寺开辟新的道路,想要走一个林无暇的支线,也不是真的图跟他修成正果,而是想要近距离探究一些秘密,解开一周目和二周目的一些疑惑。


    再有,便是……


    今天林无暇过来之后,宋婉就没让他再念经,同样也没再拘着他在房中玩什么问答游戏,而是主动提出要在福胜寺走一走。


    “昨天下雨,也不好外出,今日天气不错,倒是能够出去走走了。”


    宋婉看着外头地面上的泥巴差不多都干了,也不怕走出去踩一脚泥,就更想出去走一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了。


    “……好。”


    林无暇颔首,今天他是领路的。


    两人走出院子,也没走多久,就听到前面有动静,宋婉探了探头,什么都没看到,却表明了好奇之意,林无暇就主动说了这是外头的香客来上香了。


    福胜寺作为附近有名的寺庙,县令家上香的首选,对平民百姓家更是仿佛有一种莫名的权威感,附近十里八乡的,若有信佛的,多半都会隔几日过来上柱香,纯上香表示虔诚,其实花不了多少钱,别的不说,这时候的香是可以自家制作的,只要有心,也不过是费些时间罢了。


    很多虔诚人家,为了表示心意,还会专门自己制作线香,而非直接购买现成的香烛。


    “……多是平民百姓,耕种人家,难免嘈杂……”


    林无暇似是怕宋婉不习惯,多解释了一句,平常人家,有着对佛祖的敬畏,却也只是在殿内,在佛像前,走出殿门,就难免乡间习俗,跟这个招呼,跟那个闲聊,倒像是什么集会一般,多有吵闹。


    “我觉得很好呀,这般才是烟火气嘛。”


    宋婉明白林无暇的意思,他怕自己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容不得这般平民聒噪,但事实上,这些都是人民群众啊!


    普通小老百姓,粗嗓门说话,高嗓门招呼,哪里是粗俗,分明是热情。


    林无暇不觉挑眉,他大约是见惯了来这里的大家贵女是什么模样,不说远的,就说林家那些女眷,恐怕一个个看到平民都要用帕子掩鼻,生怕闻到什么穷酸味儿一样。


    哪里见过宋婉这般兴冲冲还有些想要凑热闹的架势,着实是与众不同了。


    不过,他才见过几个,也自然不知道越是小地方的越是讲究多的道理。


    真入了望京之后,再看那些权贵,一个个仿佛都亲民得很,便是真的瞧不上眼,也不用白眉赤眼地做张做势,淡笑着吩咐下人就是了,哪里用得着自己冲锋陷阵。


    于是呈现在平民百姓面前的权贵形象就可亲多了,凡有坏事,都是下人所为,跟那清清白白的主人家是没什么关系的。


    “好也别去凑热闹,太乱了。”


    林无暇言语止住了宋婉的好奇心,不让她凑过去。


    佛家大门敞开,面对的可不仅仅有女性,更多的还是男性,这会儿前面肯定更乱,不适合宋婉混迹其中。


    “知道了。”


    宋婉看了林无暇一眼,眼睛弯弯,笑意粲然,她觉得昨天的聊天的确增进了一些友谊,瞧瞧,这不就开始关心自己了。


    虽然说通过问答形式来互相了解生硬了些,但,只要沟通交流就会有感情互动,有关系总比没关系好,若是……


    “我听说这福胜寺后院景色不错,光大,可要同往?”


    若有几分文绉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紧跟着,就见到了那一行人从拐角处走出。


    这一条道路,宋婉和林无暇站在这边儿,他们站在那边儿,对望一眼,彼此都是暂停脚步。


    春巧眼尖,一眼看到了人群之中的宋宣,暗示地扯了一下宋婉的衣袖,小声说了一句:“是四少爷。”


    “看到了。”


    宋婉小声回了一句,面上浮现笑容,也不凑近,远远行了个礼,得了宋宣一个含笑点头,就先带着林无暇和春巧拐到一条小路上。


    于一棵树后悄然回眸,人群中鹤立鸡群的那个,绝对不是宋宣,而是鹤立鸡群一样的卫明。


    卫明,卫光大,只那身高,就比周围人高了一头,还真是鹤立鸡群了。更不要说他那种内敛的傲气,也不知道周围人是怎么觉得他是同类的,在宋婉看来,真的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不一样,实在是很难将其“泯然众人”。


    他就站在宋宣的身边,不知是不是也见了宋婉的微笑,这会儿目光不自觉追着她离去的方向看过来,正好和悄然回眸的宋婉对上眼,相视之间,彼此都有刹那怔忪,似在想,他/她怎么看过来了。


    目光一触即离,不过片刻,宋婉便已经收回目光,走远了。


    卫明那边儿也收回了目光,听得身边有人问:“这是哪里的姑娘,怎么在寺里,可是谁家女眷?”


    “寺庙之中,莫论其他,不是说要看景吗?去看便是了。”


    卫明先宋宣一步,止住了身边人对狭路相逢的宋婉的探究,他这般,倒是得了宋宣的好感,他笑看卫明一眼,心中赞赏他的沉稳和不多言,以及这份对女眷的慎言态度,脚步还随着身边人在走,关注点却已经放在了卫明身上,“不知光大可有想法,今科可要一试?”


    “还要听老师的意思。”


    卫明很是谦逊,并未表示自己知识足够,差的就是路费,自然带过了话题。


    本来还在吵着赏景的几个也忍不住说起科举相关来,有人羡慕卫明:“我若是你,刀山火海也要去试一试,一朝得名,便是鱼跃龙门,再不可同日而语了。”


    “是啊是啊,我若是有你这般才学,早就去考了,哪里还能等到今日……”


    “可不是么,我们谁都可不去,光大,你是必要去的……”


    人人如此说,听得卫明只有一笑,笑容之中若有几分无奈,是他不想去吗?是没有钱去啊!一路花费,总要积攒,不过,今年,或可一试。


    第146章 第146章:三周目


    宋婉带着林无暇和春巧转了一圈儿,并没有走太远,许是今日人多,后院也不断有人来,这些人多半都是平民百姓,不然就是如卫明那般书生士子,远远看见一眼就罢了,没个引荐人,大大咧咧凑上去,倒是有损名声。


    已经是三周目了,宋婉已经很了解这些无形束缚了,若单单是她自己,怎样都还有承受能力,但若是要牵连宋家女子,她就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太放飞自我,尽可能谨言慎行吧。


    再回到居住的院子中,就见到了宋宣,他大约已经等了一会儿了,坐在院中的石桌旁,见到宋婉进来,就站起身来:“今日随他们过来,倒是忘了你在这里了,六妹妹可是住得还习惯,我看你像是大好了。”


    这一周目,宋婉是没有消病假就来了福胜寺的,也就是明面上她还在病中,宋宣此刻打量着她的神色,若有几分认真,让宋婉忍不住浅笑:“哥哥这话,听了可真是让人难过,我这个妹妹这么容易被忘记的吗?”


    宋婉揪着这一句这样说,见宋宣一时不知所措,大约还没有谁这样跟他计较,揪着某个点不放,在他还不知道该如何回复,难得地露出点儿大男孩儿的无措的时候,宋婉忍不住笑了:“哥哥来看我,我还是很高兴的,看看,我的病都好了!”


    在宋宣面前转了个圈儿,裙摆若喇叭花一样绽放,宋婉再次面对宋宣,面上的笑容甜美,完全不是斤斤计较那一句话措辞不对的模样,“在福胜寺倒是难得的清净,睡觉都更好了。”


    她还没忘记,自己是以“不安眠”为由来到福胜寺祈福的,也真是因为这般,她这才是三周目第一次跟宋宣打照面。


    “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宋宣摸摸鼻子,还是略有几分尴尬残留,但见宋婉笑容,自己也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哥哥今日来了,不是专门来看我的,我可太伤心了,刚才见到哥哥,我还很欢喜,以为哥哥在意我呐。”


    宋婉佯做伤心模样。


    她这般变脸,宋宣有几分应接不暇,倒是没觉得她多变,反而有几分淡淡愧疚,在宋婉来到之前,他跟原主的关系就是知道有这么一个妹妹,但话都不曾多说两句,哪里受得住宋婉这般精灵古怪的对待,一时间颇为无措。


    “在意的,在意的,还是在意的。”


    宋宣笨嘴拙舌,明明外表看去也是斯文书生一类的,偏偏展现出这份呆呆的笨拙来,又有几分可爱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无意中戳了宋婉萌点的宋宣还在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回话,宋婉已经又笑起来:“有哥哥这一句,我就信了。”


    她这般说着,仿佛真的是信了一样,还让春巧去取了她特意求来的平安符,亲自给宋宣系在腰上。


    “哥哥别嫌弃,这是我诵经一天专门求来的,万事只求平安,哥哥念我一片心,好歹带两天。”


    素手纤纤,勾住腰带,然后让那平安符的红绳缠绕在腰带上,手指头这样一勾,划过腰际,便是隔着衣裳,似也能感觉到那种深入骨髓的痒意,宋宣的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于两侧微微展开,倒像是要避嫌似的。


    等到宋婉系好了那个小巧的平安符,再抬眸看宋宣,宋宣的脸已经通红了,他自幼就被管得严,学的圣人言,身边又有姨娘看着,从没个亲近丫鬟,这般馨香入怀,便是没有贴着挨着,却好像也被那馨香浸染全身一样,控制不住就有几分血气上涌。


    知道是妹妹,也没多想,但身体的反应却总是那般猝不及防,让人羞耻难堪。


    宋婉这抬眸一看,更是让宋宣有几分失措,脚步退后,却忘了刚才自己脚跟后就是石凳,这一下,磕得不轻,让他忍不住“哎呦”一声。


    “哥哥怎么了?”


    宋婉还没明白宋宣为何如此作态,只当是自己突破了社交距离的亲近,让宋宣不习惯,全没想过男女的性别差异,哥哥和妹妹,能谈男女吗?思想好污!


    她伸手就要去扶,宋宣忙避开,他是真的不习惯,全身就好像是蚂蚁爬一样,哪哪儿都不对劲儿。


    脚后跟的疼痛倒是不太严重,到底是普通退步,也不是撞击,就疼了那一下,之后的隐痛倒是让人更加清醒,宋宣轻咳两声,连连摆手:“没事儿,没事儿,就是不留意。”


    “哥哥真是的,我才给你求的平安符呐!”


    宋婉嗔怪一句,眉眼间的灵动让人的心跳也跟着快起来。


    “咳咳,知道了,知道了。”宋宣又问宋婉还要在这里住多久,可有什么不便的,许是想到什么,见宋婉一时没回答,他又隐晦地问,“可是家中有什么缺的,若是有,便跟我说。”


    他的言辞之间像是暗示是否家中有人对宋婉不好,这个“有人”不是宋夫人,就是宋如,但又不曾明说,也容易会错意,至于后面“跟他说”,就有大包大揽撑腰的意思了。


    作为家中唯一的男丁,哪怕是庶子,宋宣的分量也不轻,他的话,在宋老爷和宋夫人那里,总比宋婉更加管用。


    “哥哥放心,一切都好,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只是病时多思,睡得不好罢了。”


    宋婉说到这里,若有几分惆怅,想到那个孤零零病死的原主,不由得背过身,做抹泪状,“病时无人探望,我只当自己若那墙角的野草,生无人问,死无人知,好不凄凉。却也就是那一时,今日见了哥哥,我方知道,是我之前想得差了,哥哥对我,还是极好的。”


    这话着实有几分茶言茶语,宋婉自己说得都觉得假,更怕自己演技不好露馅,帕子挡着眼,约略瞄宋宣一眼,都像是在偷偷观察他的反应,怕他被自己恶心到了。


    奈何宋宣还没经受过绿茶考验,哪里知道世上原来还有一种叫做绿茶的人,根本就没想到那么多,听到宋婉那般说,反而更多怜惜,怜惜之外还有愧疚,他以前,的确是没怎么想着这个妹妹,同父非同母,又不是能同进同出的兄弟,日常见面,最多不过在给夫人请安的时候见一面,打个招呼而已,话都不曾多说,更没什么了解,又哪里谈的兄妹之情。


    血缘之中的那点儿牵绊,真的是太浅薄了,浅薄到让人见面也感受不到什么额外的热情。


    偏这次见了宋婉,宋婉这个六妹妹仿佛才在他的印象之中从纸片人背景板变成了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立体人,多了些不一样的观感,忆起之前,便觉得自己这个哥哥做得多有不到之处。


    “是我不好,只听姨娘说你病了,未曾多问,也没想着去看看你。”


    宋宣认真致歉,话语之中却多了些违心之处,兄妹之间大了也是要避嫌的,宋婉的屋子,卧室之内,可不是兄弟说进去就能随便进去的,他若是真的常常去看,才不那么正常。


    宋婉听他这样说,立刻知道宋宣此刻对自己的愧疚恐怕达到顶点,又有几分不忍,他实在是一个好哥哥,从来不会推诿自己的责任,对姐妹都很好,尤其对自己。


    在这一点上,宋婉觉得她也算是被偏爱的那个,如此,就不好让宋宣总是心怀愧疚了。


    “哥哥说的什么话,哥哥能记得我几分就好,我也不求哥哥天天来看我,哥哥如今,正是要好好学习的时候,若是耽误了哥哥学习,我才是万死难辞其咎。”


    宋婉一句话带过,并不让宋宣感怀更多,紧跟着问起了他今日来福胜寺所为何事。


    “原是难得有了休息,与同窗相约过来爬山,福胜寺风景独好,倒有可观之处。”


    宋宣顺着宋婉的意思转移了话题,心中却还是记得要好好补偿妹妹,但也没再多说,只说了今日来此观景的缘由,“是了,若论福胜寺风景,妹妹当比我知道的多,还要请教妹妹。”


    “哪里有什么请教,我今日才让人带着去看了看,昨日里下雨,也没看,前天才来,不过供了长明灯祈福罢了。”


    宋婉见宋宣面色缓和,便跟着他的话题继续往下说,这个话题就难免说到宋宣的友人,于是,“光大”再次成了宋宣赞不绝口的那个。


    几乎每一次都能听到宋宣盛赞卫明,虽然他们两个都不知道,但宋婉还是为这友情而表示艳羡。


    三周目了,她身边好似就没有这般交心的闺蜜,是因为她每次都嫁得早,还是因为来回奔波以至于没办法把手帕交发展为闺蜜?


    宋婉还来不及反思这个问题,卫明就来到了院外,他是来找宋宣的,他们一行人要回去了。


    “这就是光大了。”


    宋宣正好说着卫明的事情,见到人来,也没多加避讳,直接给宋婉介绍,也把宋婉介绍给了卫明,“这是我妹妹,这几日在福胜寺祈福,之前我倒是忘了,是我这个当哥哥的不称职了。”


    “光大、哥哥。”宋婉迟疑了一下,到底没有再叫成“姐夫”。


    卫明眸光看过来的时候,若有刹那闪烁,“……妹妹好。”


    ————————


    哈哈,不剧透!


    呃,看到了,有人刷负分,污蔑骂人之类的,该怎么说呢,诧异之余,有点儿想不通,图啥呢?也有点儿好奇,想要看她能刷几天,想着如果能弄个打卡一百天,会不会连十天都坚持不下去,如果她坚持下去了,算是黑粉吗?坚持百天打卡刷负,是不是也能算另一种真爱粉?可惜词汇量贫瘠,除了骂人污蔑之类的话,好像也没什么真知灼见,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我时间。


    讲真的,我都是没啥存稿,看留言也是跟着章节走的,她在前面刷负,我在后面章节留言都看不到,还要特别去找才行,有点儿想不通她图啥,我都看不到,她能给我添堵吗?真心疑惑。但她如果订阅后在章节评价了,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一下订阅?


    不要介意,既然看到了,我就去投诉一下,看看是什么情况,唉,真不想为这种事浪费时间,挺好奇她能打卡多久的,如果时间长,是不是能申请吉尼斯纪录?也不知道吉尼斯记录有这项吗?感觉流量更适合申请黑粉记录。


    晚安!看文愉快!不要为不相干的人影响心情。


    第147章 第147章:三周目


    初相识,也没几句话好说的,宋婉看着宋宣和卫明一同离开,在门口目送了一会儿,才做到石桌旁,拿起已经凉了的茶水要喝,被春巧用手拦了一下。


    “姑娘可不能喝凉的,才好呐。”


    春巧手脚麻利,说着话就快速去一旁的小碳炉上提了热水过来添加,再给宋婉倒了一盏温热的茶水放在面前,宋婉抿唇一笑:“我家春巧真是贤良淑德,也不知道以后谁有福气娶了你。”


    “姑娘说什么呐!”


    春巧微红了脸颊,女孩子说到这种事情,总是难免会有几分对未来的畅想,只是主仆关系在这里,宋婉年龄还比她小,春巧不好跟她多说,只自己红了红脸,自去忙碌了。


    宋宣这次知道宋婉在福胜寺了,第二日特意过来看宋婉,宋婉正在跟林无暇放风筝。


    很简陋的风筝,是林无暇自己制作的,用的竹篾做骨架,很简单的大十字和三角的构图,然后就是糊上一层纸,最有价值的大约也就是这层纸了,虽然都是写过字的废纸,但收集起来也是不太容易。


    条件有限,宋婉见了这等简陋的风筝,倒也没有丝毫的厌弃,知道是林无暇自己亲手制作的,还有几分欢喜,“没想到你还会做纸鸢,好厉害啊!”


    林无暇抿唇,似有两分笑意,却没以此为荣,让春巧拿着风筝,他扯着线在前面奔跑,宋婉倒是很想上手试试,可最后那风筝飞起来了,林无暇才把线团递到她的手上,让她感受一下操控风筝的乐趣。


    “很不错啊,飞得挺高。”


    “是今日有风。”


    “这样看还很有特色!”


    宋婉怎样都高兴,踩着茸茸的青草,看着蓝天之中肆意飞翔的风筝,心情都跟着飞上天了似的,还若有几分遗憾,应该在风筝尾巴那里系上个流苏之类的,说不定会更好看。


    宋宣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宋婉和一个小沙弥并肩而立,宋婉仰着头看着天上的风筝,目光亮晶晶的,倒映着蓝天白云的晴朗,那个小沙弥侧头看着宋婉,嘴角若有几分勾起的笑弧,乌黑的眸中倒映着宋婉的身影。


    小沙弥的身高要高一些,看向宋婉的时候,视线有几分低垂,那浓密的睫毛留下扇形的阴影,恍似情深。


    宋宣看得皱眉,福胜寺之中的小沙弥来路多是贫寒人家的孩子,还有些是自小就被遗弃的弃婴,不说身有残疾之类,只说身世,就是万万配不上宋婉的,对方这般,也太没有自知之明了。


    身份不匹配时候,暴露出来的情意,有的时候都像是一种侮辱。


    宋宣还不知道具体,没有马上开口棒打鸳鸯,清了清嗓子,叫了一声宋婉。


    “哥哥!”


    宋婉回眸,眼中还带着那一片晴朗笑意,唇角勾起一个灿烂的弧度,当下就把手中线团交到了身边林无暇手中。


    制作风筝的材料有限,林无暇也是闲暇时候做的,连线都不太够,以至于风筝上天之后,手中的线团太小,交接的时候,难免手指触碰。


    宋婉大大咧咧,没觉得什么,全没留意到宋宣眉头微皱,目光瞟了一眼迟钝的春巧,又移回来,看向宋婉。


    他这短暂的分神,宋婉没留意,高高兴兴走过来,行了一礼,便上前笑眯眯问:“哥哥今日怎么来了,可是带什么好东西给我了?”


    “你倒是聪明。”


    宋宣讶异挑眉,注意力全回到宋婉身上,一听这话,再想到昨日情形,仿佛就有了三分了悟,他本来就不是一个笨人,这会儿再想,哪里不知道昨天宋婉是故意挑起他愧疚之心的。


    知道是知道了,却也没有生恼,亲近姐妹不过这么两个,便是妹妹有些小心思,又不伤天害理,有什么妨碍呢?


    她也不过是想让自己更关心她罢了。


    这一想,宋宣心中反而更多怜爱,昨日回家他也探听出来一些事情,这后宅之中,除了姐妹,就是父亲的身边人,素日里,宋宣守礼,从不好探问这个那个,却也知道宋婉是记在周姨娘名下,而周姨娘,说得好听是老实不争,早早念佛避开去,说得不好听,那是万事不理,要把自己活成一个泥塑木雕的菩萨,哪里能够照顾宋婉呢?


    “来时给你买了一包杏花楼的点心,也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宋宣表示点心已经被下人送到了院中,她若是回去就能吃到了。


    “哥哥这样一说,哪里能等到回去,不如就在这里吃好了,春巧,你去取来吧,咱们一起吃。”


    “好。”


    春巧笑着应了,宋宣见状,就让身边的小厮春荣跟着去帮忙,要在外头吃点心,总不能席地而坐,桌椅都是要的,最次最次,总也要一个席子铺在地上才好,再有其他吃的喝的,总不是春巧一个人一次就能拿来的。


    林无暇拿着线团,时不时拽一下线,控制着天上的风筝随风而动,很是专注的样子。


    宋宣跟宋婉站在一旁,说起了家中的事情,“你还要在寺中几日?”


    “可是母亲催了?”


    宋婉有点儿担心,宋夫人心底里不会在意她这个庶出女儿在哪里,但明面上,总是要问一问,表示关心的。


    她若是要催她回去……这一想,宋婉难免有几分情绪低落,在福胜寺的日子最是自由,无论是因为男女大防,还是身份有别,那些僧人都不会经常出现在她的面前,连后院这片地方,都多半是小沙弥来回奔走,给了宋婉极大的自由。


    偶尔在外遇到来不及避让的年轻僧人,看着他们匆匆低头的样子,宋婉还有几分旧日遇见清纯男大的即时感,莫名有几分心情欢快。


    便是那些活泼的小沙弥,偷看她又不敢看的样子,也让宋婉感觉有趣,偶尔还会悄悄回一个鬼脸,吓他们一跳。


    这种活泼欢快的气氛,实在是让宋婉留恋。


    “母亲不曾催,只是在外久了,总是不好。”


    宋宣说得还算隐晦,女儿家的名声重要,这般身边没有一个长辈就直接住到寺庙之中,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犯了错呐,自然不好久住。


    自觉了解几分周姨娘和宋婉关系一般的内幕,宋宣先一步点明了:“我问过姨娘,周姨娘的性子,多少年了,也是这般。你若是有什么所需的,直接跟我说就是了,也免得让她费心。”


    他这是知道宋婉来福胜寺的意思,借着生病点长明灯祈福的由头,也冷一冷周姨娘,只可惜,这般做法,实在是无用。


    只听宋宣的话,宋婉就知道周姨娘是不会因此生出什么“悔过”之意的,她那人,说得好听是本分不争,说得不好听,不过是自私自利,与己无关的事情,从来不上心罢了。


    被宋宣点到了,宋婉也没多做伪饰,这件事她做得粗,在身边只有一个春巧的情况下,能够做到这般,已经是她的“周全”了,若真的是面面俱到,只怕宋夫人第一个不能容她。


    二周目的时候,她不就以为自己是踩着宋如“上位”,这才把自己扔回望京的吗?


    若是三周目,宋婉再犯类似的错误,倒是可以顺利回京,但……


    “哥哥,我只觉得这日子没意思透了,也不知,若是当初不曾随父亲母亲来此,会不会更好一些,若在府中,还可去女学,还有姐妹们相伴,是好是歹,总有人问一声,不至于这般……哥哥,我之前是真的觉得要病死了,一想到就这般死了,我……”


    若有几分哽咽啜泣,宋婉声音绵软,没有再说,宋宣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多了些疼惜之色,柔弱之物总是能令人心软,何况这又不是外人,是自己的妹妹,这一想,宋宣都觉得自己以前太过忽略这个妹妹了。


    好在、如今醒悟还不算晚。


    “便是这般,福胜寺也不是久留之地,你若想要回京,不如……”


    宋宣咬咬牙,他不太愿意在事情未成之前就承诺什么,但看宋婉在这里过得苦闷,到底还是想了办法,“你不在家中,还不知道,中岭县子坠马而亡,三姐姐的婚事是不成了……”


    我知道,宋婉垂眸听着,帕子时不时按按眼角,心中却在接话,她知道会有这一出,她还知道,若不是自己提前避入福胜寺中,如今就是在林家女学之中,到时候林家之人有人以此嘲讽于她,一周目,她帮忙说话,与宋如就此姐妹亲厚。


    二周目,她依旧帮忙说话,可与宋如却再不得亲近。


    明明两次她都是同样的态度,一如既往地帮宋如,可结果如此截然相反,有的时候也让她觉得人生无常。


    这一次,她就没准备再开启林家女学的副本,索性直接避开,看看结果会是怎样,总不能做个路人还要被讨厌吧?


    “……若是无事,还说要回京中备嫁,如今……”宋宣说到这里,叹息一声,再提及自己要回京备考一事,见宋婉抬眸,眸中闪亮,满是期冀,他的话语一滞,“我与父亲母亲说说,此事未必能成……”


    无功无过,父母健在,没有把女儿直接托付给儿子带走的道理。宋婉很明白其中的难度,故作强忍失望的模样,柔声道:“哥哥这般想着我,就很好了,便是不成,也是哥哥对我好的心。”


    她这般以退为进,宋宣就不好不尽力了,点点头,把此事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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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不剧透!


    不理解,不理解持续刷负分是个什么精神状态,也不太关心,反正没什么妨碍,老实说,至今不知道负分会影响什么,小透明一个,怎样都没影响啊,难道我是靠积分上榜的吗?真诚疑问。


    第148章 第148章:三周目


    宋宣是抽空来这里的,他平日里还要读书,并不能长久停留,说了会儿家里的事情,陪着宋婉站着看了看风景,等到春荣和春巧拿来席子和吃食之后,席地而坐,吃了些点心,喝了些茶水,宋宣就跟宋婉告别回去了。


    他一走,适才还主动避让到一旁的林无暇就被宋婉招呼了过来,让他直接补位坐在宋宣之前坐过的位置上,把风筝线缠绕在手,宋婉拽着风筝线抻了抻,能够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力道,有些奇妙。


    “这个时节,最适合放纸鸢了。”


    春巧在一旁也坐下来边吃边喝,还不忘跟宋婉说起以前在京中放纸鸢的旧事。


    每年春秋之际,纸鸢都会盛行一阵儿,宋家不爱好摆宴聚会,却也不禁止女眷出游,出游的途中放放纸鸢,更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过原主以前年龄小,不常外出,春巧跟着她,也就去过那么一次,如今应景说起来,还有几分怀念,毕竟那纸鸢都是从外头的店里买来的,专门的老匠人制作的,比林无暇这个古拙的要好多了。


    宋婉是头一次听到这点儿“回忆”,也多了几分好奇,嘴中只道:“我都不记得了。”


    生活中的事情太多,谁也不可能每一样都记住,哪怕在春巧看来,这第一次放纸鸢也算记忆深刻,但听到宋婉说忘了,她也没觉得奇怪。


    林无暇拿着点心吃着,也不说好,也不说坏,吃的速度都有几分不紧不慢的悠闲,好像就是纯粹打发时间的。


    忽而,天空之中多出一只黑鹰来,仔细看,便能看出那飞行的轨迹不对,这是一只黑色的老鹰风筝。


    正是那个立体的黑鹰风筝!


    宋婉抻着线,发现这一点,手上一松,线跑了一截,好容易捉住尾巴再看,那天上的两只风筝已经缠绕在了一起,他们放飞的那只三角风筝颇为无力,被黑鹰风筝裹挟着,勉强还有飞着的姿态。


    “这是哪家的纸鸢,好生逼真!”


    宋婉这般说着,侧目看向林无暇,她还没忘记,二周目的时候,那个本应该落在树上的黑鹰风筝是被林无暇带走了的,像是主人家一样。


    林无暇已经站起来了,他手中的点心都被捏碎了,小半块儿落在衣上,有了油污,他全无所觉,拍掉手上碎渣就要离开的样子,看着有几分莫名奇妙。


    某种猜测似乎已经成真,宋婉心中道了一句“果然”,那黑鹰风筝怕不是用来传讯的吧,其主人是要给林无暇递送什么消息?


    应该不是给林无暇,而是给司马修。


    林无暇作为林家子弟的身份,显然不需要这般隐秘地传递消息。


    “你做什么?”


    春巧诧异林无暇突然起身,还有那些点心碎渣,从他的衣上滚落直接落在了席子上,也是一片油污。


    她微微皱着眉,倒是先宋婉一步问了出来。


    宋婉转过头来,看着林无暇,林无暇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激动了,面上似有几分犹豫之色,又看了看天上两个风筝相牵绊的样子,怕是不能凭着风力自然拆解了,他便道:“如今这般,不如直接断了线吧,断线无忧,风解消灾……”


    这般说着话,林无暇已经先一步伸手过来,也不知他在袖中藏了什么,若有锐光一闪,直接切断了宋婉手中的风筝线。


    宋婉看着自己手中捏着的一小截线,再看那已经因为断了线而无力栽倒的风筝,莫名就有几分恼意,这人、便是真有什么,也不用这么糊弄吧。


    不等她表达一下不满,林无暇已经行礼告退,宋婉也没有理由再挽留,就看着他离开了。


    他去的方向,正是二周目所见他拿到黑鹰风筝的地方,福胜寺后的林中。


    “姑娘……”


    春巧还有几分不解,林无暇的变化太快,许是常在福胜寺中,少与人打交道,他的掩饰几乎等同没有,春巧也看出来他是突然有事,而且八成是因为那黑鹰风筝。


    “……他这是怎么了?”


    总有些古怪的感觉,却又说不上来,春巧一时还没想到那黑鹰风筝可能是传信之用,愈发摸不着头脑,变脸也不必这般快吧。


    宋婉起身,随手把那一小截线塞到荷包之中,拉了春巧一把:“走,我们跟上去看看。”


    这一次,她定要看看那黑鹰风筝是怎么传信的,传了什么信。


    宋婉的面容沉静,看起来有种不符合年龄的沉着冷静,心中所想,是一周目和二周目有关这个黑鹰风筝的种种。


    一周目她是偶然发现被搁浅在树上的黑鹰风筝,捡了回去,二周目她想到那黑鹰风筝精致,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主人家才有的,有点儿好奇,也有点儿想要再捡一回,如同某种收集癖一样,估摸着时间提前了一些去了福胜寺,然后碰见了林无暇带走黑鹰风筝。


    如果林无暇跟黑鹰风筝有关,上次那个小胖沙弥所说的“风筝”,指的肯定也不是今天放飞的三角风筝,而是黑鹰风筝吧。


    林无暇私藏黑鹰风筝被发现,也许是偶然被看见,对方不知道黑鹰风筝有什么用,但看那模样,也知道这般精致立体的风筝并非凡俗,这才想要以此找茬,估摸着是想要却后来没找到。


    毕竟,如果是宋婉所想,这般精致的黑鹰风筝只是用来传信的话,那么以放飞风筝再断线的方式,显然它只能是一次性物品,除非林无暇能够通过放飞风筝再把它交给原来的主人。


    这,可能吗?风向风速什么的都不太可控,这又不是遥控飞机,怎么可能想让它飞到哪里就飞到哪里呢?


    用来传信,会不会不太具有可行性,虽然放到空中是挺显眼的,很容易就能产生信号弹一样的效果,但……


    宋婉走在前面,对自己的思虑并不是那么信心十足,在没见到真相之前把想象当真,就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了,她如今推测的不过是若干可能中最可能的一种罢了。


    前后脚跟着过来的,可在林中就不见了林无暇的身影,那一袭灰色僧衣好像完美融入了树干颜色之中,一时无法判断人在何方。


    “姑娘,这里好像没人啊!”


    春巧有些不想走入林中,林深莫入,即便还在福胜寺的地盘内,但林中独有一种幽静,总让人有些心慌。


    她拽着宋婉的衣袖,生怕人一下子就跑了似的,为了让宋婉回转,还提出了放在外头的席子点心会被人拿走之类的借口。


    一听就是借口,这种东西,福胜寺的人也不傻,见到就知道是有主的,不是随便扔的垃圾,怎么敢随意拿走?


    “……等一会儿,我再看看。”


    宋婉也不是无脑冲,这地方绝对是二周目林无暇拿着黑鹰风筝出现的地方,但,黑鹰风筝是怎么到了他手中的,她却不知道,万一是途径呢?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对吧?


    她还在犹豫着,抬头看了看,这一看,就看到树上的灰色僧衣,林无暇果然在上面,她眼睁睁看着他如同猴子一样爬树,速度极快,脚一勾一瞪,竟是直接顺着树干往上窜,箭矢一般,沿途的叶片枝条哗啦啦的,幸好此刻还不是枝叶繁盛的夏季,否则恐怕根本看不到他藏在树冠之中的身影。


    “在那儿!”


    宋婉压低了声音,反手拍了一下春巧的胳膊,指着树上让她看。


    春巧捂着嘴,有几分震惊地睁大了眼睛,“那么高,他怎么敢……”


    与众不同的爬树姿态,反而是其次了,那个高度才是令春巧惊讶的。


    宋婉不同,她先惊讶的就是姿态,这般跳跃而上,倒像是有几分轻功的样子,一看就是练过的,实在是熟练极了。


    因枝叶稀疏,那灰色的身影没有被完全遮挡,能够看到他很快到了某棵树的顶端,那般柔弱的枝条,几乎踩不住人,直到此刻停顿下来,他才攀住了树干,又是向上跃了一下,手臂向上挥动,一点微光反射,然后他就拽住了什么东西——是那个黑鹰风筝!


    “……啊。”


    惊呼压抑在喉中,春巧看着林无暇在最高处跃起,只怕他落下来的时候脚踩空,直接摔在地上,这样的高度摔下来,不死也要残废了。


    宋婉也是一惊,为林无暇提起了心,但林无暇似乎早就习惯了,他收回手把黑鹰风筝揽在怀中,下落的时候的确踩空了,却像是故意的,从枝干空隙中下坠,到了某一处,手臂一勾,同时脚在树干上踩了一下,缓冲了下坠之力,不等身形稳住,又继续往下跳。


    上去的时候还要诸多借力,几番轮换,才能快速“飞”上去,下来的时候倒是只要三级跳,便若有无形阶梯供他踩踏,顺顺利利地落到地面上来。


    这一番动作,从上到下,总共也没花费多久,宋婉看着,只觉得呼吸之间,对方就已经完成了到天空之中捞风筝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


    林无暇落地之后,背靠树干,舒了一口气,再要低头看黑鹰风筝的时候,宋婉快走几步,踩踏着地上枯叶,出现在了林无暇的视线之内。


    “你……”


    林无暇看到她,仿佛想要说什么,黑眸之中若有一丝不知所措,话语也随之卡壳,他也不会天真到以为宋婉此刻在这里是偶遇,只能是跟着自己过来了,而原因……眉心微蹙,似有几分苦恼,这黑鹰风筝还是太显眼了,他能看到,别人也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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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就全当是夸奖了!感谢大家支持!


    写得开心,看得快乐,保持愉快心情!


    第149章 第149章:三周目


    斑驳的阳光落在那扬起的笑脸上,明媚灿烂,连眼中那“我抓到你了”的狡黠都不令人讨厌,反而还有几分——怦然心动。


    砰砰砰,胸腔之中跳动的节奏似乎都快了些,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吸引力拉扯着目光,让林无暇许久没有办法收回看向宋婉的视线,久久地凝视着她。


    “我可算知道你的线是从哪里来的了!”


    宋婉摸出那一小截风筝线,跟黑鹰风筝上飘着的那一截一模一样,林无暇怀抱着黑鹰风筝,无暇顾忌那一截风筝线,它就那样飘荡着,若藕断丝连一般。


    林无暇怔了怔,没想到宋婉第一个关注的问题竟然是这个,抓着黑鹰风筝的手指不觉微微松了松,他整个人的状态也从紧绷到松弛:“是。”


    “这黑鹰真好看,你可会做?”


    “……会。”


    “那你哪日送我一个你做的黑鹰如何?”


    “好。”


    林无暇缓步走出,宋婉也随之转身走出,走到岔道的时候,两个人自然分开,谁都没多说一句“再见”,却像是有着默契一样各自分开。


    看着林无暇头也不回地走开,宋婉的肩膀略垮了一下,上扬的嘴角也很快下弯,似有两分沮丧。


    “姑娘,你怎么不问他那个黑鹰纸鸢是哪里来的?”


    春巧有点儿不明白,紧追而来的关键问题,难道不是这个吗?怎么问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你猜我问了他会不会说?”


    宋婉无奈地一笑,双手背在身后,踢着裙摆,一步步走出了摆烂的架势,看起来就有一种“丧,但没完全丧”的样子。


    春巧很难形容这种感觉,总之是跟标准的贵女姿态不一样的,但也不能说礼仪错误,她的目光都变得纠结,连带着对这个问题也十分纠结。


    宋婉不是一个爱打哑谜的,不等春巧继续问,她就慢悠悠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若是对方不想说,怎么问都没用,说不定还会逼得对方说假话,那就不如不问,也许还能让他对我有点儿好印象。”


    “可是,要他的好印象做什么?”


    春巧根本不觉得林无暇是什么重要人物,一个福胜寺的小沙弥,若不是宋婉关注,福胜寺那么多的小沙弥,谁关心他是哪个,何必要关心他怎么看?


    即便是林家子弟,又能如何?


    春巧是知道宋老太爷在京中的声望的,自然不觉得一个地方上的大家族子弟算是什么大人物,看这里的人,纵然她自己是个小丫鬟,却也有着某种高高在上的俯视视角。


    她不知道什么未来事,问话中便自然带上了此时此刻的观点,带着宋家的高高在上。


    宋婉被这一言点醒,拍了拍额头,忽然发现自己又在犯二周目的错误,因为上辈子残留的好印象,就直接对人热情过火了,会不会在林无暇眼中,她也有点儿莫名其妙呢?


    如果林无暇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以后会是司马修,看自己这样热切接近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居心叵测呢?


    这一想,宋婉本来还想要在福胜寺多住两天,这会儿也不必了,后日就回去好了。


    次日一早,宋家就来人了,宋婉混在其中,给宋夫人请了安,又跟宋如问了好,姐妹两个就作伴游了游福胜寺,当然,最重要的是先祭拜祖先,远在地方,也没搞太多花样,叩首祈福,找了大师做了一场法事便罢。


    总共不过一个上午的时间就直接消磨掉了,宋如拉着宋婉的手,目光温柔和善:“妹妹瞧着是好多了,如今夜里可还睡得安稳?”


    “睡得好多了,许是寺中清净,精神也好多了。”


    宋婉笑着回话,她对宋如依旧是有好感的,嫡庶之间,的确有壁,却也不是非要水火不容才好。


    二周目宋如跟她没这么亲,但也不曾害过她什么,而宋婉总是忘不掉一周目时候宋如对她的好。


    “好了便好,你这一病,可让人担心……我看啊,你就是喜欢把什么都憋在心里,便是难受也忍着不说,这才越来越不舒服的,以后有什么事,你只管跟我说,或者跟母亲说,可千万不要憋闷在心里,再憋出病来,倒让人担心。”


    字字句句都是关心,宋如的目光柔软,手心之中的温度加在宋婉的手背上,倒有几分烫人。


    “姐姐别担心了,不过是水土不服,现在已经好多了。”


    宋婉说着,又反过来拉着宋如的手,“我听哥哥说,姐姐的事……”若有几分不好启齿,目光之中流露出些许忧色,“姐姐可是要回京看看?祖母是怎么说的?”


    中岭县子这桩婚事,是宋老太太给说的,如今婚事不成,还要看宋老太太有什么意见没有。


    不过,如果没有意外,大概率又是跟二周目一样吧。


    宋婉一直觉得一周目的时候自己谨言慎行,但看到二周目的结果,不得不说,一周目的时候她还是有些莽撞了,误打误撞地跟宋如交好,让宋如这个姐姐为着自己而回京。


    中岭县子亡故不久,作为已经定亲的未婚妻,宋如回京,诸多尴尬,再说亲,谁不知道她曾经跟中岭县子定亲,都在京中,总是会有点儿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堪处,这也是为何宋家又辛苦把宋如送入大长公主府的女学的缘故,就是为了洗一洗名声,也冲淡一二这件事的影响。


    这种做法看似有效,可最后定婚只定了卫明,也能看出来京中大部分人家还是不太买账的,于是宋如再找不到中岭县子那样家世门第的,不得不低嫁。


    比较二周目嫁给林家子弟,倒是一种更稳妥的做法,不显山不露水地嫁了人,时过境迁,再随夫入京,也不会引起什么波澜。


    那么,这辈子宋如还是会嫁给林家子弟吗?


    宋如微微垂眸,手指蜷缩了一下,此刻,她们两人在室内坐着,除了身边亲近的两个丫鬟,再无旁人,门窗都开着,外头的风畅通无阻,那阳光下明媚的景色也无遮无拦,幽幽檀香,似有还无,令人心境平和。


    “祖母也没说什么,还要看父亲母亲的说法。”


    宋如隐晦提及婚事安排由父母,这也是表示宋老太爷和宋老太太没有把她接到京中,再安排一个京中婚事的结果。


    “哦,是该听父亲母亲的。”


    宋婉说了一句放在哪里都绝对正确的话,又拢了拢宋如的手,察觉到她手心濡湿,塞了一块儿帕子过去,见得宋如抬眸,会意一笑,她也跟着笑了,“姐姐放心,以后的路都会平顺的,我听说,人一生的坎坷都是有限的,早了晚了,若渡劫一般,够数就不会再有了,又有说好事多磨,一波三折,姐姐这般,以后定会生活平顺,和和美美。”


    “都是听哪里说的,可别迷了心去。”


    宋如翘着手指头,捏着那帕子戳了一下宋婉的脸颊,微微陷入脸颊肉中的手指很快又离开,带着那一点绵软,声音也跟着软了,“若真如妹妹这般说,我倒是要庆幸这劫难来得早了。”


    她这话,若有几分叹息。


    中岭县子那般性情爱好,若是婚后再坠马身亡,便是本朝不禁寡妇再嫁,那般家大业大,也不好说改嫁就改嫁,一不小心,就是真的耽误了一辈子。


    想到这里,宋如眉间的淡淡忧愁也放开了些,她本就不是一个心眼儿窄的,对那中岭县子只是见过,若谈深情厚谊也着实虚了些,便也没有那么多悲伤情绪,只这份心思,不能与旁人说,在外人面前,便是要装,都要装出些伤感来,方才显得她这个未婚妻不那么薄情寡义。


    宋婉多少也知道一些宋如的心思,一周目的时候姐妹两个好得跟一个人儿似的,宋如也跟她谈过一些心底话,宋婉知道她的伤心多半还是伤及自身,而非为了那个年轻殒命的中岭县子,非情爱之伤,也就不那么担忧,问过一句,尽了该尽的关心之后,就说起了别的事情。


    在福胜寺小住的这几天,宋婉给家人都求了平安符,如今把给宋如的那个给她,就换得宋如笑颜。


    “我还当自己被忘了,原来是迟了些,多谢妹妹了。”


    这是看到宋宣身上带着的平安符,方才有这般挤兑之言。


    “本是一起求的,不过那日哥哥隔着同窗来寺中了,我便提前给他了。”宋婉故作几分小性儿,抱怨宋宣竟然忘了自己还在福胜寺中,“可见哥哥以前心中没我,一点儿都不惦记的,怕不是还以为我在家呐,我都怕他不知道我病了……”


    男女七岁不同席,前院后宅,本就不能随意,宋宣又是在外头求学的,哪里会过多关注后院之事,宋婉这般小小抱怨,便是给人听了,也不会对宋宣有什么不好的看法。


    宋如也没多想,被逗得直笑,帕子掩着唇,笑得直不起腰:“我竟是不知道还有这一出,怪不得那日他模样尴尬,拐着弯儿问我来着……”


    “都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喝,我看啊,以后我还要多在哥哥面前刷点儿存在感才行,否则,他怕是都要忘了还有我这个妹妹了。”


    宋婉似乎还有几分不满的样子,噘着嘴抱怨了两句。


    宋如拍了她一下:“都是哪里学得浑话,快忘了去,以后可不要这样挂在嘴上,什么……呸呸呸,可莫要再说,给人听了去,要笑话的。”


    古代的贵女可不是衣裳首饰贵了就是“贵”,还要人品贵重,这人品上,没遇到事情不好说,只一条,言语上就不能有出格的,这“会哭的孩子有奶喝”,看似说的是道理,偏因为“奶”就显得粗俗不雅,不好出于贵女之口。


    宋如没有细教,言语上提及,宋婉便已经会意过来,她真的是太熟知这些了,点头应了,眼中也流露出点点晶莹笑意,姐姐还是姐姐,总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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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0章 第150章:三周目


    宋婉迟了一日才回到府中,拜见了母亲之后,算是宣告病好了,以后就能正常地晨昏定省了。


    “身子好了便好,你自来就是个体弱的,如今身边也没个稳重的嬷嬷,倒是耽误事情。”


    宋夫人没有提及周姨娘,她是后院的女主人,哪里能够不知道周姨娘是个什么做派,指望她真正负责一点儿事情是不行的,话到这里,稍稍沉吟一下,就把身边的郑嬷嬷派给了宋婉。


    “你身边的孙嬷嬷伤了腿,日后未必还能当差,且让郑嬷嬷跟着你。”


    她轻飘飘一句,就是两人谢恩。


    正好在堂中的郑嬷嬷哪里有说“不”的道理,含笑应了:“老奴定然好好照顾六姑娘。”


    “多谢母亲,还要劳烦郑嬷嬷了。”


    宋婉应着,面上也带着三分笑,该说不说,郑嬷嬷做事儿还是很靠谱的,这次能够顺利去福胜寺,也多亏了……呃,宋婉垂眸的时候,笑意突然微顿,该不会是宋夫人觉得郑嬷嬷帮自己说话,这才借故直接把郑嬷嬷给了自己,也让身边没有二心之人?


    堂上再没多说这个,又说了些有的没的,宋夫人也提及宋老爷最近在忙衙门的事情,大略说了说,那含义,宋婉听得很明白,就是让她没事儿不要直接去打搅宋老爷。


    宋婉点头:“父亲辛苦了,也辛苦母亲了。”


    不能越级上报么,明白明白,古今一理,哪里都是这样要求的。


    作为庶女,她的直系领导就是宋夫人,如果一定要说,嫡姐也算是“长姐为母”那一挂的,可以管她,不过在宋夫人还在的情况下,通常不会直接管罢了。


    而宋老爷就是宋夫人的上司,若在京中,宋夫人头上还有宋老太太,宋二夫人这类后院的实权管理者,宋老爷跟她们相比,大约算是并列的权级,可在外地,头上的三座大山,怎么也要少了两座,宋老爷就成了最顶头的那个了。


    宋婉在心里头拍了拍这“食物链”的顺序,很是自觉把自己摆放在小虾米的位置上,并不准备逆袭。


    她这里想得好好的,把郑嬷嬷领回去之后,还跟人多交流了一下,郑嬷嬷略有几分严厉,以前还是代表宋夫人直接管理宋婉的,如今倒成了宋婉手下人,不得不说,若真是这般降职,宋夫人也是很会。


    宋婉怕郑嬷嬷心中怨恨,待人恭恭敬敬的,不等对方表态,自己先不安地询问:“可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情,连累了嬷嬷?”


    她对郑嬷嬷一副很亲近的样子,面上的忐忑不安也不算是假装,这种身边人,若是真的有心给自己扎个刺,那真是能直接背刺到一击致命的,不可不慎。


    也正是这样的原因,宋夫人觉得郑嬷嬷可能有二心,就直接把人放到宋婉这里,而不留在身边了。


    郑嬷嬷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处境,虽觉得冤枉,但院子里的主人可不是审案子的官员,哪里管什么冤不冤的,被派到宋婉这里容易,再想回去,八成是没指望了。


    她的心不坏,不然也不可能真的因为春巧似是而非的传话担忧就在宋夫人那里帮忙说话了,但要说真的心平气和,也略有几分不容易,从高层管理降到中层管理,哪个能没点儿想法。


    “姑娘言重了,夫人派我过来照顾姑娘,正是看重我的意思,哪里能够说是连累呢?”


    郑嬷嬷苦口婆心地纠正宋婉的用词,言语之中又把那点儿不甘心放下去一些,事已至此,也只能跟宋婉好好相处了。


    她想得明白,面色也还算平和。


    宋婉悄悄观察她,觉得不是记恨的样子,心中才稍稍放下一些,她以前也没怎么跟郑嬷嬷相处过,实在是不太了解,就把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春巧,春巧连忙上前挽上了郑嬷嬷的手臂,娇笑着说:“难为嬷嬷肯来,姑娘这里,正缺个主心骨呐,有了嬷嬷,可就放心多了。”


    她这话不算错,宋婉这样的年龄,举动都要看嬷嬷的教导,若是真的凭着自己,那就是放养了,谁知道能养成什么千姿百态的模样。


    言传身教,对庶女来说,有个有经验的嬷嬷在一旁指导,总是好的。


    孙嬷嬷以前充当的便是这样的角色,现在她不在,郑嬷嬷被宋夫人派来补位,也是应有之意。


    “姑娘做事一向是好的,我也不过查漏补缺,多提醒姑娘两句罢了,还要姑娘不嫌弃才是。”


    郑嬷嬷说着客气话,但没拒绝春巧的奉茶,接了喝了,倒也没马上大咧咧指点什么,反而颇有几分顺时随俗之意。


    见她这般,春巧也是松了一口气,对她来说,郑嬷嬷就成了一座大佛,不能说与宋婉相提并论,只能说,名义上的下属,有的时候宋婉还要听她的,谁让这是宋夫人派来的人呢?


    真以为给了你就是你能直接喊打喊杀的吗?想要直接管理,还差得远呐。


    宋婉都要为之让步,以表示对嫡母的恭顺,春巧就更不可能硬顶着,还要再退一步才是。


    春巧和宋婉对视一眼,两人都心有戚戚然,福胜寺那般自在的日子,可就一去不复返了。


    哪怕郑嬷嬷什么都不多说,也不多插手,可有她没她,总是不一样的。


    好在这般日子也没坚持多久,宋宣那里就传来了好消息,他不知怎么说动宋老爷同意,要带着宋婉上京。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宋婉直到坐在离家的马车上,才敢表露欢喜,拉着宋宣上了马车,细细问他是怎么说动宋老爷的。


    “这有何难?”


    事情既然成了,宋宣就难买有几分自得,笑着说了其中的关键,“一来妹妹有些水土不服,女儿家,若是添了病症,总是不美,二来姐姐如今的婚事不成,母亲还要多加费心,也没什么心思在妹妹身上,若能回京,也让母亲少了几分挂碍,三来么,我既然回京了,总也要有人操持几分内宅之事,若有妹妹在,便是通个消息也是好的,内宅之事,总不能全靠老仆……”


    宋宣的确想了好久,这些理由有理有据,听起来都还不错,最关键的是第四个原因。


    “地方上能有几个好的,妹妹的婚事,最好还是在京中找,若不然,几时才能回京?”


    宋如的婚事眼看着不能在京中了,若是宋婉的婚事再放在外面,宋家三房,在京中的就只有宋宣一个,不说宋宣是否能够科举夺魁,顺利成为京官,就说这人脉关系上,宋家的人脉,未必就是宋家三房的人脉,比起官场上的慢慢升级,宋婉找一个好的人家,能够给宋宣提供一二帮助的人家,也是不错的臂助。


    这个原因多少有几分功利,但对宋家三房来说,若是京中一个子女都没有,不等宋老太爷故去,就要成了边缘人士,没办法共富贵了。


    宋宣说得时候全没想过掩饰,说完了之后才觉得这第四条理由像是出卖宋婉的婚姻一样,多少有些尴尬,咳嗽了两声,保证说:“妹妹放心,我只是这般与父亲说,并不是真的要这般做,妹妹未来的婚事,总还是要妹妹自己也看中才好。”


    自由恋爱不太可能,毕竟男女接触的场合比较少,但类似相亲那种,家长觉得哪家的孩子不错,互相相看一下,还是有可能的,这般“看中”也算是自由选择了。


    这般的选择,总也不算是出卖婚姻这一档的。


    宋宣生怕宋婉误会,连忙解释清楚自己的意思,宋婉见他着急,噗嗤一笑:“哥哥这是做什么,我从不曾疑哥哥待我的心,哥哥这般,可是要让我羞愧了——若能真的为哥哥以后好,我便嫁了又如何,一笔写不出两个宋字,作为宋家女儿,为了哥哥好,我也总要尽自己的一份力。”


    宋婉的话说的真诚,这般漂亮话听着倒像是被女德洗脑成功一样,一切都为着儿子的利益服务,着实有些迂腐了,但事实上,这般选择也不算是大错。


    若能对宋宣未来的前途好,那必然要是高官子弟,宋宣是要踏入仕途的,对他仕途上有帮助的总不能是平民或者商贾,必然是官员子弟,以年龄论,祖父父亲是高官的,子孙也不可能是个白身,便是为了以后的名声好听,宋宣也不可能给自己找个傻子妹夫或者纨绔妹夫,说起来都觉得丢人。


    当然,王冲之那种出名的纨绔就算是例外了,家世太好,所谓“纨绔”又没有真的闹出什么不三不四的事情来,一些大家嫡女挑剔,但对庶女来说,就是顶顶好的人选了。


    宋婉之前没往这方面想,这一想,觉得还真不是不能一举双得,婚姻又不是终点,还可以是起点嘛,万一嫁得不好,也不是不能和离,越是世家大族越是要脸面,官员活得不就是那一张脸吗?而且这样的人家教养出来的子弟,便跟王冲之似的,总也不会太差,倒也是一种筛选的好方法。


    她心中转过这个弯儿来,话语就更加真诚:“哥哥信我,我总是希望哥哥好的。”


    夫家,娘家,总是娘家最亲,而娘家的代表人物,父亲母亲就算了,倒是宋宣这个兄长才是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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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昨天早是想要写点儿别的,今天就没想了,骚动之后,贤者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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