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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出


    叶齐沉声问道, “岱望是如何看出不对的?”


    陆岱望犹豫地望了那偏方,男人蹙起了眉, 黑深的眉宇之间显出万分的疑惑和冰冷来,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其它处可以嵌合在一起的, 在这木系灵植上有些不对。”


    有些不确定地想了想,陆岱望开口说道,“它们推衍的合数凑不到一块。”


    叶齐犹豫了一会儿, 他缓缓开口说道, “岱望可想试一试?”


    “试一试炼成这丹方吗?”


    陆岱望的眼里陡然亮起火簇,叶齐想了想,觉得陆岱望若是能够凭此拿下那传衍晶石, 倒也不失为一处宝物, 哪怕是将那传衍晶石再卖出一次, 也能得到不少灵石。


    而陆岱望看出了这错处, 等到这拍卖会结束之后, 他便带陆岱望去将那炼丹的灵植买下来, 哪怕陆岱望最后没有找出替换的灵植,他也可以告诉陆岱望那位明公子说的替换之法。


    对于那位明公子的开口提醒, 叶齐心中的警惕没有放下多少,只因在当时堪称诡谲的情况下,那位明公子早不提晚不提, 偏等他出手才提此事, 只怕也是为了让他不阻碍那人要做的事情。如此说来, 这传衍晶石便是等同于一处封口费了。


    叶齐心里定下了主意,他点头应道,“嗯,我带岱望去仙易殿一层看看,若是岱望能炼出那丹方,那块传衍晶石没有了疏漏,我们就将它带回来。”


    陆岱望高兴地一头撞进了叶齐怀里,被着陆岱望这般亲昵磨蹭着,叶齐轻抚着陆岱望的墨发,还有那墨发中皮毛细柔雪白的兽耳,心中的那份沉重之感便减下了些许。


    只是他或许还要往那处宫楼中再去一次,问清那南老这一次明公子陡然出现的场景是什么意思的,毕竟没有人想让自己的神魂中潜伏着这样一处定时炸弹。


    ……


    拍卖会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其中仙易殿中继续展出的几件宝物里,叶齐为着巫茫等羽族再买下了几块灵池源晶,再为了汤九和瞿问买下了两处吸食炼化香火之气和鬼气的法宝,还有为银魄圣树和万年灵参分枝买下了滋养的材料之后,他先前从楚煞与何天开手上得来的灵石便花得差不多了。


    拍卖会中越往后的展品越发昂贵,而且针对的也是修为越高的修者,叶齐面色不动,他的真身坐在包厢之中与那蛟鱼一同看着那拍卖会,化身在灵空环中陪着陆岱望再接着看下去,而修炼到了第二层次随心魂转极境的定仙魂术已经足够他分出第三处化身。


    分出的第三处化身身影略微黯淡了些许,叶齐却也不在意,第三处化身用着藏匿之法,灵敏地从传送法阵之中来到了先前南老所在的那一处宫殿。


    然而这一处,进了那宫殿,叶齐感觉到的却不再是南老的气息,再望着那悠然喝茶的那人,竟然是明公子!


    “道友心中可有许多疑惑?”


    提着茶壶为着叶齐倒了一杯茶,明公子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男人此时面容上方才显出了些许人气似的笑意,轻柔开口道,“道友不必苦苦提防于我,以后我便是这仙宫中的第三千零一处器魂了。”


    既然到了此处,也没有因为害怕而回返的道理,而且那明公子若是真想杀他,也不必费闲谈的精力。叶齐索性迈进那宫殿,他大大方方地在明公子对面坐下,平静地对着明公子问道。


    “不知明公子何意?”


    “还未来得及招待道友一处好茶,”然而不过眨眼间,那位明公子脸上的笑意又被似仙似佛般的飘渺圣洁神色取代。


    叶齐从迈进楼阁里就闻出,那茶香还是那日岭公子要偷出来招待他的。


    一而再再而三地拒了这茶,这茶还是到了他的手上。


    叶齐也不推诿,看出了那位明公子不喝茶就不给他回答的意思,他索性就接过了茶,然后一滴不剩得将那茶饮尽。


    初时是让人发麻的苦味顺着舌麻进了四肢百骸,那种感觉几乎要使得叶齐以为明公子在茶水里下了毒,可是这修仙之人手里到底要下怎样的毒才能只在一口就麻得了一位金丹后阶修者。


    那位明公子笑而不语,直到那股苦麻的味道缓缓散开,属于茶的回甘方才从先前麻掉的地方以着十倍乃至百倍的舒适轻柔,仿佛如浮云端的香气和茶甘缓缓流淌回口中,竟似让人觉得仿佛自己也变成了这茶中一般。


    然而这味道并不是这最佳之处,在感觉到自己的体魄血肉在这茶甘流转之处再如金铁般坚硬了一分后,叶齐才明白这茶叶的难得来,也难怪可以在拍卖会包厢中占据顶层的岭家公子竟然连一口茶都没有在仙易殿待客处中尝到。


    光是这一杯能对金丹后阶修者的体魄,还是他已经经过真雷之劫等种种淬炼的体魄仍有健壮效益的茶,只怕一杯已经值数千中品灵石了。


    叶齐面上不显,心中已经开始琢磨着明公子到底是何居心。


    而看着叶齐喝下了那茶,明公子脸上方才显出了先前的些许沾染了人气的笑意来,“我也不与道友推托了。道友只需知道,这仙宫的大半权利,如今便是终于落入我的掌中,也不怪我修了这情道。”


    望着叶齐,那明公子眼里便带了些仿佛望着自家子嗣一般的柔情之色,叶齐脊背微寒,却是躲过了那位明公子伸来想握住他的手。


    明迟华倒也不恼,微微叹息着收回了自己的手,便开口幽幽说道,“修了这情道,平日里待你们倒也是难办,你们是我的立道之本,没了你们,我也成不了这仙宫器魂。可望着你们,纵使提醒自己要端方着,我也总归想多亲近你们这些孩子的,我长你们千岁,若是按照俗世来看,便是你们祖宗也是当得的。”


    “只是这容貌不变,你们看我如此亲近,怕我倒也寻常,我如今看你们倒如同看着自家子嗣一般,你不修这情道,不解我这心思,我也不怪你,只是你想问的,我大概也知道了,便也不拘着告诉你。那些老朽器魂定是告诉你,我是为了打碎那仙宫,得到这天地庇佑好度过飞升之劫,才与那些器魂对上。”


    那位明公子语速不疾不徐,纵使话语依稀透露出些许沧桑,然而无论是那温和款款的语调还是那看着便比人间神佛超然出尘的气度,都透着些许不似人的出尘之感。


    “可我莫非是疯了,才会将我这立身之本毁掉?我所求的从一开始便是让那些老朽器魂不再按照谕令陈规行事,一心一意地将仙宫所有供给给你们这些修者罢了,为了这一点,我钻研了许久,不惜毁掉了自己的肉身,如今你所看的,便是我一处不足鼎盛时期千分之一的神魂罢了。”


    那明公子望着叶齐,仪容华圣得难以用言辞描绘万一,就如同神佛望着那一粒尘埃,明明瞳眸温和仁爱,却能让人陡然生出可望不可即的感觉。


    “如今我终于找到了法子,一层层地削弱了那些器魂,使我终于成了这仙宫的三千器魂之外的变数,以后你们便不用再守那些半年几个时辰的陈规,便尽管是在仙宫中尽力修炼就好了,如今我只进驻了尊武殿,也只能将那些器魂驱逐在尊武殿之外,至于那珍宝阁,灵兽阁,却是暂时未能入内。”


    “只要你们同心协力,将那门隐蔽神书感知的功法修炼到了入境,这凡界就没有什么能难为你们。我便如同凡间的那些庇护子嗣的宗族长辈一般,好好呵护你们,等到你们中有人飞升到了灵界,若是还有运势飞升到仙界,真正夺了这仙宫的造化,我便也可以解脱出来,再得一处人身,重修我的七情六欲。”


    “虽说只有一味情,平日里无论是修炼还是心劫晋升,都是极其轻松的,可就如同麻袋里牢牢的货物被抽去了几分,人也总觉得有些难受似的,”


    明公子以着叙说家常旧事的口吻轻声调笑着,在那静谧温和的熏香之中,叶齐起先有些躁动的情绪此时被缓缓安抚了下来,不得不说,无论你明公子与那仙宫器魂谁对谁错,至少对于他这个刚刚了解仙宫,也刚从尊武殿中得到了修炼好处的修者而言,那位明公子说的无条件给予尊武殿修炼时间,才是不折不扣得到手的好处。


    叶齐垂眸,想到自己先前在神书之中遇到的那一截红黑枝木的那一片景象,他话锋一转,陡然开口问道,“明公子那时是如何得知我想要那一处传衍晶石的?”


    明公子笑了笑,却是不疾不徐的缓缓说道,“那些灵图都是我百年前亲手绘制的,那一只小蛟便如同我的眼睛一般,还请道友不要见怪,我妄自窥探了道友所在看的那一物,便想着借花献佛罢了。”


    “原来如此,”叶齐缓缓地开口说道,“我今日的所有疑惑都在明公子这一处得解了,便不再打扰明公子了。”


    明迟华的脸色显现出了些许疑惑的意味,“莫非你还不愿信我?”


    叶齐沉稳说道,“我自然是相信明公子的。”


    叶齐话锋一转,便陡然说道,“只是明公子既然口口声声以我们为立道之本,那便也应该听一听我的想法。”


    “你又有何想法,不妨细细说来?”明迟华的眼神微微温和得便如同祖父望着孙辈一般的圣洁慈祥。


    “我的想法便是”


    望着明公子脸上无动于衷的出尘神采,叶齐轻声开口说道。


    “南老,还是请出来吧。”


    睡姿


    明公子脸上现出了一抹奇异的神情, “道友?”


    叶齐垂眸,他定定地望着明公子的面孔,语气沉静地开口道,“南老何必如此戏弄于我?”


    明公子笑着叹了叹气,男人将手中的茶放下,语气沉稳地开口说道,“这又怎是戏弄?如今的我便既是明公子,也是这仙宫中的器魂,你所说的那南老已是我, 何必再有这许多名称之分?”


    那位明公子半边面孔上的神情平淡出尘, 半边面孔上的瞳眸却是颤了颤,然后以着一种奇异的角度转上望着叶齐。


    叶齐心生寒意,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做好了让真身逃遁开的准备。


    “那便祝贺明公子得偿所愿了, 我就不打扰阁下了。”


    “等等, ”端起了手中的茶, 男人不疾不缓地开口说道,“道友可否将你的那一卷神书借我一观?”


    盯着不疾不徐的那人,叶齐沉声问道,“明公子可是想进入我的神魂之中?”


    明公子闭了闭眼,脸上所有奇异的神情都变得沉静了下来,男人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然而声线是一如既往的安抚和缓, “我已是仙宫器魂, 想必道友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我吧?”


    “明公子若是真有如此想法, 我倒是不介意,只是,”微微顿了顿,叶齐放缓着语速地开口说道,“我的神魂之中除了神书,还有星域,不知明公子是否放心进入?”


    明公子蹙了蹙眉,男人似乎没有了再与叶齐虚与委蛇的想法,明迟华并指,不知从何处撕扯开一条裂缝,两条如恶鬼般声势可怕,数丈至高的残魂便打量着面前的形势,一前一后地奔向叶齐。


    看出了明迟华想要试探他星域的想法,叶齐也不犹豫,没有压制星域的气息,他也便只是将那两条实力不虚的恶鬼凭空一摄,那两条恶鬼连哀嚎都来不及,便被他吸入了星域之中。


    看出了叶齐真有这星域残片在身,明公子的脸色当真是难看了几分,男人的视线不再停留在他的身上,便也不见什么动作,下一刻间叶齐便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大力排除在这废墟之外,而等到他再进入那处楼阁之中时,一切已经是烟尘黯淡的宫殿场景。


    毫无疑问,南老与明公子所在的那一处茶室应该也是一处法宝,如今这法宝的主人不愿见他,那么他踏入的便是真实的宫殿了。


    叶齐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他的感觉没错,明公子所说的话不真不实,却也没有真的害他的意思。不过不杀他,也只是明公子从一开始就没有将他放在心上,他从一开始就感觉到明公子和那位南老刻意的态度,仿佛在寻找,又或者是极力隐藏着什么,或许他们要寻找的就是一个人。


    而这个怀疑目标,在他展示了自己有着几乎能绝路的星域之后,或许就被明公子把怀疑他的可能排除了。


    这倒是一件幸事,叶齐心底松了一口气,在如今实力还未达到一定程度前,他不想卷入这种莫名而无法掌控己身的斗争之中。那南老显然没有消灭,明公子的目标似乎也不完全是那南老,中间还有许多疑惑叶齐没有想清,不过在线索不多的情况下,他也只能将此放在一边了。


    化身如同烟尘一般地消散开来,真身已经端坐在包厢中许久,叶齐捏起肩上的那条蛟鱼,蛟鱼的瞳眸清澈棕暖,就如同真正的活物一般富有生机,然而到底不是真正的活物。


    将那尾蛟鱼丢入面前的灵卷中后,叶齐静静望着越发激烈,价格也已经上涨到了数十万上品灵石的竞买,他想了想,最后还是让乾坤袋的化身坐镇此处,真身陪同着陆岱望一起去往了仙易殿一层,挑选炼制那丹药的所需灵植。


    先前在仙易殿中他们已经购置齐了炼丹的基础丹炉和必要的淬炼药材的材料,此时他带着陆岱望再去到那炼丹灵植处仔细挑选,陆岱望微微冷淡的脸上陡然亮起的瞳眸也逐渐让叶齐的心情略微好转了起来。


    购置齐了除那木系灵植外其它四系的灵植,陆岱望在挑选那木系灵植时候陷入了困扰之中,望着那水晶棺中被封闭缩小的药田,一个在水晶棺中充当解说的玉质傀儡感觉到叶齐的印证牌的等阶,主动前来询问道,“贵客可有何吩咐?”


    与着陆岱望交流了一番,叶齐转向那玉质傀儡问道,“我们可能近距离查探一番那些灵植气息?”


    傀儡脸上显出了些许人性化的为难神态,却也很快地开口答道,“自然是可以的,请贵客随我们一同到药田。”


    叶齐带着陆岱望来到药田之后,如果说之前他们所看到的那一片凝缩的药田灵机万千的话,那么此刻他们所能望到的这番药田几乎是自成一界,数里外的鹅毛大雪与此处的灼热岩浆被一股温沉的力量分起而脱开。


    按照陆岱望的需求,那玉质傀儡带着他们来到的是一片木系灵植的药田,而在那药田之中,陆岱望将那四系灵植的气息细细地感受着,再到了那许多的木系灵植之中寻找许久,最后方才选中了数颗木系灵植。


    望到陆岱望选中的木系灵植中有红娥木果的出现,叶齐也不由松了一口气,他面上不显,等到将那数种木系灵植都买下了数棵之后,方才带着陆岱望来到了仙易殿中提供的炼丹房处。


    陆岱望的反应自然是兴致勃勃,然而叶齐想着那明公子与诸多隐秘的存在,心中想要提升实力的心情越发急迫,在望着陆岱望一板一眼地按照炼丹之法开始炼丹之后,叶齐也不犹豫,他的身形一转,留下了一处看顾的分身后,真身进入了那仙易殿的修炼静室之中。


    漆黑的静室里灵气充盈,能不知不觉地平复下急躁的心绪。叶齐深吸了一口气,这里的灵气强度虽然比不上仙宫的尊武殿,却也能算得上充盈无比,足够他一个金丹后阶修者入定全力修炼了。


    灵气调和,气血涌动着如同生生不息的云雾一般在身体里啸聚而涌动着,叶齐感觉到了自己四肢百骸之中涌动的力量是何等的强大,而这份力量在倾斜而出时又是何等的令人着迷,然而他的道心比拂去了尘埃一般的明镜还要澄澈空明,感受着修炼之中每一分灵力的汇聚与沉寂,每一处血肉如同汪洋一般冲刷着如同金铁一般的骨骼的声音。


    时间的流动仿佛已经毫无意义,当叶齐感觉到化身传来的动静,他睁开眼时,拍卖会已经落到了尾声,而陆岱望已经炼废了三炉丹药。


    男人不见丝毫颓废之色,明亮的灰蓝瞳眸仍兴致勃勃地在那炼废的丹药之中摸索而感悟着,认真而显得格外冷肃的面孔说不清得扯动着叶齐的心弦,叶齐定定地望着陆岱望许久,经过十数日心绪而冻结开来的心境被着男人轻微的微笑弧度扯动着,逐渐融化成了春水。


    “这一次我一定会成功的。”


    比起之前三次眉头紧锁的尝试,这一次陆岱望的声音里充满着勃勃的自信。


    叶齐点了点头,一如前三次时所表现的那样,他沉声开口说道,“岱望不用着急,我们慢慢来就好了。”


    脸上不知何时被划上了几道丹黑痕迹的男人用力点点头,叶齐忍不住一笑,他指尖涌动着灵力,轻轻擦掉了陆岱望脸上如同摸爬滚打了几个沙坑的大猫脏黑痕迹。


    在叶齐温柔的灵力摩挲着肌肤之中,陆岱望本来雄心勃勃的想法也不知不觉得有了几分困意,毫不介意地望着叶齐身上一压,男人任由着自己身上的痕迹和气息染上了那份本来属于叶齐的沉静温暖气息。


    感觉到怀中大猫赖在他身上的困意,叶齐温和解下了陆岱望头上的发髻,他将手轻柔穿插在男人的墨发之中,低下头,温声在陆岱望耳边说道,“没关系,睡一觉再炼吧。”


    陆岱望的声音都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了,却仍坚持着将手扣紧他面前的衣襟,男人含糊开口,声音低沉地说道,“叶齐和我一起睡。”


    叶齐没有丝毫困意,然而顺着陆岱望的想法,他便从乾坤袋中拿出了一张床,设了一处阵法,将丹房之中的所有淡火气息隔绝在外之后,他脱掉了男人的腰带,松开了外面的黑袍,露出了松垮的里衣。


    在这过程中,陆岱望都是极乖地让抬手就抬手,让起身就起身,只是大猫已经懒洋洋靠在他身上的身体意识模糊,乖得如同一处孩子一样只想赖在他的身上,和他的身体有最大的接触面积。


    终于收拾了妥当,为着陆岱望盖上了被子,男人的手搭在叶齐正要起身的腰间,嘴里还在含糊地说道,“叶齐一起睡。”


    被着陆岱望的手搭在腰身上,感觉到近距离的染上了男人灼体温的微微冷冽如沉木般的矛盾气息,叶齐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微笑,最后他还是顺着陆岱望的意思,和男人并身躺在了床上。


    陆岱望的睡姿极为安静,男人浓密的长睫在脸上投下了一小片阴影,平日里总是明亮的瞳眸此时本分地闭着,呼吸稳定清浅,除了在他要起身时会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将怀里要看住的人抱得更紧些,露出些不满的神情外,安稳睡着的睡姿端正,面容轮廓冷峻而沉寂得如同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让人看不清所想所念。


    只有叶齐才知道,陆岱望这幅冷冰沉沉的面孔下,掀开了外皮露出来的会是怎样一副柔软乖巧的内在。


    玉符


    叶齐俯身, 亲了亲陆岱望的额头,大猫陡然睁开眼,眼里还有几分懒洋洋的倦怠,却是毫不犹豫地起身轻咬住叶齐的唇,将着叶齐按到了身下, 陆岱望心满意足地把叶齐同自己卷在了被子里, 确定了两人没有一点分开的缝隙之后,方才将手抱紧叶齐的腰身,然后很快地睡着了。


    叶齐没有一点困意, 然而身边睡着一个呼吸安稳炙热, 如同一处大暖炉一样的陆岱望, 这种感觉实在奇妙, 他没有乱动, 却也带着些许笑意地合上眼, 直到神魂探入神书之中时,感觉到那若有似无的一股拉扯, 他方才下定决心, 让意识进入了仙宫之中。


    叶齐有预感,那位明公子要寻找的东西,可以从神书之中找到些许端倪。而按照南老之前所言, 不是只有通过器魂,拥有神书之人才能进入仙宫之中, 神书古卷的寄附修者也可通过神书进入仙宫之中。


    只是他暂时对如何寻找那通道, 还没有完全的把握, 叶齐有心想要一探,感觉到此时的陆岱望心神疲怠,还需一天才能恢复精力,他索性就在枕里加了安神助眠的灵植,陆岱望没有防备,只是这一觉,或许要睡上两三天了。


    而这两三天,或许也能让他将自己心中所想的试探清楚。


    神魂进入了神书之中,却不是如同以往一般浑浑噩噩地只记得背诵篇目。这一次他竟难得地保留了些许神智!


    叶齐一惊,等感觉到自己所在之处,便是当时望见那红黑枝木冲击仙宫的地方时,他的目光一顿,神魂探入那柔软金黄的云层,却是不知探了多少千里,都一直无法探到那云层之下。


    叶齐收回神魂,他凝视着身前的恢弘宫殿,明明面前的金玉搂阙恍如实体,然而叶齐伸出手,一股从神魂中发出的亲切感回应了他,他的神魂自然而然地探入了那方宫殿之中。


    茫茫的宫殿里没有任何人声,那日所闻的仙音与灵气也没有在此时传出,此时的这方宫殿纵使脚下的云层舒卷,也寂静得如同一座死城。


    叶齐开始往里走入,而每等他往里走进一分,他就能看到外面的恢弘浩大的宫殿仿佛在他脚下的步中一步步崩塌着,比任何日月星辰都要浩大的一股力量朝他压来,哪怕只是神魂之身,在那浩大恢弘的力量下,他也不由生出一种仿佛被庞然大物压住呼吸,连全身血液都冻结的感觉。


    然而这股威压仿佛只是一种错觉,身后的宫殿仿佛轰然倒塌,伴随着无边的云层撕裂震鸣,纵使这场景如何逼真而可怖,然而叶齐稍微往后再退一步时,那些场景仿佛就如同他想象出来一般的消失不见。


    一切宫殿楼宇都平静安然,叶齐也便明白了,他刚才所见之景,只是这仙宫无数次重复的被那仙尊与仙灵余威震裂的往日之景。而仅仅是这场战斗的余威,也足以摧毁如同仙宫这般的庞然大物。


    叶齐心中微微沉重下来,他随着神魂之中的隐约牵引往里走着,渐渐的,他感觉到了那来自神魂对于尊武殿的渴望和吸引。


    等到终于来到了那日南老带他来过的尊武殿后,望着笔走游龙般大气的尊武殿匾额,叶齐的脚步在尊武殿前停下,他能感觉到一股隐隐的排斥之力在他身前,那股排斥之力给了他极为危险,如同伺机袭人的上古凶兽般生杀之险如影随形的感觉。


    那日是南老施法,才将他推入尊武殿的大门的,如今南老不在,他如何才能进入这尊武殿呢?


    他脑中的念头一闪,下一刻,叶齐只觉空间一转,他身处在了淅淅沥沥的雨巷里。


    失去了超然的灵敏五感,仿佛一切都回到了他凡胎的时候,叶齐不适地眨了眨眼,在这汹涌地模糊了他视线的大雨里,他难得地尝到了一种陌生而熟悉的被淋得湿透的寒冷感觉。


    明明他是以神魂来到仙宫之中,为何他此时会出现在这里?


    来不及有再多疑问,一股冰冷的杀意陡然将他凝住。


    叶齐下意识地想用神魂祭出天魄剑,可是他的身体平凡得已经如同一个凡人,在那尖锐的呼啸声中,叶齐下意识地往身侧一躲,猩红的血液从他的肩上迸溅出来,那道擦肩而过的利箭已经大半插入了雨巷的泥墙之中。


    在他所处的一头被堵死的雨巷之中,一道身影闪烁着,如同雄鹰一般飞掠至他的身前,那人身穿一件黑色紧衣,动作和身形快得几乎难以捉摸,身上逼近的阴冷气息比打下的大雨更可怖几分。


    先前吃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苦头,此时回过神来,感觉到那黑衣之人的实力并不是修炼之人,更类似于凡人之中的内劲高手。


    叶齐已是不惧,他拔出了腰间的天魄剑,纵使身心变成凡人的迟缓感觉,仍是让他有些不适,然而在那飞掠而来的黑影拔出的森然粗环刀之下,一抹凌厉的寒光在这大雨之中清晰地迎面直穿而来。


    长剑与粗环刀相交的光影几乎使得雨巷之中亮如白昼,被那粗环刀步步相逼的剑影看似寻常而平缓,然而无数次的交接之间,已经是将那手持粗环刀的男人逼得持刀的手微微细颤。


    也就是这一细颤的不稳之间,露出的一个微小破绽便让那剑光直直穿透了来袭之人的心脏。


    插入胸膛的利剑连带着血液迸溅出来,当感觉到自己已经没有排开那血珠的灵气时,叶齐下意识地一避,身体和脸庞还是难免地沾染上了些许血珠。


    青年白玉般清俊的面孔上微微有些怔愣,却只能无奈地借着雨水将脸上的血迹抹干净。


    将那来袭者的尸身翻开,叶齐感觉眼前一晃,那人的尸身化成了一阵黑气,涌入了他的手中,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然而手掌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处白色星辰般的小球,那黑气涌入了那白玉符之中,使得那球上的数字跳了一跳。


    有些不适应不能视物的身体,借着雷鸣的轰响,叶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终于看清了那球上的数字。


    一。


    他莫非是进入了南老告诉过他的仙易殿试炼秘境之中?


    叶齐眉宇微蹙,他下意识地想到了仙易殿中熟睡的陆岱望。如果这秘境需要耗费他更长的时间,只怕他就不能抽身回返到神书之外了。


    然而仅仅是这样心头一动,下一刻叶齐就感觉到自己再度出现在了尊武殿前。


    比较之前唯一不同的一点是,他的手上,多出了一个心意相通的白玉符。


    白玉符上,隐约浮起一个一的字样。


    若有所思地望着那白玉符,叶齐隐约间将玉符与尊武殿的开启联系到了一起。


    只是纵使此时他想凭借这玉符进入尊武殿,尊武殿的那股抗拒之力仍然强大,或许只有让这玉符上的数字更大,他才能进入这尊武殿中。


    叶齐这般想着,他便想要试验一番,下一刻他心中一动,果然随着他想要进入那雨巷的念头出现,他便再度出现了在了雨巷之中。


    而当清楚了这是一处可以随出随进的秘境之后,叶齐也放下了心中的最后一点顾虑,虽然仍是不适应如今作为凡人的身体,叶齐面色淡漠地抹了一把面上的雨水,感觉到身体之中缓缓恢复的一分灵力,他毫不迟疑地往雨巷外走去。


    而当他快走到了雨巷出口时,不知何时一前一后堵来的两位黑衣人脚步寂静无声,唯有那利剑锋芒在这雨夜里格外耀眼。


    如同叶齐所设想的一般,当他感觉到身体里恢复了一点灵力之后,那一前一后出现的两个黑衣人出手,便已经在剑锋上带上了隐隐的灵力威压。


    这两人的实力虽说都与此时的他在同一个层次,然而两人配合着封死他的退路,剑芒冷锐之下,仍是足以轻易杀死一个同实力的修者的。


    只是纵使失去了五感灵力,然而身为金丹修者的直觉仍在,面对两人一前一后的夹击,叶齐却是没有任何慌乱,他不认为这样的攻击能将他留在这里。


    气息阴冷的剑招夹击而来,锋利的破空声使得擦肩而过的衣袍轻而易举地被撕裂开来,叶齐巍然不动,他任由那两剑冲击而来,只抓住那一瞬间转腾的时机,身形便如幽灵般蹿到了另一人身侧,然后是沉闷的一脚狠狠踹在了靠近之人的身形上,手上的利剑便借着弹跳的大力刺入了另一人的脖颈之中。


    一簇血花从剑锋上绽开,雷霆的轰鸣几乎完全掩盖下了那剑锋刺入血肉的声音,另一人几乎是如影随形一般地疯狂扑上,锋利的长剑以着不逊于叶齐的力道刺来,叶齐身形如蛇般地一扭,那刚刚刺入另一人脖颈的利剑如同惊鸿般回转刺去,两道长剑狠狠相撞着。


    在这微微恢复了些许力气的凡身里,叶齐只觉得指尖被震得隐隐发麻,然而他的眼在这雨夜里仍然是沉稳而微微透着冷厉的明亮。


    快速而大力的剑身相撞,每一剑每一击针锋相对,叶齐身形一动,他且战且退,逐渐往雨巷深处退去,那人毫不犹豫地欺身而上,爆发出来的速度如蛇般迅速,攻击的力道如猛虎般可怖,在那可怖的剑影相交下,叶齐的剑势不疾不缓,却是在油水不进的防守之中,更加如同一处雪白剪影一般平稳游舞着。


    没有一点破绽出现的剑势不疾不缓,终于叶齐还是等到了那攻势越发凌厉之人胸前的一点破绽出现。


    他的剑锋向上一逼,却是没有击中那人胸膛,而是顺着那人手臂的血肉直直刺入,然后将那失了方向的利剑一脚踢开。


    不倒


    叶齐想借此实验自己心中的一个猜测。


    果然, 在那黑衣人的利剑被远远踢开之后, 已经完全失去了胜算的黑衣人化作一缕黑气, 飘入他的玉符之中。


    此时玉符上的数字, 已经变成五了。


    身体中的灵力又回来了一分, 此时叶齐能感觉到自己能够勉强用出了些许灵气,他已经恢复到了大概引气入体的水平。


    防御灵罩隔绝在身外,叶齐灵气一震,将浸入衣服的雨水都逼干之后, 这时他才发现了这处雨巷之中的大雨已经渐渐停了,在无边的夜色之中, 如玉石澄透般亮起的巷墙闪动着淡淡的字符白芒。


    恢复了夜视的能力,叶齐终于能借此看清墙上的字符。


    《清月剑瞳诀》


    这是一篇剑诀,叶齐凝神看着, 便只觉墙上的哪里还是什么字符, 分明是无数银色剑丝交缠的剑势, 身上的灵力不由在这银色闪动之中流转起来,天地之间的气机仿佛也顺着这银丝流转而逐渐清晰开来。


    直到将这《清月剑瞳诀》完全习得,叶齐方才从入神的状态中完全清醒了过来。这清月剑瞳诀功法的品阶不高,然而也正是因为这品阶不高,对现在的他而言才大有用处。


    只是将那灵气流转途径在脑中熟悉一遍后,叶齐便已经将这处坚决融会贯通。与墙上流动无异的银丝从他的剑上散发开来,若有似无的比月色还要朦胧。


    然而这剑丝竟似乎真的成为了他身体上另一种意义上的瞳眸, 顺着那些剑丝所及之处, 叶齐逐渐感觉到了比神魂还要深刻的方圆半里天地气机流动的感觉。


    有无数对现在的他而言万分危险的气息潜伏在暗中, 只是那气息蛰伏不动,若有若无的便给人一种极端发冷的感觉,这种危险感觉与先前所遇的那些黑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无异。显然,只要他再从雨巷中走出,他就会和之前一样伴随着实力上升,遇到这些更为危险的敌手。


    叶齐心中已经略有成算,直到身体上的疲惫略微清晰,他方才收回了那银丝。


    没有贸然走出巷口,叶齐恢复着因为修习清月剑瞳诀而耗费的心神灵力,直到身上的疲惫完全消失,状态恢复了最为鼎盛之时的时候,叶齐才拿起手上的天魄剑,他抱着万分警惕迎敌的态度一步步逼近那巷口。


    而直到他从巷口走出,身后的雨巷如同被狂风吹破的纸片一般消散开来,下一刻,他迈进的便是一处明显是小镇布置的黑夜里。


    密密的民居之中没有亮起一点光亮,然而在那黑沉的民居之中散发出来的危险之感,却是让叶齐觉得额间冰凉。


    这一次,却是足足有五人身影闪烁着,如同闪电一般地在狂风呼啸声中无声地包围在他的身旁,五个面容模糊的黑衣人面孔上,唯有一对灼红的瞳眸阴冷血腥得不似人形。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就如同被早早设定好的傀儡,五人的手同时从腰间拔出长剑。


    “唰!!”


    响成一片的剑声嗡鸣清亮,却是从五个方向朝着叶齐疾速而射!


    叶齐有心想要试验一番自己刚习得的清月剑瞳诀,便只在用力一踏,身形沸腾上虚空之间,无数剑丝穿入黑衣人的身体之中,剑丝查探到了如同活人一般流动的血肉,然而那血肉心脏几乎一模一样沸腾跳动的气机更让叶齐坚定了他心中所想。


    这五人皆与他实力相当,而且动作灵活迅猛,在毫不顾忌己身,目的只为杀他的情况下,剑剑都是拼着己亡也要杀他的伤招。


    叶齐的头脑在此时格外的清明,手握天魄剑的青年黑眸冷厉,手腕一转之间斩杀而出的剑光锋锐撕裂,一道剑芒便将那五道追击而来的剑芒击散开来。


    撞碎的剑锋轻而易举地渗入墙中,伴随着一道墙的轰然倒塌,屋内蛰伏的四位黑衣人也便在此刻破墙冲来,加入了夹击的战局之中。


    见此情形,叶齐不再留手,他的身形轻灵如燕,不过天魄剑一斩之间,如银龙游蛇般在黑夜里激射开来的天魄剑便在沉闷的两声斩入血肉之间带走了身旁的两人性命。


    更多的黑衣人闻着血腥追击而来,将叶齐所有逃离的方向围堵得严严实实,仿佛将天地照亮的十数道剑光同一击来,叶齐身影一闪,跨虚之法一步踏开,便视若无物地跨出了重围,转身一斩之间锋芒再带起了三人的头颅鲜血。


    或许还要感激那些剑丝,如果不是他们替代了还未能感觉得到天地气机的神魂,他也未必能如此轻易地使出跨虚之法的神通。


    然而本该金丹层次才能施展的神通强行在引气入体时期使用,叶齐的面色微微一白,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气血不稳之间,连带着指尖的剑势都有些不稳了起来。


    然而斩杀了五人,他身上的紧锢一松,微微充盈的灵力回转到了他的身体,纵使不及巅峰时期的万一,然而叶齐的面色沉静,他能感觉到自己已经恢复了筑基期前阶的战力。


    在游刃有余的闪躲之中,叶齐借隙看了看自己腰间的玉符。


    二十。


    身形翻腾飞跃之间,青年如同游龙一般矫健轻灵的身形在无数密不透风的剑影攻势中迅疾游走着。在死了五个黑衣人之后,叶齐压力大减没有太久,便听闻到又一处墙壁在他们的剑势交击中轰然倒塌。


    十二位黑衣人冲击而出,这一次可没有了任何喘息的机会,在无数黑衣人争分夺秒地填补着死去的黑衣人空缺之中,青年平稳得没有一次失误的锋锐剑芒,总是能准确无比地刺中一个又一个黑衣人的要害之处。


    心神沉凝,全身紧绷到极点地游走在一个危险便可能与送死无异的交战之中,叶齐能感觉到身体的每一处都如同被磨砺开来的剑芒,血液中沸腾开来的战意使得他瞳眸散发出来的光芒越发明亮而冷厉,而剑势也更加不稳不乱冰冷,精准得随着心意流转,而能够准确刺中敌人每一个露出的哪怕是转瞬而逝的破绽。


    这样在生死边缘游走的历练不知经历了多少个时辰,直到叶齐感觉到身上的灵力涌动着,逐渐恢复到了他金丹阶段的时候,黑衣人的修为与剑势自然也提到了与他同一的层次。


    如同陨星暴雨的剑势与着无数惊雷浩瀚的剑势如同星辰相撞一般地轰然撞在一起,剑势的余威足以使得大地塌陷,岩浆四流,整片天地几乎陷入了如同某日一般的景象。


    然而浩浩荡荡的剑势还是如同乌云中闪动的惊雷一般向他斩杀而来,整处天地沸腾成了杀意的剑势汪洋,举目四望之处已经是肉眼都数不清的敌人,威势强横的剑气每一次相撞,都是比陨星相撞还要更恐怖的景象,深深的剑势斩入十数里的大地之中,几乎要生生将这块大地裂碎!


    身前身后,天上地下已经是无路可逃的强横剑气绞杀而来,而他的身体已经力竭到了再也斩杀不了一人的程度。


    身上已经察觉不到了伤痕的痛楚,明明已经无路可退,叶齐却是格外得平静,他已经清楚眼前的便是一处死局,他应该尽早脱身,毕竟他也不知道如果神魂折损在了此处,对他的真身会有什么影响。


    然而那一道道杀意凌然的剑芒却对他战意沸腾的身体而言有着无尽的吸引力,叶齐能感觉到,自己哪怕在这种必死的杀局中多强撑一分,这也对他神魂乃至心神历练有无尽的好处。


    富贵只能险中求!


    竟然攀登大道的心意未减,他就不能因为一时的退缩和顾虑,在面对生死之险时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的退路!


    有些时候退一步,其实也是向深渊中滑向一步。更何况,他从来没有认为这就是他的极限所在。


    身上的白袍不知已经浸润了谁身上的血液,叶齐的面孔冰冷,被血液溅射的面容堪称狼狈,唯有一双黑眸比之前更为冷厉明亮,泛着幽幽的剑芒亮影,平静而深邃。天魄剑在此刻与他融为一体,随心意转之间仿佛不是他的剑和那些剑相撞,而是他的心神融入剑势之中,与那些剑气相击。


    无数的银丝穿荡虚空之中,隐约的瞳眸仿佛在虚空之中微开微阖着,银丝穿透着气机,却又比神魂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窥透一切的感觉。


    那清月剑瞳诀绝不是简简单单的只是一道查探气机的法门。


    叶齐隐约感觉到这一点,然而此刻的险境已经容不得他多想,一道剑气被击散,下一刻随时而至的剑势又再度倾力斩杀而来,叶齐的身体心神已经紧绷到了极点,然而此刻便是一点分心,在这与他实力相当的敌手前,都可能轻易地送了他的性命。


    第二式陨星的剑芒迎着无数剑气斩灭下来,重宇迎面撕裂开来,又有十三人胸膛撕裂开的尸身从高空中坠落下来,然后密密麻麻再围堵上了更多的黑衣人。


    这般绞杀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时间的流逝似乎已经毫无意义,在这般漫长的面对诸多势均力敌的敌人绞杀之中,饶是叶齐的灵力充沛得已经如同汪洋般浩瀚广播,在最后身体只留下了对敌本能的出手中,叶齐也仍是感觉到了力竭。


    握着天魄剑的青年已经是如同在无数惊涛骇浪之中随时可能覆灭的一处小舟,然而被包围在重重生杀剑势之中的那人气势虽是渐渐地弱了下来,却仍是屹立不倒。


    沉重


    天魄剑不知吸走了多少缕黑气, 而他的身体上也不知多出了多少鲜血淋漓的伤痕。


    终于,当感觉到沸滚的气血之中,最后一点气血都要被榨干净时,撞入身体撕裂开的剑气痛楚唤醒了最后一点的神智,天魄剑缓慢, 却以着黯淡的光芒精准无比地刺中了围困者的胸膛, 带出了一大片粘稠的鲜血。


    然而此时的叶齐,已经连最后一点举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意识空茫得没有了任何知觉,当预想之中的痛楚没有再来, 周围的一切吵嚷都安静下来时, 叶齐低头, 百米下的大地已经是一片破损得岩浆横流, 而他身旁, 空荡荡得再无一人。


    玉符中飘起了一个明亮却显眼的数字。


    九万九千三百五十七。


    依稀之间, 尊武殿的大门仿佛在他面前敞开,镇守大门的兽魂发出一声震吼, 尊武殿之中充盈的灵气源源不断传来, 仅仅靠着这一阵子的调养生息,叶齐就能感觉到身体中刺骨而干涸的血肉和丹田恢复了以往的几分能力。


    然而没有贸然进入那尊武殿中,叶齐依稀能感觉到这仙宫似乎是能够沟通的, “我想要出去。”


    叶齐开口,微微嘶哑地说道。


    他的神魂一震, 下一刻整片世界仿佛就此倾倒, 当叶齐睁开眼时, 他和陆岱望并身着躺在床上。


    陆岱望的睡靥安静,唯有他身体里被剑气贯穿的疼痛仍记忆深刻着,丹田之中的灵气干涸着,提醒着他进入仙宫之中的那场试炼,不是他想象出来的幻觉。


    乾坤袋中还有数万下品灵石,叶齐索性靠着这灵石调养气息,他依稀有所感觉,如果是以着伤重之身进入尊武殿,修复伤势所耗费的时间比不上以着自己巅峰状态时进入更为有益。


    陆岱望靠在他的颈侧,男人睡梦中陡然蹙眉,呼吸一乱后,立刻睁开了眼。


    叶齐的气息平稳,面上已经看不出了过多经历过一场大战后的疲惫。


    “怎么了?”


    陆岱望却是猛然从床上坐起,男人低下头,俯身在叶齐身上轻嗅着,质感微冷的声音中透出了些许疑惑,“为什么叶齐身上的气息变得这么弱?”


    “你受伤了?”陆岱望猛然抬起头,男人微微显出些许灰浅色调的瞳眸透出了几分焦急的冷厉。


    叶齐没有想到陆岱望竟然会敏锐得连这一点都察觉了出来,不过他并不想将陆岱望牵扯进与神书相关的事情里,与神书古卷有关的一切都太过危险,叶齐下意识地避开了陆岱望的这个问题。


    “没事了,岱望想不想现在炼丹?”


    看出了叶齐的避重就轻,陆岱望瞳眸微微黯淡了下去。


    然而男人却没有纠结在这个问题上,“好,我现在去炼丹。”


    叶齐走出了丹房,直到了半个时辰,陆岱望神情淡漠地从炼丹房里走了出来。


    叶齐看着陆岱望没有丝毫喜悦之色的神情,温和开口说道,“不成功我们可以慢慢来。”


    定定地望着叶齐,陆岱望神情平静,却没有丝毫喜悦之情地吐出三个字,“成功了。”


    将着药瓶打开,瓶中散发开的淡淡丹药馨香伴随着点点热气散开来,模糊了陆岱望脸上的神情。


    “岱望不高兴吗?”


    陆岱望摇了摇头,他陡然抓住了叶齐的手腕,“没有,只是我不想要那块传衍晶石了。”


    叶齐的心神仍大半留在了尊武殿中,此时他还没有把陆岱望的异样与先前的话联系起来。


    只是听了陆岱望这句话,想到陆岱望在灵空环中见到那传衍晶石,瞳眸灼灼发亮的神情,叶齐方才抽回了神,疑惑却耐心地开口说道,“岱望不是已经找出那丹方炼制不足,而且也已经炼制出成丹了吗?为什么不想要那块传衍晶石了。”


    陆岱望紧紧地抓住了叶齐的手腕,男人的指尖透着微微的冰凉,是灵力过度耗竭的症状。


    陆岱望的瞳眸浅灰着,眼里只倒映出了叶齐一人的身影。男人线条微冷的面孔弧度僵硬着,哪怕想装出与寻常无异的神态,也被叶齐一眼就看破了极力掩饰的心绪。


    最后陆岱望只得放弃了努力,男人的唇线微微抿直,声线微微嘶哑而黯淡地开口道。


    “如果,如果我能将更多精力放在修炼上,等我的修为更高一点,叶齐会不会放心把更多的事情告诉我?”


    陆岱望从垂眸中微微抬起眼眸,定定地望着叶齐说道,男人声线低沉而嘶哑地开口道,“我不想,不想再被你护在身后,却连你要面对的是什么危险,都一无所知了。”


    陆岱望浅灰的瞳眸如同一块浸在温水中的灰雨,让人疑心只要一眨眼,就会有眼泪从瞳眸里落下,然而陆岱望努力地眨了眨眼,极力地收敛着所有外露的情绪,“传衍晶石我不要了,以后我就专心修炼吧。”


    叶齐一时语塞,他刚从一场精疲力尽的大战中恢复了几分过来,有些麻木发白的头脑找不出如何安慰陆岱望的话语,下意识地将陆岱望抱在怀里。


    “我真的没事的,所以才没必要说出来让岱望忧心,”叶齐温声安抚道,“岱望努力了这么久,不就是想要这块传衍晶石吗?”


    陆岱望紧紧搂着他的腰身,男人将脸埋在他的肩颈旁,声音低沉而略为闷响地说道。


    “我想学炼丹,是为了能更好地帮上叶齐,可是成为一个炼丹师的时间要这么久,我等不及了,”陆岱望的语速微快地说道,声音却越来越弱地说道,“如果,如果我一心修炼的话,就能更早点帮上叶齐的忙,就不会看着你受伤。”


    一点点湿意透过衣衫传来,叶齐的身体陡然僵住,他哑着口,竟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要说些什么,才能让怀中的陆岱望不要再为了他而担忧和难过。


    事实上,哪怕他告诉了陆岱望,陆岱望也不可能进入仙宫之中和他一起进入试炼,更不可能为他分忧。


    除了让陆岱望为着他的安全更加提心吊胆之外,他想不出将有关于神书的事情告诉陆岱望的任何一个理由。


    而有些事情,无论怎么心软,最好是不要随便妥协的。


    叶齐的理智十分冰冷地告诫他,哪怕明公子给了他遮掩神书感应的修炼功法,可是拥有神书的修者之间迟早都必有一战,将神书的事情告诉给任何身边的人,都会多出一层泄漏的可能,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修真界中能逼迫一个人吐出真话的手段实在太多了。


    叶齐心中陡然生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悔,他不应该在那个夜里任由陆岱望吻他,更不应该在知道神书的事情之后,再擅自给出了陆岱望做他道侣的承诺,这样或许他们两人还有分开,而不将他身上的祸端牵连到陆岱望身上的可能。


    这种后悔的感觉只在叶齐心中闪过了一瞬,可是他责怪不了陆岱望,他只能责怪自己意乱情迷。


    哪怕再给自己重回那一天的机会,他也未必就会做出与那一天不同的举动。


    因为靠在他咫尺的陆岱望的唇线如此柔和,靠在他脖颈的喘息如此炙热,男人依赖而爱着他的一颗心是如同赤子一般坦诚而纯粹,到底要有怎样铁石心肠的人才能拒绝这样一个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示爱和依赖?


    既然已经接受了这样的陆岱望,他也一定要接受陆岱望担心和顾虑他的这一面,并且有责任让他的道侣安心下来,不因为他而影响自身的修炼大道。


    用力抱紧了陆岱望的腰身,叶齐转过头,他从来没有以这样专注而炙热的姿态仔细地凝视着陆岱望脸上的每个细小至极神情。


    他吻上了男人的额间,然后安抚着轻柔吻上了男人的眼,最后再温和地含上了男人的唇,最后在静心咒和灵力的一并施加下,灵力竭尽的陆岱望乖乖地倚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叶齐松了一口气,定仙魂术分出的一处化身从陆岱望手里拿过丹药,然后走向了仙易殿的大厅,他则抱着陆岱望来到了床上。


    丹方中木系灵植变换的这一点不是没有人想到,只是一味丹方之中每一颗灵植的种类哪怕是丹药的变动,引起的差异都十分巨大,因此便是换到了正确的灵植,也没有人找到正确的原料比例。


    而在叶齐给出了丹方合理的灵植种类和配比,再献上了丹药成品之后,不用他过多解释,很快就有炼丹师你一言我一语地找出了这丹方中真正的问题来。


    原来是那造化珍木果中属于木系的天地气机早就经过多年天地的衍化,而不知不觉得在核中带上了水系气机,变成了水木两系。而这一丝多出的水系气机便破坏了这丹药中的五系平衡。


    那留下传衍晶石的炼丹师对这灵植的配比和用量,只是按部就班地按照古籍记载来炼制,不知不觉间便在这一剂丹方上卡上了许久,只是最终无论如何也没有找出其中错处。


    本来原料中有造化珍木果的丹方也多因为这一处错漏,而使得许多丹方就此作废,那木系灵植亿万,便是年份种类相差一丝,都不可能成为这造化珍木果的替代品。


    然而同样稀有,却是更少炼丹师接触过的珍品灵植,红娥木果之所以能成为这一处造化珍木果的替代品,不是因为红娥木果的木属性纯粹,更多是因为红娥木果中自成的一处沉缓气机只要稍加模拟,便可以转化成那一丝木系气机,代替造化珍木果的作用。


    了结


    没有过多阻碍, 那块传衍晶石就被叶齐拿到了手。


    只是想到房中的陆岱望,叶齐微微头疼,这才是他最头疼的那个难题。


    不过等到他想好了要如何解释,回到房中时,陆岱望的情绪已经出乎他预料之外地变好了起来。


    “把传衍晶石给我吧, ”陆岱望从床上站起, 接过传衍晶石时瞳眸是沉静的灰蓝,除了那攥紧的手显出了些许异样,男人仿佛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岱望……”叶齐略微犹豫着开口, 却是难得地被陆岱望压近着身子, 然后亲了上来。


    如同蜻蜓点水一般的亲吻, 唇微微炙热的温度和喘息喷撒在叶齐的面孔上, 直视着叶齐的面容, 陆岱望的神情陡然变得无比镇定而坚决地说道。


    “我不会放下修炼的进度, 也不会放下成为炼丹师,还有修习衍文的想法, ”如同抱住某种势在必得的珍宝一般, 陆岱望用力地搂紧了叶齐的腰身,“总有一天,我会修炼到更高的层次, 不用你为难,也能够保护你。”


    深深地望了叶齐最后一眼, 陆岱望似乎成熟了很多, 男人线条微冷的面孔上显出了郑重的神情, 陆岱望主动地提出了要回到和麓身边修炼衍文的想法。


    叶齐觉得似乎有许多东西堵塞住喉间,他想要开口解释,挽留,或者是再说些什么,然而望见陆岱望在黑暗之中灼灼发光的瞳眸,他也只能闭上眼,在陆岱望的额间轻印了一吻,然后开口,沉稳地答道。


    “好,我送你过去。”


    等到将陆岱望送到和麓身旁后,叶齐这一次没有了多少失控而低落的想法,他能够隐约察觉到陆岱望的心智应该开始变得成熟起来,虽然这种成熟是他希望陆岱望能够拥有的,然而当感觉到陆岱望真的一点点褪去过分的依赖和幼稚,展现出了熟悉的属于成年人的理性和成熟之后,他的心情还是沉重得微微有些复杂。


    如果他能更快地强大起来,不用忧虑这许多事情的话,或许就不需要陆岱望这么快的成熟,来分担本来属于他的这份责任的重量了。


    将脑中最后的杂念清去,叶齐也明白很多的事情并没有如果这种可能,等到缓缓调养着身体中血肉还有丹田的疲惫和灵气匮乏,恢复了他巅峰时期的战力之后,这一次叶齐没有犹豫,他再度用神魂探入那神书,念头一生,神书之中一股玄奥的引力便将他的身体引入了尊武殿中。


    伴随着玉符上数字的飞快消减,等到玉符上的数字消减成只剩三百五十七的时候,叶齐感觉到身体在无休止的下坠之中终于落到了一座以仙晶凝成的雪山之上。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叶齐没有过多耽误时间,纵使体内伤势痊愈,然而他仍然能感觉到经历了数次濒临极限的大战之后,他身体之中已经充盈了每一滴血液骨骼的灵气已经匮乏得逼近他从未进入过尊武殿前的状态。


    这种匮乏不能算得上是伤势,也只有在修者闭关修炼,吸取灵气的时候能够将那匮乏一点点填满,真正转化为自身的战力,这一点在外界也能做到,只是如果他没有进入这尊武殿的机会,光是寻找一处上等灵脉,然后闭关修炼到全身灵气盈满这一点,只怕就要花费上数年的时间。


    而在这仙宫之中,他却是只需要数月便能达到金丹后阶巅峰的战力。而到了那时,他就会有更多的时间吸取更多的灵气来突破到下一层次。


    进入尊武殿中,这一次叶齐没有过多迟疑,他立刻开始吸取那充盈得难以想象的灵气,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体内的灵力不断集聚,越发纯净而强大的灵力如同海潮一般得冲刷着身体,不断地冲击着肉身的承载极限。


    那浩荡的涌入体中的灵力甚至让叶齐生出一种仿佛要将他冲裂开的错觉,然而无论灵力多么纯净充盈,叶齐守住本心,他的心境和丹田在这一次次冲击中变得更加平稳而强大,而在身体已经达到了盛载的极限后,一种微麻的到达极限的感觉笼罩在了他的身上。


    仿佛身体吊在悬崖钢丝上行险,稍有不慎,那充盈的灵力便可能将他的血肉吞没震碎开来,然而更高一层的元婴关堑,在这灵力的不断冲击中被不断削薄着,叶齐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已经隐隐触摸到了元婴境界的那层界限。


    只要冲破开那层阻隔,他就能晋升到元婴修为!


    然而那层阻隔若有似无,就如同在暴风雨般的汪洋中隐约可见的一处岛屿,明明能够看到那岛屿的存在,然而在汹涌的如海浪般的灵力冲击之中,守住心境向着那层阻隔冲击,便成了难如登天之事。


    叶齐不急不躁,他的心境早在与数次生杀之险擦身而过之中变得静如磐石,哪怕在呼啸冲刷而上的灵力之中,他也能守得身体和神智的清明,保证吸入身体的每一分灵力都不超过身体能够承载的极限,又能更快地冲击着元婴境界的阻隔。


    如果叶齐此时还有心神放在外界,他就能感觉此时他的身体周围,隐约围绕着身体冲刷开来的气旋爆发出了可怕的冲刷里,哪怕是坚硬得连寻常灵剑都斩不碎的仙晶,在这锋锐的气旋之中,也转化成了比细粉还要彻底的粉末,而那粉末蕴含着的灵气乃至于灵液,则被那气旋更加源源不断地吸入身体之中。


    青年身体上的肌肉块块紧绷而起,伴随着无数灵气涌入冲刷,本就如同金铁般澄澈的筋骨血肉如同坚硬沉稳的礁石,在无数次的冲刷之中变得更为坚韧而锋利,肉身强度甚至已经与中阶的灵剑不遑多让。


    时间的流逝在这座仙宫之中似乎没有异议,叶齐所在的仙晶峰上,伴随着叶齐几乎强横而贪婪的攫取着灵气,尖锐的山峰逐渐地凹陷下来,以着青年为中心半米的仙晶,已经源源不断地被炼化成了灵气。


    而湛蓝得万里无云的天空上,伴随着青年身上气势一天比一天如同磨砺的剑锋般冰冷而强大起来,不知何时积累起了层层乌云,若是叶齐此时将心神分出,他一定能一眼看出那在天空之中堆积着的,是比较他曾经的真雷之劫都不遑多让的劫云。


    强横的力量伴随着气旋四散开来,等到山坑之中的叶齐终于睁开眼时,他眼眸明亮而锐利,丹田之中的雷霆之劫已经恢复成了无比活跃而肆意的状态,叶齐张开手掌,他能感觉得到身体之中的雷霆仿佛与天空劫云中游动的雷霆互相呼应着,而他身上的雷霆,不逊于那些劫云半分。


    体内滚滚的雷鸣轰响爆发开来,叶齐正想要引下那天空中的雷霆,强化己身的真雷气息,便看见仙宫的天空中那积攒而成的浓浓乌云便在此时散开。


    纵使身体中的每一处血肉已经活跃而散发出强大的力量,那层隐约的在他面前的阻隔一戳即破,仿佛他将踏未踏地即将踏出那一步,然而叶齐也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没有如同自己预料之中的突破到元婴阶段。


    他现在的层次不能算得上是金丹后阶,却也更加不能算得上是元婴,就如同在仙宫之中遭遇到的那个跟踪的敌人一样,应该是处在半步元婴的层次。那一层通往元婴境界的隔膜在他面前一戳即破,然而他却始终没有跨过那层天堑的能力。


    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他的金丹血肉澄澈剔透如同琉璃,论起灵力和神魂强度,叶齐没有过多自谦,根据他星域中所摄取的那几个神魂记忆所得,毫无疑问他已经具有了突破元婴的能力。


    只是他能感觉到,还有什么在阻碍着他,让他迟迟不能踏出那一步。


    没有想要起身的意思,坐在那大坑之中,叶齐细细思索着,他的神魂缓缓从身体之中的每一处血肉中搜寻着,想要找出可能存在的异样。


    终于,他找到了那阻隔的地方到底在何处。顺着身体之中隐约的气机引动,叶齐隐约感觉到了这世界万千气机,无数气机交缠,无数气机冲突着,形成的比单一气机威力更为强大,也是使得神通与法术施展成功的承载之物组成万千大道的法则。


    他的神魂空灵着,隐约感觉到了那潜藏在每一处角落,让人心惊到足以窒息的庞然大物。


    而顺着那庞然大物的法则,他的神魂和身体仿佛被扭曲成一条细线,从着细线连接的开始,他顺着细线溯回而上,强大的冲击阻隔力量冲刷着他的神魂,哪怕他的神魂已经等同于寻常数个半步元婴的修者,在这种可怕的由天地气机组成的力量面前,叶齐能感觉到自己仿佛是那些贝类中毫无保护的软肉面对海浪的冲击一般无措。


    然而顺着那天地细线溯回,叶齐看到了自己一步步修炼走来到今日的过程,然而越往细线尽头走去,一股渊浩的仿佛被某种潜藏在黑暗中的巨物盯上的感觉越发让他不寒而栗。


    然而不能停止,神魂中隐隐的一个念头告诉他,一旦停止,他就再也找不到如同这一次感应着法则,找到突破元婴的契机。


    于是他的神魂纵使感到了颤栗,也依然从那天地细线上溯回而上,叶齐看到了许多人,和麓,陆岱望,江平渊,叶显会,他初来此世的叶家分家长辈,那父母,他的前世亲人与朋友……


    天地气机猛然一颤,通向法则的气机让他终于看到了那通往元婴的障碍所在。


    他在那大方秘境中还没有放下牵挂的叶家人,江平渊,边军,齐帝。


    这些人,还需要他做一个了结。


    好转?


    寂静得几乎没有任何声息的干涸大地上, 粘稠的血液一滴滴渗入满是疮痍的大地上, 无数灵器驱动的微芒伴随着刺入血肉的声音飞快响起。


    然而即使是如此,被一望的疯狂死物围住的数十修者, 仍是被这死物组成的大军步步紧逼,武器上的灵芒终究是一点点虚弱了下来,沉默而血腥的厮杀中逐渐多出了修者隐忍而充满痛楚的呻.吟。


    “师兄!我们快抵挡不住了, 边军到底什么时候来!”


    穿着叶家修士之服的修者们围拢在一起, 虚弱的声音里遮掩着浓浓的疲惫,他们下意识地望向队伍前拿着剑的手平稳地没有一丝颤抖的修者,希冀从他那里得到最后一丝关于生的可能。


    “很快了。”


    江平渊平静地说道,脊背挺直地站在所有人面前的身影,几乎成为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然而死物是不懂得惧怕,它们的攻势也同样是无边无尽的。


    漫天遍野的死物尸体几乎已经将此处的岩土染成了地狱一般的深红,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浓厚血腥味道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被着死物的攻势一遍遍冲击着, 他们一行人就如同艰难抵御着海水淹没的一处岛屿, 每每在即将淹没之际,男人斩出的一道剑芒平淡得如同萤火一般黯淡的剑芒, 却挟着无人可挡的锋锐之势, 轻而易举地贯穿来敌的血肉之身, 将他们十米之内的死物一斩而尽。


    可是江平渊这一击争取的喘息之机,却没有得到包括问话修者在内的所有人任何一点的感激, 队伍之中隐隐有了些许啜泣之声。


    听到这句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答案, 哪怕是从一开始就坚信叶府边军一定会救援他们的修士, 眼中也不由蒙上了一层颓唐的晦暗。


    “他们, 真的还会来救我们吗?”


    终于有修士坚持不住地力竭跌下,口中喃喃自语地问出了所有人心中都想问的这句话。


    略带尖刻的一道声音响起,“他们巴不得我们死在这里呢,如果我们不死在这里,他们这群不人不鬼的怪物,怎么可能得到府中的重用?”


    说出这句话的修士白发稀疏,脸上已经因为力竭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青灰色。


    想到要被这些死物杀死的结局,或许是丢掉了最后的一丝忌惮,反正自己无力突破,注定死在这里,老者此时终于抑制不住地对那些迟迟未到的援军表现出了怨恨之色。


    “噤言,”江平渊没有因为死物的冲击有过半分动容的面孔,终于因为这句话而微微蹙起了眉。


    “边军也有他们的任务,也要面临比我们更可怕的敌人,”男人的声音变得冰冷了下来,本就冷寒得让人觉得不可亲近的面孔,更是覆上了一层寒霜,“若是我再听到有人在战中搬弄是非,我便当他已经是死气入体,神智不守的死物,连同这些东西一并斩了。”


    这一句话终究是将队伍中即将扩大的骚动强行镇压了下来,然而一时的强力镇压也终究挽回不了逐渐倾颓的败势。


    江平渊一力强撑,在这源源不断的攻势面前,也逐渐无暇分神再守他人。


    当队伍中真的出现了大面积的伤亡,而有人开始被死气侵染的时候,队伍中升起的骚乱几乎使得防御得滴水不漏的队形终究出现了破绽。


    就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狼群,庞大的死物队伍以着更加可怕的速度围攻了上来。


    要死在这里了吗?


    纵使江平渊从来没有设想过这种可能,可是在无边无际的死物人潮之中,伴随着丹田中的灵力一点点耗尽,他还是逐渐清晰地感觉到了死亡逼近的冰冷触感。


    如果要说抗拒,或多或少也是有一些的。


    可是,那若有似无的些许抗拒,却已经抵不过心中隐隐浮现出的些许释然和轻松。


    在灵气终于支撑不住灵气护罩使用的时候,江平渊撤下了灵气护罩,血液这一次溅射而来,死物身体中的血液溅射到了他的脸上。手中的长剑仍在平静地收割着面前的一个个死物,只是江平渊能清晰感觉到,他拿着剑的手已经不像之前一样平稳。


    乾坤袋中的灵石和所有能够用于抵御的灵宝器物都已经消耗一空,死亡冰冷逼近的触感已经越发清晰了。


    然而当清楚地预见了这一结局之际,江平渊却发现,自己心中已经是一片全然的平静。


    他的大半师友,都已经投赴冥间,仔细想来,如今的人间死物充涌,或许与冥间也并没有什么区别。而且,他在人间,也并没有什么可以留恋不舍的东西了。


    只是这样战死,不知道下了冥间,他这幅满身是血的样子会不会吓到熟悉他的那些人?


    在力竭的最后之际,江平渊有些疲累地闭上眼,不知为何,他的脑中闪过了生前百年的许多场景。


    最后定格在月夜之下,身着一身青衣的人眼瞳清黑,笑着望着他的那一幕。


    希望,不要吓到师弟。


    “师兄!”


    在陷入昏暗前,江平渊微微睁开眼,不免生出了些许感怀。


    原来人死之前,真是可以看到自己想要见到的人,这样倒也是不错,不过师弟这么喜净,还是不要让他也陷入这种厮杀之地吧……


    江平渊闭上眼的最后一刻,漫天的死物大军淹没在刺目耀眼得如同白昼,而又杀意凛然的剑芒里。


    ……


    走出了混流虚空,心中越发强烈的牵扯感觉指引着叶齐在漫山遍野的死物大军中运用着跨虚之法飞快前进。


    这些死物的修为并不高,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剑就可以杀掉的东西,并不值得如何挂在心上。


    只是淹没在那些死物之中的若有似无的熟悉气息,还是让叶齐按耐下了将这些死物一剑荡尽的冲动。


    直到找到了他熟悉的身影,叶齐按耐下心中涌现的怒火,控制着剑芒在不伤及活人的情况下,将那些没有神智,空有血肉的死物一剑荡尽。


    平原上的血肉已经有如猩红的冥河一般流动着,叶齐脚不沾地地在虚空中一步迈下,瞬息之间就将仍有生息的江平渊和几个叶府修者带离这些血气几乎化为实质之地。


    来到了安全之地后,叶齐没有松下一口气。


    因为他纵使从那些死物手上救下了叶府一行人,他们的状况也差到了完全出乎他的想象。


    他已经在界墟中知道了所谓的尸气,就是仙尊与仙灵尸身化成的尸孽之气,而他有种神书古卷庇护,自然不用担心那尸孽之气的侵染。


    可是江平渊这些人与他不同,他们与那死物僵战许久,身体中不知不觉都吸收了许多死气,虽然不清楚叶府为什么会放心让这样一群最高修为不过是筑基后阶的弟子来和这漫天遍野的死物战斗,可是叶齐清楚,在弄清楚这些事件前,他如果不能将死气从这些修者之中驱散出去,这些叶府修者就会变成毫无神智的鬼物。


    而到了那时候,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将曾经对他有过帮助的师兄亲手杀死,给江平渊最后一个解脱了。


    叶齐心中已经是一片焦灼,他面上沉凝,不给自己过多沉浸在情绪中的时间。


    在确定了这些人体内死气侵染的状况后,对于破局的出路,他立刻联想到了神书古卷上。


    那尸孽之气也由仙尊所化,那么仙尊曾经留下的神书古卷,是否对于吸收那尸孽之气有所助益?


    时间紧急,叶齐来不及过多细想,他拉过一个死气侵染次为严重的叶府弟子,神魂下意识地驱动着神书古卷,以着心神传达要吸收死气的指令。


    有效果!


    当发现那名弟子身上的死气当真被神书古卷一点点吸收后,叶齐的瞳眸猛然亮起。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来到江平渊身旁,想要最先一步清除干净江平渊身上的死气。


    “啊!”


    然而出乎叶齐意料之外的是,伴随着死气的吸收,昏迷中的江平渊泄出一些隐忍着痛楚的呻.吟,而伴随着死气的吸收,江平渊身上的气息却一点点虚弱了下去。


    叶齐见势不对,立刻停止了神书古卷对死气的吸收。


    毕竟这神书古卷有何副作用他也不清楚,只是从江师兄的表现来看,显然他刚才想的用神书古卷解决死气的方法,是走近了岔路。


    叶齐的唇线微抿,此刻他能感觉到救下的叶府几人身体中的死气已经快要压制不住将他们转化成死物的趋势了。


    纵使那神书古卷的吸收有副作用,为了保住这些人的性命,叶齐一狠心,还是控制着神书在这些人身上再次开始吸收。


    然而再度出乎了叶齐预料的是,神书古卷对于死气的吸收,对于江平渊而言宛如是一种再痛苦不过的酷刑加身,然而在那些叶府修士身上,伴随着死气被吸收,这些人身上的气息反倒是越发平稳了下来,甚至身上的伤势也在伴随着死气的吸收而在开始好转。


    转头望向面色苍白,仍在昏迷之中的江平渊,叶齐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浓重了起来。


    下一刻,察觉到那些叶府修者有堪堪醒转的迹象,叶齐毫不犹豫,他一出手将所有人再度打晕。


    毕竟江平渊身上的这种异象,虽然不知道是从何而来,可是想也知道,最好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而神书古卷的存在,他自然更加不愿意将关系身家性命的大事透露给任何人。


    毕竟吸收的那些死气最后一点点汇集到了尊武殿中,他也不确定那些死气会不会对尊武殿有什么影响。


    然而下一刻,感觉到神书古卷中死气的略微牵引,叶齐震惊地望向了仍在昏迷中的江平渊。


    那些死气被隐隐牵动的方向,竟是流向江师兄体中?!


    伴随着死气的流入,江平渊的面色竟是以着肉眼可见的程度好转了起来。


    岔子


    叶齐有心想要制止死气继续流入江平渊体内, 可是在感觉到江平渊身上的气息逐渐平稳下来之后,最终他只是驱动着神书古卷减缓着死气流入的速度,试图唤醒昏迷中的江平渊。


    “师兄,师兄……”


    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江平渊朦胧地睁开眼, 几乎要以为眼前关心地望着他的, 轮廓清雅温和的叶师弟是他生出的错觉。


    然而很快,来自身体的痛楚便让江平渊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有了眼前之人是真实的实感。


    只是想到昏迷前陷入的绝境, 江平渊的面色又不禁变得沉凝了起来。


    “师弟为何会在这危险之处?是不是有人逼迫你过来的?”


    江平渊猛然想起了那几乎将玄门山脉毁了个干净的那真雷之劫, 语气冰冷中带上了略微急促地继续问道, “那雷劫师弟可是顺利度过了?是否有损修为或身体?”


    感觉到江师兄一如往昔的面冷心热下的关怀, 叶齐心中微微涌出一点暖流, 他语气平和地安抚道, “我的修为即将突破,却在冥冥中感觉到一丝因果气机的牵连, 就顺着这股天地气机来到这里。那雷劫我已经是平安度过了, 师兄不必担心。”


    想到自己在这方天地中曾经被扯入的种种迷局,叶齐不愿让江平渊被他牵扯太深,便对这些年未归的理由一句带过道, “只是这些年麻烦缠身,才迟迟没有回返, 告诉师兄我的安全, 让师兄担心了。”


    江平渊没有深究下去的意思, 男人一把攥紧他的手腕,轮廓过于冰冷锋寒的面孔显出了凝重之色。


    “师弟没事就好,这里濒临死气爆发之地,不是叙事之处,还是快些离开此处,”江平渊一转手,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卷闪动着灵芒的地舆,“红点标注着的,是最近叶府边军的驻地,那里有一位金丹后期的长老,只有他能镇压下此处死物行军的爆发。”


    江平渊冷寒的语气变得越来越快,“我有伤在身,无法陪师弟一同前往,师弟先行向边军报告这里爆发了死物行军的险情,唤来援军后,再来此处接应我们。”


    “不可犹豫,时间紧急,师弟快去快回!”


    望着叶齐凝眸不语的模样,江平渊催动着身体中所剩无几的灵气,一边心中致歉一声,一边用上了催迫人强行行动的法诀,男人厉声喝道,“师弟!……”


    然而下一刻,叶齐翻手,如同汪洋般的灵力轻而易举地侵入将江平渊体内,在轻松将身体主人的那道灵力化散之后,凝视着江平渊的眼睛,叶齐语气温和,却含着一丝歉意地开口道。


    “师兄,不用唤那位长老前来了。之前时间匆忙,我一时忘记告诉师兄,我已经是金丹后阶了。”


    “???”


    江平渊脸上焦急而覆上一层冰冷寒霜的神色,在一刹那间变得有些迷茫。


    “金丹,金丹后阶……?”


    饶是以着江平渊面临生死也波澜不惊的心理素质,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男人还是感觉他的认知被强有力地冲击着,生出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江平渊自然不可能怀疑师弟这番话的真实性,毕竟修为这种东西伪造没有任何用处。


    而在醒来时感觉到叶齐的气息比他自己还要浑厚,江平渊还以为是自己一时伤重感觉错误,如今听到这句话,再看着他们一行本身处死境,醒来后却已经落脚在安全之所,江平渊哪里还能不明白,竟然是他一直以为需要被保护的师弟救下了他。


    只是事实固然清楚地摆在眼前,要被理智接受却是一个需要时间的过程。


    江平渊只感觉神智如浮云端一般微微恍惚着,有种明明只是希望师弟平安归来,却被从天砸下的大饼砸得有些怀疑人生了。


    十数年前还乖乖被他领在身后,看着他用一个小法诀都十分新奇的师弟,现在,现在已经金丹后阶了?!


    江平渊自认自己的修炼速度在府中也算得上一句出众,可是他修炼了这百年,如今的修为也不过是筑基后阶,师弟,师弟不过就过了十数年的功夫,在修为上就变成他师兄了?!


    “无论我修为如何,在我心中,师兄永远是我的师兄。”


    感觉到江平渊过于不稳的灵气震动,叶齐直觉地猜到了江师兄想到的是什么,他耐心地安抚道,心底已经打好了江平渊询问他修为进境为何如此之快的腹稿,却没有想到江师兄在回过神来后,脸色微微凝重地看着他,语气更为坚决地说道。


    “不,师弟,你现在只是筑基后阶。”


    攥紧了叶齐的手腕,江平渊加重着语气地开口道,”你只能是筑基后阶。“


    感觉到江平渊冰冷的视线停留在那些昏迷过去的人身上,叶齐隐约间猜到了江平渊的顾忌,心中不由涌出一股被人维护的暖流。


    “我已经用灵力隔绝出了一方空间,哪怕他们醒来,此刻也是听不到我们的对话的。”


    叶齐将语气略微放和,这一刻,在江平渊面前,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变回了那个需要事事被人叮嘱的小师弟。


    江平渊勉强绷紧直起的腰背终于微微放松地依靠在了山壁上,然而男人一双冷黑的瞳眸,仍是定定地望着他。


    “师弟,我只问一点,你的晋升对你自己,可有何后遗之症?”


    如果不算随时可能死掉这一点外,应该就没有什么后遗症了吧。


    叶齐心中想道,他面上分毫不显,语气肯定地说道,“没有,我的境界的突破是……”


    “不用多言,”出乎叶齐预料之外的,江平渊打断了他的话语,“每个修者都有各自的隐秘,如果师弟的境界突破之法对我有用,师弟自然会告诉我,可如果没用,隐秘这种东西,还是越少人知道的越好,毕竟修真界中万法难测,我不希望我成为师弟的破绽。”


    本来以为要花最多口舌遮掩的事情,竟然被江师兄如此轻而易举地一句话带过,叶齐心中的复杂更深了一层。


    然而此时的江平渊,面上的神色却微微柔和了下来,从来如同寒霜覆面的神态,如同微微融化的春冰,泄出了其下的温和与柔软。


    男人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师弟的修为进展如此之快,作为师兄,我很高兴。”江平渊略微柔和的语调却在下一句时变得微微严厉了起来,“可是比寻常人快上数年的是天纵之才,快上太多,难免就惹人瞩目,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不想师弟被有心人盯上,遭遇过多不该有的波折。师弟明白吗?”


    叶齐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望着那些源源不断涌入江平渊体内的死气,而江平渊面上的气息一点点红润起来的时候略微停滞。


    只有拥有神书古卷的修者,才能感觉到死气涌入的动向。


    “我知道了,师兄是为了我好。”


    叶齐话锋一转,语气关切地问道,“师兄可觉得伤势有何不妥?”


    江平渊略微抿了抿唇,男人紧蹙的眉宇间不由泄出了些许疑惑,似乎找不到这股异样出自何处,江平渊摇摇头,说道。


    “我的伤势很快就能恢复完全,师弟不用担心,”陡然想到了什么,江平渊的气势再度变得凝重了起来,男人没有客套,直接说道,“此地不宜久留,师弟既然是金丹后阶,应该可以直接到达叶府营中,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


    叶齐没有多问,轻松地划开了混流虚空中的通道后,叶齐不自然地微微顿了一顿,最后还是没有将江平渊一行人放入灵空环中,用着灵力将昏迷的一行人连同江师兄一同连接保护起来,他一步踏入通道之中。


    不过瞬息之间,就到达了舆图上原本属于边军的营地。


    直到到了安全之地,江平渊方才有时间向叶齐解释道。


    “刚才我们靠近死气爆发之地,若是死气在此时爆发,寻常修者在此处不需一刻就会被死气感染。我们这些人此刻都没有被感染,大概是好运躲过了死气爆发时机,可是危险随时都在,师弟虽然已成金丹之身,可是死气毕竟难以防备,所以我刚刚来不及和师弟解释……”


    江平渊跟在他身后,仍与他熟悉的那个面冷心热的师兄一样,口中毫不停歇地给他讲着死气的可怕之处。


    走在江平渊身前的叶齐却陡然停下,转头望着男人冰冷却隐含着关心的面孔,叶齐能感觉到那涌入男人体中的死气越发浓重了。


    汇集在江平渊身旁的死气,浓重得足以将男人变成一个储存着死气的爆发体。


    神魂中的神书努力吸收着,也逐渐有些吃力地起不了再制止死气涌入江平渊体内的速度。


    可是这浓郁的死气源源不断地涌入男人体内,却悄无声息得如同被一个无底洞一般的存在吞吃了进去。


    望着毫无察觉的江平渊,叶齐声音微微嘶哑地开口,打断了男人的话语。


    “师兄。”


    “怎么了?”


    江平渊低头望他,男人如同雪霜一般冰冷而纯粹的冷黑眼眸让叶齐的话语突然有些说不出来。


    叶齐能清楚地感觉,他眼前的江平渊不是假的。


    可是正因为他能清楚感觉到,眼前这个人就是他熟悉的江师兄,才会使得他接下来的话几乎快要说不出口。


    “师兄,你的身体,出了些岔子。”


    然而隐瞒于事无用,按下自己有些不稳的情绪,叶齐直视着江平渊的眼眸,努力平稳地开口道。


    “我先将其他人送回营地,师兄,你先在一个地方等我,我处理完其它事情后,再回来找你。”,


    复杂


    江平渊的唇张了张, 却是很快反应了过来,下意识地松开了攥住叶齐手腕的手。


    “我知道了,我就在此处等师弟吧。”


    叶齐仔细思虑了一番,最后选择划开一个混流虚空的通道,直到将江平渊送到一个他确定了安全的荒芜凡界后, 留下了一个化身看顾江平渊后, 他方才动身折返了回来。


    而将那些昏迷过去的修者一一唤醒后,面对其他修者七嘴八舌的感谢与询问,叶齐神情凝重地问道。


    “我也是叶府弟子, 只是去了其它秘境修炼, 十数年未归, 回来时凑巧落到此处, 救下你们而已。不过十余年的时间, 此方世界为何会变成这种模样?”


    而在一个逻辑较为清晰的修者的复述中, 叶齐终于明白在他离开大方世界的十数年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他离开后的三年里,本来逐渐稳定的边境处沉寂的死气秘境接连爆发, 死气逐渐蔓延开来, 吞噬了数十州县,将不知道多少千万生灵化成了被死气感染的死物,齐国的名门宗派商讨了无数解决之法, 也无法找到一个有效的方法解决死气弥漫之事。


    陆续的逐渐有修仙宗门和世家举全宗之力搬迁到其它大方世界,为自己做好了后路撤退的打算。可是对于与这方世界气运紧密联系的名门大宗而言, 抛下了滋育己身的天地离开, 不仅等同于自费根基, 而且天地意识的迁怒,也极有可能在宗门离开时降下大劫。


    因此三宗五院八府十二门的底层弟子都被派出去清剿这些被死气感染的魔物,至少在宗门想出解决之法前,不让这些携带着死气的魔物逃散到凡人中,扩散死气的蔓延范围。


    当然,这些弟子也不是平白出来送死的,如果不是有齐国帝皇以着龙运为力,最后找到了一个能避免弟子被死气感染的法子,如今的修真界早就人心惶惶了。


    而那位帝皇仅凭一己之力,就解决了困扰修真界数千年死气难题的方法


    就是龙血玉佩。


    传闻每一枚玉佩都浸润了齐国的龙气,而驱动一枚龙血玉佩,就可以保证以龙血玉佩为中心的方圆数里之内的修者不受死气侵染,这一玉佩的散发,更是使得宗门中无数弟子都对这位仅仅是凡人之躯的帝皇心生拜服。


    当然,这一玉佩的驱使时效也不是毫无限制的,龙血玉佩最长的时间也就是毫无间歇地驱动一月后就会彻底失效,每一枚龙血玉佩根据其所含龙气多少的不同,庇护的范围同样有所限制。


    传闻取用这龙气会对齐国国运有所影响,因此哪怕是事关紧急,在最大限度不损伤国运根基的前提下,帝皇手中也只有万枚龙血玉佩分散到各个宗门,而这些龙血玉佩的数量,对于疆域辽阔得难以想象的齐国而言,简直如同杯水车薪。


    因此一开始也只有门中的精英弟子和长老这类魔物才能依靠龙血玉佩来清剿魔物,只是修为越高之人抵御死气所需的龙气越多,甚至有些可能一击之下就会消耗完龙血玉佩中所有的龙气,再因为天地气机的牵引动用,反而可能会引起另外一些沉寂死境死气的爆发。


    所以在摸清楚死气爆发的规律后,宗门中定下的弟子最高只能是金丹等阶,这些层次的亲传弟子或者外门长老,也多是只有接到宗门下令,在确定不会引起更多死境爆发下,才能出手铲除魔物。


    这般束手束脚的清剿之行,自然只能给危险重重清剿魔物的行为造成更多困扰。在修真界高阶力量无法大规模动用的情况下,死气的蔓延已成无法阻挡之势,越来越多的宗门哪怕冒着降下大劫的危险,也在逐渐开始转移看中的宗门血液弟子。


    而在这种大势所趋之下,派出来清剿死物的弟子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束手束脚,被步步逼退之余从不敢深入死气腹地之中,然而宗门要想出解决的方法,必须得到更多的情报。


    在高阶修者不能擅自动用力量的情况下,许多宗门都默契地派出了一些修为迟迟不能突破的弟子,许下了高额的灵石和修炼奖赏后,这类弟子伴随着齐国普通的军队凡人一起,成为了驻扎在齐国边境迟迟不能后退的力量。


    而伴随着所剩无几营地所在之处不断被死气侵染,许多本来分散的营地纷纷集中了起来,共同驱使着龙血玉佩抵抗死气的侵染。


    而如今叶齐所在的这处营地,也正是这些最前方,肩负着探查情况的齐队的最大驻扎地,营地中除了他们这群身负宗门重任的修者外,还有另外一群感染了死气,却奇异地保持了神智清醒的叶府边军,加上另外一股由齐国大皇子率领的由齐国奉养的散修和不同势力修者组成的势力,再加上另外一股凡人军队的势力,营地中粗略分为四股势力。


    而在这股势力之中,以着齐国大皇子为中心的势力最为出众,不仅因为当今陛下炼制出了龙血玉佩这种奇物,更因为这位大皇子曲折离奇的身世,从小身体虚弱后来被母妃藏入民间,直到成为了卫府修者,在一次次清剿死物中获得格外出众的功绩,最后阴差阳错中被陛下以龙血玉佩有感而认回。


    再加上其中纷繁复杂的同是叶府出身,与那位大皇子同一时代,天赋格外出众以致引来真雷之劫,最后葬身于真雷之劫中的假皇子的种种传说,使得那位真正被认回的大皇子身上更多了几分曲折难言的奇幻意味。如今不仅是卫府之人,便连许多宗派修者都心甘情愿听从那位大皇子吩咐。


    那名死里逃生的修者说起这些逸闻八卦,本来虚弱失血的面上浮现出几分兴奋的红色,浑然不知话中八卦的假皇子的主角,就是站在他面前的叶齐。


    叶齐无动于衷,全然当那所谓的假皇子传言是和他毫不相关的故事,从着那人的话中得到了他想知道的信息后,叶齐果断截下那人的话语。


    “你可认识江平渊?”


    那人脸上兴奋的潮红缓缓消退了下去,现出了些许沉重的色彩,“前辈竟是认识江师兄的吗?江师兄待我们很尽心,每次巡查都很用心地保护我们,他就是这次我们队伍的领头之人。只是江师兄此刻没有在这里,唉,如同江师兄这等修为都能出事,想到我先前以为能在险中搏一场富贵,便才觉自己当时何其的天真……”


    阻断了那人口中沉重的慨叹,叶齐直接开口,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他该换了自己对江平渊的称呼。


    “你不用担心,我和江平渊是故人,他的伤势有些严重,我已经将他送到其余地方去疗伤了,只是他的伤势有些严重,”叶齐话锋一转,平静问道,“以他的修为,他大可不必参加这次队伍,你可知道他是为了什么才来此处查探死气?宗门难道没有人劝阻过他吗?”


    得知了江平渊的平安,男人脸上现出了些许轻松之色,修者开口说道,“这我好像听别人说过,说百年前叶府边军的一群人感染了死气,那些人中好像有江师兄的亲近之人。现在宗门又说那些人并没有死,只是因为身上产生了难以控制的变化,才掩去声息地隐藏在了边军里。”


    “如今天下大乱,也没哪个吃饱了撑的,不清剿魔物反而来找这些人的麻烦,叶府索性就把这些人的存在给公开了。江师兄一听到这个消息,就立刻向叶府申请了来此处探查,说来也奇怪,江师兄的实力那么出众,假以时日肯定还是府中的一大支柱,可是府中竟然没有什么人阻挠,就让江师兄加入了进来。”


    那人唏嘘地感慨道,“可谁曾想,江师兄来是来了,可是那些营地中曾经是叶府边军,感染了死气神智未失的人,竟然都不愿见他。他们也真是好狠的心啊,可能是想断了江师兄的念头,赶江师兄回去吧,江师兄一直没有放弃过,他勤勤恳恳带我们清剿了好几十次魔物,却没想到这一次魔物爆发的余波过大,导致连连折损了好几人在此处。”


    “不过江师兄没事就行了,前辈,你既然是江师兄的故人,等到了营地里叙述敌情的时候,能不能找一下那些江师兄的人,让他们答应见一见江师兄啊。我这人就是有点见不得生离死别,这一次江师兄是被您救下了,要万一出什么事,那可就真的不能后悔了……”


    粗黑大汉嘴里念念叨叨地说些什么,又拐到了自己的感慨和见闻上。


    这一次叶齐没有再插话,他仔细地回想着修者和他说的事情,心中不知不觉地有了量算。


    化身所在之处的江平渊没有出现其余异况,身体上的死气没有再吸收的源头后,身上的伤口在开始以着筑基修者的速度好转了起来,一切似乎都在望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冥冥之间,叶齐却能感觉到,那些对江师兄一直拒之门外的叶府前边军,或许还知道些什么这些人无从得知的事情。


    而一想到这些前边军,叶齐脑中就和那些在他进入叶府前的灵舟上,曾经以着格外简单粗暴的方式找过他,并且让他答应了三个条件,还收下了黑木和墨玉的人的面孔联系在了一起。


    这些感染了死气,却神智未失的前边军曾经试图拉拢过他,这处营所里,不仅有和这些前边军有关的势力,与齐帝缠绕而紧密相连的大皇子的势力,以及曾经和他有过联系的玄门势力,种种错综复杂的关系,伴随着如今如同一团乱麻的局势,让叶齐心中更加沉重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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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抱还没弃坑的小天使


    工作和家庭的事情有时候真让人精疲力竭


    唯一能保证的就是不会坑


    毕竟这本真的是我的白月光心头血


    没断更之前日收个位数我写的也挺自得其乐的


    不是真写不下去我也不想断更


    以后的更新频率至少一周两更


    可以每周都来看看


    爱你们


    神奇际遇


    他和那身材壮实修者的谈话内容虽长, 可是修者一念之间能传达的信息万千, 两人也不过数个呼吸间就结束了这场对话。


    越发走近着营地,叶齐便止住了神念。那悬浮在营地上方数十丈之距的高大墨绿玉牌如同沉沉压在所有人心头的一顶巨伞,比起想象中方寸之间的玉牌, 更像是一块擎天巨碑。


    龙血玉佩的压迫之感不仅来自那沉沉而宽厚的体形上, 更来自那玉牌散发出来的说不清的威压上。


    不仅仅是威压, 叶齐还感觉到一种说不清的窥视之感从着那悬浮的碑牌中传来,仿佛有人能通过玉牌在窥伺他的一举一动。


    到了金丹后阶的修者, 叶齐已经能隐隐摸到天地间法则的存在, 对于天地的气机感应更是很少有出错的可能。


    不过他能感觉到龙血玉佩中传出的这股窥探感并不能看穿他的伪装, 如今站在那些修者面前的他已经粗略地改变了样貌形态, 哪怕是和他再熟的人,此时与他重逢,也不可能一语道破他的身份,更不用说凭借那粗浅的只涉及到相貌的窥探了。


    然而凡事都需小心为上,因此此刻来到此地的也不过是他的化身而已,化身显现的也不过是金丹初阶的修为, 叶齐的真身隐在远处的一处山涧之中, 时刻关注着此地这些人和营地中人的一举一动。


    进入了营地岗哨的查探范围内, 当望见仅是凡人的岗哨骑马走进时, 叶齐压下心中微微生出的讶异, 放任那些修者与岗哨沟通。


    “各位是何处之人?身上为何没有带上龙血玉佩?”


    穿着厚厚兵甲的一队骑兵逼近, 没有丝毫灵气的身躯无论如何查探, 也确实只是一具凡人之躯, 马上的为首之人开口,口吻谨慎小心地问道。


    “我们是叶府第六队派出查探险情之人,”对于那些询问的凡卒,叶家任何一位修者脸上都没有多少身为修者的自傲之意,叶齐能感觉到他身后的这些修者或多或少都对这些凡人兵卒有所忌惮。


    面孔粗黑的修者继续说着,“一天之前出的大营,在探查十里外的河谷时遇到死气爆发,龙血玉佩中的龙血殆尽,玉佩碎裂开来,幸好这位高人路过,出手救了我们。”


    听着粗黑修者的答话,那询问的伍长从兵甲中小心翼翼掏出了巴掌大小的一块蓝玉。


    澄净的蓝玉上中封印着一丝血红,无论是样式还是颜色,都与笼罩在营地之上的那块龙血玉佩极其相似。


    伍长低声地向着蓝玉之中禀告着什么,而那伍长的声音虽低,叶齐和在场的所有的修者也都将他们和蓝玉之中传出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这些人身上没有沾染死气,也确实是叶府第六队派出的探查之人,放他们进来……”


    伍长低低地应了一声,方才转头向着他们说道,“辛苦各位了,请各位和我们一起进去吧。至于这位高人……”


    伍长的声音压低着,仿佛担心触怒了什么,低低避开叶齐的视线后,更加小心翼翼地说道,“大皇子想亲自见一见您。”


    叶齐倒也不奇怪,毕竟他这具化身展现出来的是金丹初阶实力,而金丹修者哪怕是在国力巅峰时期的齐国,若是一位散修,也到了可以被齐国列为供奉的层次。这样一位没有龙血玉佩,在此时“路过”死地的金丹修者,哪怕是救下了叶府之人,只怕也引起了那龙血玉佩探查之人的怀疑。


    没有让这些人心惊胆战太久,叶齐平静地答应下来,“好。”


    他伪装出来的相貌和声音都属于平平无奇,哪怕是在凡人之中也是属于最不起眼的存在。


    然而那伍长听了他这句话,却如同有闻天籁,额头滴落下来的汗珠落进了眼睛里,却连擦拭都不敢,只是声音干哑地说道。


    “我头前为您带路。”


    叶齐颌首,没有多言,为首的伍长一转马,前来查探他们的一队人跟在伍长身后,几人如同身后跟着噬人的凶兽一般,半点功夫都不敢停顿地全力催动着马匹。


    叶齐一行人跟在那些士卒身后,哪怕是重伤未愈的修者,也能轻松跟上那些全力以赴的快马速度。


    伍长分出了半队人将叶府修者们带回了休整的营地,伍长则亲自带着叶齐来到那营地的正中。


    营地的正中是一片异常高大的主帐,主帐之中隐隐传来空间的波动,显然是通往另一处空间。


    那伍长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有些沙哑地开口道,“贵人尽管放心,大皇子绝对不会对您……”


    他一具化身来到此处,自然不会像寻常修者一样惜身多疑,对踏足不知深险之地而勃然大怒,更何况无论如何那齐国大皇子也没有向他动手的理由。


    看着那伍长战战兢兢的样子也是辛苦,叶齐也明白这人和他周旋,就如同面对一头随时可能撕碎自身的猛兽一样的惧怕,他索性一挥袍,打断了那伍长有些结结巴巴的话语。


    “我知道了。”


    一迈步,他就推开那大帐,毫不犹豫地迈了进去。


    伴随着淡淡的传送法阵的波动,下一刻,他就来到了一座异常恢弘的大殿之中。


    大殿内虽然刷了一层新红涂料,更换过的崭新厅位茶具与高耸殿阶都显得格外恢弘,然而叶齐却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座大殿的所在。


    那是齐帝从前带他来过的昭安殿,也就是那位真大皇子从前的居所。


    叶齐本以为这处传送法阵通往的是其它地方,却没想到这处大帐通往的昭安殿,也就是那位大皇子曾经的宫殿。


    由此也可以看出齐帝对于这位大皇子是如何的偏爱,纵使有着巨大无比的龙血玉牌护卫着营地,以防万一,也将大皇子安身之所设置在了齐国的皇宫之中,万一魔物大军真的攻破了营地,切断了传送法阵之后,那位大皇子也能安然无忧。


    叶齐一边感慨着,一边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


    虽然如今的他已经不用再为这种堪称狗血的凡间王朝恩怨而困扰,但他也不希望多上一层平白无故的麻烦。


    如今齐帝认回这位大皇子,无论那位齐帝之前打的是什么主意,也是确定了他不可能从真雷之劫中逃出生天,认回了那位大皇子以后,也不可能再把任何主意打到他的身上。


    以后如果他回到叶府,大概也不会因为齐帝大皇子的身份受到众人阿谀奉承或者其它的异样目光。当然,不过短短十数载,就修炼到金丹层次的他,大概也不可能真的远离这种异样目光,但总算是能从这牵扯极深的非议中抽出身来,而不用再担心自己又会被何人算计什么。


    平复了这一丝近乎于无的波动,叶齐往前走去,便只见刚才厅侧还空空如也的座位上,此刻已经坐满了闭眸的修者,纵使那些修者只是一丝幻影,然而散发出的威压也仍能让叶齐感觉到了一丝威胁。


    “请阁下勿怪,如今我齐国身处艰难之境,父皇殚精竭虑,实在过于担忧我的安危,便让这些前辈分神看顾我些许,还望阁下勿要对此而对我父皇心生芥蒂。”


    听着这略有一丝熟悉的声音,叶齐抬起头,从那高高的玉阶上望到了无论是色泽还是形制都只比齐帝略差一筹的身穿黑金皇子服的青年,从似乎极为遥远的记忆里,叶齐终于找出了与这人面孔和声音对应的身份。


    卫清远。


    曾经和他参加了上京选拔的比赛,争抢的青羲剑落入了他手中,被他打晕醒来后和他争抢了黑剑,最后在他和叶显会等诸多弟子践行的宴饮楼上,挑衅他的卫清远的亲舅舅被他弄倒在了卫清远晋升修为之宴上,和他透出威胁和谈之意后,被他传讯而来的边军带走的卫清远。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概括的话,卫清远和他之间的关系应该是


    仇人。


    虽然他并没有和卫清远有多么大的血海深仇,可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再加上叶齐也能感觉到卫清远绝对不是那种愿意善罢甘休的人,他和卫清远之间的恩怨大概不可能简单得就凭话语解开了。


    往日和他有着仇怨的人,如今竟然成为了齐帝认回的大皇子,而看着卫清远一言一行都在彰显着齐帝宠爱的言行,不用想叶齐也直到,如果卫清远知道此刻站在面前的是他,他的化身可能真的就要折损在此处了。


    化身的折损对他而言虽然也算一定的损失,倒也不值得如何胆战心惊,只是他和卫清远之间这一系列兜兜转转的巧合下来,让着本来以为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和这人有着重逢际遇的叶齐,都不得不感叹这际遇的奇妙。


    不过哪怕预料了最坏的结果,叶齐的心中也没有多少波澜。


    毕竟那些坐在位置上的人纵使能看穿他的伪装,也看不出他的真实面容,叶齐也不相信仅仅是作为凡间皇子的卫清远能够如指臂使地使唤那些仅是一缕神魂在此处的金丹乃至气息更为深沉的修者,因此此刻的他除了感慨之外也没有过多担忧。


    “不会,”叶齐简单直接地回答了卫清远这句话,他不想和卫清远再浪费时间,索性直接地问出了卫清远真正的意图,“大皇子是想问我,为何敢于一人穿行在这死气之地吧?”


    听着这位高人直言直言的话语,卫清远点了点头,挺直而庄重的身板谨遵着身为皇子不能妄动的礼仪。


    隔着珠冕,卫清远高坐在主位上,略为削瘦了些许的面庞上,一双格外镇定的瞳眸缓缓地打量着阶下的那人。


    “还请前辈为我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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