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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2月14日,兵库县稻荷崎高校排球部。


    “这是什么?”宫治满脸怀疑地接过角名递来的盒子,凑到鼻尖嗅嗅,有巧克力的香味。


    他迟疑扭头,刚给他送了巧克力的角名瘫着一张不高兴脸,提着一个纸袋,守在了训练室门口。一有队友来,他便掏出跟宫治手里百分百相似的盒子,塞到对方手里。


    反应不过来的呆滞,反应过来的惊恐。大家都没想到,角名回家过了一个年居然就变态了!


    明明上次宫侑说要抢他女朋友都没气到行为失常啊?


    “这没有可比性吧……当时角名的脸扭曲得就差让宫侑下三途川了。”


    “嘿呀~以宫侑的本性来说,那不是正常发挥吗?只不过对象换成了不常变脸的角名而已。”


    “……有道理。”


    送完巧克力,看队友们不敢动的瑟缩脸,角名心里那股气才算散了干净。


    虽然栀子解释了,但作为这群牲口的队友,他还是很不想把栀子的巧克力给他们。


    不过就跟栀子担心的那样,要是他炫耀,不说其他人,宫双子绝对会伸手抢的。这两人就像社会化不完全的猴子,出现在人类社会除了捣乱以外,也只有打排球了吧?


    训练场沉默无声,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紧盯角名,等待他给一个解释。


    但角名才不管他们,既然栀子已经帮他考虑了后果,也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他要是不能炫耀爽,绝对会亏到哭出来的!


    他在众人视线下伸手继续在纸袋里摸索,故意放慢了速度,在期待的视线中,他恍如无意,实为有意地拿出了独属于他的巧克力。


    虽然栀子在包装上把端水发挥到了极致,但潜意识里的偏爱还是透露了出来。


    伦太郎的巧克力包装同样是白色,可看起来就是那种高档甜品包装的白。更别说光线照在上面,玫瑰花纹路出现的阴影,和与队友们手里的流水大礼花不同的红色蝴蝶结。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排球部的人,这家伙……在炫耀!


    “可恶啊!!角名,你看起来是真的皮痒了啊?!”


    “啊啊啊——!这种人怎么会有女朋友,而我没有?!”


    “巧克力、巧克力是女孩子送的啊……真、真好,呜呜……”


    宫治本想唾弃角名送的巧克力,但想通其中关窍后,他笃定其中用料不菲。在宫侑迟迟想不通时,还试图把他手中的骗过来。


    “不给!”宫侑一见宫治的嘴脸,本来嫌弃不已的表情瞬变。都不带停歇的,立刻拆开了包装盒,一股脑把其中的方形巧克力塞到了嘴里。


    他被噎得开始翻白眼,但就算这样,他也要对着宫治翻!


    宫治无语至极,为了防备兄弟的脑回路,他后退了好几步,让阿兰挡在了他们之间,也拆开了巧克力包装。


    当下,一股浓郁的巧克力香混合着果香还有坚果气息扑面而来,果然是好吃的东西啊。


    慢半拍反应过来,已经不留神吃完了嘴里巧克力的宫侑见此。立刻端着自己被巧克力糊得跟猪嘴的脸就往宫治这里冲,嘴里还喊着交出来什么的。不出所料,很快扭打在一起。


    至于其他人?早已见势不妙躲开了,巧克力也类似宫治的脑回路,当场拆开吃掉。


    而在这种集体吃小零食的场合,某人的特别更是显眼至极。


    跟方形巧克力不同的心形,还有几朵巧克力小花,每多咬开都是不同的口味……还发出浮夸的赞叹声……


    角名,看起来好欠揍啊……吃完超好吃巧克力的排球部众人想。


    情人节过去了,到三月的白色情人节还差一个月。


    本该丧气满满的开学初期,被情人节这么一搅腾,黏黏糊糊的情侣气氛取代了它。栀子已经不下三次在角落撞见小情侣偷偷摸摸幽会了。


    “他们……多少有点碍眼了。”树荫下,栀子眼神犀利地对七水说。


    七水大概是从戏剧社摸来了他们的戏服,头上戴着福尔摩斯同款棕色格子猎鹿帽,单眼努力夹着金丝边圆框无边眼镜,眯眼深邃望着远方,一副沉思之态。


    “真相,只有一个……”


    神无月躺在草坪上,枕着手臂望天,漫漫飘过的白云好似都比她们两人有关注的重点。


    “她为什么不说话?”栀子悲伤地扭头问七水。


    七水沉思,又沉思,沉思到眼皮和眼袋夹着的无框镜片要掉下来了,慌忙伸手接住,沉重地回:“大概……因为她是被谋害人吧。”


    “什么?神无月死掉了吗?”栀子故作吃惊,瞪着大眼咬下唇。


    “人没反应不就是死了嘛~”七水眯着一边的眼睛擦镜片。


    “我说你们俩……”“死人”说话了,听声音还挺沉稳的,一点也没有自己被杀害的恐慌。


    “差评!”


    “就是,得差评啊。”


    死人微活,睁着死鱼眼的神无月冷静吐出就算自己说出来也没人在意的想法,“别随便造谣我死了好吗?”


    七水捏着根本没有的话筒,沉痛递到栀子嘴边,“我们真的很悲痛这位逝者的离去,请问夫人对此有何可透露的吗?”


    栀子捻起兰花指,嘴里发出呜呜的哭声,挡在眼前,“老爷、老爷啊~~~你死得好惨呐,是不是那个私生子害死了你啊~~”


    “喂,剧本又变了吗?没人想要通知一下死掉的老爷吗?还有,老爷还没结婚呢,哪来的夫人,骗老人家可怜的养老金的吧。”死去的“老爷”兢兢业业担任着吐槽役的工作,让这沉重的气氛都感觉回暖了一点。


    被死去的“老爷”:“……”


    七水大侦探:“看来第一号嫌疑人出现了,就是你!”


    她的手指一转,指向了看热闹过来的木兔。


    木兔本来在训练,但无奈这边的气氛实在热烈。跑着跑着,他就抛弃了队友,加入了这边的旁观者阵营。


    旁观者其二,是守着队员们跑步的雀田和白福。


    “欸,我?”木兔出现了他最经典的豆豆眼!


    七水把虚无话筒拿回了自己嘴边,神色严肃,“看来这位私生子好似不太清楚内情呢,但就不知到底是真不知,还是演技好了……”意味深长。


    嘀嘀嘀——栀子的手机闹钟响了。


    本来还在沉浸演着凶杀侦探剧的两人立刻跳起,顺带还把无语到要睡过去的神无月拉起来。匆忙拜拜后,冲向了校外预约好的甜品店。


    看过瘾的雀田白福起身离开,徒留满心茫然的木兔被赤苇找上,扯着带离了刚才女孩子们的休闲聚会。


    “……木兔前辈,再这样下去,你就可以换一身衣服,毫无违和融入她们了。”


    就算是枭谷资深猫头鹰饲养员,赤苇也很难理解为什么木兔前辈总不经意混入女孩子们的聚会。还不会被驱赶和排斥,实在是太奇怪了……


    “她们?白福吗?不要啦~她会跟我抢吃的。”呆愣猫头鹰的大脑处理不了那么复杂的内涵,他挑了句面意思随口回了一句。


    女孩子很喜欢吃甜品,此乃谬误。应该说,喜欢吃甜品的喜欢吃甜品。这是一句废话。


    好吃的东西谁不想吃呢?只不过是合不合胃口,喜不喜欢的区别。其中根本没有什么性别差异,如果有,那不过是某人试图为他人合自己心意贴下的标签。


    栀子喜欢吃好吃的甜品,如果不好吃,她为什么要喜欢呢?


    “所以你喜欢的不是甜品,喜欢的是好吃的味道。同理,我也是这样。毕竟我还喜欢吃海鲜,神无月喜欢吃面点,你喜欢中华菜。”


    七水对栀子这番哲学思考做出了最后的结论,毕竟再任栀子这般思考下去,她根本得不出结论,甚至还可能把自己绕进去。


    “俗称的钻牛角尖吧。”神无月评价。


    消磨时间的甜点总是消失得很快,她们吃完后,又在路边找到一家粗点心店。


    想到家里的零食所剩不多,栀子就带着两人进去挑了挑。


    这家粗点心店虽没什么名气,但种类确实繁多,繁多到栀子这个不怎么了解的人都有些为老板捏一把汗。


    传统粗点心跟西式点心混合摆放,中华糕点混在本国地方特产之间。


    要是有谁是难以忍耐的暴脾气,老板大概出门就会被套麻袋吧?


    只要不涉及一些敏感的方面,栀子大概是不会出现下意识反应的。毕竟身体都换了个国籍,灵魂都换了个世界,她还能残存下一些本能反应已经算不错了。


    买了五个铜锣烧,再加一点散装的红帽子曲奇和京都烧八桥,栀子三人一人咬着一个大福走出了粗点心店。


    出门的时候七水还悄悄感叹,果然不愧是对面大国的国民,只有他们才敢在这个欺软怕硬的国家触及这些能让岛国人爆炸的传统和新式之间的冲突了。


    “不过,小泉你居然会说中文?什么时候学的啊?”


    栀子选了她此前没有尝试过的好奇口味,毛豆生奶油大福。吃起来过甜了,让她只能咬着一点点慢慢咽下去。


    听到七水问这个问题,她清了清黏糊的嗓子,说:“大概是自小就学了,毕竟我口味偏中华菜,当时吃那些的时候就想着去了解一下那个国家,渐渐就学会了。”


    此乃谎言。


    “好厉害!”七水眼睛眨得闪亮,但想到家里人的态度,她差点脱口而出的研学之旅只能噎在嗓子眼。


    毕竟想当然的,栀子那么喜欢对面国家,大概高中毕业后惯例的研学会去那里吧。而她,父母并不支持自己去人生地不熟还语言不通的地方。


    “唉,我以后一定要赚好多钱,然后去世界各地旅游!”七水发誓。


    栀子拍了拍她的肩膀,努力吃完了甜到腻人的大福,说:“加油~”


    神无月平静无波,仍旧当着三人行中沉默的背景板。偶尔被自己的幼驯染叩几下,胡搅蛮缠地要求她一起。


    第62章


    二年级后,虽还需要日常发货和远程耕种,但依托系统升级而逐渐增长的精力值已经能自如应付一切了。


    生活彻底慢悠下来,栀子也闲余开始思考自己的其他爱好。


    本职已经确定,钱在以后的生活中也不成问题。基本生存需要满足后,她想,大概该追求精神需要了?


    所以,她重拾起了之前短暂打游戏的直播账号,开始做起了游戏主播。


    偶尔上线打一两个小时,也不需求有人关注,自己开心就好。


    游戏类别从乙女游戏到后宫游戏,跨越了各种性向和年龄。虽然有时也会发生玩黄油游戏被举报,但栀子又不靠这个谋生。等小黑屋时间一过去,她又一如往常开始了自己今天的直播。


    渐渐的,她的直播风评由低俗恶心转向了万金油的杂食党,吸引了一批跟她口味相似的粉丝。


    毕竟啊,这个世界可不只是非黑即白,还有他们这种灰色摸鱼的啊。


    栀子的成绩一向抓得稳,上大学是一定的。但周围学生期待的东大什么的……就跟前世的清大和北大一样,是她不想上吗?是它们不要她啊!


    虽然二年级就宣告放弃有点衰,但栀子有钱啊,为什么还要去卷学历?选个自己感兴趣喜欢的未来专业不好吗?


    这样想着,太阳光逐渐热烈,绿意又重新覆盖了四周的一切。跟清新绿色对比鲜明的,是上学路面升腾起的炎炎热气。


    “今年绝对比去年还热!”七水再次信誓旦旦推翻了前一年的说法。


    栀子也是这么觉得的,退回记忆里的夏天总是比不过现在进行时的太阳。隔着记忆的帷幕,就连阳光,也带着差别对待的不平。


    刺热热的白金光线照在皮肤上,一小会儿就有一股烤炙感。栀子出于对自身皮肤修复能力的自信,并未做多的防护,跟身旁裹得严严实实的七水是两个极端。


    她们本不想在这种炎炎夏日外出,但排球部新一年的大合宿又到了。


    不知是校董会收了钱,还是教练组劈了腿,今年居然又是在枭谷合宿。


    “满脸的有内幕啊……”神无月虽不爱说话,但跟她们相处久了,偶尔也能担当一下吐槽役。


    七水掀开遮脸的面罩,低眉耷眼地指着自己的脸,声音沉重:“我脸上也是啊……原本还想着去其他学校呢,结果又是在校内,好没意思啊~”


    啪啪——雀田学姐拍了拍掌,吸引住三人丧气的视线。跃动的眉眼松松软软,带着一股温吞的柔和,语调轻快地鼓舞士气说:“别那么丧气嘛~起码,今年会来更多有意思的新人哦~”


    “……我们不是排球部经理吧?”栀子扭头问七水。


    七水点头,蘑菇头的黑发小啾啾已经能在脑后扎成马尾了。甩动起来,真的跟马尾巴晃动一样。


    “……但我们是临时工经理啊……”神无月也对雀田学姐这番鼓舞颇感无语,毕竟她们三人就没谁在脸上写着对排球感兴趣吧?


    “希望有新的帅哥!”七水合掌,闭眼祈祷,看起来比听到有趣的新人真诚多了。


    “你们啊……”白福学姐刚巧过来,听闻了七水这番话。无奈叼着冰棍摇摇头,顺手就往每个人手里塞了一根。


    排排坐吃冰中……


    一只白翅蝴蝶追逐着操场绿地上散落的黄色小野花,不断跟这个拥吻,转身跟另一位跳舞,看起来渣得结实。四季都有的风刮过,打了它一个踉跄,看起来很像也对它的行为不满,故而警告一样。


    春季发芽长叶的蒲公英已经谢了青年的顶,长出了一头老年的松散头发。风一吹,它就跟路过看打小三被波及的无辜群众一样,头发远航了。


    正正好有一撮,直扑到旁边发呆正酣的栀子脸上。 “啊、啊嘁——?!”伴着纷飞的白絮,她眼角溢出了一点泪水。恍恍惚惚的,她在朋友们的笑声中感概,“慢悠悠的呢……”


    “是啊~栀子反应慢得像只小蜗牛~”白福笑嘻嘻捏了捏女孩鼻尖,伸手抽出了她捏在手里的冰棍木棒和包装袋,分开装在了自己的两个随身垃圾袋里。


    栀子歪头,眼睛眨巴眨巴,嘴角扬起乖乖的笑容,真诚地看着白福学姐,嗓音甜甜。


    “谢谢学姐~”


    雀田笑指着栀子,转头对上了又无故出现在她们之间的木兔。冷静寻找自己想说话的对象——另一旁比较沉默的神无月,说:“你看她,撒娇卖萌呢~”


    神无月冷静点头,一口咬碎了木棍上最后一点冰茬,含混说:“可爱。”


    咔嚓咔嚓——是七水掏出手机拍照的声音。


    跟伦太郎想培养一个爱好不同,七水是出于自愿,想拍下一切美好的人事物。当然,最主要的,她想拍下见到的每一张符合她审美的漂亮脸蛋。


    “以后的话,我想向杂志封面摄影师的方向发展。”她说。


    “欸?为什么吗?很简单啊,我想给每个美人拍符合我审美的照片!要是我是摄影师,那不是想让他们穿什么就穿什么!想摆什么动作就摆什么动作吗?!”


    满满全是私欲……


    “这样也不错,我回家当巫女,你时不时带着娱乐圈的瓜和美人照片来看我,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当时听见这话的神无月懒洋洋在天台上翻了个面,让太阳能更好照射到自己背部的同时,不忘威胁两个畅谈未来的朋友,“要是忘记我,我就诅咒你们。”


    “喂喂!你个未来预定的神社巫女在说什么啊?神明会哭的啊!”


    “那祂哭吧,哭大声点儿,保不齐到时我心一软又迷途知返了呢……”说完这话,春日尾巴的暖洋洋太阳把几人烤得昏昏欲睡,就连回答也是意念传送。


    回到现在,打打闹闹了一会儿。时间过到下午三点左右,那些来合宿的学校总算零零散散到了。


    跟去年的成员一致,没什么意外。只是听说好像今年乌野的新成员又出现了不齐现象……


    栀子路过他们的时候送去了怜悯一瞥,想不到继三年级不给力后,一年级的小鬼们又出现了问题啊……时运不济也不是这个法啊。


    菅原孝支微笑的脸欲言又止,声音低低地喊了一声,“大地……”


    前一年一同前来的二年级,今年也在合宿中看见自己堂妹的东峰旭表情灰暗,周身气势在栀子那一眼怜悯的瞥视中低沉下去,看起来很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泽村大地表面气势锐利,但强势笑容的背后也是忐忑不安。毕竟任谁去年来时说着大话,但打出的结果却连县大赛都没出去,今年还必须见去年听到那些话的人……都会有种尴尬难言。


    他们刚才绝对被怜悯了吧? !


    今年荣升三年级的几位脚趾抓地,二年级除了敏锐感知到三人在想什么的缘下力也有点尴尬外。两个热血少年——西谷和田中,正在为美少女看他们而热血沸腾。


    至于一年级……置身事外的满脸冷漠。


    但栀子不熟悉,没分出更多的视线给他们。


    音驹来的时间跟乌野不相上下,就在他们前面一点。


    值得让栀子瞩目的是,今年他们的气势好像没那么内里空虚了。去年虽表面看起来开朗打成一片,但那个鸡冠头队长笑起来怎么都有种勉强意味。


    野猫也找回自己的领地了……


    栀子说对排球不感兴趣,但每年大赛的大概情况,她还是有听过几耳朵。


    更别说伦太郎真正暂露头角的这年,一年级要适应新队友和队伍,三年级要面临升学压力。想来想去,这些运动系少年能真正畅快打球的时间,也就二年级这一年。


    更别说,运动竞技总有输赢。栀子觉得,自己还是注意一下伦太郎的心理状况好了。


    提起排球,她就总绕不过伦太郎。就连想法,也大多会偏往那个方向。看着这些少年,她走着路就开始走神。在出门时,猛然跟冲进来的一个橘发小个子相撞。


    力大砖飞,说的是栀子打人;以卵击石,说的是她被撞飞。


    视野旋转的当下,就一眨眼,身体就沉闷砸到了地上。手臂慌乱想稳住平衡,但无条理地挥舞只换来了手肘擦伤和尾骨钝痛。


    还没从被撞倒的意外中反应过来,七水凄厉的尖叫隔着半个球场就直冲耳膜,“栀子——!!”


    撞到人的小个子男生反应了过来,赶忙伸手试图拉起女孩。在他之后进来的黑发男生当机立断,按着他的头就给还倒在地上的栀子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日向这个笨蛋撞到你了!!”


    栀子因疼痛眼尾闪着泪花,朦胧眼神凝视着这个一见面就漏了自己老底的家伙。


    ……是笨蛋吧。


    橘发的日向在他大力按压下挣扎,气急败坏地对他低吼:“得先把她扶起来啊!手肘出血了,让人赶紧送医务室包扎!你压着我道歉很急这一时吗?!”


    看得出来,这个被称为笨蛋的日向好像没那么笨蛋,还知道栀子现在最需要什么。


    好吧,她原谅他了。毕竟自己也有走神,错也有一份。


    长着一张池面脸的黑发男生慌忙松手,日向伸手想拉起栀子,可这时候早已够七水她们冲过来了。


    女孩子一窝蜂涌到栀子身边,查看伤口,温声安慰,还有扶着人怒气瞪眼……生生把日向和黑发池面挤了出去。


    然后……被枭谷的男生包围。


    一堆恶人颜中的呆懵豆豆眼——木兔,他虽不至于那么生气,但也对两个一年级发送了不赞同视线。


    “小子,看来你们很需要一点教训啊~”木叶沉声说。


    第63章


    之后的状况不忍直视,处理好伤口被放置在一旁的栀子看完了乌野被“欺负”的全貌。


    呃……可能也算不上欺负?毕竟能力不足打输了就得愿赌服输嘛……


    乌野今年虽有撞到她的橘发小太阳日向和那个池面脸傻瓜影山作为王牌一年级,但他们的跳跃能力和天赋黏合太过粗糙。在音驹枭谷等磨合了两年的强校面前,所谓的怪人快攻可以前期拿下一些分,但若要持续一整场比赛,最好还是出现跃进性的进步。


    眼神炯炯的少女坐在一旁,眼光扫过每个场上少年,宛如剥骨刀切入肌肤内里,内脏纹路清晰可见。


    “……日向,要不你去找个借口吧?”这十几分钟的盯视让山口浑身发毛,漂亮女孩子的注视也不再让场上的人感到兴奋。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看透到底裤的毛骨悚然。


    “为、为什么是我去,影山也可以啊!”日向也有点怕那个女孩,那种让他不得不想起自己稀烂的接球和发球的眼神……很想让人逃避啊!当然,其中大概也夹杂了之前撞伤她的心虚愧疚。


    “嗯?”根本没感受到什么压迫性视线的影山歪头,汹涌汗水沿着额头淌下,凶恶眼神钉在日向身上,对他全场状态很不满意。


    “笨蛋!你们在说什么啊?!打球就认真点啊!”


    难得开朗的日向瑟缩,影山满脸不在意,山口对这两人死了心。扭头就看向身旁的高挑金发少年,眼神试探地开口:“月……”


    “要去你去。”


    月岛萤满脸烦躁,日常嘲讽的脸现在更是冷酷至极。虽然戴着很土气的黑框眼镜,但冷冽气质下依旧不掩青春少年气。


    与得到宽容休息的栀子不同,跟着学姐和其他学校的经理们做好准备工作才得以休息的七水,正快乐充当着少年们的练习赛裁判,近距离不断光明正大偷拍。


    她其中的一个主角,便是冷酷脸不耐的乌野副攻,月岛萤。


    神无月懒洋洋躺倒在栀子身旁,时不时掀起眼皮看看自己正在干坏事的幼驯染。防备着七水作闹过头引起公愤,被人痛扁了没人叫救护车。


    看见她偷拍得让那位叫月岛的少年眉头蹙得更深,神无月便暂时不打算闭眼了。


    身旁的家伙没意识到自己眼神的杀伤力,对面的家伙不在意自己行动的过火,三人行果然得有人充当其中的润滑剂啊……


    红发少女感概,顺带也望了望自家没有心气的堂兄,看他脸上留着的小胡子和脑后扎着的发包,越看眼神越不善。


    “大、大地……”东峰旭简直快哭了。除了小枫以外,她的朋友们居然也那么难搞吗?别看了好不好,他浑身肌肉都在颤抖啊……


    泽村叹气,扭过头跟球网对面的赤苇对上了视线,菅原也希冀地看向他们。


    满眼快去解决那三人的祈求呢……


    赤苇沉默,也回头寻找帮手。可看来看去,枭谷排球部里就没有能在那三人面前说得上话的存在!


    雀田和白福现在不在,不过就算在这里,大概也只会说一句他们玻璃心吧?说法还是正式排球赛可不止三个人会来观看。


    “木兔前辈……不,没什么事。”本想叫跟那三人有点交集的木兔前辈去劝说。但看着猫头鹰因为那三人的视线活力满满的样子,赤苇开不了口。


    可他开不了口不代表其他人也开不了口,不知道木叶是怎么跟木兔说的,木兔站到网前,信心满满地打包票:“包在我身上!”


    说着,他越过球网,把累瘫在地的乌野怪物快攻二人组给捞了起来。满是私心地打算带着这两人去跟栀子她们交涉。


    “等等!为什么要带日向他们啊?”乌野男妈妈菅原不可置信,就算累极了也试图伸手挽留。


    可还精力满值的木兔可不会让他得偿所愿,身姿妖娆一扭,避开了伸过来的手。


    好戏的线尾露面,音驹的队长黑尾也拖着自己有点好奇的幼驯染跟上了三人的步伐。


    栀子早注意到这堆奇奇怪怪的人正在过来,但她自认没做什么,当然不会认为这几人是来找她的。


    大概是找身旁的神无月?毕竟七水动作太明显了。在这个十分抵制偷拍的国家,就算她是正大光明地拍,可能也有些人讨厌吧……


    神无月看懂了栀子脸上的表情,深沉叹气。感觉自己不愧是家里的顶梁柱,承担了太多啊。


    木兔带着人在她俩面前站定。七水发觉这边的问题,也赶了过来。一来,她就挡在两个朋友面前,手机屏幕大亮,上面是刚拍下不久的漂亮副攻,月岛萤的跳跃姿态。


    “你们干嘛?!”女孩子怒喝,脸上没有半点被发现的心虚,只有理直气壮的怒火。


    视线被她手机屏幕吸引过去的几人反应过来,由油腔滑调的黑尾队长先开腔:“没干什么呀,小七水~只不过有点事想跟你们商量商量~”


    小七水称呼一出,被冒犯到的七水脸色瞬变。当着当事人的面就翻到了拍下的黑尾照片,一气呵成删除,看起来没有一点儿之前沉迷赛场上的大黑猫之态。


    黑尾瞪大了眼,先是被七水手机里那几个角度拍下的色气自己震惊,接着便是看她利落动作的不可置信。


    “喂喂!你就这么删了? !”


    七水扭头,面无表情看着他,“怎么?还得通知你?”


    “那、那个……”能说会道的黑尾前辈得到这种对待,日向实在不想首当其中被炮轰,更不想赌这位经理小姐手机里有没有他的照片。


    但影山这个池面全程瘫着个脸,空洞眼神好像已经魂飞,指望不上。作为被迫害最深的乌野,他背后插着好几道期待的视线,不能不上啊。


    七水又面无表情看向他,“什么?”


    “……能、能不能别一直盯着我们啊……”日向超小声。


    “哈?!做人不能这么自信膨胀,我哪有一直盯着你啊?!豆丁身材不值得期待!”七水超大声。


    唰啦一下,日向灰暗了。 Out!


    “翔阳……”无故被牵扯的孤爪研磨彷徨开口,但在七水眼神瞪过来时果断闭上了嘴,把社恐三花猫形象演绎至深。


    除了木兔以外,这行人全员阵亡。


    “真弱啊~”栀子旁观感慨,引来无数暗含谴责的打量视线。


    神无月冷漠睨了这个好似置身事外的家伙一眼,挪动身体挡住了她,看着七水的背影再次沉沉叹气。


    这个家,没她得散……


    光明正大,不知套路为何物,不知婉转貌何相的木兔根本不受队友影响。炯炯眼神盯住七水,掷地有声:“木叶说,他受不住那么热情的视线,希望你们能离开!”


    “我们……?”栀子指着自己,七水皱眉回看。瞬间万众瞩目的木叶伸向木兔的手都还没抬起,就被眼神扎了个对穿。


    “我没看他啊,木叶前辈没什么好看的。”这是栀子。


    七水:“连这点眼神也受不住,木叶前辈是老了吗?果然该退位让贤了吧?”


    扎心,这两人是专业的。


    在木叶回过神暴怒之前,神无月眼疾手快逮住这两个逐渐Ky化的好友,拉着人就打算寻求学姐们的庇护。


    木兔根本不知道自己为木叶招来了什么,兴高采烈的也打算同行。


    难得的休息时间,其他人还需要一会儿恢复行走精力。


    木兔根本待不住,想到今年小泉的慷慨,他挥舞着双腿如同翅膀,追着“生肉”就跟在她们身后跑了起来。


    黑尾跟木兔很熟识,知道这家伙是单纯的单细胞生物。那么他这番急不可耐的嘴脸就很值得人探究了,捞起研磨,他也跟了上去。


    见前辈们都跑了,日向也忍不住跟了上来。影山不明所以,见日向频频回头看他,也迷茫跟上了。


    就这样,出于单细胞的吃货之情,栀子得到了一水的腿部挂件。


    “我们是朋友了吧?”这是摇着尾巴的橘色小狗,嘴角还沾着一点黑色树莓汁液。


    “哦哦!那我是好朋友!”这个是胡乱跟从的木兔,双手向上,吃掉了栀子带来的最多草莓。


    “哎呀~鄙人不自量力,也想求一个好友位~研磨也是。”这是苍蝇搓手的黑尾,笑眯眯的眼睛看起来不怀好意。


    呆愣影山不言不语,一味狂吃,宛如正在勾搭的几人背景板。


    孤爪研磨抓紧时间低头按游戏机,像颗沉默蘑菇。时不时摇晃脑袋瞥他们一眼,特别是栀子,看起来好似想说点什么。


    七水和神无月挤在栀子两旁,眼神警惕地隔绝这群不怀好意的家伙接近。


    栀子左右为难。毕竟她的好意也是心血来潮,下一次免费赞助得等到什么时候,她自己也不知道。


    “ Dont mind !我们也不是想占便宜,只想有个接触机会罢了~要是有什么品相不好不准备售卖的果蔬……能优先卖给我们就更好了!”


    黑尾大言不惭,嘴里说着朋友,脸上看来看去却全是想占便宜的欲望。


    一个个的,实在是太好猜了……


    栀子想到以后的野心规划,考虑了一会儿,拿出手机跟这几人加上了联系方式。


    “等我家把前期投资成本赚回来,大概会选择资助一些青年运动员。如果你们到时候还有想继续排球运动却没资金的,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大概会看在交情的份上给你们一点帮助。”


    栀子没把话说死,毕竟到底资不资助,那是两年后的事。


    现在,也只是个想法而已。


    但就是个想法,也够让这几个少年高兴的了。


    因为未来,通过她的话有了清晰的轮廓。


    第64章


    就跟每个人都希望天降贵人,救己危难一样。栀子不知不觉成为了这几人的怀抱大腿,每天上线都会问安一下的老佛爷,势利眼拉满。


    【日向翔阳:没办法嘛~我真的很需要小泉桑的帮助欸! 】


    【日向翔阳:为了不让小泉桑感觉吃亏,我现在又没有被投资的价值,只好前期拉拉感情了。 】


    【小泉栀子:……你好诚实。 】


    其他几人各有各的自信,只有日向翔阳。虽在几场比赛中打出了一点成绩,但笑容满分的脸蛋后面,是隐含的危机。


    追逐排球的赛场强烈吸引他,那六人向上扬起的头,流下的汗,无不是他渴望的归属。所以在明白自身失去影山的无力后,他热切希望有什么能保障他站上赛场的未来。


    栀子的出现虽然符合他的期望,但他也没有把一切托付在她身上。


    不说小泉桑是枭谷的学生,他跟她只在合宿期间见过面,根本不熟;单说研磨向他透露的宁山果蔬,就不是能随意撒钱的姿态。


    【日向翔阳:我得自身有价值,才有值得投资的利益。 】


    现在的他无法保证自己的以后,但如果相处中能让小泉桑得到一点感情回馈,那也不错了。起码自己没有厚脸皮到期待女孩子拯救,对不对?


    运动竞技只有那点年轻的时间,他晚了好几步,得更用功才对。


    栀子虽不需要日向翔阳这么做。但态度端正的好孩子,认得清自己目标的坚毅者,怎么都让人期待,不是吗?


    另外一个跟栀子交集比较深的,是音驹的二传手,那只孤僻三花猫。


    加上联系方式后,大概是网络算法推送原因吧,两人的身份不久就在冲浪中掉了马。


    一个是偏爱战斗探索类游戏的攻略博主,一个是热爱杂食女性向的养老哑巴。大家互为粉丝,互为下饭搭子。


    ……这真的很尴尬。


    让一个认识但不熟的人看见自己的xp,自己也看见了对方的中二幻想……要是不狼狈为奸,大概就是一生死敌了。


    【孤爪研磨:……打游戏吗? 】


    【小泉栀子:……打。 】


    【小泉栀子:日常中记得闭嘴。 】


    【孤爪研磨:OK。 】


    相谈甚欢后,栀子总算有了一个游戏发烧友。甚至出于对游戏的热爱,两人还相约以后成为合作伙伴。


    “为了全息种地的出现!”栀子握拳。


    基因啊,真是顽固不化。就算壳子换了个国籍,根深蒂固的本能还是促使她向往土地呢~


    树叶由绿变红,一阵微风扰动,它就落了下来。


    东京今年的雪不大,细细碎碎跟鹅绒差不多,下雪了反倒更热和一点儿。


    栀子本不想在大冷天外出,但今年大概是排球的妖怪纪元。


    去年还打着平静比赛的家伙们,今年宛如超进化,打得激烈又热血。一个个突然冒出来的天才一年级,更是加速了这场热血狂欢。


    她不得不裹得严实走出门,去排球比赛的场馆观看这场稻荷崎VS乌野的比赛。


    “无须追忆昨天”VS“飞吧!”


    狐狸跟乌鸦的角逐,谁能更胜一筹?


    稻荷崎是近几年打进全国大赛最多的学校,名副其实的排球强校。队内二传——宫侑,全国No.1的二传手。


    对未来怀抱希望的小太阳,和她私心偏向的男朋友,在赛场上绽放属于自身的花吧。


    栀子是第一次正式在赛场上看到乌野起手的怪物快攻,就如同飞矢的乌鸦扇动翅膀,瞬间就到了你面前。


    双方应援的声音寂静了一下,很快乌野这方出现的鼓声压过了稻荷崎的吹奏。赛场上两校分球必争,赛场外锣鼓弦乐齐飞。


    她来看比赛没有通知伦太郎,当她的视线落到他身上时,敏锐回头的他也无法找到刻意躲避的她。


    栀子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想看这场比赛。可能是冬日太冷漠,让她思念人群的喧嚣;也可能是新奇推使她,想看青春的热血;总之,一切都可以是借口。


    稻荷崎的正式球服是黑底白领, 10号数字大大地印在前后两面。跟乌野或多或少都穿戴护膝不同,栀子没在稻荷崎任何一人身上发现这样排球单品。


    但也可能只是这场比赛不穿?栀子盯着伦太郎有点短的稻荷崎裤角,宛如角落阴暗窥伺的蘑菇,觉得他腿部的肌肉线条有点美。


    一直有听伦太郎说他的防守范围很大,因为腰肢柔软地可以侧弯。


    赛场上面无表情盯着对面的伦太郎……真的让她有点幻视狐狸成精了。


    赛程比分一直焦灼着,咬得很紧。看来乌鸦不愧是杂食,把各家所长吸收得很好啊。


    啊,伦太郎的震惊脸……栀子一晃神想着其他的时候,场上的局势好像瞬间就变了。


    一直被稻荷崎隐隐压制的乌野露出了自己尖利的爪牙。那个栀子认为是笨蛋的影山,在场上感觉简直是开了挂。


    不断提高的传球,好几次反应迅速的救场,对队员的调控与信任……不愧是被誉为排球司令塔的二传。


    稻荷崎这边也在奋力,那对伦太郎一直吐槽幼稚的宫双子其一的黄毛。脸上的惊愕,比赛失去掌控的阴沉,复刻怪物快攻而不断努力夺分的跳跃……他在试图争夺比赛节奏的控制权。


    这场比赛,是二传手的战争。


    虽然伦太郎努力的震惊脸很让栀子感兴趣,但果然这种团体类热血运动,还是团体的抗争更值得期待啊。


    日向接球发球有进步,看来确实不是嘴上糊弄她。啊……乌野5号总算打出了有效击球吗?说实在的,之前看他一直攻击无效,低沉的情绪都传到了栀子这个局外人这里。


    他好像是乌野的王牌吧?二年级被一年级后来居上……大概挺不甘心?


    之前的二年级自由人也是,跳飘球?是叫这个吧……好像很难接。但他接到了。


    不断的拉扯,是栀子对这场比赛的最终印象。


    最后双子的快攻,在乌野“双子”的防守下失效。


    她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表情看完了整场比赛,但眼眶的热意告诉她,大概……为胜者喜悦,为败者惋惜。


    体育竞技燃烧着青春的热血,是会让人上瘾的健康毒素。


    或许此前栀子对排球无感,但至少这场比赛之后,她会对它有点兴趣。


    凝望着无声沉默的稻荷崎队伍,特别是其中的伦太郎,栀子没有暴露自己。


    就跟以往伦太郎不跟她谈论排球一样,他是不希望自己在赛场上输掉的背影刻入她眼里的。


    压了压帽檐,她没有再看。顺着散场的人群,她也离开了站了好久的赛场。


    出来后,栀子又看了一眼手机中查到的稻荷崎住宿旅馆,点击确认,发送了一份独特快递。


    带着遗憾离开东京的稻荷崎狐狸们,一个个恍如没看到彼此的红眼圈。笑笑闹闹着上了车,接到了一份特别慷慨的外卖。


    “蛋、蛋糕?!哇啊,好多水果!!”首先嗅到气味,在座位上找到贴着自己名字包装盒的宫侑震惊脸。手捧着半透明的盒子,想不通车里为什么会出现蛋糕。


    坐他旁边的宫治也一脸空白,手里也有一份特别备注给他的一模一样蛋糕。


    接着稻荷崎众人零零散散在车上找到了每个人独属一份的甜点礼物。就连教练们,也有一份少糖的蛋糕。


    虽然心情仍旧沉重,但收到这份安慰意味明显的礼物,没有谁说自己内心从未涌现一点感动。


    角名伦太郎捧着这份味道熟悉的红丝绒蛋糕,用刀叉切开内里,是熟悉的苹果香味。


    上次栀子说给他送苹果,结果半路忘记了,这件事在她撒泼打滚下不了了之。


    除了她,也没人想到在红丝绒蛋糕里夹苹果内陷了。


    鼻子里好像有什么要出来了,他发出了很大一声。但没关系,呜呜咽咽的声音在整个车上都很明显。就连吸鼻子,也是在正常不过的杂音。


    高中……它只有三年啊。


    车子摇摇摆摆,送他们回到了稻荷崎。一下车,每个人脸上又挂上了无忧无虑的笑容。


    伦太郎不爱笑,但没关系,他的眼睛也可以表达自己的释然。


    我们无须追忆昨天,因为明日正在抵达。


    之后的事,就真的跟栀子没什么关联了。


    学习学习——课业以外,栀子还在试着自己剪辑视频。更要在繁忙的日程中抽出时间,来打自己感兴趣的游戏。


    魔药制作规模逐渐扩大,她开始不再拘泥于只跟彭格列和赤之氏族交易。


    想到当初赤之氏族找上来的原因,栀子还特意去了一趟第四户籍室——真名Scepter4的青之氏族总部。成功在放弃掉一点无谓利益后,把售卖魔药甩手给了他们。


    “我相信各位的人品。”栀子说着自己也不信的空话,满脸虚假。


    青之氏族由于赤之氏族这几年的遵纪守法,他们的王——宗像礼司,闲到根本没有坠剑危机。


    栀子找过来的时候,这人正悠闲地在桌面拼着属下的证件照拼图。看旁边桌面拼好的另一张,就可知这家伙的悠闲。


    扯皮了一会儿,他答应了栀子的要求。在她明悟的目光里,笑吟吟对她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要相信自己的价值啊~这个世界可暂时没有比你更有能力的人了。”


    ……果然,作为齐木楠雄特意提到的危险体系之一,他们怎会不在那个莫名其妙的救世计划里占据一角呢?


    第65章


    窗外月色宛如流水,闯过轻薄的纱帘浸湿床沿。


    栀子坐在书桌前,黑色口罩挡住口鼻,黑色帽檐遮住眼睛。刻意压低的声音磁性低哑,混合着女生的清脆,成为了一把威力巨大的刮耳羽毛刷。


    起码就算是对她的直播内容不感兴趣的误闯者进入这里,也会从心在嗓音的蛊惑下停留一段时间。


    栀子正在直播,面对陌生人会无措冷漠的眼早已司空见惯,不会为刷屏的那些挑逗话破防了。


    今年她高三,正在绝赞升学的压力中释放。面对直播间里一些明显嘴巴挑事的家伙,栀子没有选择无视,而是顺应内心,嘴巴也叭叭讽刺回去。


    应该有人能理解才对。压力骤增的时候,就算路过一只眼神温顺的小金毛,栀子也会觉得嫉妒。


    狗子不用上学!不用写试卷!不用上班!更不需要被人戳着脊梁骨说:你要争气!


    今天的直播间火气之大,还吸引了几位知道栀子身份的朋友。


    除了跟她同病相怜的同年级孤爪,已经成为大学生的黑尾前辈和木兔前辈,全程在直播间里哈哈HeyHey,简直是视觉污染!


    栀子好恨,自己为什么就做得那么绝。


    为了不让失去雀田和白福学姐的排球部找上自己,她这学期都躲着赤苇走。甚至因为以往就在一个学校,一个班,根本没想过加联系方式。


    这才放任了木兔这只幼稚猫头鹰,就差扑着翅膀跳到她脸上了!


    面对栀子阴阳怪气的内涵,黑尾看破不说破;孤爪暗暗窥屏当只哑巴猫;只有木兔,简直把栀子的直播间当成自己的粉丝后援会了。


    ……虽然确实有部分他的粉丝找过来吧。


    闹腾了一会儿,栀子的烦躁情绪总算散了一些。打了声招呼,她下播了。


    下播之后,果不其然,这三个难得聚集到栀子这里的就图穷匕见了——来讨吃的。


    眼不见心不烦地给木兔前辈空投饲料,顺带也给默契出现的幼驯染投了。想到向金毛大犬发育的乖巧日向,栀子从不厚此薄彼,也给他送了一份。


    至于送到后一个队的家伙怎么分……哈,这可不是她该考虑的问题。


    拿起手机点开伦太郎的通讯页面,栀子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在这个深更半夜打去了电话。


    嘟嘟——传统铃音没响几声,就被对面的人接了起来。


    沙哑掺杂困倦的低沉嗓音拖着长长的可疑间隔,断断续续问:“唔……是栀子吗?……呼啊——”,那边有床板被动作带起的一点吱呀声,接着是窗帘拉环被唰一声拉开的声音。


    对面人大概正睡眼迷蒙地看着窗外黑沉的夜色凝塞,想不通是不是自己先做了梦,迷迷糊糊给她打了电话。因为他下一句就是:“……对不起,栀子,好像又打扰你了。”


    栀子也扭头看着窗外月光笼罩的静谧城市,默了一会儿,低沉开口说:“不,这次是我打扰你了。”


    “凌晨1点46分,我突然想听听你的声音。抱歉,伦太郎,明天还有训练吧?”


    她有点后悔自己的莽撞之举了。之前伦太郎因为升学和比赛的事焦虑到睡不着时,她被打扰吵醒可是很不客气就骂了他狗血淋头。


    虽然伦太郎清醒后确切表示不介意,甚至还想重现一次她骂人的场景,好录下来……但栀子不得不深思,自己的脾气是不是被宠过了头,骄纵了起来?


    “没有。”


    “嗯?”栀子茫然,没听清伦太郎说了什么。她还以为伦太郎又半梦半醒混淆了现实,对她回答了梦里的问话。


    清醒了一点点,但没彻底清醒的伦太郎看着窗外的校园,慢吞吞给那个熟悉到听见就让他安心的声音描述着自己看见的一切。


    “我攥住了月光,以纱覆面;黑色深海中,月牙乘着我,来到了心上人面前;星星说:今夜,月色真美。” *


    “……作诗吗?好吧。妖怪矗立着,低望脚下的我;银色沙海中,一粒细小的石子;今夜,万星的精灵相聚;万物与我,都是荒诞的静寂。” *


    说完,栀子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她嘀嘀咕咕对那面不知道还在听吗的伦太郎说:“有点文艺到矫情了。”


    “……唔,我也想你。”慢吞吞的,伦太郎从大脑里搜索出了最后一句的来处。


    是栀子曾给他发过的,掩藏在无数好笑的、欢乐的、新奇推送贴之一里的,一位葡萄牙诗人的半句情话。


    绞着窗帘的栀子顿住了,耳根和脖颈隐约涌上了热气。她拉开窗户,晚间的凉风嬉笑着撞上她的脸,无赖抢走了一缕红云。


    她轻轻说:“……我也爱你。”


    说完,分隔两地的人同时抬头,注视着天空中那轮月亮。是一轮弯弯的下弦月,也是童话里描述的月亮船。


    ——它将圆满,它将残缺,但它也将永挂天边。


    ——就让时间来见证,我们的心意能持续到多远。


    越是压力大,栀子越爱伤春悲秋。跟打排球和被拖入排球经理人大坑的七水和神无月忙碌到昏天暗地不同,栀子闲到疯狂找游戏,试图麻痹自己的心灵。


    就在她蠢蠢欲动想找上Scepter4 ,让他们把前几年有点水花但很快扑腾灭了的那个全息游戏大佬交出来时,千代拖家带口地带着他们学校的网球部找了过来。


    一开门就是一群高挑少年堵门的栀子下意识想关门,但一个看起来有点眼熟的紫发俊美青年用一把网球拍卡住了门缝。


    手臂肌肉紧绷,随时准备着强制关门的栀子瞪眼,伸头从门后看着他们,警惕问:“干嘛?收保护费?我劝你们当心啊,我可不是吃素的!”


    她的闪光大宝剑正在两年半的籍籍无名中饥渴难耐,啊……不能打死人。算了,还是用后来手搓的这跟球棒吧……


    微笑着上门拜访的幸村精市可不知道,看起来像小兔子炸毛的女孩子正在门后挑挑拣拣,为可能发生的冲突选择“凶器”。


    他摆出了自己让人目眩神迷的绝美笑容,提出了一盒高级点心:“你好,小泉同学。我是幸村精市,立海大曾经的网球部长。几年前受佐仓关照,得你的药品疗愈,病痛消减。如今佐仓松口,特上门拜访。”


    “‘这家伙说什么鬼话呢?谁家上门感谢带一堆人高马大的打手啊!’,栀子脸上这么写着……”


    坚定保护栀子身份不动摇的千代,在幸村上大学后难免松了神。


    毕竟总算没有人会微笑着冷不丁从她这里打探消息;或者从边边角角冒出来,试图让她恐慌说漏嘴。


    但千代忘了,幸村走了,网球部还在,他那些崇拜他的后辈也还在。虽然接替部长之位的是看起来不聪明,实际也不聪明的泡面头切原,但他很听幸村他们的话。


    ……所以无防备状态下,千代,栽了。


    “呜呜呜……栀子,我对不起你啊!”千代从幸村背后冒头,身后跟着拿小本子取材的野崎梅太郎。一见栀子,她脸上立刻滑出了两行苦逼的泪,伸手抱着栀子的肩膀就开始哭诉。


    栀子眉头越听越紧,眉心挤出小小的川字后,眼神不善地瞪向了面前的幸村精市,还有他身后无故跟过来的高大青年们。


    “你们,欺负千代?”一副准备算账的语气。


    “没、没那回事!”眼尖看见女孩掩于背后的手握着一小截银色圆把,丸井文太惊慌尖叫出声。


    在自己部长、哦不,前部长微笑流出黑水的表情里,丸井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的,苦逼得不知道该怎么隐晦通知感激心切的幸村——看看那女孩身后啊! !


    丸井实在不会掩藏自己的表情,频繁偷睨栀子身后。在周围人也顺着视线投来的探究视线下,栀子面色如常地拿出了自己背后的棒球棍——雪亮、□□,一点也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哈哈,小泉小姐还会打棒球?”幸村大概猜到了这根棒球棍的用途,但好歹是来感谢人家,且自己这方先考虑不周……还是无视吧。


    但递了台阶,也得栀子愿意下啊。


    拧着棒球棍放到一边,圆润的棒尖跟地面相触,清脆悦耳的敲击声响起,听起来质量简直好极了。


    拍了拍手,栀子冷静回复说:“不会啊。”


    “嗯……这样啊。”


    话,就这样被塞死在了肚子里,场面一时沉默了下来。


    千代虽对自己被海带头切原阴了有点怨念,但她绝对不想因为自己引起任何纷争。栀子没有怪她泄露身份,千代很感激。但幸村和他的队友,也确实是不会随意出去乱说的好人。


    ……尽管这个家伙貌美外表下是流淌的黑心眼,千代也不曾真的讨厌过他。


    小碎步靠近栀子,她伸手凑到顺从附耳的栀子耳边低语,“……栀子,虽然是从我这里泄露了消息。但我还是得给幸村说几句好话,他不是坏人,希望你别先入为主讨厌他。”


    千代离开名古屋后就没怎么长身高了,在好歹长高了一点的栀子这里,她小小的,超可爱。


    十年如一日喜爱大蝴蝶结,深紫色大葡萄眼明亮又纯粹,她是很难让人讨厌的女孩子。


    可爱的朋友用低落又自责的声音向你微微祈求,栀子想,应该没有哪个冷心肠的家伙会当没看见吧?


    她轻拍千代的肩膀,谴责自己说:“不是千代的错,是我先告诉你,也是我给了你药剂。当我做出坦白的选择时,那么暴露就该是我应该承担的责任。


    你别自责。人可是依靠大脑走到如今的生物啊,你看那个黑心眼,上帝给这家伙开后门成这样,你输在他手里不亏~”


    被指着的幸村微笑,好似暂时聋了一样。


    千代的心情稍稍好受了一点,并在内心鼓劲,绝对不会有下一次!


    看千代脸色好起来,栀子这才认真看向这几位“不速之客”,“好了,你们有什么话就说吧。出于给千代出气,我是不会招待你们的!就在门口说完,然后一拍两散吧!”


    第66章


    国内青少年排球界自日向他们那一届入学起,一年年的赛事竞争就如火焰四起,每一处都在争夺燃得最烈名头。


    出于对这种热血竞争的尊敬,他们这一代被媒体称为“妖怪世代”。


    ……就跟隔壁打篮球的五颜六色团体被称为“奇迹世代”一样,充满了让人脚趾扣地的欲望。


    大概是栀子跟这些岛国人还是有着深刻不同吧,她并不能体会日向听到这个称呼的欢呼雀跃,只能感受到四面八方射来视线的锐利,就差把她扎死在当场了啊!


    现在,听着对面明显比她大的俊美青年尊称自己,还时不时恭维几句,栀子简直要被羞耻心击溃了。


    “好了!你到底要说什么?!”栀子呵斥住幸村精市,让他赶快直奔主题。


    幸村顿了一下,真诚微笑着把栀子拒绝了的点心盒子推到她面前,温柔又认真,“小泉桑,我只是想你收下这份感激。虽然它确实不如那份药剂珍贵,但是我毕生的请求。”


    要是没有那份药剂,幸村简直不敢想自己到底需要多少时间重拾心气……伤病,向来是运动员的大敌。


    栀子沉着脸接过点心盒子,语气不耐反问:“我接了!还有事吗?!”


    “嗯……大概还是有的。”幸村没有说话,是他身后一个闭着眼的青年开口。


    幸村怔了一下,了然退到了后面,让出了栀子面前的位置。


    “小泉老板您好,鄙人柳莲二。想跟您谈谈宁山果蔬的合作。”


    这人一开口,就一股公事公办的社畜味。让栀子听来有点过敏,稍稍往后挪了挪脚,“谈合作?你应该找我父母。”


    虽然已经在幸村那里暴露了,这些人大概也猜到了一点,但栀子可不想认。她的生活还是简单一点好,其他的商业事务,请在系统上给她发合同!


    栀子的态度够明显了,躲避意味十足。虽然在幸村那里得到了确切消息,但他实在不好逼迫面前的女孩承认宁山果蔬的老板身份。


    沉思了一下,他再次诚恳询问。于此同时,一份同样诚意十足的精美包装盒也递到了栀子面前。


    “请问,怎样联系您的双亲呢?”


    柳莲二事先调查过小泉家父母,他知道这两人跟宁山果蔬的经营根本没有半点关系。


    一刹,眼皮轻敛,睫毛的模糊影子闯入视野。只扯动唇周肌肉的微笑意味深长,栀子说:“心诚,则灵哦~”


    “……我们是来参拜的吗?”有人听到这个问答很无语。有点诧异,也有点怀疑,这是不是这个女孩的托辞。


    但柳莲二信了,在同伴偷摸的疑虑视线里,深思了一会儿,对栀子说:“我明白了……”


    栀子的笑容更热烈了,脸部的肌肉活动到了双颊。她身后躲着探头探脑的千代,和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千代身后,笔尖唰唰不停的野崎梅太郎。


    手撑着门框,凝神注视着这个算是第一个没什么特殊能力,却找上门来的潜在合作者。她期待地轻声说:“等候您的消息~”


    门关上了,千代一步一挪跟着栀子走到了客厅。同样人高马大的野崎梅太郎没有离开,也跟着千代走了进来。就如同火车动身,一个连一个。


    栀子招待着他俩在客厅坐下,说:“好了,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难得的解答时间,过期不候哦~”


    栀子端来橙汁,又把种类丰富的水果从冰箱里拿出,放在果篮里端了过来。放下两把水果刀和叉子后,栀子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野崎没什么意见,毕竟他是被附带招待的。在千代焦急注视着对面时,就如同勤劳的小蜜蜂,削苹果又剥橘子的,把“侍女”本分做到了最好。


    见他这么识相,栀子也就不管他在场了。


    “栀子,柳、柳前辈说的话……”千代本来暂时放下了幸村的事。但现在那群她以为是挂件的幸村队友却冒了鬼火,逮着栀子就要谈什么合作?看起来不像是懵懵懂懂不清楚内情的样子啊!


    栀子悠然摆手,据实轻声说:“没事儿,他知道也没什么,是个很识时务的人呢~”


    自己一改口就能秒懂话语内涵的人,她不觉得他会试图触怒自己,把她的身份宣之于众。


    眼觑着千代脸上仍不消半分的焦虑,栀子竖指于唇,直视着她的眼睛说:“看着我,千代。”


    千代懵懵懂懂看过来。


    “你不是一直相信我吗?那么这次,也一样相信吧。相信我仍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天光太亮,照得千代眼睛生疼,不由得觑起眼,眯成了两道小缝。


    她不太能直视清栀子脸上的表情,只觉得……那双眼睛,怎么能这么漂亮呢。


    闪耀坚定,迷雾成林,简直让人恍惚着就会溺死其中。


    后来的后来,少女漫炙手可热的漫画家梦野咲子老师,在其漫画中再出创新人物——天降诱惑系的直球帅哥。作为男女主之间的感情绊脚石,生生活了十话。


    ……算得上这部知名甜蜜少女漫中活得最长的情敌了。


    安慰好千代,送走连吃带拿的野崎。栀子望着寂静下来的家里,心情又好转了。


    总算……没人打扰了。


    乐淘淘沉浸在闲适的游戏世界里,栀子拒绝去考虑刚结束的入学考。


    大学……就算是这里,竞争也十分激烈。


    高三的下半年,本打算听天由命的栀子,也不由得被卷成了卷饼。都没时间碰游戏,错过了好几部她期待的新游戏发售!


    栀子跟伦太郎选择了同一个学校,涉谷区的东海大学。


    也在东京,但大概到时候得在学校周边租房子。


    同为首都圈,相隔有点远。


    东海大学向来以医学、宇宙航空还有海洋学闻名,更有培养了众多奥运选手的体育社团,以体育拓商业。对伦太郎来说,大概是很相配的学校。


    但对于栀子,多少就有点鸡肋了。


    “怎么鸡肋了?你之后不是打算投资体育界吗?学学其中弯弯绕绕,好歹不要被那些人诓弄了。”


    七水给栀子整理身后的衣领,透过等身镜,她看见了两人最后一次穿着制服的样子。


    “以后再穿,只会是Cosplay了……”


    栀子整理了一下领结,转身让出了镜子。神无月迈着自己一米七的步伐走了过来,理直气壮在七水面前张开了手。


    七水抬头瞪她:“你自己没有手吗?”


    懒散瞥下视线的神无月晃了晃袖口,把手缩进了袖筒里,面不改色看向她:“没有。”


    等身镜让给了她俩,栀子走到了洗漱间,端详着半身镜里五官长开了的自己,忽被一股浓重情绪攥住。


    好像,好久没注意自己的变化了……


    本来就长的银灰色长发长到了腰尾,由于一些不科学的原因,没有参差不齐的碎发,油光水滑地编成了粗长的发辫。


    大概跟伦太郎相处时间长了?眼尾也逐渐上翘,有了点狐狸那股魅惑姿态。


    烟紫色的眼珠子颜色更浅,有点向浅紫色演变。


    睫毛卷翘,似扑闪的蝴蝶翅膀……


    “我以前怎么没觉得自己好看呢……”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失神呢喃。


    差别太大了,跟前世那个黑发棕眼,丢进人群里都不一定认得出来的女孩相比,镜子里这个人太耀眼了。


    七水从外面探头,“看什么呢,那么入神?”


    栀子回神,微微一笑,说:“没什么,只是觉得变化太大了。”


    “嗯……”七水背着手走进来,探头看着镜子里的她,挑眉轻笑:“确实变化大了,脸都长开了嘛~等脱下这身制服,我们都将成为大人了。”


    三年的时间,也不能说改变巨大。只不过……看起来那股清澈愚蠢好像消失了很多。


    “走吧!去赴我们的最后一场约!”


    噔噔的枭谷校歌最后一次为他们奏起,伴随着校长长到让人绝望的讲话。意识到要分别时,感性的同学们早已泪眼模糊。


    少年,去奔赴山野;去攀爬山巅;去潜游深海;世界一切,怎能不如你所愿!


    栀子认识的排球部成员,除了跟她们一届的赤苇几人,其它早已在去年就离开了。这一届的排球部,是栀子不熟识也不打算熟识的陌生人。


    她站在三年仍旧没怎么熟悉起来的赤苇身旁,看着七水和神无月一个个安慰那些人高马大的陌生少年,搓头嘲笑,那一张张好似有着熟悉感觉的脸……


    “……小泉桑,是在怀念白福前辈他们吗?”


    面容沉稳的赤苇绝算不上面瘫,但在栀子看来,他跟面瘫也差不了多少。


    对上那双平稳到让人镇定的眼睛,栀子默了一下,决定说实话。


    “用怀念不太对吧?”


    “那想念?”


    “大概?……你们排球部的新人我一个也不认识。看着七水一个个捉弄过去,我只能想到白福学姐他们离开的时候。


    ……已经一年了。 ”


    感叹、一点点愁绪、一点点怀念……组成了栀子对枭谷排球部的全部印象。


    闹腾的猫头鹰在大学里飞戏;油滑的黑猫在试图转型;白福学了食品专业,以后要当营养师;雀田继续深耕体育行业……


    四散的众人,以后大概就连相聚也很难。


    赤苇不再搭话了,因为小泉脸上那股隐隐的悲伤总算消解,成为了释然。


    秋叶泛黄,枭谷迎来新生的同时,也送走了栀子这一届的老生。


    欢快的庆贺声里,孩子们长大了。


    第67章


    栀子的大学生活没什么可说的,跟日渐平稳的宁山果蔬相比,果然还是自顾自直播玩乐比较有意思。


    夜色深沉,黏稠如墨。悄摸从床上爬起,顶着夏日薄被如同丧尸挪移,栀子偷渡到了书房。


    里面摆着好几个红棕色书架,除了一个专门用来摆手办的,剩下三个都被塞得满满的。


    从严肃的俄国文学《罪与罚》到轻小说《女友太爱我了怎么办》,书架上包揽了大部分书籍的分类代表书。就连体育竞技类杂志,也专门有一行书架用来摆放。


    正对窗户的,是同样红棕色的木制书桌,搭配黑色的电竞椅。虽有点不伦不类,但栀子体验过的感觉是,真的超舒服!


    书桌对面,是浅棕色皮沙发围成的一个缺边口字。缺口摆着一个玻璃桌面的茶几,上面现在还放着几本体育专业的书籍和一个打开的灰色笔记本电脑。


    栀子学的是体育经济与管理,茶几上的《运动营养学》不是她关心的问题,那是早先伦太郎抓耳挠腮写毕业论文的参考书目。


    她现在有资本,对于本专业的毕业完全不成问题。因为体育投资什么的,她早几年就开始做了。


    跟孤爪一同赞助日向去巴西学习,甚至还给了他很大的自由,试图让日向那个热血笨蛋拐一些有投资价值的球员回来,不限排球。


    与同类专业但不同学校的黑尾合作,试图建立一支自己的排球俱乐部,对准打算以排球为以后职业的初高中孩子们。


    “毕竟运动员花期很短嘛~如果以后想站在赛场上,那最好上学时就开始练习哦。”黑尾这么信誓旦旦忽悠她投钱。


    要不是栀子本身真的不差钱了,甚至也给网球投了。黑尾这种打着朋友旗号上门来的,大概要吃栀子一拳头。


    而要说花销最少且最赚的项目,无疑是看起来内向的孤爪。他现在已经建立了自己的公司,虽还是初创阶段,但有栀子作为后方资金库,发展壮大也只是这一两年的事。


    更别说他自身就是很有商业价值的游戏大主播,跟栀子这种二流游戏主播相比,找他直播游戏还得倒给他钱。


    总结,事业四处开花,学业无忧无愁。


    至于感情……嘛~都同居了,她也不要什么自行车了。


    隔着一道隔音很好的墙壁,栀子本不该如此蹑手蹑脚。大概是被管多了,有了一点条件反射,她很怕伦太郎听见声音起来。


    想到怒骂都不能唤起那家伙一点儿怜悯心,栀子的动作放得更轻了。


    黑暗中,电脑的白光反射到眼球上,一个小小的方块取代了眼睛的高亮。


    栀子也不是对游戏上瘾什么的,只是作为排在伦太郎前面答辩的同学院同学,她刚缓解了一点被老师们找茬的不爽。


    虽然只要一想起来,幻想的梆梆拳头就想敲到那个老头子脑袋上吧……


    她不认为自己是什么高尚的人,给出符合学校教学水平的论文,也找老师改了很多遍。可答辩时居然还要被一个脸上起癍,可能对这方面根本没什么了解的指手划脚,甚至他给出的修改意见根本没什么用处!


    好生气!被训就罢了,还不准人露在脸上!耷着脸就是给他脸色看? !真是好大的逼脸!不能是她情绪沮丧吗? !


    那么多同学看着,结束后,跟她玩得比较好的那个女同学甚至没有过来安慰她。跟另一个同样玩得好的女同学,高高兴兴转身就去食堂吃饭了!


    栀子跟那个女同学绝交了,删联系方式,删好友,发消息不回……


    【七水:栀子,你的生气好幼稚哦~ 】


    成功考入摄影专业,临近毕业越发都市丽人的七水专门坐车来了一趟东海大学。


    橘红色大波浪卷发,修腿牛仔裤,上身吊带,罩着一件白底黑色蒲公英纹样的柔滑丝巾扎出的上衣。金色大圆环耳坠,精致妆容,直逼东海这片不是研究室狂人就是运动露天系的质朴氛围。


    栀子看到的时候也懵了一下,有种赛车场上的飒爽姐姐找上门来要约她的惶恐。


    七水当时神秘莫测微笑着,也不说话,看见她就直接拨开了人海,走到她面前。


    红唇轻扬,用标准到不行的美音打招呼,叫她honey !


    谁懂啊? !本来跟朋友哭诉,结果收获一个找上门,看起来是女同的家伙!这人还坏心眼在她同学面前亲昵打招呼啊? !


    虽然栀子不在意这堆毕业既失踪的同学,但她也不想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风评变成那个女同啊!


    眼疾手快的,栀子一手肘杵了上去。油腻的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变回正常的七水。


    “你、用的着出手这么重吗……”七水收起美艳大美女气场,瘪着嘴不断揉着自己的腹部,表情忿忿:“原还想给你找回场子,你居然这么不领情!”


    栀子当时沉重的心情都散了些许,死鱼眼瞪她,直白问她怎么过来了。


    七水的学校离东海也不远,但更说不上近。由于跟栀子的房子离得还可以,所以搬到大学附近的栀子就把那套房子租给了她和神无月。


    神无月这段时间忙着毕业论文的同时,还得忙碌家里神社的继承。她老妈说,年纪到了,她要去追求自己的人生了,让神无月赶紧回来接手这个烂摊子。


    是的,在栀子印象里的虔诚巫女,能给出真的有用护符的神无月妈妈,也是个被家里压着继承神社的不羁女孩。


    神无月家里的继承人一代代好像都是这种风格,年轻时无所在意,中年时疯狂追风。


    想到自己以后也可能这样做——把责任丢给下一代什么的,神无月就乖乖不断往返在宫城与东京之间,快忙断气了。


    “哎呀~这不是想着我快毕业了嘛?神无月的神社搞定了,我还没找到心仪公司。就想着能不能去你公司当当前台什么的,过渡过渡。还有,你说房子我随便住,但好歹是独栋一户建,房租我起码得给点儿。刚好最近实习结束,有了点小钱,就来孝敬你啦~”


    七水揽着栀子,越过周围听懵了的同学,笑嘻嘻往校门口走:“快点快点~虽然近,但我来也不容易啊。宰我的机会难得,走!吃大餐去!”


    就那次,栀子的身份曝光,彻底居家不出了。


    学校是个象牙塔,但也是未来的名利场。甚至因为好多人没受过社会的毒打,性子更是张扬偏激。


    就算栀子居家,校园里也不断有人试图找到栀子的联系方式或者居住地址。就想上门打秋风,凭着一张嘴,空口白牙让人投资他们。


    太过扯淡,栀子放弃了跟这些人联系。


    她现在就等着发毕业证那天,直接拿着证书走人。但在此之前……可恶!果然还是难以释怀!


    电脑上,游戏手柄噼噼啪啪按响。如同阴暗蘑菇的栀子不断游荡在大世界中,找到怪就砍;玩逆后宫黄油游戏,不断骚扰路过的帅哥美女,男女不忌;就连建设类游戏,她也不断充值,买了好多神智清明时舍不得下手的礼包……总之,钱,真是个好玩意儿~


    叮咚——


    【孤爪:……还在线上? 】


    随着某个大游戏主播的出现,栀子这片冷静的直播弹幕直接炸了。就像出场自带特效的网站宠儿,身后一水的啦啦队。


    栀子压低嗓音,耷眉耷眼地说:“没……刚玩一会儿。”


    【孤爪:……绝对会气炸的。 】


    “不让知道就可以。”


    【孤爪:还是那件事? 】


    “嗯,”点了点头,她沉沉叹气:“一想起来就是已经成型的行动方案呢……”


    【孤爪:……确实。 】


    两个同样智商不低,不爱社交辞令的家伙,当着数不清弹幕的面,说着只有两人能懂的谜语。刷出了一片问号和小部分磕cp的。


    【滚滚滚!什么都想到那档子事!博主有男朋友的!还是我墙头!绝不允许拆我cp ! 】


    【独美!两个都独美! 】


    【呵呵……说什么加密语呢?伟大的VIP不能听吗? 】


    ……


    打完手里这局,栀子也没心情再在网络世界晃悠了。


    难兄难弟的存在有时能让人心生安慰,但有时又是不断的提醒——提醒这狗世界要是没钱该多难过。


    要是栀子一无所有,那么,那个老头的话大概会成为横亘在栀子心间的一根刺。直到哪年她看开,这根刺拔出,流脓的伤口才会正式开始愈合。


    但栀子有钱,往后也会有数不清的钱。为了避免这种老头子不断再创造出来,她往自己母校砸下了一笔丰厚的资金——给她接触过或听说过的天才们。


    她情愿接受能力出众者的指责,也不愿同为庸碌者的挑刺。


    伦太郎说栀子这个想法有偏差,但栀子问他,谁定下的标准。


    她自己的想法,自己赚的钱,没有试图成为资本拨弄社会制度,也没有失去对同类的同情。她,有何偏差?


    “世界本无对错,只有立场。伦太郎,你该高兴的。钱没有让我异化成失去敬畏心的怪物,社会也没让我成为一条失去脊骨的狗。我有钱,就去改变;我没钱,就暂时接受。”


    或许一生终将碌碌无为,可谁又能真的站在她面前,评判她一生的对错?


    “钱是个好东西,够用就行。”她最后对沉默的伦太郎灿然一笑,漂亮得像冬日唯一的花儿。伸指戳着他精练的手臂线条,她说:“不是还有你嘛~你会看着我的。”


    当时的伦太郎扣住栀子的手掌,拉到面前,低头轻吻。眼睫扇动翅膀,如蝴蝶落到花心,他说:“一切,如你所愿。”


    一枚银色的戒圈套到了无名指根,闪耀跳动着光点。而他另一只藏于身后的手落出,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戒圈。


    现在,摸回房间的栀子习惯性转了一圈无名指戒指。在微弱的月光下,内圈的刻字一闪而过,是栀子不认识的法文。


    大意是——藏狐的青梅酒?


    而某人由于训练,用项链戴在脖子上的戒指内圈,则是——农民家养藏狐。


    不伦不类的刻字,是两人的默契。


    “毕业……结婚?”栀子说。


    “好啊,我的皮毛尚且算得上柔顺呢~”伦太郎答。


    第68章


    踮起脚尖走到床沿,栀子没胆子去看床上另一个家伙醒了没有。伸出手悄悄掀起一道缝,她打算就这么顺滑躺进去。


    但在寂静的深夜里,就算再怎么动作小心,一些白日里悉悉索索的小声也会放大成无法忽视的噪音。


    掀开被子的那点细微摩擦,躺上床后那一声震耳的床垫跟木架的撞击声,都让人心脏忐忑跳动。


    专心致志躺上床的栀子呼出一口气,正打算故作转身把身体扭成最舒适的姿势。但一扭头,黑暗里,一双幽幽的翠眼看得她心一漏,差点就停跳了。


    黑暗的环境对安静有加成,就算发现同居人醒了,栀子也无意识压低声音,眼含谴责:“你吓到我了!”


    伸手缠住女友的腰肢,把人往怀里带的同时,没多少睡意的人把脑袋搁到栀子头顶,不走心辩解说:“抱歉哦……毕竟一醒来栀子就不见了,我睡不着嘛~”


    男生的身体太热,现在又是夏天。栀子自己做贼心虚,一贴近,就伸手扳锢在腰上的手臂,铮铮有词:“你太热了,把我热醒了,就去上了个厕所!”


    “欸~那栀子你去厕所的时间还挺长,从23点到现在2点,你是在厕所做了一套养护吗?”


    淡淡的声线里,满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栀子僵住了。


    等、等了那么长时间……


    黑暗中,单臂抱着栀子不放手的人另一只手一伸,床头柜的抽屉就被抽动了。闷闷的木头摩擦声在寂静夜里还挺响,摸索着翻找的声音更让栀子毛骨悚然。


    栀子一把抱住那只手,疯狂用头撞他的胸口,怒骂他说:“你个黑心眼的家伙!专门等着不是?白天还一副沉溺学海的模样,现在露馅了吗?!”


    某人不为所动,继续翻找。低头浅浅吻了一下她头顶。懒洋洋的声音含着明显笑意,清凌凌地说:“我可没有露馅。当时论文截止期要到了,导师要得急。你当时不就是想看我热闹吗?就算我故意上勾,栀子你也不会让我如愿啊~”


    ……白日下午15点27分。


    栀子又气愤挂掉了同学打来的一个陌生电话。穿着丝绸睡裙,她一会儿在床上滚来滚去,一会儿去书房翻看几本看不进去的书籍;要不就打开游戏主机,对着呆滞站立的小人不知所措。


    那个老师对她的影响已经不怎么大了,只要不是激素突然不和,日常生活都是如往进行;但这件事的后续很让她头疼,那些个没脸没皮的同学,一个个不知道怎么找到她的联系方式,通过各种没被标记过的号码打了过来。


    栀子担心错过朋友或者家人的电话,所以一律接了起来。事实证明……还不如挂个声明。


    在社交帐号发布了通知,还特意给爸爸妈妈和奶奶他们去了电话说明后,栀子拔出了自己的电话卡,彻底断联。


    但手机在时栀子不爱用,手机不在了,她反而时不时惦记……人大概是闲吧。


    所以无所事事的栀子盯上了一旁埋头写论文的伦太郎。


    就,什么东西都看起来那么无聊,却有人在孜孜不倦工作什么的……有种蠢蠢欲动想骚扰的欲望。


    她谴责过自己,但没有用。眼珠子还是不听话地偷偷盯着他,脑子里不断浮出各种惊吓计划。


    等来等去,等她发现伦太郎的论文快写完了,就差一个收尾的时候,她按不住了。果断出击,挂着微妙坏笑,眼神微醺地接近了他。


    伦太郎敲下论文的结语,正准备发给导师。一下午大部分时间都在盯着他的栀子过来了,脸上笑嘻嘻的,满眼都是不怀好意。


    书房的茶几跟沙发很适合喝茶休憩,却不适合写论文。过高的椅子与过低的桌面,两者都让他选择了坐在地上。


    托栀子喜爱打游戏的福,这里的地板上比卧室还多了几块毛绒地毯。他拖过了一张花纹是雪白长毛猫的地毯,就这么光脚坐在上面,在茶几上写论文。


    书桌当然是有的,但栀子这几天情绪不好。为了那个他也不怎么喜欢的老师人身安全,和栀子不要冲动,还是让给她打游戏吧。


    端杯喝着手冲咖啡,不断被那股焦香提醒,注意力高度集中打字的伦太郎心想:养猫是很费力的,特别是栀子这种好似有奶牛猫混血的长毛三花。不能让她出去吃一些没什么营养的垃圾啊……


    家里上蹿下跳的“长毛三花猫”——栀子盯上了他,已经成为排球职业运动员的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但就同栀子一样,等着等着,他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等写到结尾,即将搁笔把论文发给导师时,猫猫扑了过来。满脸不掩的坏心眼,爬到他身后的沙发上,俯身环住了他。


    散着的烟灰色长发随着低头笼罩过来,洗发水的玫瑰香气如同蔓生的树林,捆缚住了一不留神踏入陷阱的狐狸。温凉双臂绕过他的脖颈,一手搭在他胸前,一手握着他不断滚动的喉结。


    轻微的窒息感对他来说,不仅没有生命危险的警告,反而是让肾上腺素疯狂分泌的兴奋。有种生命无忧,自在挑衅的感觉。


    凑过来的额角蹭了蹭他的鬓角,耳朵擦过耳朵,血管里汹涌澎湃的生命力不断尖啸,让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闲散搭着的手发现了,按到了他心口。继呼吸被掌控后,他的心脏也好似被捏在了她手里。


    “哎呀~伦太郎,你心跳好快哦~”


    温软、馨香、调笑的声调。一切的一切都在勾引他,想让他放下手中的事……


    ……可不行啊。


    栀子是多么坏心眼的人,他是最知道的。要是他如愿上勾,大概会被无情抛下。借口还是现成的,论文。


    所以,以动为静,是最好的选择。


    你看,现在人不就自己送上来了吗?


    锢在她腰肢的手臂一用力,把人拉到相贴。她的耳边,恰好是他心脏的位置。


    另一只手不影响地找着东西,他低头轻声问:“……唔,栀子,现在心跳还快吗?”


    男生,特别是球类运动系男生,大部分都有很发达的上肢……和,同上肢一同锻炼出来的胸肌。肌肉发力时,它们是硬梆梆的;平常时候,它们是软乎乎的。


    更别说比女生还大的骨架,这更加持了男性胸围普遍比女生大。


    靠上去,温热软乎,混杂着柠檬沐浴露的气息,雨后竹林的清冷快把她溺毙了!


    但、但离开……栀子下意识用脸侧蹭了蹭,啊~还是好软欸~


    虽然胸膛每个人都有,但要说男生里的,栀子觉得自己不得不投伦太郎一票。


    伦太郎从鼻腔里呼出一口浊气,无奈看了一眼沉迷对他上下其手的栀子,总算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支起上半身坐起,栀子还在对他摸摸捏捏,甚至眼神不妙地盯着自己,下意识吞咽着口水。


    记忆里虽然很疼,但想到醺醺然的体验与栀子的反应,他还是乖乖让出了第一步。


    就一瞬间,一米八的高大体格子,就被自己女友大力按倒了。


    她微笑着,眼睛闪闪发亮,笑容如同刚榨出的蜂糖,甜腻窒息。


    夏夜的空气黏腻,充斥着汗水和一点熏发出的洗漱用品气味。热气熏蒸,直让理智蒸腾。


    栀子虽对此不热切,但也不会拒绝。


    为什么要拒绝呢?


    隐匿的颤抖闷哼,细细微微,如同奏响的夜鸣。随着汗水淌下的,是逐渐混沌听不清的细微呢喃。


    “唔……”


    狐狸是肉食动物不错,可猫头鹰,亦是猛禽啊~


    次日阳光从厚重的窗帘缝隙射入,睁开眼的栀子渐渐回神。眼前是凄凄惨惨遍布红痕的躯体,混合着锻炼良好的肌肉,这些红痕反倒添了一丝羞涩。


    伸着懒腰从床上起身,给旁边眼角还挂着残留泪痕的伦太郎拉好被子,摸索着找到智能家电的开关,打开了房间通风。


    之后,赤裸着身体的她捡起地上散落的衣物,转身又看了床上仍旧沉睡的某人一眼,嘀咕着走向了洗漱间。


    “都说我好歹算能力者,你居然一次次想跟我比体力?还想等我力竭反压?做梦都没这么不切实际……”


    洗漱间虽不混乱,但也算不上整洁。巨大的白瓷浴盆中,水底沉着闪亮的防护道具。


    胸链、脚链、黄金项圈、皮质胸带……浴缸旁边放香薰的地方,还摆着一个残留可疑水痕的黑金色束缚面具。金属一道道交织成黑色蝴蝶,于嘴部的地方形成了遏制张嘴的铁链。


    而现在,黑金色的铁链银光闪闪啊。


    栀子瞥了一眼,刷完牙,把浴缸里的东西捞出,就开始放水打算泡澡。


    低头嗅闻胸口的气味,除了昨夜跟她贴合太紧的某人气息,还有汗水渗出的不妙味道。


    回房间翻找到一件新的长袖睡裙,栀子就回了浴室冲洗。唰啦啦的水声里,是栀子搓洗过身上红痕的动静。


    每瞥一眼全身,栀子除了无奈叹气,想不到其他。


    真是的,居然还咬了她大腿两口,果然是犬科吗?吃肉啊……


    第69章


    距伦太郎的毕业答辩还有一段时间,栀子这边却早已结束。这段时间闲下来时,家里人就试探性提了一嘴:“……要不要先订个婚?”


    原本高中毕业时就该拉上日程的事,生生被栀子要去青藏高原的旅程打断了施法。


    出于栀子的意愿本位,伦太郎这个事件男主乖巧当着挂件,同栀子一起无视了家里人的试探话语。


    跟那边相同,却又不同的种花家。异能力的存在让祂饱受觊觎,却也留下生机。战争同样在这片异时空的土地上推演过一段时间,但铮铮铁骨铸造的繁华文化,成为了永久不息的反抗高歌。


    岛国本也想参与,但无奈多样的能力涌现下,它依旧孱弱不已。此世,连入场券也拿不了,就陷入了灯塔与种花的博弈。就连两国的战场,也不约而同定在了多灾多难的横滨。


    虽然换了国籍,但栀子还是暗暗有点幸灾乐祸。


    不得不说,前世的爱国教育做得真的很好啊……


    他们是从港城入境的,毕竟栀子虽没什么显露表面的杀伤力,但好歹确实是能力者。这里的种花发展,也跟那个世界相似,先是在南方沿海开始。


    繁华的经济总会生长繁花似水的能力者,什么道士世家,捉鬼传人等等,都不约而同走到这里,在这里定居了。


    渐渐的,港城就成为了他国能力者踏入种花的第一道防线,主要为了筛查不怀好意者。


    栀子没怎么被为难。除了一开始,有个黑面男咄咄逼人地问了很多有关能力的事外,这场旅行没什么阻碍。


    他们离开港城的境外人口登记筛查机构后,那个一开始逼问栀子的黑面男舒了一口气。带点羡慕跟身旁的同事说起了栀子,“真好啊~我也想要这种能力啊~”


    自给自足的农耕生活,大概除了追逐成就的人以外,种花家的大部分人都难以拒绝这种归园田居的生活。


    更别说还有一定自保能力。除了要应对能力游戏化世界的失衡,种地系统,没有任何问题!


    他身旁的同事,一个大眼睛的女孩笑嘻嘻抽过他手中的档案。细看了一通,给这份档案打上了值得拉拢的红章。把档案放入文件室出来后,黑脸男问起了她,“你弟弟好像就在岛国吧?叫李什么……一时想不起来了。”


    “嗯,小狼在那边。”想到上次来家里的可爱女孩子,女孩感叹说:“大概最近几年都不回来了吧……”


    魔力很强的女朋友啊……小狼要是能拐回来就好了。


    她摇了摇头,想到上次的见面,又叹气了一声。


    可惜……现在看来更像肉包子打吃肉兔子,一去不回的场面了。


    四通八达的铁路,比之国内快上了好多。伦太郎拿着那张几乎要在列车上待上两天的车票,满眼懵怔。


    他扯了扯栀子的衣摆,在她回头后,指着上面的时间点不确定地问:“车、车是很慢吗?”


    “很快啊~”见他的小眼睛都瞪大了一点,栀子勾笑,轻飘飘用中文回道。


    “那,怎么要二、四……四十二个小时!”伦太郎扯着她衣摆的手背青筋都蹦起来了,看出来确实震惊得很用力。


    栀子伸手牵过他的手,指着面前的香港对他说:“因为……种花家很大啊,要十几个岛国才够吧?”


    “这、这么大吗?”


    捏了捏他的指尖,眉眼舒展,她轻快说:“所以我才想来看看啊~那么大的国家,那么繁盛的文化,错过感觉会后悔终生呢~”


    本可以选择飞机直达,但栀子想试试绿皮火车。


    前世总是在网上刷到坐上火车去拉萨的俗语,可一直没钱没时间。二十多年走了一遭,反而是变故让她有钱有时间了。


    命运,真是奇奇怪怪的。


    栀子事先跟伦太郎沟通过,说明路上可能会发生高反。


    “但没关系,”栀子拿出了两枚又是金光闪闪的戒指。这次更是过分,上面镶嵌着两颗鸽子蛋大的闪耀钻石,切面亮得难以直视:“我做出了可以消除负面buff的装备!”


    伦太郎上车前无奈接过,宛如挂玩具一般挂到了胸前串了三个金光戒指的项链上。这条项链的位置大学求婚时被替换上了一个银色的质朴戒圈。


    栀子订的是高级软卧,对他们两人来说,正合适。


    独立车厢,有单人沙发和小桌,还有卫生间、马桶、镜子和衣柜。上下铺设置,很宽敞。


    第一天伦太郎很激动,栀子晚上也睡不着。他们关上了车厢的灯,就这么无言看了火车外的天空好久。


    有灯光明亮的城市,有黑暗中月光照耀下的山野,有一个个朝天伸展的圆形“大烟囱”,有水光粼粼的河湖……


    太熟悉,又太陌生。看着这片大地刻入骨髓的景色,黑暗中,闪耀着月光的泪水就落了下来。


    她之前过得不太好,但对于这片养育她的大地,还是深含着不自知的爱。


    可如今,可以放下了……


    没有她,这片大地也依旧在向前;也依旧欢迎她回来看看。


    带着鼻音,黑暗中,栀子用本国的语言轻声对伦太郎说:“你看,星星。”


    “我在看,栀子。我一直陪着你在看。”夜色里,栀子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攥着她的手轻轻拢住,半点也挣不开。


    山河湖海,连绵丘陵,一山接着一山,他们坐着车接近了据说离天最近的地方。


    天真蓝啊……云也近得好似触手可及。连绵的牛羊带来掩不住的腥燥气,绿色无边地毯上的,是数不清躲藏的虫子“刺客”。


    坏处那么难以适应,好处就让人如舔玻璃渣尖的糖,甜苦甜苦的。


    她吃够了这里的乳制品和牛羊肉后,赶紧拉着伦太郎找到了一队野外摄影队,加价把两人塞到了队伍里。


    指着伦太郎那张瘫着就很像藏狐的狐狸脸,栀子的说法十分打动人心,“想看看他兄弟。”


    本来对外国人就有点警惕的摄影队闻言,总算不用暗自打量那个眼熟至极的撞脸了。直接直白扫视了过去,脸上的诧异不用说,他们也觉得不可思议。


    伦太郎略郁闷,手持自己的相机,低头用艰涩的中文问栀子,“……真的很像吗?”


    眼尾弯弯,栀子笑着露出了自己雪白的牙齿,轻嘲他,“来之前都看过相关照片了,居然还是不信吗?”


    跟伦太郎相比,语言流畅了不少的栀子很得摄影队好感。毕竟跟印象里的岛国女性相差太大,言谈间对种花文化的了解也算深入根底。


    最重要的是,她对种花人没什么刻板印象,这是最加分的点。


    穿上迷彩服,扛起宛如机枪的摄像机;栀子加钱又租了一辆越野吉普,让摄影队本就抠抠搜搜的活动空间骤然拉大了不少。众人宛如上班打卡的沮丧脸总算有了点光彩,沿路说说笑笑起来。


    遇上伦太郎不了解的东西,栀子总要单独再给他解释一遍。来来去去,他们这边好像形成了一道无形壁障,成功让摄影队的人开始好奇他们的关系。


    “还没订婚的未婚夫妻?嘛~现在算是男女朋友吧~”栀子说。


    “订婚……好有距离感的词……”车队里的一个女孩子抖了一下,摸了摸自己臂膀,看来对婚姻有点戒备。


    “嗯……本国流行这样嘛~不过我假期这段时间更想来青藏高原看藏狐,所以算是鸽掉了吧~”


    “不会有事吗?”女孩子担忧看着她,还隐晦瞥了旁边的伦太郎一眼。看起来,她是认为栀子遇到渣男,大脑被激素控制了吧?


    栀子微笑解释:“不会哦~我跟伦太郎是自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他家的人和我家里都只会赞同我的想法,不会在意伦太郎的~”


    女孩子的表情明显松懈了下来,眼神都明亮了几分,看来对国内较为受欢迎的伦太郎不太在意啊……


    果然,樱花妹和种花妹的审美有很大冲突?虽然她可以算是两者混同吧……


    种花家的女孩子性格很多样,泼辣的、娇蛮的、文静的、明透的……你不能以一种性格去概括一个女孩。


    这个女孩子明显就是大胆言行下隐含细腻的查悉。她看出了栀子的疑惑,笑容灿烂地解释道:“不是啦~只是我也有男朋友哦~他在前面那辆车里。”


    所以不好直接目不转睛地盯视帅哥吗……


    栀子懂了她的未尽之语。


    由于她们语速太快,伦太郎听不太懂。努力把耳朵往栀子旁边靠,还伸手扒拉着她的手指,满脸“快解释”简直遮掩不住。


    栀子笑嘻嘻拍拍他凑过来的脸,掐了一把:“说你帅呢~”


    越接近藏狐栖息地,周围几人的反应也逐渐明显。女孩子诧异看了看他俩面不改色的模样,疑惑问栀子,“你们不难受吗?”


    栀子歪歪头,故作可爱解释:“大概因为我们经常锻炼?我是农民,他是排球运动员哦。”


    “原来如此……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女孩子才不信嘞。


    那个男生倒有可能,确实是满身薄而精练的肌肉;但这个叫小泉栀子的女孩子说自己是农民……她当她在家里没种过地吗? !手掌一点劳动痕迹都没有! !


    “好吧好吧~”栀子耸耸肩,给她手里塞了一个算是半成品的戒指。没有成品的闪亮和宝石,带着一丝古朴的神秘。


    “这个是我家里人准备的东西,算是护具?反正只要我们戴着,就不会被这里的环境伤害到。”


    至于人的伤害……那当然也是不可能的啦~这句,栀子不会说出来。


    得到戒指,明显好受多了的女孩这才接受这个说法。毕竟跟岛国专想掩饰不想解释的作风不同,种花家这边好歹还会顾忌一下居民的生命安危,上学的教材里就浅浅解释了一些。


    所以人的一生中遇见神秘大佬什么的,在这边其实还挺常见?


    第70章


    藏狐生活在海拔2000~5200米左右的高山草甸或者草原等地,以小型哺乳类动物为食。 *


    “虽然照片看起来挺大,现实居然是小小的吗……”


    摄影队匍匐在一掌高的草地上,身上衣服的色彩很好地跟草地颜色融合到了一起。


    伦太郎趴在栀子身旁,举着望远镜看远处那个小小的点。对上那张严肃的搞笑脸,他放下望远镜,认真看向栀子说:“我跟它才不像呢。”


    起码,他绝对没有瘫着脸就很搞笑!


    “确实……”栀子瞥了他一眼,想了一会儿,想通似地说:“因为气质吧!它好像条咸鱼,你嘛……懒洋洋的雄狮?”


    伦太郎蹙着眉,伸手掐住栀子的脸蛋,不满:“你现在恭维我也没用,之前的话我不会忘记的。”


    他是个很好的求学者,求知欲旺盛的同时,自身财力也挺旺盛。


    之前在车上,栀子跟那个女孩子说话的时候,他虽听不懂,但不妨碍他默默录音。


    一遍又一遍地听,总算听清了两人的对话。


    “哼!”说得他像个没人要的可怜虫一样,什么不会在意他……爸爸绝对会站在他这边的! (角名正山:……儿子,家里一向是你妈妈做主啊。老爹我有心也无力。)


    “不忘就不忘,又不会改变什么……起码我在意你啊。”栀子嘟嘟囔囔,表情理所当然。


    “……好吧,暂时放过你。”深知自己被彻底拿捏住的伦太郎不语,只是一味宽容。


    来的路上跟栀子说得很欢快的女孩子也从她男朋友身边凑了过来,仗着女孩子的身份,贴着栀子耳边耳语:“你是怎么跟他相处的啊?看起来好乖哦~”


    栀子面不改色,“就日常相处。”


    得不到回答的女孩子讪讪退回了男朋友身边。而她一走,伦太郎就紧贴了过来,还嫌弃用手巾擦了栀子的耳朵好几下。


    栀子眼神瞪他,让他别太过分。


    他勉为其难收起手巾,改用手揉搓那些被触碰到的地方,试图让自己的气味掩盖那个女孩子的气息。


    拍下一整套的藏狐觅食,栀子打算带着伦太郎跟这队人分别了。


    伦太郎刚满十八岁,就已经开始着手考驾照了。他不止考了岛国的,还远程考了种花的。别问怎么操作,问就是伟大的超能力。


    知道齐木空助对栀子的伤害后,伦太郎本想跟齐木一家断交的。虽然以他没什么关系的身份说这种话很可笑,但他是认真的。


    可之后,齐木空助被家里看管得严严实实,齐木楠雄这个相关者却来去自如。


    大概出于不想让栀子讨厌的想法吧,齐木楠雄各种找机会跟他搭上了关系。理由还是他能帮忙保护栀子,伦太郎这个没能力的普通人答应了。当然,他事先跟栀子通过气的,绝对没有擅作主张。


    摄影队带着遗憾看着两人开走那辆租来的吉普,也上车开向了下一个目的地。


    但在他们走后,栀子和伦太郎又回来了。


    那队人大概会去找边防护卫队通报他们两人的动向,为了之后不再想办法跑一趟,栀子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


    “当当~万能亲和器!让你绝对不会有小动物讨厌的烦恼!”


    又一个戒指被拿了出来,同样华丽的画风,同样夸张的宝石,看得伦太郎额角不断抽搐。


    没得到期待的反馈,栀子高扬活泼的声音逐渐低沉下来。脸上的笑跨成了一个面瘫脸,嘀嘀咕咕:“没办法啊,系统的武器制作能力就这样。”


    “……冰帝的网球部长,好像很适合这种画风。”伦太郎艰涩安慰栀子说。


    “那人?啊,确实适合。迹部集团的唯一公子哥,毕业既就业的顶尖人生赢家。他不华丽,幸村那个黑心眼可不会真的高看他几眼。”


    “幸村……立海大网球部长应该没这么势利眼……”


    栀子面无表情,拽过伦太郎的手,把戒指戴到了他手上,贴合无比。


    “好了,不说那些家伙了。来都来了,好歹合照几张才走啊。”


    亲和戒指一戴上,不止藏狐,还有些高原鼠兔也冒了头。栀子的镜头里,就宛如专给藏狐设置的自助餐桌一般。


    瘫着一张严肃又搞笑脸的藏狐,脑袋蹭一蹭伦太郎,低头对着身边的鼠兔就是啊呜一口,直白诠释了“邻居屯粮我屯枪,邻居就是我粮仓”的生动写照。


    伦太郎低头,也发现了这个状况,眼神多少有些无奈。小小的鼠兔团子一堆来,献祭一只给藏狐做口粮,又一堆跑开。渐渐的,鼠兔们也不再乐意凑到他身边了,大抵觉得这个两脚兽是藏狐的内应吧。


    脸上掩不住扬起笑容的栀子借着相机挡住脸上的坏笑,声调却掩不住跳动,“看镜头!”


    咔嚓——静默的玻璃镜头定格下了此时看来的眼神。藏狐蔑视的蠢萌,鼠兔呆滞的懵懂,和伦太郎无奈含笑的视线。


    天蓝色天空的幕布下,洁白如絮的白云如同参天而起的大型白蘑菇;地面跑动的人们就跟劳作的小蚂蚁一样,兢兢业业,无力动摇。


    拍完照后,两人立马撤离了这里。地面聚集的小动物们,主要是鼠兔和藏狐,面面相觑,猛然的自然狩猎展开,一哄而散。


    他们收获了很有打趣意味的相片,藏狐收获了今日和明日的口粮。只有鼠兔,这个高原“大米”,得到了一场飞来横祸……


    离开青藏高原,栀子暂时还不打算回去,她还有新的目的地。


    “这里,”栀子在手机加载地图上指着一个他认不出来的地方,向往说:“最正宗的川菜,我一定要吃!”


    川菜的鲜香麻辣虽重口,但确实很吸引人类的舌头。在海外,它们也是种花八大菜系传播最广的。衍生出了数不清让种花人眼前一黑的本土改良菜——麻婆草莓豆腐啦、火锅游戏啦……都是栀子看一眼就会眼痛的存在。


    更别说由于受众多了,其他的种花菜也没逃过。巧克力饺子、酸奶饺子、豆奶肠粉、果冻肉夹馍什么的,满满一长列让人无处下嘴的东西。


    虽然中华街有正宗味道的中餐馆,但选择太少了,还是专门来一趟,食宴的狩猎吧!


    辣子鸡丁必点,麻婆豆腐要有,水煮肉片更是不能少;外省的甜点得吃吃,隔壁省的酸汤底小火锅更是不能错过;各色蘑菇菌子?去它们老家开宴会!对了,享誉海外的烤鸭!他们也专门飞了一趟去吃……


    要回去那天,伦太郎摸着自己好似胖了几圈的肚子沉默,扭头对身旁的栀子说:“以后……还来吧?”


    她理所当然点头,“有钱为什么不来?钱不花,堆着生霉?”


    高中毕业,栀子在系统那里的债务就彻底结清了。她现在是每天有很多进账的大资金流人物。要不是身份特殊,大概早就有人找上她,用各种手段想让她把钱或者产业直接吐出来吧?


    栀子微微一笑,第一次感谢自己的与众不同。


    可这还不够,赢家通吃,怎么能不是他们呢?


    “回去后,我想挑一些有前景的创业者投资。伦太郎你身边有这种想法的,可以找我拉资金哦~”


    就让她看看吧,能不能撒豆成兵。在她身边的保护者撤离后,她有能力一己抗下那些压顶的觊觎。


    这是四年前的事了。


    当时的想法,栀子回国后就开始着手准备。


    先是回名古屋发现了隔壁邻居的异能者身份。栀子为了好感,也预见了他写作天赋的光耀未来,给这位孩子越养越多的织田先生投了一笔赞助,在她家隔壁扩建出了一所孤儿院。


    接着,建议织田先生定居此处的布局者找上了门,以横滨组织——武装侦探社的名义,跟栀子达成了良好的第一手协议。


    在交易药品的基础上,这个叫太宰治,跟岛国无赖派作家同名的“黑猫”,笑眯眯一手拦下了横滨方面跃跃欲试对她伸手的爪子。当然,也送来了更多的孤儿——到隔壁。


    由于栀子的金主身份,那些在黑泥地里活到现在的孩子们,大多暗中都对栀子存了一份感激。


    而由于这份感激,栀子大学毕业后决定,投钱!给这群恋根的孩子一份回家的希望。


    太宰治微笑坐在栀子对面,眼神空透扫过,提醒她道:“小泉小姐,横滨可不是个适合投资的城市哦~”


    栀子平静翻看着自己养着的律师团起草的合同,冷静回复他说:“我知道。”


    “但你们……或者说孤儿院里的孩子和织田先生,都无法割舍那里吧?”


    栀子没在意太宰治的沉默,大概因为她确实没什么诉求?


    “既然可以用钱能彻底笼络住你们,那这就是笔划算买卖。”


    不笑时眼神冷沉的太宰治突然露出笑脸,双手交叠,鸢色的眼睛看起来柔情似水:“那……小泉小姐~就祝你得偿所愿啦~”


    栀子从合同中抬头,冷漠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看,无情戳破:“这不就是你期望的吗?”


    还没正式毕业的栀子确实是个纯澈的大学生,但接触的来来往往交易对象们,是逐渐发展伸出触肢的各种暗面组织。


    她已经可以选择是眼神清澈的初入社会者,还是老练的生意人了。


    这场抢夺时间的狩猎,栀子翻看着系统中的合作对象和投资资产,满意笑了出来。


    她是猎物,也是猎手。


    如今,就算那些隐在水面下的保护者撤走,她也可以保护好自己的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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