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藏狐酒酿青梅 > 50-60
    第51章


    栀子一上船就被晃悠的眩晕感击溃,跟多少都有点不适的千代七水他们一起,共同默认了不看海去睡觉直到到达目的地为止。


    这艘游艇是冰帝网球部部长家里的,主要目的地也是他家名下的一处岛屿,去这里是为了合宿训练。


    是的,又是一场运动少年常有的常规操作。


    但她不明白的是,明明是很正常的合宿出行吧?就算出行方式和目的地豪华了一点,但也不用出现什么不可思议的触礁事件,把他们全员送到奇怪的游乐岛吧? !


    “对、对不起……”突兀出现的彭格列十代歉疚地摸着脑袋,皱眉直直对着栀子鞠躬道歉。


    栀子沉沉叹气,眼神死地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啊哈哈,就、就是,我们偷渡了这艘游艇……本来Reborn要带我们去旅行的,但船票无故消失了,接着你们的游艇出现在了附近……到这里之后他才松口告诉我们,这里是黑手党岛。”


    沢田少年哈哈讪笑着,眉毛都快耷拉到眼睛里了,满脸苦逼郁闷尽皆在脸。


    栀子虽然生气于这趟无妄之灾,但面对眼前脸嫩的国中少年,她还是很难升起全然责怪这人的想法。而且……


    “你们之中,那几个女孩子不知道你们是黑手党吧?怎么把她们带来了?”


    栀子叹气起身,沉重吸满水的裙摆在她挥手抚拍间瞬间干燥,黏上的细沙唰唰掉落。


    沢田纲吉眼睛都看直了,愣愣看着前一次见面还是平常少女印象的女孩子当面展现出了自己的特异。手、手拍一拍衣服就干了? ?


    “ Ciaos~小泉小姐~”黑西装小婴儿跳到沢田纲吉头上,黑黝黝的眼珠子还是那么大,微笑着向栀子打招呼。


    栀子眉头沉重地看向倒了一地除了她以外没人醒来的沙滩,有气无力对这个婴儿身的世界第一杀手打招呼说:“你好……”


    “对了! Reborn !妈妈和京子她们怎么办啊?!你怎么能不打招呼就把我们带来?!”


    虽然彭格列的到来给他带来了很多羁绊和友情,但不能否认的是,也给他带来了数不清的麻烦和危险。


    现在, Reborn还把跟彭格列无关的人员也牵入其中。那些运动少年到底怎么处理啊? !


    彭格列十代抓狂。


    “嘛嘛~”Reborn满脸写着‘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还能怎么办呢? ’叹气,“只能兵分两路了~”


    “阿纲你带着家族成员去岛的另一面训练,碧洋琪带着妈妈她们和客人们去游乐场。”


    要不是这个叫Reborn的世界第一杀手是小婴儿的可爱外表,大抵在他理直气壮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栀子已经给了他破颜拳了吧……


    不过既然这人对他们的安排心里有数,栀子也不多质疑了。反正,来都来了……


    栀子点开自己的系统面板,看着里面出于安全考虑手搓的一排排99+红蓝药,安全感满满。


    又数了数沙滩上自己这方无辜牵扯进来的人数,摇醒了七水神无月还有千代和那个她喜欢的野崎同学。


    “怎、怎么了?”醒来的七水还很懵,嘴巴里和鼻腔里都充斥着酸涩感。她徒劳在眼前挥了挥手,想扫清脑子里的迷雾。可,一无所获,她就是不在游艇上,而躺在一处陌生的岛屿沙地上。


    栀子:“一会儿再说。”


    栀子摇醒的几人依次清醒,最后,栀子站在了立海大网球部长和游艇主人冰帝网球部长面前,纠结着是否把这两人弄醒。


    千代脑后披散的头发里沾了好些沙砾,走近栀子身边,蹲在了这两人面前。顿了一下,说:“叫醒他们吧,不然其他人醒来我们没什么立场解释。”


    栀子微微点头,“解释也不该我们解释,去找那边那个刺猬头去。”说着,伸手摇醒了这两人。


    幸村精市和迹部景吾满脸茫然醒来,听栀子简单说了一点前情提要,然后……微笑着表示了感谢。


    接着,一个去叫醒睡着的人,一个开始用自己泡了海水也没死机的手机开始打电话。


    “看来这边不用管了……”栀子想到刚被介绍的那个迹部姓氏,彻底松懈下来。


    她歪头看向身旁不知何时一同蹲过来的千代和野崎,感叹说了句,“真是郎才女貌啊~”


    千代红了脸,野崎呆板的脸上全是不理解,“郎才女貌……?幸村跟迹部?”


    嗯……脑洞大得有点神奇了,确实跟千代的恋爱脑很配。


    栀子没对他的猜测肯定或否定,耸了耸肩,起身看向了黑手党之岛上高耸的摩天轮和云霄飞车。


    “应该很好玩吧~”


    好玩!好玩到刺激! !


    先不提本就危险的云霄飞车和海盗船之类的设施,但是摩天轮,这里的就跟外面的不一样。


    栀子和千代的朋友御子柴实琴分到了一组,前面的一个摩天轮舱是千代和野崎梅太郎,后面是七水和神无月。


    中间……夹着他们两个根本不熟的家伙。


    坐上摩天轮后,本来性格柔弱的御子柴突然性格大变。手一扬自己鲜红的碎发,满脸轻浮笑意就想坐到栀子身旁,“哦~可怜的小猫咪~迷路了吗?”


    栀子觉得,千代在立海大的生活一定很精彩。看,怪人的含金量是多么充足啊~


    御子柴轻浮接近的动作在栀子的眼神里僵住了,他的脸慢慢涨得通红,眼角也开始溢出泪水,“小、小猫咪……呜,小千代!野崎——!!”


    啊,自己破防了欸。


    栀子什么都还没做,面前这个比她高的油滑男生就哭开了,抽抽噎噎的。直到摩天轮停下,他呜呜落泪向千代和野崎跑去。


    “啊,小御子果然哭了。”千代很可惜,伸手从自己包里拿出了用栀子寄给她的草莓烘制的草莓干,交到了后来的鹿岛游手里。


    “堀前辈!看我给你赢来的奖品!”鹿岛游笑着接过,连半分停顿都没有,立刻转手送到堀政行手里。


    栀子微妙瞥了一眼这位鹿岛游同学俊秀的外表和短发,再看了看她穿着的短裙,一种安能辨她是雌雄的想法油然而生。


    对于千代用她和御子柴打赌的行为,栀子没有半分意见。毕竟,她也会溺爱来着。


    这趟意外的海岛之行她玩得很开心,虽然半路的时候网球部那些人不知所踪,海岛后方传来了剧烈连绵的爆炸声,这都不能否认黑手党岛是一个娱乐化做得很到位的地方。


    只要不想这些刺激游乐项目的服务对象……


    下午四点左右,栀子想体验的项目都体验完了。她暂时脱离了千代和野崎的恋爱观察小分队,找到了岛上唯一一家店铺吃饭。


    店铺里人很少,但也有几个大叔和老爷子。他们坐在一起,哈哈笑着喝酒吃菜,看起来跟深夜居酒屋的氛围有得一拼,就是不知道菜好不好吃了。


    栀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打开菜单。大概是海岛吧,上面大部分都是海洋产物,偶尔的蔬菜还贵得明明白白。


    栀子点了一份海鲜杂煮,和清炒时蔬,放下菜单,眼睛就开始在四周打量。


    理所当然的,视线落到了店里唯几的大叔和白发老爷爷身上。但一看向他们,一种锐利的注视感立马瞪向了栀子。


    她自然移开视线,掩饰性喝水,开始看起了店铺里的一些装饰和痕迹。


    果然不愧是黑手党之岛,颓废工人大叔和慈祥老爷爷也不是善茬啊……啊,这里有圆圆的孔……额,是弹痕吧。那小孔旁边黑黑的污迹……算了,别看了,有点点汗毛起立了。


    栀子乖乖掏出了手机,点开了跟伦太郎的联系界面。


    【狐狸精男朋友:栀子,玩得开心哦~记得给我拍几张照片,我会担心的。 】


    两小时前发来的消息,自己现在才看见。想了想,栀子把刚才游玩拍的照片发了过去。


    一行人包括栀子蹲草丛.jpg ,花椰菜小孩跟濑尾七水对峙打街机.jpg ,栀子在摩天轮上幸运拍到的彭格列十代几位被炸上天.jpg……


    哇哦,栀子现在重温,都得承认,这趟黑手党岛之行虽然前因不对,但结果可观啊。


    只要……栀子冷漠抬头看向走到她面前的工人大叔和白发老爷爷。心想,不是有人故意想见见她掂量掂量分量就好了……


    看起来跟每个常见的邋遢工人大叔没什么不同的男人,周身却爆发出了摄人的威势。静静站立在白发老爷爷身后,呈现保护姿态。


    而慈祥的老爷爷,大概就是他们这一趟无妄之灾的主要原因了。


    “有事吗?”栀子平静地问,平稳运行的防护道具不遗一丝一毫危险气息地保护着栀子,让她不受这几人杀气的侵染。


    老爷爷微笑站在原地,慈祥地对她说:“小泉小姐,我想,你大概已经清楚了我们的来意。”


    “是啊,清楚,清楚得不得了。说吧,这次一定要见我是想跟我谈什么合作呢?还是……想直接威胁我加入你们?”


    平和日常里的旅行,却掺杂了阴谋,任何人都不会对幕后黑手有任何好脸色,栀子当然也一样。


    白发老爷爷身后那个金发邋遢“工人”犀利的眼神瞬间看来。要不是眼神没有杀伤力,栀子想,自己大概已经被洞穿了。


    可现在,栀子却没什么怕的。毕竟,乌龟壳也是壳,防御力她可是拉满了的。


    “当然不会如此,小泉小姐。我是彭格列九代目,算是阿纲的爷爷,多谢你对他的照顾。”


    白发老爷爷大概也是把慈祥拉满了,就算是对他的出现感官不好的栀子也感受到了浓浓的友善。


    但……他可是黑手党头头!跟沢田纲吉那个脸上写着小白兔的人不一样!是上位后能活到这把年纪变成慈祥老爷爷的人!他能简单到哪里去? !


    所以,当彭格列九代目提出沢田纲吉时,栀子的警惕心也直线拉满了。


    “……哎呀,好像适得其反了。”看见女孩眼里尖锐的防备,彭格列九代目迷惑不已。但很快想通了前因后果,哈哈讪笑起来。


    栀子防备归防备,但还是认知清晰知道自己现在站在彭格列的地盘上。


    所以最后,还是捏着鼻子跟彭格列九代目谈了谈生意,并大方给予了对方在黑暗面售卖她的药剂的权利。


    当然,从跟彭格列的份额里自己扣……


    毕竟以栀子自己的想法来说,她只可能跟彭格列十代那群国中生进行一点点小份额交易。


    至于卖药给黑方人物?别开玩笑了~她不举报他们把人送进监狱已经算好心了!


    第52章


    半稍插曲过去,栀子跟又无故聚集在沙滩前的网球选手们集合了。带着心满意足的野崎和千代他们,一行人踏上了回归的路线。


    送栀子他们到达目的地后,这艘由彭格列赔偿的游艇又被栀子赔偿给了冰帝的网球部长迹部景吾。所以,游艇丝滑不停留地开向了少年们原本的目的地。


    栀子跟千代他们分别回家了。


    秋去冬来,白雪又一次覆盖了大地。


    今年,栀子将要和爸爸妈妈一同回宁山过年。


    “亲戚们很想来拜访拜访,见见栀子。”花奈妈妈收拾着行李箱对栀子解释说。


    角名一家也要回去,刚好同路,自然又相约一起。


    但这次,伦太郎带着妹妹枝子坐上了栀子家的汽车。没有再上演一个阴暗注视,一个满不在乎的剧目。


    男性的体温总体是比女性高的,尽管栀子没有冬天手脚冰冷的毛病,但她对热乎的伦太郎仍旧来者不拒。


    一上车,栀子和枝子一个靠着伦太郎的手臂一边,就开始迷迷糊糊打起了瞌睡。


    枝子明年将要上国中了,但脾性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不消一会儿,她不再满足于靠在哥哥身上睡觉,四仰八叉开始挤着伦太郎往栀子这边靠。


    伦太郎不好把枝子叫醒,不然车里发出的声音大概也会把浅眠的栀子弄醒。他只好皱着眉头瞪了好几眼妹妹,伸手捂住了栀子侧边露出的耳朵。


    为了防止自己被枝子踢中,伦太郎的身体无限偏向栀子这边,近到被羽绒服封闭的热气晃悠悠泄露一丝扑到了脸上。


    他现在有点热了……


    脸红的少年还没开始自己的遐想,一道冷厉警告的视线已经从驾驶座射了过来。但小泉爸爸也不敢出声,因为花奈妈妈也正在副驾上睡得昏沉。


    所以,他瞪,他使劲瞪——誓要以如刀眼神让后座那个不请自来的混小子知道,他一直在看着他! !


    伦太郎顿了一下,通过车里的后视镜对小泉爸爸露出了友好的浅浅微笑。可这更让小泉爸爸生气了,因为他看出来了,这个混小子在讨好他啊! ! !


    可恶!别以为你笑一下他就会赞成栀子跟你在一起!他,是不会同意的!


    小泉爸爸努力压抑自己的心火,眼不见为净地把漂移的注意力放到了开车上,眼睛瞪得很大,看起来想强迫自己专心。


    伦太郎见小泉爸爸转开了视线,脸上柔和的笑脸一秒垮下,连装也不装地撇了撇栀子滑到他脖颈处的碎发,眼神柔和。


    栀子暑假黑成小麦色的皮肤已经白了回来,甚至由于这学期的放松,白到反柔光。


    冰肌玉骨玲珑眼,无端的,伦太郎想到了海对岸国家对美人的描写。


    他知道的,栀子很喜欢海对岸的国家。甚至悄悄学习了中文,做好了高中毕业去那里旅游的计划。


    她一个人。


    可……高中毕业后,他也想一直跟栀子在一起来着。


    所以,怎么让栀子也带上他?


    学习,让自己不会成为栀子的累赘。那样就算栀子不打算带他,他也有能力自己跟上去。


    在推特上相关的中文学习帖子里,最有效的闲散学习方法就是——看新兴的网络小说!


    虽然他不理解小说里为什么描述挖肝挖肾跟爱情挂钩,但他通过这些小说猜想,海对岸的人感情应该很深重。


    那他就更不能离开栀子了,万一有人见色起意怎么办呢?


    伦太郎对栀子的容貌和优秀很有信心,甚至于他自己都焦躁地试图跟上栀子的脚步。


    想到那些苦学中文的日子,淡漠脸色都扭曲了。


    而栀子由于浅眠,正在梦里回忆过去。


    那年栀子六岁,刚咽下一口气勉强承认自己是岛国人。甚至刚意识到拥有跟国人偏爱的白毛颜色很类似的银灰色头发,她都高兴不起来。


    毕竟啊,对于故乡的认同,可不止来自于血缘,更是其上孕育她长大的文化和土地。


    所以,当发现自己可能成为岛国人时,栀子神智清醒后是有一段崩溃时间的。


    但这一切被亲人和伦太郎治愈了。


    小团子自己路都还走不稳,居然试图牵起栀子的手。


    肥嘟嘟的脸蛋,圆润的翠绿色大眼睛,小时候的伦太郎像只惹人怜爱的小黑猫,可爱极了。跟长大后逐渐形成的酷哥风差异甚大,让陷入梦里的栀子很怀念,嘴角无意识掀起了笑弧。


    他那时穿着千代奶奶特意给他订做的黑色小和服,固执地伸手到栀子面前,要拉她的手。


    栀子本不想理他的。还需要大人照看的年纪,拉什么手!


    可无奈奶奶她们都看着,满脸打趣的姨母笑,让栀子忽视都难。要是不让这几位女性如愿,栀子怕是要跟伦太郎僵持在新年拜谒的神社前,被风呼啦啦吹头。


    栀子不要,她很怕冷的。


    勉为其难的,在奶奶她们惊诧的欢笑中,她伸手搭上了伦太郎同样小小的手。


    一放上去,暖呼呼的小手就把栀子的手掌紧紧圈了起来。虽然没有长大后能直接包裹住,但坚决的用力还是让栀子有点点安心。


    好歹就算摔倒了也不是一个人。


    等等!这小子莫不是打的这个主意? !


    当时的想法流过大脑,激愤的情绪一起,栀子从梦里惊醒了过来。


    “唔……?”下意识发出哼唧声,栀子眼神迷蒙开始寻找梦里的另一个人。


    头顶被什么固定着,浅浅蹭了蹭。


    栀子抬头,那双幼时的翠绿色大眼睛变成了细长狐狸眼,温和地看着自己。


    “醒了?”细细的声音如同流泉叮铃,轻抚过耳畔。耳朵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痒意,让栀子忍不住侧过耳朵,在他肩上磨了磨。


    “哼。”被栀子的动作影响,不小心磕到嘴唇的伦太郎发出一声闷哼,眉前挤出了道川字。


    栀子懒洋洋抬眼瞥去,伸指揉开了那里,“小心点啊~”


    “抱歉……”伦太郎倒抽一丝冷气,有点郁闷地回答道。


    “哼!!!”驾驶座发出了一声很响的哼气声。


    银灰色长辫轻甩,扭头看去,小泉爸爸的眼睛在看路的同时,时不时从后视镜那里瞪着他们。


    长辫歪向了一边,栀子理所当然地继续靠在伦太郎肩上,无视爸爸越发灼热的视线,跟伦太郎说起了刚才的梦。


    “小时候的伦太郎明明眼睛那么大,现在却越长越细长,真是基因的奇迹啊。”


    虽然惠泉阿姨的眼睛也算得上细长的柳叶眼,但眼瞳水波粼粼,炯然有神。全然不似伦太郎这般,只能看见细长的眼眶以及其中那点翠绿瞳孔。


    “栀子觉得我眼睛不好看?”见栀子不在意驾驶座的优生叔叔,伦太郎也顺从栀子的态度,说话声音变回了正常响度。


    “不啊,很好看哦~”栀子鼻腔里哼出了一声轻笑,想到伦太郎撞脸的藏狐,笑意从眼尾流出,更是藏不住。


    伦太郎浅粉色的唇瓣微张,吐出了一口浊气,悠悠戳穿了栀子的想法。


    “你怕不是觉得我跟藏狐撞脸很好笑哦。”


    “噗呲、”栀子被当事人提醒,笑意是彻底憋不住。想到青藏高原上那张搞笑脸,笑嘻嘻提议:“到时候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去拍张跟藏狐的合照吧!会很有意思的!”


    “……欸?”还在思考怎么让栀子带着他一起的伦太郎一呆,精明冷淡的神情瞬间变得跟藏狐蠢萌的样子更像了。直愣愣盯着栀子,嘴里泄出了一声气音,“我?”


    额前散下挡额头的碎发随着栀子的动作扎到伦太郎的脖颈皮肤上,血液涌动的地方抵上了温凉的额头,轻轻蹭了蹭,“对啊,你不是知道的吗?高中毕业后我想去那里玩一玩。”


    栀子才不相信自己能瞒得过伦太郎,他不说,大概还在考虑怎样稳妥的开口。


    可圆滚滚的伦太郎跟现在高大的伦太郎都很让她喜爱,她想,大概应该带上他?


    “你想去吗?不想也可以的哦~毕竟只是我的打算罢了。”


    栀子喜爱种地和打游戏,但她也看动漫、电视剧和小说。甚至兴致上来了,还会改打游戏的直播为画手残画。


    她喜欢的东西很多,但没有什么非此不可。


    可伦太郎不一样,他爱排球,以此为梦想,这是他一生不可割舍的部分。


    所以,如果想留在国内练习,栀子也是准允的。


    我们自幼一起长大,太过难舍难分。但我们也是不同的个体,有不同的追求。


    “只要我回来,你能对我说一句欢迎回来就好。”


    “我想!”上半身急不可耐前倾,他掷地有声地回答。


    嘴角轻轻上扬,久不见人的酒窝浅浅坳出了一个小坑,盛满了蜜意。


    “那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一起的约定,是因为我觉得有你更好。


    白雪覆盖的宁山,一户户房屋烟囱飘出了青白炊烟,是老式柴灶生火做饭的气息。


    此时虽万籁俱寂,但也是人类阖家团圆的日子。一辆辆车从城市开往老家,可能去看望父母,可能去寻觅跟脚,也可能,只是想回来。


    两旁只剩枯枝的林木下,老式的宅邸前,一些孩子正在大笑着堆雪人、打雪仗。


    新的一年,来了。


    第53章


    如栀子所愿,宁山老家里人很多,都是与栀子血脉相连的亲人。


    这种场合,伦太郎帮不了太多。他也有他的亲戚需要去应付,比如不断被叩问有没有女朋友、以后的打算、成绩怎么样……这些一类让学生痛恨的问题。


    栀子当然也面对了,但她的容貌太过精致,紧张时瘫脸的表情太过冷峻,这些亲戚问了一些就在花奈妈妈等人冷凝的视线下收手了。


    这些没什么社交距离的亲戚,当天就被妈妈他们找借口送走了。


    至于没怎么为难过栀子的,一些也顺应小泉家大人的脸色离开;而一些……被奶奶和祖母各种找借口留了下来,大概都是能请来的拥有能力的人家。


    其中,一个浅黄色头发的国中生比较吸引栀子的注意——因为他带来的那只肥嘟嘟的三花公猫。


    据说三花猫大部分是母猫,只有运气好,才可能是公猫,是一种幸运象征。


    可栀子看的不是幸运,而是……那猫,好像不止是猫?


    在自己家里,栀子很少掩饰真实想法。眼睛听从本能,直直看着那只肥猫,直到跟猫的眼睛对上。


    “喵——?!”一瞬间,毛茸茸肥嘟嘟的身体就炸毛了,像一颗毛栗子,看起来松软又可口。


    浅黄色头发的国中生男孩叫夏目贵志,是奶奶口里夏目一家的能力传承者。父母双亡,由血缘关系被藤原夫妇收养。


    他与栀子一家的关系是,如果藤原家不打算继续收养他,他会顺由血缘,被小泉家收养。


    但这大概不可能。藤原夫妇看起来都是温柔善良的人,眼眸明亮,周身气场柔和。如果不出什么他们解决不了的大问题,栀子想,夏目应该不会离开那个家。


    是的,家。


    这个听说以前流浪在好几家亲戚间的少年,本来孤僻又内向。但现在,他温柔的笑脸,就连花奈妈妈也会动容。


    这大概也是藤原夫妇带着他来拜访的原因吧。


    血缘总归斩不断,但恶劣的亲戚不该代表所有。他们在尽可能地为夏目打算,就如小泉家的人为栀子打算一样。


    这场双方家长赞同的见面会,以栀子一眼看出三花猫的不同结束。


    夏目少年看起来有点紧张,柔和金瞳低敛落在张牙舞爪的三花猫身上,轻轻唤了一声,“老师……”


    老师?


    藤原塔子,收养夏目的藤原家女主人捂着嘴眯眼笑起来,解释说:“猫咪老师懂的很多,陪着夏目帮了我们很多忙。所以不自觉就叫成了老师,定了下来。”


    奶奶她们附和轻笑没有深究,毕竟比起看起来不太清楚内情的藤原夫妇,晴叶奶奶跟夏目的奶奶,夏目玲子还算见过几面。


    虽没有看见妖怪的能力,她们也不是一无所知感受不到。


    但现在是年轻人的主场了~


    晴叶奶奶叫她,“给贵志介绍介绍自己吧,栀子。”


    炸毛之后明显表情骂骂咧咧的三花猫和一直看着三花猫的夏目贵志看向了栀子。栀子挺了挺腰,微笑着直视夏目的眼睛,说:“你好,夏目表弟,我是小泉栀子。”


    “你、你好,我是夏目贵志……”


    互相介绍完自己,氛围又沉默了下来。


    大人们一看,这不行啊。果断打算留出空间给小年轻们,撤了出去。


    走之间,藤原塔子和藤原滋对着夏目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温和又鼓励,看起来赞同夏目的一切选择。


    等大人都离开,只剩栀子和夏目加那只三花猫后,栀子立刻肩膀一垮,腰肢软塌塌想往地上靠。


    她扭头看向依旧沉默的夏目,清了清嗓子重新介绍自己道:“你好,夏目,我叫小泉栀子,能力是种地系统。”


    “你好,我是夏目……等等,什么?种地系统?”


    夏目听见栀子的再次自我介绍,虽有点迷茫,但还是打算配合她再来一次。但、但这不代表他想跟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演中二病啊? !


    见夏目满脸的‘这对吗? ’的表情,栀子无所谓挥了挥手,从角落拖出了两个软绵绵的坐垫递给他,“你惊讶什么啊?你那只猫不也是你能力的体现?我是种地系统怎么了?名古屋现在大部分高端果蔬市场可是我占据的!”


    栀子才不管这个温柔的小表弟怎么想,直接戳破了夏目认为她是中二病的天真念头。


    夏目被吓得往后仰倒,要不是那只叫猫咪老师的肥猫贡献出自己肥嘟嘟的身体。大概,脑子要被磕一下?


    栀子猜不出这种满身发光的能力者会不会磕到头,但既然奶奶她们想让她跟这位小表弟搭上关系,那她就去做!


    毕竟就算不出于自身原因,这种看起来会吸引奇怪生物的人类体质,很容易招惹麻烦吧?


    对陌生人栀子都会伸出援手,更别说跟她有血缘关系的可怜孩子了。


    栀子凭空摆出了好几个红瓶蓝瓶,在夏目表弟惊愕的眼神里,直接塞到了他怀里。


    栀子:“玩过游戏吗?啊,没玩过也不要紧。红色的叫红药,加血的,主治疗;蓝色的是蓝药,加能量的。对我是加精力,对你嘛……是叫灵力?反正是很好用的东西,给你了。就当这次的见面礼。”


    “……表姐,”


    夏目发觉自己如果不顺眼这位自来熟表姐的逻辑,大概是暂时无法插上话摆脱她了。不得不忍着羞耻叫了栀子表姐,顺带,他还带着点难言的表情问她,“你是不是从长辈那里听到了什么?才来跟我说这些奇怪的话……”


    “警惕性可嘉呀~但很可惜,是因为你在我眼里闪闪发光哦~顺带一提,那只猫也是。”栀子很高兴这位可怜小表弟警惕性和反应能力很好,毕竟岛国这地方,超容易因为人的不同而发生霸凌事件。


    以这表弟闪亮到可以让她这个魔幻种地的人都看到,想必,就算是藤原家那处小镇上,也有被吸引过来的东西吧?


    原先夏目还以为是自己眼花,这位小泉表姐是把这什么红蓝药藏在那刚拖过来的软乎坐垫下。


    但在她指出自己和猫咪老师的存在相似时,总算不得不承认,这位小泉表姐可能真看得见他身上的灵力。


    见夏目脸上勉强的表情,栀子坐在软垫上浅浅叹气,指了指后山方向说:“反正你要在这里留到过年,要不我带你到我的农场去看看?看了你就知道了,我才没有中二病幻想症什么的!”


    栀子知道自己的系统跟这些家伙的能力画风对不上,但这是她的错吗?不是!明明是这个不包容世界的问题!


    所以,她决定,让她新认识的小表弟看看,什么叫做与众不同!


    而且,想给这位小表弟一点点护身的小东西,和给家里人和伦太郎他们准备一点防护道具,她必须要亲自去到宁山农场才行……毕竟那里已经成为系统大本营了。


    第二天一早,本就被陌生表姐昨日一连串轰炸搞得睡得很晚的夏目,不得不在房间外罪魁祸首呼唤声中醒来。


    抱着睡得一塌糊涂的猫咪老师,他困倦洗漱完,往胃里塞了一点小泉家准备的早饭,就被小泉表姐拉着,跟着一个高大的男生往山上去了。


    热切的女性,高大的男性,跟瘦小的他,看起来像不像一出即将上演的刑事案件?但夏目不怕,因为怀里仍旧在呼呼大睡的猫咪老师。


    但当他预想中不该存在的农场出现时,夏目却惊愕半张了嘴。


    因为、因为它真的跟他看过的那些农场不一样啊! !


    谁家农场有钱弄那么多数不清的钢铁大棚啊? !还是上山的路只有一条石头小径的时候!怎么建起来的啊? !


    栀子身后跟着伦太郎,走到了一号草莓大棚门口。她对着身后呆滞的夏目招了招手,“快过来,这里面的草莓刚好熟了,我给你展现展现我的能力。”


    夏目锢紧了怀里的猫咪老师,连它醒过来了都没发觉,恍恍惚惚跟着呼喊过去。


    一打开大棚的门,浓郁到不可思议的草莓香气瞬间侵袭了夏目的大脑。就连警惕着的猫咪老师,也瞬间沉醉在了这股芬芳中。


    栀子转头笑看着伦太郎,歪了歪头,笑嘻嘻地对他说:“你看好哦~我到底有什么样的能力!”


    说完,栀子对着草莓大棚一挥手,数不清的红色草莓凭空飞起,向他们的方向飞来。栀子从系统界面中取出暂时装载的篮子,一篮又一篮,很快在面前摆了满满十几篮。


    接着,如法炮制,她带着见证的两个人和一只猫收完了十个大棚的菜和水果。如同魔女施法一般,宁山农场的清洗处鲜果飞舞,装盒消失,一个人顶了一家成规模的农场。


    夏目没法说这位表姐是中二病了,因为他觉得自己可能才是那个中二病幻想症。


    不然,一位此前没见过面的陌生表姐怎么会送他好多礼物。还是他特别需要,在妖怪的追击下保护自己的神奇东西?对了!还有治疗伤势的药水!


    就算海盗叩开宝藏大门,应该都没有他这么不可思议吧……


    甚至,他还不用经历海盗此前的冒险,就能免费得到这一切。太像做梦了……


    “别一脸梦幻了,我们得下山了!过年不在家里,就算奶奶他们疼爱我,也会说我的啊。”栀子跟伦太郎牵着手,对身后恍惚的夏目小表弟喊。


    夏目戴着一身花里胡哨的饰品,脖子、耳朵、手指、手腕……好多地方都挂着一个跟自身画风很不相符的华丽首饰。就连猫咪老师,脖子上也戴上了一条金光闪闪的项圈。


    栀子在阳光的照射下眯眼看着,想了想,转头对身旁的伦太郎说:“嗯……明天我去你家吧!”


    伦太郎定定看了看栀子的眼睛,叹了口气,答应了下来。


    女朋友想看你花里胡哨的华丽样子,你能拒绝吗?


    跟夏目刚接触这类防护道具不同,伦太郎在齐木空助勾搭自己的时候试用过类似的。


    所以在栀子也给他套上一身光芒闪闪的防护道具时,不用思考,他就已经能流畅使这些道具隐藏起来了。


    只不过看来栀子有点遗憾呐……


    第54章


    下山后,夏目虽很想跟表姐沟通沟通,但小情侣的氛围却打消了他的脚步。


    上宁山的小路不宽,仅两米左右,只能准许两人并排而走。夏目落在两人身后,眼睛探究地看着前面牵手走着的人,不期然想起了塔子阿姨和滋叔叔。


    宁山小路由于栀子系统的存在没有积留雪迹,但小路两旁,雪花却无所顾忌地压在枯条树枝头。风轻轻一吹,尚还松散的雪花直扑而来。


    高大的男生挡在女孩子身旁,时刻注意着风来的方向。相握的手都在这种寒冷天气里,骨节攀爬上了点点红晕。


    那位角名前辈……是小泉表姐的男朋友吧?


    夏目的父母离开得太早,有记忆起,他就不断辗转在不同亲戚家里。暂时住下,又因为各种原因离开。


    他像条流浪狗,迷茫地追寻自己存在的意义。直到……被藤原家收养。


    以本国文化来说,塔子阿姨和滋叔叔没有孕育孩子是不正常的。世俗观念总是倾向于把所有过错压到女方身上,但以夏目到藤原家的观察看来,滋叔叔跟塔子阿姨的关系很好。


    感情,就是这个样子吗……


    夏目有点迷茫,他停步在了三米之外。想了想,喊住了前面走着的表姐,“抱歉,小泉表姐。我突然想起一点事,想快点找塔子阿姨问问。所以我想自己先下山了。”


    栀子听到有人喊自己,被雪色眩晕的脑子总算想起了遗忘的小表弟。回头眼里闪过一丝心虚,尽量无视一瞬闪到眼睛的防护道具亮光,连忙答应了下来。


    因为他们两个走路太磨蹭了吧?还挡住了夏目回去的路……真是个好孩子啊,夏目。居然走了那么久才爆发……


    栀子扯着伦太郎站到路旁,让出了过去的通道。她笑着对夏目挥挥手,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啊,夏目。我跟伦太郎说话太投入,忘记你还在我们后面了。”


    “赶紧回去吧,天冷,记得叫晴叶奶奶他们给你煮一碗姜汤去去寒。”


    伦太郎翠绿的眼睛盯了栀子这位叫夏目的表弟一会儿,嘴角扯出一抹不太看得出来的浅笑,轻声说:“抱歉,夏目,忘记你还在了。”


    说完,伦太郎就被栀子肘击了腹部一下,立刻止住了口舌。


    夏目欲言又止地穿过,在表姐灿烂的欢笑中,他有点犹豫地对两人说:“……我、我会记得给表姐和角名前辈也准备一碗姜汤的。”


    他走了,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没有再回头看一眼。如果他回头,大概能看到自家表姐崩溃的绝望脸。


    “姜、姜汤,不想喝……”不管生的熟的,嫩姜老姜,制作的菜肴都免不了那股辛辣刺鼻的味道。是栀子最讨厌的食物之一!不!姜才不是食物!


    伦太郎捏了捏栀子的手掌,眼神试探地提议,“要不……去我家?奶奶会煮红糖姜茶,味道没那么难喝。”


    “嗯?千代奶奶怎么会煮这个?”栀子见表弟身影消失,坚定了必须躲开这顿酷刑的想法。听见伦太郎说红糖姜茶,她的注意力瞬间转移。


    “这个啊……栀子你不是说海对岸的女生痛经总会喝这个嘛。我去查了一下,加了姜片,应该也可以充当驱寒汤?”


    伦太郎把下半张脸埋入自己黑色的长围巾里,掩饰嘴角控制不住展露的笑意,牵着栀子往前走说:“毕竟栀子很不喜欢姜汤的气味呢~不管加糖还是加什么,你总想逃。我就想,要是你提过的红糖姜茶,应该不会那么排斥?”


    走下宁山的小路,雪花重又出现在脚下。雪地靴嘎吱嘎吱踩入雪层的声音,让栀子内心麻麻的高兴。


    “我确实不排斥,所以,你会做吧?”


    伦太郎点头,细长的眼睛轻笑起来,“我当然会。”


    一院之隔,栀子跟着伦太郎来到了角名家。


    家里没有人,伦太郎推测他们应该是去周围拜访了。跟小泉家这种两百年才迁过来的人家不同,角名家是自有记载时就住在这里了。周围的邻居扯来扯去,大概都可以算是他的亲戚。


    伦太郎把栀子安置在客厅,打开了被炉,还往她手里塞了两个橘子,对她说:“我去厨房煮姜茶,栀子,你先看会儿电视。”


    说着,他打开电视,调到了栀子最爱的狗血青春剧台,正是最经典版竹取物语重播之时。


    电视吸引了栀子的视线,她对久久不动的伦太郎挥了挥手,催他赶紧去厨房煮茶。


    伦太郎没动,在栀子疑惑的眼神里,他迟疑了一会儿,问栀子,“在山上说的……还作数吗?”


    “噗!”栀子嘴里咬着的橘子汁水呛咳到了嗓子眼里,一股又甜又辣的观感都让她顾不上。忙不叠的,她惊恐瞪向伦太郎,“那是开玩笑的啊!你在说什么啊喂?!”


    栀子觉得自己在伦太郎面前放肆的形象应该很正常,但她哪次不是口头说说,没有真去干过啊? !


    伦太郎肉眼可见的失望,栀子死鱼眼,静静看着他演。


    “这样啊……”说着,他转身向厨房走去。与此同时,身上已经隐形了的防护道具却如断电一般,忽闪忽闪出现了。


    不出所料……


    栀子还有心情继续吃橘子,也不顺从他的期望喊住他。就这么一路看着他走入厨房,直到看不见,她才把视线重新放回电视上。


    竹取物语,说得再透彻一点,是岛国这边传播得很广的一则神话故事——辉夜姬的故事。


    栀子不是因为它的故事剧情喜欢看,毕竟再怎么改,大概套路对栀子这个种花灵魂都太过老套。她喜欢,是因为里面男女演员的美丽,还有……其中一位小演员的眼睛。


    细长细长的,虽然眼珠子颜色不对,但恍惚看来,却跟伦太郎的眼睛很像。


    当然,这话不能对他说,大概会导致一点点小麻烦。


    十分钟后,伦太郎端着两碗飘着甜香的红色姜茶出来了。


    他把其中一碗端到栀子面前,也缩进了被炉里。端起自己的姜茶喝时,瞥了一眼电视上某个既视感很重的角色,动作自然地看向了沉浸的栀子。


    冷不丁的,他出声问:“我跟他栀子更喜欢谁?”


    “啊、啊?什么?”栀子茫然扭头,看向认真注视她的伦太郎。他动作明显瞥了一眼电视,又平静看了回来,“我说,我跟那个小眼睛演员,栀子觉得谁好看?”


    栀子眨巴眨巴眼睛,满脸无辜,“当然是你啊,我看他不就是因为跟你有点像嘛。”


    “是嘛?”伦太郎又喝了一口姜茶,平静做出结论,“所以栀子,你是可以找替身的那类人啊。”


    “少胡说!我才没有!”栀子断然打断伦太郎想继续挑事的想法,眼神坚定地执起他放在被炉上的手,真诚说:“看着我的眼睛,我说的是真话!”


    紫色的眼睛浅淡泛着一丝灰,如同雾蒙蒙的春日细雨,满是想溺毙人的感情。


    伦太郎当然知道电视上那人不成问题,他只是想找个借口。确定关系一年,自己跟栀子还是像以往一样相处,他有点不满和急切。


    牵手对他们太过平常,拥抱虽有却很少。至于亲吻……如果那个唇角吻也算的话。


    少年灼灼眼神烫人,但栀子不为所动。


    前世观念太过根深蒂固,栀子虽出生在岛国,却也不打算改变。


    她伸手遮住伦太郎的眼睛,挡住了他的视线,坚定绝然地说:“不可以!”


    “为什么?明明栀子也喜欢我的……”土生土长的岛国人角名伦太郎很迷茫,他虽知道栀子很喜欢海对岸的国家,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女朋友的观念同样深受那里影响。


    “因为很危险!”栀子知道自己跟伦太郎的观念差异,虽然他受她影响较深,但还是深不过这个社会。确定关系后想贴贴,这是岛国情侣的正常想法。


    但栀子不认同,“我们都太小了,防护措施也不能保证一定安全。不能这么不负责任,伦太郎。”


    “嗯……亲吻很危险?”舌尖扫过犬齿,甜蜜中暗含的辛辣后来居上,身体被暖源包围的飘忽之感,让他想贴近的想法压抑不住。


    可……他跟栀子说的是一回事吗?


    “嘎、咳,抱歉,亲、亲亲啊……可以来着。”一个往死里开车,一个单纯疑惑。栀子扼腕叹息,自己真是以己之心,渡他人之腹啊……


    啊呀,不过也是人之常情,伦太郎长大后形状漂亮的腹肌什么的,她一直很想动手来着……


    可顾忌于这是耍流氓,还容易导致伦太郎想歪。栀子只得无奈压住蠢蠢欲动的心,不断催眠自己不道德,这才压下。


    但现在,有人亲自送上门了欸!


    栀子钻出被炉,挤到了伦太郎身旁,手超绝不经意按到了他的腹部。一层加绒的黑色薄内衫,完全挡不住腹肌的漂亮形状!浅浅的沟壑,软软的回弹,栀子沉迷按按按,没发现身旁人僵住的身形。


    说出口容易,做到却很难。


    本来只想讨要一个拥抱,却被上下其手。


    他根据开天窗理论提出的计划,先得寸进尺,再稍稍退步,成功胎死腹中。


    但这不代表在他看来过分的要求被答应他会不高兴,相反的,他超——兴奋的! !


    可当栀子真的坐到他身旁,故意把手按在他腹部不断乱摸时,亲吻要求被答应的兴奋大脑空白了。


    理论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无措僵住的伦太郎不断在内心谴责自己,这是很好的机会啊!亲、亲一下就好了……


    第55章


    被炉下热气不断熏烤,如同夏日的阳光;室外的风刮过窗户,窗柩低低鸣响卡拉卡拉的声音;厨房电器低低嗡鸣,如同春日野蜂,欢快舞蹈……


    本该寂静的世界热闹喧腾,心脏跳动的声音砰砰有声,血管里血液急促奔腾。


    世界太吵了,身体也太吵了。


    粉色唇瓣的唇角浅浅上扬,饱满莹润的唇肉晶亮,如同诱惑的禁果,闪烁摄夺人心的光芒。


    他渴望轻轻地触碰,激烈相拥。可不争气的身体却警告他,会心脏迸裂而死——


    摸够了垂涎的腹肌,栀子的理智总算找回了一丝。她想起了迟迟不动的伦太郎,抬头看了过去,“你怎么还不亲?”


    比涨红的脸庞率先抵达的,是粗重如同破风箱的喘息,还有体温上涨飘溢的薰衣草洗衣液的气味。


    栀子敏锐轻嗅,辨别出了其中独属于伦太郎的那股像雨后竹林的透凉。


    实际来说,人本不该嗅到他人退化的分泌腺气息,这是久远生物本能选择摒弃的能力。可在如今,谣传感情很好的情侣或者伴侣之间,确实可能闻见他人闻不到的诱惑气味。


    栀子在伦太郎身上闻到的气息,是他自己也不曾闻到,并以为栀子感觉错了的气味。


    记不起是什么时候闻到的了,只记得,是在好久好久之前,久到她跟伦太郎的关系还没变质的时候。


    女孩子的眼睫轻轻忽闪了一下,那双如同透明紫水晶的眼瞳定定注视着他控制不住轻咬的下唇,渐渐涌上了让人不妙的饥渴。


    这股视线并没有被脑子混沌的伦太郎忽视过去,而是宛如撩动虎须,眼睛一下子定在了她脸上。


    她笑了,在他茫然的视线里。鼻尖耸动,粉色唇瓣裂开,如同裂开血色花蕊,红艳舌尖舔了一圈唇瓣,笑嘻嘻对伦太郎说:“你不亲,那我可自己动喽~”


    说着,抬手不容抗拒地勾住他的后颈,大力拉了下来。


    啵的一声,先是亲在了眼尾,湿湿热热的。接着触及了鼻尖,蜜桃唇釉的香气缭绕。最后,蹭着柔软唇角,一寸寸贴合在了一起,不动了。


    无数的想法理论在大脑盘旋,但最终落在现实,只余一次亲密的贴贴。


    最大胆的,只不过栀子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软乎乎的,没什么味道。可就是让人面红耳赤,心跳加速,为什么呢?


    作为主动方的老司机,栀子脸红了一阵,很快回过了神。但本就在宕机的伦太郎,这次是彻底懵圈了。


    听见他家大门处传来的动静,栀子立马拉起人,关上被炉,往他的房间奔去。


    利落打开门,把人推进去,接着闪身而入,啪地锁上门,一气呵成。


    热得宛如一个小火炉的家伙全程呆呆跟随指令,宛如魔女的操控木偶,让人欺负心大起。


    可不行,栀子还是很怕被人发现的。


    就算他们的关系在两家大人面前都过了明路,可,那打趣挪揄的视线可不会任由栀子装傻。


    她推着伦太郎坐到床沿,伸手担忧拍了拍他滚烫的脸皮,“不会傻了吧?喂喂~快醒醒!我一个人可应对不了你家人啊!”


    “栀、栀子……”细如蚊蝇的声音羞耻地从嘴里吐出,长了一张肉食者脸庞的家伙青涩如同未熟的柿子。圆润外表看起来可口至极,咬一口,却满满苦涩。


    数不清的后悔差点击穿他的心神,只要想到自己先开口却根本没胆子做,以及栀子刚才宛如狩猎者的眼神……他的耳朵立刻涌上了红潮。


    “哦,清醒了啊?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吗?”栀子满脸无所谓地提醒面前这个红透的青柿子,快点想起之前自己的大话要求,然后羞耻让她嘲笑一番。


    “记、记得……栀子摸了我,还亲我。”想到那种被摆弄的飘忽感,争强好胜的少年升起了一点不平。


    他也想这么对栀子……


    栀子挑眉,凑近他的脸,眼睛直直对着他的眼睛,不满道:“别说得我好像一个流氓似的,明明是你先提出来的!”


    “可是栀子先摸我的!”伦太郎据理力争,试图摆脱胆小鬼的标签。


    “哈?!我摸你就不能亲了吗?!别为自己的不行找借口!”唇瓣拉平,紧紧抿住,栀子眼神不善地瞪着他。


    本就时刻注意着的唇瓣抿紧,那股透明的粉色感更为显眼。耳朵,不用提醒,他也知道已经红透。


    他不再试图反驳,而是顺应心意。在栀子走神辩驳时快速凑近,轻轻贴了贴,舔了舔,如同栀子对他做的那样。


    那种毛骨悚然的温热湿意也成功让栀子宕机了。


    这下,真是谁也别说谁了,都是理论丰富的青涩柿子。


    恍惚被带着绕开伦太郎的家人,栀子沉默回到了家里。


    第二天,便是新的一年。


    神社祈福、游园盛会……一切都恍恍惚惚过去。


    伦太郎不知是识趣还是也如她一般恍惚,这一天根本没出现在栀子面前。


    接下来的一天,藤原夫妇要带着夏目回八原了。


    看见小表弟收拾行李的背影,栀子的眼睛渐渐放光。


    见栀子站在客房门口不动,晴叶奶奶走过来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干嘛呢?”


    唰——栀子眼睛闪亮地扭过头,“我要去八原!”


    “啥……?”晴叶倒不反对栀子去八原,她不明白的是,到底脑回路是怎么想的,突然跟她宣布要去八原?


    “哎呀~栀子也要来吗?可以哦~八原的馒头还算出名,蔬菜什么的也很有野趣。我们那里还有保存完好的森林呢,夏天的夜晚可以看见漫天萤火虫哦~”


    塔子阿姨闻声从隔壁客房探出了头,温柔的声音逐渐开朗,已经在假设怎么招待栀子了。


    房间里一直被注视的夏目僵硬着背收拾行李,而明明在表姐面前暴露了的猫咪老师却还如一只正常的三花猫一般,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徒留他一个人面对表姐逐渐热切的眼神。


    毕竟,他实在不太想面对,手握他的黑历史照片,且正大光明拿到他面前窃笑的坏心眼表姐。


    明明在宁山农场时根本没看见表姐有什么拍照的动作啊,为什么那时金光闪闪到刺眼的照片会出现啊……


    栀子冲回自己的房间快速收拾好一些冬天的衣物,在家里人满脑子雾水的眼神中,带着行李挤上了藤原家的小车。


    一天平静的生活后,晴叶他们才后知后觉发现了栀子焦急跑路的原因。


    “小角名三天没出现在我们家了。”


    雪音祖母鼻梁上架着一副方框眼睛,手翻着一本精简封面的书,瞥了一眼窗外的寂静雪景,“看来,发生了一点儿我们不知道的趣事呢~”


    晴叶奶奶叹气,捏了捏眉心,“趣事……看栀子的架势,更像是畏罪潜逃。希望她没欺负那孩子过火……”


    雪音微笑着翻过一页,看着密密麻麻的黑色文字。她说:“你在说废话?就是欺负过火了,栀子才需要跑啊~不然,为什么就住隔壁的小角名不来抓人呢~”


    坐在前往八原的车上,栀子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太好了,没有追过来……


    猫咪老师醒着,迈动自己的小短腿试图跳到栀子腿上,被夏目眼疾手快抓住了,“等等!”


    栀子看去,只见夏目手中的肥猫DuangDuang弹动了好几下,如同一个油润的肥肉团,重量可观。


    她皱眉,眼神嫌弃地扫过三花猫短短的毛遮挡不住的肥肉,据实说:“你好重啊。”


    “喵喵喵——!!”凄厉的猫叫下,是栀子一张平静的脸。 “就算你反驳也无法遮盖浑身肥肉,我说的是实话。”


    “喵喵喵……”猫叫不绝,人语不息。


    虽然清楚表姐根本听不懂猫咪老师的胡乱猫叫,但这一来一回,还是颇让夏目心累。


    塔子阿姨已经看着他们笑了好几次了……


    八原离宁山不近,也没很远。大约开车四个小时左右,八原这处远离尘嚣的小镇就出现在了栀子面前。


    一踏入这里,栀子便被其中萦绕的微光所吸引。她看向了那绿意盎然的森林和山丘,低低呢喃,“真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你喜欢就好。”塔子阿姨笑眯眯回应,一手招呼着丈夫倒车,一手指挥着夏目帮忙搬行李。


    他们停在了一栋岛国很常见的独栋房子前,跟栀子老家房子很像,但更小一点。


    雨水淋透的青瓦,白色有点斑驳圆痕的墙壁,时常除草踩踏留下的小路痕迹……这里的一切,无疑向栀子述说着这一家的生活日常。


    来到八原,栀子内心受氛围侵染,也渐渐开始慢悠悠起来。


    塔子阿姨收拾出了客房给栀子暂住,在吃完午饭后,她赶着栀子、夏目和猫咪老师出了门。


    “年轻人就赶紧出去玩吧,别老呆在家里。去山里转转,去河边抓抓鱼,冬天可是难得不用担心野兽蛇虫存在的季节啊。”


    说完,障子门在他们面前砰然合上。


    两人一猫顿了顿,栀子若无其事转身,叫夏目带她去妖怪聚集的地方看看。


    夏目眉头微蹙,满眼不赞同。


    栀子伸了伸腰肢,拉着他走向房子另一侧少人的地方。站定后,在少年温柔的拒绝里,当面召唤出了自己花费众多稀有材料才搓出来的五彩闪光大宝剑。


    五颜六色的闪光,刺眼又花哨,锋利反光的尖锋,无不在说明主人的有力劝服。


    夏目在栀子一句“你不想试试新到手的防护道具有没有用吗?”中折戟沉沙。猫咪老师观察了好一会儿,也开口说了话。


    “夏目,我会保证你和小泉的安全的,不用担心。想必她有很充足的一定要去的理由,你不妨听听她怎么说。”


    “哇,大叔音欸。”栀子惊讶,瞪着猫咪老师不眨眼。


    正在理智说服夏目的猫咪老师瞬间不满,气急败坏挥舞着自己的爪子想抓栀子,但无奈他也破不了防。


    “看吧!这家伙根本不需要你担心啊!”


    走入八原的森林,正午高照的太阳逐渐朦胧,变成了一轮浅白日轮。浅绿深浓的树荫里,逐渐出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生物。


    栀子没有搭理他们,眼睛专注地观察着夏目身上防护道具的运行情况,只在有妖怪试图攻击的时候,才会反手一巴掌。


    等验证完防护道具对夏目的作用后,栀子这才想起自己这趟行程的另一目的——在妖怪集市开一个摊位。


    但……好像她没废什么力就得逞了?


    栀子迷惑守在自己得到的摊位前,无视周围妖怪的窃窃私语,开始往摊位上摆样品。


    弄好一切后,她拉着夏目坐下,开始了下午甜点时光。


    远处,被栀子无意识痛击的小妖怪们,一个个捂着脑门哭唧唧,“真的是夏目大人的表姐啊……跟夏目大人打的一样痛!”


    第56章


    八原之行,是栀子跟伦太郎的心有灵犀。


    他们纷纷都给了对方一点时间,也给自己一点时间,让自己消化那羞涩疯涨的情绪。


    大抵是海岛国家的原因,八原的雪格外□□。一月过去,迈入二月,这里的路面上都还残留着雪迹。


    栀子凭借着自身武力值在八原的妖怪市集中成功占据了一个位置,凭借着种地系统出产的高品质水果得到了想要的灵力材料。


    这一趟,物超所值。


    虽偶尔需要烦闷一下怎么在手机上跟伦太郎说话,但实际来说,她这段时间过得超级开心。


    夏目实在是一个善良温柔的小天使,就算被失去名字的妖怪们追逐受伤,他都不会太过追究对方的责任。甚至拥有灵力的人类对他不利,他都能找出各种借口让自己放弃责怪他……


    “好了,表姐。不要再念了,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夏目满眼苦涩地喝掉栀子摆到桌面的小红瓶,额角和手腕的擦伤肉眼可见快速愈合。


    栀子撇嘴,满脸不信,“还不会有下次……我看你是笃定我快回去了,敷衍我呢!出来也不戴好防护道具,现在受伤反倒在我面前苦哈哈了。”


    “怎么会呢……”夏目讪笑,紧抱着猫咪老师不准离开。


    表姐的念叨就跟塔子阿姨的嘱托一样,不能不听,也不能逃离。温暖的善意总是夏目至此一生中难得遇见的美好,他不想辜负她们。


    “所以,先以自己为重怎么样……不然不光是我,塔子阿姨他们看见你受伤也会担心啊。”


    夏目实在太过善良,过度的善良就不是他们这些亲人希望看到的了。


    在夏目眼神游移向手中的小红瓶时,栀子双手交叠打了个叉,“不行哦!我是绝对不会因为这种原因给你红药的!”


    她担心夏目受伤给红药是一回事;夏目不在意自身安危,越过自身能力涉险是另外一回事。


    她的红药绝对不能成为夏目依赖,甚至促使他更严重不在意自身行为的导火索!


    一点点残留的血腥气中,栀子视线下移,看向了夏目怀中的猫咪老师,“所以红药还是交给你保管吧,顺带,还希望你做好保镖的职责,督促他每日带上防护道具。”


    “欸?”夏目惊讶,也低头看向了猫咪老师。


    肥肥圆圆的猫咪老师,嘴里不断蛄蛹着半截草莓屁屁。一颗,又一颗,都是栀子给他的雇佣金。


    “这样一来,我离开了还有知情人……知情猫看着你,不会导致什么严重后果。”想到那什么除妖世家,栀子压抑住面上不爽,强烈对夏目提出了一些要求。


    包括但不限于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找她,受伤了不能瞒着她,被欺负了更不能不跟她说之类的话。


    夏目头疼答应了下来。虽然到时执行绝对不会这么干脆吧……


    但在送栀子离开的时候,他却乖乖帮忙提着行李箱,满脸担忧地送她到了车站。


    栀子微微一笑,叹气摸了摸他的脑袋,“夏目,保重。”


    夏目最开始有点不情愿,但还是低下了头,声音郁闷回答说:“知道了,表姐。”


    栀子离开了,猫咪老师简直如同掉入了福窝,深陷吃不完的高档水果蔬菜之中。至于小红瓶?哎呀……夏目自己想拿他是不会拒绝的。毕竟猫猫知道什么呢?他什么也不知道!


    猫咪老师吃掉贿赂就拍拍屁股走人,但夏目却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表姐的担心,他知道。所以,他会努力尊重表姐的想法,自己试着解决的。


    电车上摇晃的景色总归是无聊的,浅薄的新绿虽很养眼,但四处寂静无声,这绿也单薄了点。


    栀子虽担心夏目,但她已做了自己能做的。若是有人能突破夏目身上的防护道具伤到他,那栀子去找场子大抵也是去送菜。


    心情沉重得不由叹了口气,想到回名古屋后还要跟伦太郎面面相觑,栀子心里忐忑不已。


    名古屋本土没什么奇异能力和组织,只不过神道力量大了一点,跟栀子祖上那位巫女有点关系。所以,从力量上划分,这里可以算是他们这一脉的地盘。


    花奈妈妈他们已经从宁山回到了爱知县,栀子自然也跟着父母,打算回来。


    跟宁山一下车便是数不尽的寂寥原野不同,爱知县的车站人来人往,刚好是新年开头最热闹的时候。


    栀子把控着行李箱的方向,不断穿过人群往前走,眼睛和耳朵不时被周围一些感兴趣的人吸引过去。


    有三两女孩子聚集在一起说笑,身旁的行李箱推在一起,好像根本不急去赶车;还有父母带着孩子的,一手一个,脸上全是左支右绌的忙碌和烦躁;也有些如栀子一样的独身人群,车一停,目不斜视坚定往前。


    总的来说,百人百态。


    要说印象最深刻的,无疑是一家多孩家庭。看起来三十几的老父亲却领着五个孩子,其中一个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路过来不是说着什么卧轨自杀,就是车站的某根横梁看起来很适合上吊。


    是奇怪的行为主义者吧?


    除此孩子的奇怪行为以外,便是那位红发老父亲脸上的憔悴很让人可怜。


    太恐怖了,那么多孩子,还有奇奇怪怪的脑回路,她以后一定不要自己带!


    车站的插曲过去,栀子回到了爱知县的家里。


    她的房间一如往常,塞了杂七杂八书本的墙角书架,一个专门定制放置游戏机和卡带光盘还有周边的白色大木柜。她自己攒了好久的钱总算买下的游戏主机,和一个浅黄色书桌上摆着的笔记本电脑。


    米黄色格子的柔软被窝,栀子一回来,就陷入了里面。


    塔子阿姨他们对栀子当然很好,准备的东西都是栀子喜欢的。但客居他处总会有不自觉的漂泊感,时间长了,自然成为了心灵的负担。


    栀子洗去一身旅途的疲惫,在熟悉的气味包围下,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直到手机叮铃铃地响起,吵醒了她。


    栀子眼神模糊地摸到手机,点开一看,是她标注的狐狸精男朋友发来的短讯。


    【狐狸精男朋友:……栀子,想见你。 】


    以为她会因为这种示弱的话就自投罗网吗?栀子不屑,拿起手机就开始啪啪打字。


    【亲亲栀子:好哦~明天去植物园吧! 】


    好久没见伦太郎了,在八原这段时间的交流也不过是手机上一些你来我往的试探,多少有点空落。


    想到明天的约会,栀子抱着枕头不自觉笑了起来。


    真好不是吗?有人会等你回来。


    栀子高高兴兴点开系统面板,运用升级了的权限,今晚一道手处理了明天的采收和发货。到时间后,它们自然会在预定的点把东西送到收货人手上。


    她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时间已过了午夜一点,是该睡回笼觉的时候。


    啪。她关上了一直开着的灯,手机往床头柜一摆,睡了。


    叽喳的鸟鸣在耳边回荡,持续了一会儿,人声开始显现。先是尽在咫尺的几户人家门扉开合的声音,接着是孩子们笑闹着冲向小公园的刺耳童声。然后,叮铃铃的自行车喇叭声音也开始出现。


    栀子试图把头深埋进被子里,但那些声音依旧如同贴耳而来,隔绝不了半分。


    唰,她压抑着点点起床气掀开了被子,比起睡足的满意,此时的吵闹更在她眉上添了几分烦躁。


    栀子眉头紧锁地穿上拖鞋,在窗帘泄露的半分阳光下,她换上外出的衣服,走出了房间。


    洗漱,吃饭。


    家里没有人,父母早在过完年后就开始重返上班单位,算得上一刻不得闲的高级打工人。


    栀子作为以后将要单干的个体户,不太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喜欢工作。就算她跟花奈妈妈生活了九年左右,她还是不能理解那股狂热。


    至于小泉爸爸……他很符合栀子理念中的打工人形象,为了钱、为了权。


    吃着早饭,栀子发散的思绪开始想着以后的事情。


    她是一定会成为一个农民的,努力种地就有收获,这可是好多人祈求不来的幸运。伦太郎的话……会成为职业排球运动员吧?以岛国的情况来说,他以后应该会进某家公司投资的俱乐部?


    以她现在赚钱的速度,大概高中毕业债务就会还清。到时候那么多钱她也用不了,要不要投资一下伦太郎呢?一会儿想起来就探探口风吧。


    栀子两口吃完了最后的煎蛋,收拾好后,拿起手机提包就往外走。


    门一打开,刚好跟门外打算按门铃的伦太郎对上视线。


    栀子眉眼舒展开,嘴角笑意自然上扬,“早上好啊~伦太郎~”


    喜欢的女孩子真心的笑意总是让他脸热不自在,像被太阳炙烤却不舍移开视线的向日葵,微红着脸蛋对栀子打招呼,“早上好,栀子……”


    阳光那么热烈,微冷的空气都没有那么让人烦恼了。


    伦太郎对着栀子伸出了手,她搭了上去。


    两人走出小泉宅,栀子昨天回来只想赶紧去床上躺着,今天和伦太郎路过,这才发现隔壁一直空着的房子好像有人住了进来。


    本来半落的门牌被挂上了新的姓氏——织田,是栀子很少遇见的。


    路过的时候,栀子还耳尖听到房子里传来了欢乐的孩子笑声,看来是一家很和谐的家庭。


    伦太郎注意到栀子在侧耳倾听,扫了一圈周围,定在了他也知道的换了主人的房子。


    想了想,对栀子说:“这家新搬来的邻居家里,好像有一个很像黑猫的同龄人。”


    想到那个眼神危险的少年,伦太郎眼尾流露了几分戒备。既对他风流容貌的不满,也对这种危险人士不断出现在栀子周围的无力。


    栀子扯了扯他的衣袖,叹气,“伦太郎,脸上的表情太露骨了哦。”


    要说黑猫,她昨天回来就看到了。


    但大概不用担心,她周围的人早被她装备得严严实实,是不惧那些心怀歹意的家伙的。


    而且……她的魔药消息大概已经在那一面传开了吧?


    好的坏的,自有齐木兄弟、彭格列等人操心,她现在真的是一个淳朴老农民哦~


    第57章


    水族馆是隐秘的月色,植物园,是神秘的面纱。


    栀子一直很难界定自己对这两者的喜爱,是出于它们给人感觉的寂静无声,还是它们本身所拥有的无数多彩生灵?


    跟二月还没彻底复苏的外界不同,植物园里就算冬日也是郁郁葱葱。


    栀子穿着窄腿加绒长裤,白色毛线衫的长袖拢住手掌,被伦太郎捏在手里。


    水族馆还可称为情侣约会必去的地方,植物园却没那荣幸。只有幼稚园和小学的小朋友们,还有一些对此有兴趣的爱好者喜欢来这里。


    伦太郎除了想带栀子去某个地方以外,很少对栀子想去的约会地点有什么特别想法。至少,他对去植物园并无意见。


    寂静的长廊边,他们不断进入一个又一个栽满各异植物的房间,眼神扫过一只又一只飞舞的蝴蝶或蜜蜂。


    仅有两人的相处,让少年羞涩的心也不再徘徊。


    新年那次唐突,就这样消弭在手牵着手的漫步中。


    “话说…… 2月14好像是情人节欸。”一月将过,伦太郎的生日栀子没有回来。当时远在八原的她,只不过给他掐点发了一条生日祝福,挪用系统运输送过来了一块自己的手作生日蛋糕。


    她一直没问过伦太郎是否对生日礼物满意,毕竟当时他们正处于尴尬的沉默期。后来再提起这件事,多少让栀子心里有点发虚。


    二月份刚刚好,去年他们刚成为男女朋友的时候,恰好错过了二月的情人节。那时巧克力是没影的,说话都带着莫名调戏对方的尴尬。


    至于以往?栀子可不擅长下厨房啊……还是胡闹一通把商场买来的巧克力融化,加点坚果碎就变成了本命巧克力义理巧克力什么的,栀子选择直接到高档甜品店购买。


    端水的艺术,每个人拿到的巧克力包装都一模一样。就算打开包装,她保证,里面的巧克力形状也相同。


    今年……嗯,会有点变化了呢~


    伦太郎扭过头看向栀子,情绪变化不怎么大的脸上写满了试探。他迟疑了又迟疑,最后还是语气不定地问:“是要……干什么吗?”


    说起以往的情人节,伦太郎有一肚子苦水要吐。


    他开窍得比较早,很早的时候就想把栀子抱回家。所以在有关这类节假日的时候,他总是期待满满地……收获一箩筐失落。


    栀子有那根筋,可太过迟钝,对于他,总很难想到感情那方面。


    甚至第一次在知道可以送巧克力的时候,她还想让伦太郎送给她。言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这就造成在他们俩之间,不止情人节栀子会购买巧克力送他,他也会亲自制作一份巧克力送给栀子。


    距如今……好像七年了吧?


    所以,现在提起来是想做什么吗?


    栀子扭头看向他,眉梢都写着理所当然,“当然是送巧克力啊!今年你可以露骨一点,要心形!内陷……想吃水果口味的。你呢?有什么要求吗?”


    他们挨得很近,手臂不时倚靠在一起。太近的距离里,伦太郎轻易看见了少女眼里的期待,和一种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的满足。


    因为栀子说起这个的原因,是她想亲手给他做一份本命巧克力。


    十四号……他们都开学了,大抵也有宣布主权的意思?


    想到自己拿着栀子的本命巧克力在那堆牲口面前炫耀的样子,他心情就很好。


    “也要心形,口味没什么要求,栀子做什么我都喜欢。”他说。


    “那到时我再给你搭点苹果?你的队友好像胃口很大来着……预防他们看不惯你抢吃的,还是贿赂一下好了。”


    栀子捻着下巴,脑海里回想起了稻荷崎见过的那几位,都是满脸任性,肌肉拉满的饿虎咆哮少年呢。


    “不用吧……我能应付得来。”


    啊,没反驳要去炫耀呢……


    “真的?”栀子踮脚,努力把脸凑到了他面前。


    虽然伦太郎很有眼力见地低头了,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栀子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满分!他都别开眼睛了!绝对是不敢看她!


    伦太郎定神凝视着一旁肥厚绿叶的蝴蝶兰,走神想着,自己该不该告诉栀子,他这个高度能看见很多东西呢……


    暗色掩映的雪白皮肤延伸向下,带来数不清的绮丽幻想。微微突出的锁骨秀气挺直,看得人牙齿痒痒……住脑!别再想下去了!


    身体反应下,他踉跄往后退了一步。疑惑的栀子跟着向前凑来,“怎么了?没站稳?”


    控制不住的吞咽抿唇,少年难耐地撇过眼,是真的不敢再看,再想了。


    “没、没什么……”


    她该怎么告诉伦太郎,她的眼睛不是摆设啊……


    栀子眼神微妙地看着少年脖颈喉结不断上下滚动,急促带出一丝喘息。渐渐的,如同花瓣绽放一般,涌上了浅粉色。


    ——他绝对想歪了,还顺带把自己刺激大发了。


    栀子低头打量自己,好像没什么问题?衣服都好好穿在身上呢,为什么一副她光着膀子诱惑他的模样?难道青春期少年真这么脑子黄黄,比她这种浸淫本子世界多年的老司机还来得想入非非?


    想不通的栀子决定主动出击,反正伦太郎不会对她说谎,就算沉默,那也是回答。


    “你想了什么?脸红了哦~”栀子顺着他们相牵的手,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拉。脸上的表情不用看,大抵是欠抽到让人想打一拳的欠揍。


    因为被拉动的伦太郎僵硬住了。


    真纯情啊~明明抱过也亲过了~


    栀子战略性遗忘了自己新年时的狼狈,满脸都是得胜者的游刃有余。


    伦太郎眼睛根本不敢乱动,可也不敢不看栀子。她现在情绪正高昂,如果他的表现拉跨一点……栀子绝对会恼羞成怒的。


    该怎么开口啊……


    少年的眼神不断在注视着栀子的时候忙碌游移,试图找出一个生动鲜明的例子来说明。


    很快,他的眼神定在了一棵高大的树木和树旁的巨大大王花上。


    喋喋不休掰扯着伦太郎跟她亲密接触时的反应,栀子都快数乐起来了。


    还是伦太郎拉了拉她的手,让快变成嘲笑的调侃止住了脚步。他指着一棵树问她,“栀子,你觉得如果你是那棵树,你能看清这间屋子里的一切吗?”


    “问这干什么……好吧,能看清,它是这里最高的树欸。”栀子有点懵,但看着伦太郎认真的脸,想了想,还是回答了。


    他指着的对象又变了,栀子顺着看去,是一株巨大看不清全貌的大王花,臭味在他们这个位置也若隐若现。


    “那……那棵树能看见大王花的全貌吗?”


    栀子白了伦太郎一眼,理所当然地说:“这不是废话嘛,当然能啊!它们高度差那么大,怎么可能看不到?!”


    “那我们呢?”伦太郎心平气和。


    “什么我们……等等,你看到了……”栀子反应过来,后知后觉看向了自己胸口,砰的一声,她脸红透了。


    事情最怕对比,羞愤的情绪占据了大脑,栀子迟迟回不过神。


    伦太郎轻叹,隔着一段安全距离弯下了腰,伸指掐住栀子的脸蛋。怨念满满。


    “小没良心,我为了你好,不敢乱看。你倒好,还开始嘲笑起我来,真过分啊~栀子~你要补偿我!”


    “补、补偿……我补偿你个鬼啊!”头顶冒着水蒸气的栀子羞恼,厉声反驳,“明明是你该补偿我!你都看见了!”


    “额,也没看见多少?只是昏暗的影子啊……”说起自己看到了什么,伦太郎虽尊重栀子,但语气里还是不自觉带了点遗憾。


    这更让栀子生气了,她用力跺了他一脚,眼尾倒竖,“你还想看见什么啊?!”


    “哎哟!”尽显真诚的大叫,伦太郎讨好地拧着眉,湿漉漉看着栀子,满脸‘我错了’。


    见他利落滑跪,栀子这才没生多久的气。但补偿还是要给的!他们都没成年,怎么可以这、这么涩涩……想到可能的画面,栀子的脸更红了,眼眶也彻底被水汽侵占。


    走出植物园后,她严厉要求伦太郎跟她一起去一家顾客全是女孩子的甜品店,“就当是你的赔偿,不能拒绝!”


    想到千代在神奈川,小忍忙着帮忙家里,七水和神无月回了宫城,栀子实在找不到能跟她一同去吃蛋糕的女性好友了。男朋友……也算好友吧?只不过区区视线而已,伦太郎上场打比赛看的人比这还多!


    栀子握拳,气势昂扬带着男朋友过去了。


    然后,时间就像按了加速键。


    先是电车被劫持,接着是他们两个被劫持。虽然防护道具生效良好,不用担心生命安全……但为什么是一群小学生在跟劫匪谈判啊? !这魔幻世界演都不演了吗? !


    带个红领结的蓝色西服小男孩傻笑着慢慢走近,试图用自己孩子的外表打消劫匪的防备,把栀子和伦太郎这对明显的情侣换成他自己,说服的言论还挺有道理。


    “这个姐姐和大哥哥明显是情侣,叔叔你要劫持他们的话,就要防备其中一人脱险反击。我就不一样了,我是小孩子,就算反抗,也不可能对你造成什么威胁。”


    “所以啊,不如换我来当你的人质?小孩子能引起的重视应该比一对没什么特别的情侣好吧?”


    叫柯南的小男孩慢慢接近,可紧张的劫匪却厉声呵斥他别过来,手中对着栀子脖颈的枪口转向了小男孩的方向。


    “小子!别想搞事!我才不需要人们的关注!快点!给我准备车,不然我就杀了这两个狗男女!”


    狗男女……情伤?天呐,除了那个地方名古屋也沦陷了吗?


    栀子茫然,跟被劫匪另一个同伙挟持的伦太郎对视一眼,都在双方眼里看到了静观其变。


    接着,被挟持的“可怜小情侣”——他们,就被带到了东京米花……


    它居然还在追她吗? !


    第58章


    “……伦太郎,那些人好没用啊。”


    看着越来越近的米花市,栀子抱着膝盖,半睁着死鱼眼对身旁的伦太郎无语吐槽。


    又是一声车胎打滑的刺啦声,栀子身体向伦太郎的方向歪倒了过去。少年默默接住她,在前排劫匪狰狞的表情中,他认真看向栀子,低声说:“我也觉得。”


    “喂!你们这对狗男女在说什么?!别想逃跑啊!”后排控制他们的劫匪看他们凑得那么近,气急败坏地错过他们往后开了一枪。后车窗的玻璃立刻又出现了一个圆形弹孔,破碎得更严重了。


    而追击的警察见劫匪还敢对他们开枪,攻击更为密集谨慎,试图在他们踏入米花市前解决。


    多少有点不顾他们死活的美。


    栀子无视劫匪,继续靠着伦太郎。思索这件事发生的前因后果,果然还是想不通。


    从名古屋到东京,应该是很长一段距离吧?就算当时他们所处的位置在名古屋的边缘,那也不是三小时还解决不了的啊?他们都要踏入米花市了啊!


    到现在,栀子才在伦太郎的提醒下反应过来。他们,是撞见米花的行走死神了。


    “那个小男孩,虽然是猜测,但在广大米花市民总结的高危险人物中,他与毛利小五郎一起,并列第一。是一个据说看见就一定要加速远离的存在。”


    他的心脏正在胸腔里砰砰跳动,耳边是他冷静解说的声音。


    三个小时的茫然无措,她眼睛里渐渐涌上了睡意。不想去米花,但也不想暴露……


    她闭上了眼睛,在伦太郎不知何时解开的手掌轻拍下,她睡去了。


    “不用担心,栀子,我一向很相信你。”伦太郎低语。在劫匪发现不对,真的想对他们动手时,他冷静看着黑色枪□□出的子弹以肉眼难察的速度飞向他们。


    然后,金光一闪,被反弹了回去。


    后座劫匪肩膀中枪,发出凄惨的呃啊。前排开车跟警察周旋的劫匪一看,眼睛瞬间通红,也拔出腰间的枪,向他们射击。


    伦太郎依旧在冷静看着,看着车子不受控制漂移,看着开车的劫匪同样中枪,他的眼神没有一丝变化。


    他慢吞吞坐正,怀里揽抱着栀子,下巴轻蹭她的额角,冷然看着这些跨过界限的人迈向终局。


    栀子能做出攻击的武器,但她没有给他。因为她知道,如果她陷入险境,他会控制不住自己。


    栀子认为他是个善良的好人,会因为对生命出手而后悔终生。


    伦太郎不想辩驳这一看法,因为折射出的,是栀子不想他双手染血的想法。


    他尊重她,但不代表仅有防护道具,他就不能带着栀子脱险了。


    看着车子撞上马路的围栏,剧烈冲击下,两个劫匪都昏了过去。


    他笑了,像得到心爱的糖果,又蹭了蹭她的额角,“看啊~都说相信你了~”


    接到这起稀里糊涂的案件时,正从波本暂时变回降谷零的金发黑皮公安心累揉了揉发顶,转身立刻吩咐手下的风见去处理。


    风见翻看着案件档案,满脑子雾水,“降谷先生,这起案件……有什么值得转手给公安处理的?”


    原谅他脑子不好想不通,这件刑警科就能处理的案件为什么要公安加急处理?


    降谷零长长叹了口气,点了点案件里出现的女孩子人质,“这个女孩,是上面指定要保护好的特殊人才之一。你说呢?”


    想到连自己上司都不清楚的上面,降谷零难得苦手。


    作为公安高层,他是知道这个世界让人又爱又怕的另一面的。而这个不在公安档案中的特殊人才女孩……她到底是什么人,他也有所猜测。


    正因为可能猜到的结论,他才让风见去处理。


    毕竟以他个人来看,这些特殊人才也是导致国家混乱的一份子。


    可上面这女孩不过十五六岁,正是上高中的年纪。就算他有所不忿,也不能对着可能什么也不知的女孩表现出来。


    等栀子醒来,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迷蒙睁眼,手臂还死死抱着伦太郎的腰,她有种今昔不知何夕之感。就算感觉当时车上那个小孩正在隐秘观察自己,她都不太在意。


    控制不住打了个哈欠,栀子抬头问伦太郎,“……唔,几点了?我们还回得去吗?”


    想到出来约会一趟却被拐到了东京,栀子不知是先感叹那两个劫匪脑回路的异常,还是先悲伤两人运气的不好。


    伦太郎瞥了一眼警署墙壁上挂着的时钟,对栀子说:“下午18点47分,没有回名古屋的车了。”


    栀子松开伦太郎的腰,站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低头看向面前守着他们的小孩,扭头问他,“这谁?”


    他低头看了一眼满脸探究的小孩,回答说:“好像叫江户川柯南?他自称侦探。”


    啊,那个行走死神啊……栀子恍然。


    活动了几下酸软的手,伦太郎拿出了手机,无视好几个宫双子的未接来电,给妈妈去了一个电话。


    “是的,我跟栀子到东京来了,今天就不回去了。呃……妈妈,别乱说。”


    儿子无奈的声音并不能打消惠泉女士的兴趣,她想到伦太郎能跟一道长大的女孩子走到如今,既欣慰又心酸。


    儿子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长大了啊……再过几年,他们都能结婚了。


    想到这里,她在电话里细细叮嘱伦太郎,“要好好对栀子啊,不然你优生叔叔和花奈绝对会上门捶你的,还会捶你爸爸。”


    “妈妈……”伦太郎叹息的话语未尽,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是他对栀子还不够好的问题吗?是优生叔叔本就看他不顺眼的问题啊。爸爸……应该跟优生叔叔对打很熟悉吧,就麻烦他多担待了。


    这边沟通完,那边栀子还在试图逗弄小孩儿。


    虽知道这小孩令人怀疑的死神属性,但栀子并没有想到什么离谱的地方去。神秘虽存在,但在日常生活中还是属于小部分。


    可不知道是这个孩子智商高还是不喜欢被逗弄,栀子杂七杂八的小技巧怎么都不能让江户川柯南变脸。就连让他挪开一下视线,都要忍受这家伙廉价演技的消息打探。


    ……有种跟很多心眼子的家伙对垒的感觉。


    栀子萎靡了,眼皮倦意重又席卷而来。她无视还在啊咧咧的江户川,扭过头就把自己挂到了伦太郎肩膀上,“……好困啊,我们回家吧。”


    “好。”伦太郎刚好挂断电话,放任栀子如同挂件一样靠在他后背。他在警署里走动,眼睛定在了靠墙的一个飒爽女警身上,走过去说:“佐藤警官,栀子醒了,我们这就走了。”


    打过招呼后,蔫蔫的栀子从伦太郎的后背下来,把手塞到了他手里,相携着离开了。


    他们从警署门口离开后,转角的暗处,降谷零看着雷达显示的追踪器红点,眼神幽远地想到了一年前景光神奇的存活。


    那是魔女之名还未在地下世界传播之时,红色小瓶不知怎么到了景光手里。然后……让他在手枪自决中保留了微弱生命体征,活了下来。


    虽然至今他还躺在病床上神志不清,但能活着,降谷零便别无他求了。


    但疑似魔女的红药……他还是得查清楚。


    既为之后的安危,也为了少点别离。当然,他做好了付出一切的准备。


    毕竟就连黑衣组织,也查不到魔女的真实身份,更别说是她疑似未曾放出的红药了。


    知道这位小泉栀子小姐……也是可疑的阴差阳错。


    就让他看看,你到底是神秘莫测的魔女,还是无知吊挂的诱饵吧……


    栀子跟伦太郎坐车回了东京的房子,半路的时候,倒霉被一个焦急的上班族狠狠撞了一下,好像震飞了什么东西。


    栀子摸查了全身,什么东西都没丢。她看向伦太郎,他也摇了摇头。


    看来是错觉啊……


    上班族那张天塌了的脸让两人不太敢继续纠缠,生怕这人一个想不开,血溅五步——砍他们五步,或者卧轨五步。


    被放过的上班族那感激奔逃而去的背影让栀子感叹,“工作,真是狗屎啊……” *


    伦太郎赞同点头,全然看不到周围人因栀子这句话而惊诧的脸。


    情人眼里出西施,栀子又没说错,为什么要因为外表先给栀子界定性格呢?


    耳机里滴滴的声音消失,绿色雷达上,小红点先是瞬移了一段距离,接着也突兀消失了。


    神秘人士某处的安全屋里,金发男人光脚坐在床前的地毯上,黑暗包裹四周,唯有眼前的电脑散发着光芒。


    紧盯的屏幕上,他若有所思的地看着小红点消失不见。


    看来,有人不想他查下去啊……那为什么要透露那个女孩的消息给他呢?


    【因为看你可怜。 】


    阻止一切的二次元之神冷漠无声,作为被世界心甘情愿绑定的帮手,他既要保护栀子的生命安危,也要阻止一切滑向轮回结局的那众多悲剧。


    【苦因酿苦果,此世,当是一切改变之时。 】


    知晓一切,推动一切,改变一切,他伸出的手掌……总是只抓回虚无。


    玫红发的少年转头看向身后,高低错落的楼房,川流不息的人群,有人大笑,有人沮丧,有人功成名就,有人败如土狗……众生百态。


    他收回了手,捏成拳攥在胸膛。


    太多次无能为力,超能力者也是会沮丧的……


    “楠~雄~你还不回来吗?看来妈妈难得做的咖啡果冻要便宜我一个人了啊~”


    眼里蕴满寒冰的超能力者眼神一变,由极致的冷漠,变成了极致的险恶,属于人的部分再次复苏。


    他撇着嘴,瞬移回了家。


    【空助,看来你的教育还不够,我会跟妈妈说的。 】


    “哈哈,你以为这就能让我屈服吗~不可能,楠雄,来决一胜负吧!”


    被拘束在家的金发科学家才不在意被母亲念叨,跟废材爸爸不同,他可是很喜欢妈妈的。


    就算妈妈一直教训他,他也不会讨厌的。


    第59章


    在东京暂住一天后,他们回了名古屋。为了避免电车上的离谱事件再发生,栀子跟伦太郎商议后决定打车回家。


    “贵是贵了点,但好歹性命之忧小一点吧?”栀子拿不准地看向伦太郎。一大早,他就跟随自身生物钟起床,洗漱后给栀子准备起了早饭。


    白色烟气嗞啦往抽油烟机里飘,站在炉火前的少年围着围裙,袖口半挽在小臂上。一手挥锅铲,一手拿筷子,正在煎鸡蛋和煮西兰花。


    栀子探头看了一眼,很快失去了欲望。滚水里飘飘浮浮的深绿色西兰花看起来十足让人没有胃口。至于鸡蛋,她倒没那么讨厌。


    眉梢都压低了的女孩凝望着滚水,眼睛都快耷拉下来了。嘴巴更是不自主撅起,看起来对西兰花讨厌极了。


    掌勺大厨却恍如没看到,依旧动作利落地准备着早饭。但在转身捏饭团时,唇角泄露了一丝隐秘笑意。


    锅里热气蒸腾扑面,耳边碎发扰动面颊,抬头瞪着转身的背影,栀子气鼓鼓坐回了饭桌前。


    不理她?呵,她也不要跟他说话了!


    “栀子?”伦太郎端着捏好的梅子饭团回来,见某人气鼓鼓扭头不看他,也跟着歪头,“怎么了?”


    “还怎么了?!”栀子猛转头怒视,却对上了一双弯弯笑眼。瞬间,那股被忽视的气就散了,高扬的眉头回落,看着碗里仅有的几朵西兰花眨眨眼,笑了起来。


    “心情好点了?”伸手拂开她额前挡眼的碎发,歪着的头转回了正常位置,伦太郎在对面坐下了。


    带花边的黄色围裙被随手脱下,挂到了椅背上。栀子面前的白瓷盘上,漂亮的溏心煎蛋边,围着的三朵西兰花看起来像煎蛋的发饰。夹着红润梅子的三角饭团咬一口,其内满满是咸香的金枪鱼肉馅。


    除了维生素摄入需要的西兰花,这些都是栀子爱吃的。


    眼睛扫过拉下的黑色毛衣袖口,跟身上大部分相比,颜色看起来深了一点。


    她推动桌上的抽纸往伦太郎的方向,端着矜持微笑指了指那里,一副此前的做作没有发生之态。


    在女孩面前向来笑脸颇多的少年,唇角挂着一点笑弧,伸手抽出了纸巾,按到了袖口。


    放低声音,放柔声调,他说:“谢谢栀子哦~”


    “不用谢。”女孩的眼角上挑了几分,微笑的唇角标准得像是对着镜子画出来。暖融融日光透窗而入,描画了桌上花瓶的金边。


    伦太郎做饭,栀子就收拾“残局”。收拾好后,提着一盒东京买的蛋糕,回程启动。


    路边线路发达的电车时不时传来鸣笛,车厢相接处咣当咣当。明明很吵的声音,却让人感觉寂静。


    坐着坐着,栀子靠上了伦太郎的肩膀,浮光掠影瞥过眼前一切,没有在大脑中留下半分痕迹。


    天空好蓝,想把自己浸泡进去;云朵软乎乎又白白的,如果能站在上面,应该能度过一个悠闲的下午吧……


    以前想着能远离世俗的繁杂,可现在想想,她向往的普通田园生活,怎么可能逃得开那些无聊的人际交往呢?


    熟悉的悠长气息催使下,眼皮沉沉想压下来。她轻轻扯了扯身旁人的衣摆,他便凑过了耳朵。


    “我想睡会儿,下车叫我……”尾巴淹没在倦怠的语气里,栀子没等回应,便被睡意催促着闭上了眼睛。


    不合适的环境睡去,醒来大脑总昏昏沉沉,好似有一个温热的暖壶正在释放热气,让人清醒不过来。


    隔着水波的帘幕,栀子迷迷糊糊跟着走动。直到爱知县的风吹拂脸庞,她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已经到家了。


    宁山是老家,和奶奶祖母他们的家;爱知县是和花奈妈妈小泉爸爸的家;而东京……可能是栀子以后的家。


    想到散布四处的家,她傻傻笑了起来。睡醒的身体软绵绵,让笑容也软乎乎。


    有熟悉的气息凑到了脸庞,轻轻吻了一下。他额前调皮散乱的黑发,虽然摸起来毛茸茸,但此时扎起人来,却也是刺刺的。


    她恍惚摸上被吻过的右脸,抬眼看他,“到家了?”


    “嗯,我们到家了。”


    看起来跟东京别无二致的风景,却给人熟悉的安心之感。人类对于家的定义,总让对此向往的人会心一笑。


    在爱知县待了五六天,栀子跟爸爸妈妈同处一个屋檐下,但她很少看见他们一同出现。会一同出现的时间,大抵是午夜加班两人拼命对饮黑咖啡之时。


    太拼了,看得夜起上厕所的栀子浑身毛骨悚然,有种半夜见鬼的恐怖感。


    “呵呵……栀子……这就是人生啊……”加班加到昏聩的分公司总经理老爸苦着脸,眼神灰暗。 “要我自己招员工……批经费还抠抠搜搜……呵呵,这段时间是希望我当全公司的牛马啊……”


    饮一口苦涩的黑咖,这就是他的人生职场啊……苦得让人想呕。


    花奈妈妈扎起头发,鼻梁架着一副犀利的无框眼镜。电脑反光中,她的眼神锐利如刀,“人生是一坨狗屎,区别在于是你改变吃屎的环境,还是吃屎的环境让你吃屎。一时的屎没事,一生就让他们去死!”


    啊……真是有味道极了的人生真理啊……


    栀子上完厕所,踮起脚尖灰溜溜窜回了房间。


    以栀子的收入来说,她很快就能养得起父母。但在她提出这个想法时,小泉爸爸略有意动,花奈妈妈却把手中的咖啡杯砰的砸到了桌面上,恶声恶气地瞪视着小泉爸爸,“要我先认输——?!呸!老娘走到现在可不是为了钱啊!!”


    小泉爸爸瑟缩抱着肩膀,弱小可怜又无助,弱弱给栀子补充道:“钱、钱也是一方面……”


    “老娘可是为了让那些狗屎看看,到底谁才是该认命回家煮饭的啊?!问问问,问屁啊!老娘是活着让人口口口,老看老娘口口,发口去找你老母不好吗?!好让她用拳教教你们这些垃圾,到底是从哪里爬出来的——!”


    总之,好像戳到了花奈妈妈的爆点,之后的话全是被消音的脏话。


    那是栀子第一次见识到小泉花奈……不,藤原花奈的本性,不认输不服输也不听凭的强大女孩子。


    之后……原谅栀子胆小,她实在不敢再去触发花奈妈妈的恶魔模式了。


    还有一天,栀子去找了小忍。她家的居酒屋离栀子家有点距离,她跟着地图找了好久,成功……把自己绕晕在了附近的商业街。


    小忍带着一个叫阿信的男生过来找她,才成功让栀子一直的转圈圈行为结束。


    居酒屋是很古朴的样式。跟小忍假期暂时来帮工不同,那位叫阿信的,是小忍爸爸的徒弟。他比她们大三岁,高中毕业后早早就来居酒屋当学徒了。


    所以如果以后小忍接手家里的居酒屋,大概会是跟这人一起合作。


    栀子得到了一顿免费的招待,跟以为的居酒屋只能喝酒不同,小忍家的居酒屋还配有乌龙茶和炒米茶等饮品。栀子点了比较耳熟的乌龙茶,和一份乌冬面。等待的时间里,她就一直观察店里的环境。


    小忍的父母大概是想退休了,也可能是暂时有事,店里这一天主厨的主要是那位叫阿信的人。但就算主厨换了,店里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跟栀子这个被招待的不同。其他看起来是熟客的大多都笑着进来,打过招呼后,一点也不意外地开始点单,看起来对阿信掌厨没有半点意见。


    这个国家的人多少是有点较真,还不懂变通。在各种小细节上,他们总有情怀啊、习俗啊各种借口来试图维持周围的一切不变。尽管知道不可能没有变化,但只要过了他们心里那一关,就算你在惯例菜式上做出改变,也不会有人对你指手划脚。


    看来这个阿信的手艺很合熟客们的口味啊,都没什么人摆脸色欸。


    当乌冬面端上来时,麦子的清香跟酱油的醇厚在嫩绿小青菜的点缀下和谐一致,闻起来都让人食指大动。


    栀子在小忍含笑注视下,端起碗身喝了一口汤汁。没有以往她嫌弃的浓烈,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浅淡的清香。


    她扭头平静地说:“小忍,你个叛徒。”


    栀子来这一趟当然不是单纯看望小忍,更多是想观察一下小忍家的居酒屋。毕竟开学她就高二了,高三结束,小忍也要接手她家的居酒屋了。


    当初应下的约定,栀子可没打算食言。


    但就算要当小忍的食材供应商,她也得调查一下市场前景不是?


    可没想到的是,小忍看出来了,还把她的口味跟主厨的那个阿信说了!


    “你有情况!”栀子信誓旦旦。


    小忍含笑不语,避而不答地问:“如何?还合你的口味吗,栀子?”


    栀子轻叹,无语瞪了她一眼,“还问?合不合我的口味,你还不知道吗?”


    “看来客人很满意呢~不知,我们通过客人的考验了吗?”小忍穿着蓝色短褂,微微笑着的脸上少有的出现了几分这个年纪女孩的调皮。


    有点恍然的,栀子明白了。她笑着回答:“当然,你们通过了~合作愉快哦~”


    虽然提前了两年,但如果小忍过得开心的话,栀子也不会多说什么。


    毕竟,在那个阿信面前,小忍不是温柔的调解者,而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啊~


    第60章


    开学前一天,栀子跟伦太郎都准备好坐车回校了。栀子去东京,伦太郎回兵库,大家都有麻木的未来。


    开学在即,就算栀子没有学业问题,内心也沉重得像担了块巨石。


    只要一想到开学将要面对的那些麻烦事,栀子逃学的心就会占据上风。


    出门时又一次沉沉叹气,这是今天不知道第几次了。小泉爸爸难得抽出时间来送她都有点提不起劲,太丧了,跟他每个工作日起床一样痛苦又麻木。


    想到工作,小泉爸爸被带着不知不觉也开始叹气。


    栀子没管爸爸内心众多的烦琐,毕竟提一句毕业养他们,个个虽表现不同,但无一都是拒绝。都是愿打愿挨的角色呢。


    栀子往上走,伦太郎往西去,他们别说同路了,能在车站碰上都算运气好。


    而运气……是人为可以改变的。


    爸爸送栀子到达车站候车厅后,转身就被一个电话叫走了。毕竟作为还有上司的存在,他可以在下属面前耍威风,但绝对要在上司面前低着头。


    走之时,他还念念叨叨嘀咕,绝对要把业绩做到本部以上,让那些人跪舔他!


    可老板,永远是不亏的啊……


    栀子本想直接往自己上车的地方而去,半路却被专程候着的伦太郎逮住了。他静悄悄出现在栀子附近,宛如幽灵一般,递过来了一袋糖炒栗子。


    本还以为自己也要碰上车站骚扰事件,正准备大力反击来着,狰狞眼神回望,却是一个熟悉的家伙。


    “你怎么还没走?”栀子疑惑,见他固执伸手一定要把纸袋递给她,张开了手掌。


    暖呼呼的甜香散溢,是秋天之后很少见的糖炒栗子。


    “栀子,好无情啊……亏我还特地买了糖炒栗子在这里等你。”懒洋洋的调子,内容听起来是在控诉,但无动于衷的表情连演一下都不想。


    “嗯……你要什么?”栀子见他不演,也不弯弯绕绕猜测他的心思了,直白问道。


    一米八的大高个低下头,侧过脸伸到了她面前,斜睨过来的眼睛理所当然等待着。


    栀子随手把糖炒栗子放到了行李箱上,张开双手伸过去,似想抱住他。但白皙手指却目标明确地捻住了某人的耳垂,揉搓着轻轻吻了一下唇瓣。离开后,见他呆怔,又张口在他下颌磕出了一道细小的牙痕。


    “好了,我走了,不要撒娇。”又拿起糖炒栗子,打算在上车前吃几粒的栀子,眼神专注落到油棕色开着小小的口,露出其内浅黄色诱人果肉的点心上。


    被亲的人回过了神,不太满意。伸手也捻住她的耳垂,跟他本人没有多少软肉的耳垂不同,指尖小巧的耳垂温凉带着柔软,是捏了一次又想继续捏的存在。


    栀子的面皮早已锻炼得宛如钢铁,是不会在大庭广众下干这些不过火的事还会脸红的年纪了。


    周围刺刺射过来的视线栀子全当没看到,她还催促伦太郎,想干什么快点做,不要一直站在她旁边犹豫。


    迟疑一会儿,他低头贴了贴女孩子的唇角,抬头轻声说:“那我走了?”


    栀子掏出手机瞥了眼,无情说道:“上车时间快到了,你不走难道还想跟我去东京?”


    “唉……不可以吗?”一到回学校就把自己倒腾得整整齐齐,连头发也得打上发胶的家伙,垂着眼皮问她,不可以吗?


    栀子已经放回手机,剥着栗子的手顿了一下。把放在另一只手掌心的栗子壳塞到他荷包里,剥出来的三瓣栗子也归了他。


    “如果高中毕业你来东京上学,那当然可以。但如果仍旧喜爱排球,你就不该把我放在首位。”


    栀子虽然占有欲强,行动力也很强,但对于一个无生命的运动,她倒没有那般丧心病狂。


    她准许伦太郎爱排球胜过她,甚至,她以后还打算资助他的排球。


    人生一事,能找到不放弃的东西本就是难得幸运。相伴的人是这样,爱好也是如此。


    得到冷酷回答的伦太郎默了一下,像一只大型亲人犬类一样。乖乖起身,然后突然弯腰,脸颊蹭了蹭主人。


    他说:“谢谢栀子~”


    他走了,周围刺人的视线没有分担者了。栀子沉默坐了一会儿,也从候车的路边长凳上起身,融入了人群里。


    早春跟颓靡的开学属性相异的,是男孩女孩们都期待的情人节。


    甜蜜、丝滑,浓郁的暗示。


    就栀子所知的学校,大概都有这种不言的传统——在情人节前一天,给每个班岔时间安排家政课。


    既决定在这天送伦太郎巧克力,栀子也没打算敷衍其事。冷漠把家政课做出的巧克力分给七水和神无月后,回家,开造。


    想到某人不太爱甜腻的口味,栀子还特意跟幸平君推荐过来的田所同学提了一点过分要求。大概就是要五彩斑斓的黑和五颜六色的白相似的诅咒甲方触发条件。


    好在那位田所同学实在是个温柔的女孩子。居然没有给栀子摆脸色,也没有话里话外暗暗讽刺,让栀子还活着的良心都有点刺痛了。


    得到了要求的不太甜不太苦有特别的坚果香气但不能真有坚果,颜色得是棕色的黑巧克力块后,她大方给了这位认真的小姐姐独立出远月之外的果蔬供应。


    同样热爱辫子的田所小姐高兴得连连对她鞠躬,栀子实在愧不敢当。连忙扶起她,阻止了这种感觉会让她折寿的行为。


    栀子:“没关系的,幸平老板也有这份待遇。不过,你不要给其他人说哦~毕竟我家的产量也有限,还要供应其他合作方呢。”


    “好的,谢谢你,小泉小姐,你真是个好人。”


    滴,好人卡到账。


    栀子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肩,一副老板作派浅笑:“田所小姐谬赞,我是个农民,才不是好人呢。”


    “欸?”


    说完,栀子不管那么多了,她要立刻回家了!


    本来时间就紧,不赶快回去做好巧克力,明天上学绝对起不来。


    隔水融化,准备好各色果酱果粒,调制味道,加奶,加糖,倒入模具。


    “呼——也不是很难嘛~”把巧克力放入冰箱定型,栀子拿出各色彩纸,开始准备礼盒。


    “伦太郎这份单独放这边,千代、小忍,七水她们俩今天送了,就不给了;白福学姐、雀田学姐……啊,还有排球部的,算了……都准备一份吧。”


    细数下来,栀子准备的彩纸不够了。


    “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可恶,果然是排球部的人太多了吧?!忽视木兔前辈又不行,送的话又不能单送他……而且说来,送了枭谷,稻荷崎要不要也送啊?”


    不知不觉,栀子的交际圈已经那么大了。


    第二天,栀子拖着疲惫眼袋起床,洗漱好后,给手机上的亲友们都发去了消息。毕竟是不科学手段送达,还是提前打招呼为好。


    几个对手机依赖性很重的家伙高高兴兴发来了感谢,其中就有她早已知晓的男朋友。


    【狐狸精男朋友:栀子,祝我节日快乐?白色情人节想要什么回礼? 】


    【亲亲栀子:……我还没发送呢,你急什么。回礼的话……你早上起得早,能帮我在宫城县蹲点那款即将发售的游戏吗?时间定得太早了,我起不来,连夜蹲守又太过,东京这里的我大概拿不到了。 】


    【狐狸精男朋友:好,到时候我也做巧克力送你~】


    栀子放下手机,想到今年她送巧克力给伦太郎,她的情人节巧克力就没有了,多少有点失落。


    都成惯例了……但要伦太郎远在兵库县给她送巧克力……以国内的快递行业来说,怕不是巧克力都化没型了吧。


    吃完早饭,她打开了冰箱,里面塞满了清一水的白色礼盒巧克力。扎着同样位置的红色礼花,流水线制作意味浓厚。至于顶上那盒也是纯白色外壳的,却在纹路上下了苦功夫,玫瑰花的暗纹除了细看,大概看不出来。


    当然,里面也是不同的。


    为了确定巧克力定型没出错,栀子还没扎起,掀开盒盖,里面是很土的心形巧克力。边沿的缝隙处,还有几朵不同口味的巧克力小花,主打一个不浪费。


    栀子抽出红色丝带,连绑了好几圈,打了小巧的蝴蝶结。


    然后,分批次送到了接收者手中。


    兵库县主要是送到伦太郎手里,他的队友不清楚栀子的能力,也最好不清楚;千代和小忍倒没那么多顾忌,她们知道栀子的不同;而枭谷的巧克力,栀子打算自己送。


    情人节啊,春心骚动的节日。今天就连冷酷的校门,看起来都多了几分宽怀。


    坐车来学校的路上,栀子已经不下三次看见做活动的甜品店或者饭店了。


    看来不管在哪个世界,情侣的钱都是好赚那一类啊……


    跟栀子叹息今年收不到伦太郎的情人节巧克力不同,先她一步到校的七水不出所料看见了栀子被巧克力淹没的书桌。她一转头,自己的幼驯染神无月的桌上也摆了高高一堆。


    再一低头,自己的桌面只有刚被神无月扔过来的绿色巧克力盒子。


    她冷着脸撕开,狠狠咬了一口。在班级外守着的学弟学妹怨念眼神下,她愤愤对神无月的巧克力提出了一些不满。


    可恶,栀子她还没什么想法,但为什么神无月也那么受欢迎啊? !


    七水狼吞虎咽完巧克力,把自己带来的义理巧克力扔了一块给神无月。等栀子来后,她专门带着自己的巧克力上门了。


    栀子平静接过,也开始如散花的小蜜蜂一般,跟着七水发巧克力。


    神无月的、旁边仍旧跟她们分在一个班的赤苇的,升上三年级的白福学姐两人的,木兔前辈的……剩下的,栀子一道手交给了雀田学姐。


    “毕竟只送你们的话,木兔前辈绝对会闹;但如果连他一块送,那排球部不送就不太好。所以麻烦学姐了,情人节快乐。”


    跟白福一接到就撕开吃掉不同,雀田学姐笑着摸了摸栀子的头,“麻烦你了,小泉。放心,白色情人节我一定让他们都给你还礼!”


    “这倒不用……”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