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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心之誓


    然而陆岱望第一次不想听叶齐口里说出的任何话语, 男人气息灼热地碰上他的唇,亲吻的姿态专注而认真,逐渐地陆岱望有些不满足于仅是这般的接触,可是叶齐紧闭着唇关,除了眼中带上的些许笑意, 没有让陆岱望有任何进一步的想法来。


    陆岱望抬起头, 灼灼的湛蓝瞳眸从叶齐的唇移到了叶齐的眼里。


    男人这一次低头覆上,便是极为轻柔依赖地用唇碰着叶齐的眼,然后是鼻, 然后是脖颈。


    叶齐身上的灵力一震, 感觉到陆岱望有继续往下的想法, 他本就紧绷到不能动弹的身体里, 跳动得剧烈的心跳此时跳动得越发厉害, 微微加重着力道将陆岱望的头摁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叶齐努力保持着语气平静地说道。


    “岱望乖,我们一步步慢慢来好不好?”


    “不好。”


    陆岱望闷闷的声音伴随着胸腔中的震动传到他的身上来, 叶齐也低头, 他捧起陆岱望的脸,也从男人的眉心轻轻地一路吻到了唇瓣。


    “岱望乖。”


    叶齐微微嘶哑的声音从两人脖颈厮磨的略微空隙处勉强挣扎而出,陆岱望终于本分地安静下来了, 只是陆岱望箍紧他腰身的动作不情不愿地像一只还没有被顺好毛的大猫。


    “最后亲一次。”


    跪趴在他身上的陆岱望执拗而湛蓝的瞳眸熠熠发光,没有办法在这种视线下吻下去, 叶齐只能抬起手, 轻轻盖住了陆岱望的眼睛, 然后他挺起身子,碰了碰陆岱望的唇,然而想退开时,陆岱望却如同一块衔住了鱼的猫一样无论如何也不肯松嘴了。


    十指从着陆岱望背后柔顺的墨发上拂过,有预感到了以后陆岱望的越发粘人,叶齐心中有些许无奈。然而当陆岱望轻轻咬了咬他的唇瓣,暗示他不能随便分神的时候,叶齐的嘴角还是扬起了笑意。


    算了,就纵着他吧。


    ……


    这一夜度过的万分艰难,本就黏人的陆岱望此时更像是一块恨不得黏在他身上的糖一样寸步不离,每每回过神都能迎上陆岱望专注地望着他的视线,叶齐总忍不住抬手覆上陆岱望仿佛恨不得将他一口吞了的灼热眼眸,陆岱望乖巧地不挣扎,可是捂住岱望眼的手心被男人浓密的睫毛轻挠着,总是泛起些许说不出的痒意来。


    叶齐好不容易把陆岱望哄到了床上,闭眼假寐的时候,陆岱望又偷偷摸摸在半夜里朝着他的唇角偷亲了一下,不敢大着胆子再碰,怕把他惊醒,然而叶齐这一夜本就没有睡意,也就数了一晚上陆岱望偷亲了他到底有多少次。


    数到最后,叶齐到底是被亲得有些心烦气躁了,索性睁开眼,在黑夜里,陆岱望的瞳眸澄澈,男人不慌不乱,本来亲在唇角的吻最后径直落到了他的唇瓣上。


    “我是叶齐的道侣,”男人的眉眼沉黑深刻,面色冷淡或者是面无表情的时候,轮廓更是锋冷峻挺得让人想到不近人情的冰刃,深沉如海般气势内敛的样子让人一点也无法联系到其实是一般黏人又软甜的内在。


    这副样子在别人眼里,配合着陆岱望质感微冷的冷冽嗓音可能与威胁无异,然而在叶齐眼里,陆岱望此时已经转化成了软白幼兽伸着柔软的爪子趴在他的胸膛,黏人又撒娇,湛蓝的眼里委屈中带着一点控诉的样子。


    青年温柔的嗓音此时微微带了些许无奈和笑意地在房间响起。


    “这才只是第一天,我们还有百年千年能够在一起,岱望想把以后亲我的份在今天用完吗?明天你还去与和道友修习衍文呢,现在不睡,可不许在和道友面前喊困。”


    “我睡不着,”岱望眨了眨眼,男人冷峻而深刻的轮廓沉在夜色里,如同一樽慑人冰冷的雕塑,然而说出的话却让叶齐觉得心里仿佛被百十个爪子轻轻挠着,“明天醒来,叶齐会后悔吗?”


    叶齐在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声,他从床上坐起身,力道温柔却也坚定地将身上的陆岱望抱进怀里,青年低而含笑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柔,“我不会后悔,我做的事情,都是有仔细思虑过的,我会承担我每一句话可能造成的后果。”


    “我曾经也有想过,一定要是岱望吗?不可以是别人吗?哪怕真的只能是你,我们不可以再晚些时候,等到面前再没有一丝一毫阻碍,等我的修为足够可以庇护你,再和你在一起吗?”


    青年轻柔的声音逐渐变得有些低沉而无奈,“可是我发现,答案好像是不可以。在知道自己下一刻随时可能死掉的时候,我没有过害怕,在发现自己被更为强大的敌人追击的时候,我也没有过害怕。”


    叶齐的声音低得在夜色中仿佛如同一丝叹息,“可是在界墟里转头看见你的时候,我是真的感觉到了害怕。”


    将手覆上陆岱望的面孔,青年唇角的弧度温柔,眼眸黑清中流露出的温柔专注神态如同春风和水,“我一直不明白这份害怕到底是出于什么,以前我一直觉得,如果我死了,岱望一定会很难过,所以不论如何,我都不能出事,可是在刚刚我才想明白,我的害怕不止于此。”


    “我也害怕你会被其他人伤害,我也不想看见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的出事,或者是说,”叶齐顿了顿,在陆岱望专注的视线中,他方才感觉到这是与表白无异的话语,然而纵使微微脸热,他也还是继续地说了下去,“我希望在你眼中,我一直是那个最重要的人,不会被任何人取代,而你对我的感情,不能给第二个人,哪怕是和麓。”


    第一次将如此强硬的话说出口,叶齐也为自己所说出的话而暗自惊心,然而看到陆岱望眼底没有一丝一毫厌恶惊恐的情绪,他方才一字一句地说了下去,“所以,岱望,在你或许还没有明白你的感情到底是依恋还是喜欢的时候,我对你


    就已经很喜欢了。”


    仿佛叹息般的语气轻轻地伴随着唇落在了陆岱望怔愣的额心处。


    “所以不要害怕我会后悔,是我应该担心,有一天你会后悔。”


    陆岱望想说什么,然而这时的叶齐已经掐了一处入眠决,叶齐身上的灵力一震,力度轻柔地将身子倒在他怀中的陆岱望抱进他的怀里,望着陆岱望还有些强撑着要睁开的眼,叶齐语气温和,却是不容拒绝地将手覆在了陆岱望的眼上。


    他的唇碰了碰陆岱望的眼,“睡吧。”


    望着陆岱望终于阖眼睡去的面容,叶齐轻叹一口气,这一夜他却是不用睡了。


    ……


    当陆岱望睁眼醒来时,暖融融的阳光已经从四面八方笼罩在他身上。


    界墟虽然身处在人为开创之地,便连环绕的星辰都只是作为些许照亮的装饰,可是对于房间的气温光照和诸多细微之处的调节,却是可以做到让人察觉不出丝毫难过的。而随着陆岱望的喜好,这处房间也是昼夜平分,由星华元镜从星辰外攫取照射来的光芒让陆岱望十分喜欢。


    然而床侧空空的,让陆岱望所有被阳光照耀的好心情都在瞬间消失殆尽。


    “岱望。”


    望着陆岱望垂眸看着他本来躺着一侧的样子,叶齐心中一动,在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后,他无论何时都不想再看到陆岱望的脸上露出这种失落的神情了。


    男人从床上一闪,下一刻就手脚并用地将他抱在了怀里。


    “我还以为是昨晚是在做梦,”陆岱望质感微冷的嗓音在房间里低低响起。


    叶齐揉了揉陆岱望的头,他面上含着笑意,语气肯定地说道,“不是做梦。”


    虽然还是不是很习惯过于亲昵的行为,然而望着陆岱望长睫微垂,男人冷峻的面容上流露出的期许样子,他偏了偏头,亲了亲陆岱望的脸颊。


    这已经是他目前为止能主动而自然地做到的最大程度了,叶齐轻咳一声,掩饰着自己面上的些许不自然,他抚了抚陆岱望身后的黑发,尽量平静地开口道,“快用膳吧,和道友那一边快要等急了。”


    然而当他要拉着陆岱望迈步的时候,男人陡然攥住他的手。


    “怎么了?”


    陆岱望与他十指相扣,纵使面容的轮廓一如既往的冷峻深沉,然而紧盯着他的瞳眸剔透澄澈得如同湛蓝柔软的玉石,陆岱望语气肯定,十分认真地开口说道。


    “我绝对不会后悔,”陆岱望低头,隐隐的法则之力扰乱着空间的气机,叶齐想要阻止,却已经是来之不及,“如果我有一天不喜欢叶齐了,就让我心境跌碎,道途永阻。”


    等到这气机波动隐隐平静下来,陆岱望伸出手,一把抱住叶齐的同时,不住地亲昵用唇碰着叶齐的唇,额心,耳垂还有脖颈,这没有章法,只是强硬的胡乱的吻让叶齐隐隐的怒气冷脸差点维持不下去。


    以道心起誓,还是这么确凿而广泛的誓言,哪怕是寻常道侣之间也不会起这种胡乱的道心之誓,叶齐有心想要生气,然而他又明白陆岱望的这番举动是昨晚他说出的那些话引出来的,无论如何陆岱望都是出自现下的一片诚心,他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地将自己的情绪宣泄到陆岱望身上。


    然而想到了陆岱望刚才发的那些道心之誓,叶齐又忍不住感觉到额角微抽。早知他就不应该说那些无关轻重的话,让得陆岱望不仅听进去了,竟然还想出了这种法子来安他的心。如果有一天陆岱望真的违背了道心之誓,应了道心之誓的后果便真会心境跌碎,道途永阻,那他……


    询问


    罢了, 总之那一天即使可能发生,也应该是百年千年之后的事情了,到了那时若是陆岱望真的改变了主意,他却应该能成长为可以护住陆岱望的存在的,假如到时他还能活着……


    万千思绪从叶齐脑中闪过, 抬起眼望着目光灼灼期许地用着求表扬的神态望着他的陆岱望时, 叶齐却是不轻不重地曲起指节,在陆岱望额心敲了一下。


    “以后再胡乱用道心起誓,你就别想再亲我了。”


    这句话光从语意上看轻挑得简直如同玩笑, 然而陆岱望与叶齐脸上的神情都是将这个威胁看得极为认真。


    陆岱望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 却是更加亲昵地磨蹭着叶齐的肩颈, 男人质感微冷的嗓音低低地带着些许坚定意味地传来, “岱望不会变的, 我只是想起誓证明我的心意, 以后再也不会了。”


    叶齐心中的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一声叹息,他抚了抚陆岱望背后的长发, 用唇安抚着碰了碰陆岱望的脸颊, 然后轻声说道,“岱望,以后无论是谁, 都不值得你用道心起誓,我不可以, 其他人也不可以。”


    望着陆岱望还想开口, 叶齐忍不住侧了侧头, 他轻轻将唇映上陆岱望的唇角,嗓音和缓而温柔,“你的心意,我已经信了,不用这些无谓的保证。哪怕没有道心起誓,你以后便是想要分开,我也是轻易不会允的。”


    被着叶齐近在咫尺的气息蛊惑着,陆岱望终于温顺地放下所有抵抗,男人忍不住用更紧的力道箍住他的腰身,偏了偏头彻底吻上叶齐的唇,这个吻逐渐变得热烈而力道蛮横和粗暴的横冲直撞。


    直到叶齐推着陆岱望从他唇上离开,望着嘴唇通红,瞳眸明亮如湛蓝湖水般澄澈般专注望着他的陆岱望,叶齐也只能抬头,将吻映上陆岱望的额心,他的声音含着些许笑意。


    “晚上还有很多时间,岱望现在要做的,是要去修炼。”


    望着叶齐心意已决,不容他推拒的样子,陆岱望也只能垂眸,专注地盯了盯叶齐比以前红了几分的唇,想到晚间的承诺,陆岱望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望着和麓所在之处去了。


    终于送走了黏人的大猫,叶齐松了一口气,可是感觉到了脸上还没有消淡下来的热度,他的唇角又忍不住浮现了些许笑意。


    五日的时间一晃而逝,除了陆岱望变得越发黏人之外,日子平静得没有泛起任何波澜。很快,拍卖会开始之日即将到来。


    陆陆续续地已经有人住进了拍卖会的厢房之中,因为有着法阵相隔着声音和神魂扫视,叶齐三人的生活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直到拍卖会开始的前一晚,叶齐与和麓从着房间布置的传送阵来到一楼的传送阵,打算出来会场透透气时,却遇到了一行不速之客。


    一位身着紫衣的中年男子面目平凡,中年男子身后跟着两位神态与男人同样冷锐沉默,面目略有相似,只是更为年轻的男人,包围着这群人的数十护从身上的威势血气凛然。


    叶齐光是粗略一照面,便感觉到这群人里有元婴乃至更高的气息,握紧了陆岱望的手,不知为何他心中生出了些许不祥的预感,然而要避过这群人已是不可能,叶齐面色平静,只等着这群人从他们面前走过。


    “叶齐!”


    然而从那群威严肃冷冷的人中爆发出的一声熟悉的喊叫,让叶齐断下了想要无事走过的念头。


    岭公子的身影被淹没在这群身高都比岭华高出一个头的护卫里,以至于初打照面时,叶齐都没有发现这人的存在,而岭华喊出这一声后,那中年男子的动作一顿,男子身后的所有人俱是无声而同时地停下脚步。


    就如同一头潜伏的恶兽睁开了眼眸,中年男子转过头,瞳眸冷厉地捕捉到了叶齐所在,那人开口,声音微微粗粝地问道,“华儿,这便是你说的那位,在仙易殿里被你惊扰的贵客?”


    岭华走到了那中年男子身旁,目光向着叶齐所在之处望来,似乎是忘却了那日不欢而散的事情,此时岭华伸出手,笑容极其灿烂得唯恐叶齐发现不了他存在地努力摆手,和叶齐打着招呼。


    岭华朝着他所在之处走来,那中年男人也跟在岭华身后走来,本来朝向传送法阵而行的队伍转化着方向,被那沉重凌厉的威势迎面压来,叶齐下意识地将陆岱望护在身后。


    “岭公子,”叶齐眉目冷淡地望着岭华说道,他可不信这位岭公子会真如话中的这般毫无芥蒂的热情,而他此时已经做好了随时带陆岱望用跨虚之法回到厢房的准备。


    然而岭华直到走到他面前来时,脸上挂着的灿烂笑意都没有半分减淡。


    “爹,你看,这位就是我新认识的朋友,怎么样,他厉害吧?”


    身着紫色重袍的中年男人以着冷厉的目光在叶齐身上一寸寸扫过,语气粗粝得莫名让人起了一身寒意,“华儿,这位叶公子当真是你的朋友?”


    岭华似是不满意男人的这般反应,他转头望向叶齐,催促着说道,“你快说话啊,我爹都不信你是我的朋友呢。”


    叶齐不言,他的脸色越发冰冷沉静,在那中年男人锋冷的注视中,他只感觉全身的每一块血肉仿佛都在寒意中被冻结开来。毫无疑问,这人的修为比他起码高一个大层次。


    面对这至少是元婴层次的修者,叶齐可不相信这人是毫无意义问出这句话的,而在那中年男子锋冷而视他如无物的注视中,他敏锐地感觉到了男人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杀意。


    来自神魂中纸片的跳动和血液几近冻结的预兆显示,如果不是岭公子说了他是仙易殿比岭华身份还要高的贵宾的话,叶齐毫不怀疑他或许已经被男人当场杀了。


    至于界墟之中不准杀人这项规则,在这人眼里,或许仙易殿的规则已经是可以视若无物的存在。


    到了这时,叶齐方才明白那玉质傀儡说的收下灵石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到底是何含义。


    可纵使清楚自己不敌面前的这中年男子一击,叶齐也做好了重伤带着陆岱望离开的想法,他平静而自若地以着疏离口吻开口道。


    “岭公子说笑了,不过是一面之缘,岭公子既已赔清了灵石,你我的恩怨自然一笔勾销,现下我就不打扰两位了。”


    带着陆岱望从传送法阵中离开,那中年男子终究没有出手。叶齐松了一口气,然而这次走到界墟之中时,他却没有如同以往一般带着陆岱望目无方向地散漫闲逛着,而是确定没有人跟随在他们身后,方才开口,郑重向着陆岱望说道。


    “岱望,我要去办一件要紧的事情,确认这界墟是否还安全,现在你乖乖呆在灵空环里,安静地修炼一会儿,如果你感觉到我的神魂气息消失了,“叶齐微顿了顿,方才继续说道,“你不要管任何人,灵空环中我已经下了禁制,一旦我身死,灵空环中的秘境和这处戒指的联系便会断开,我将乾坤袋中所有的灵石和法宝都放在那一处。”


    “没有人会顺着我找到你的身上,灵空环联系的那一处秘境虽然偏远得难以联系,可只要你好好修炼,终究可以打破那一处秘境的限制出来,出来之后也不要急着想为我报仇。如果我的神魂出了岔子,也未必代表我就身死道消……”


    陆岱望无声地握紧他的手让叶齐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话忍不住一顿,陆岱望脸上的神情越发冷淡而压抑,男人似乎是想要说出什么挽留的话,然而最终,陆岱望也明白叶齐已经无可动摇的心意,便也只能低声说道。


    “不要死,无论如何,叶齐都不要死。”


    感觉到陆岱望身体的紧绷,叶齐将陆岱望搂在怀里,顺着男人紧绷而僵硬的身体,他轻声说道,“我只是考虑着最坏的结果,岱望不要担心,我在险境里与死擦身了不知多少次,哪里会这么轻易地在这里送了命?乖,好好在秘境里等我,好不好?”


    陆岱望的脊背上每一寸的肌肉都绷紧着,然而男人收紧着下颌,最终也只能无声地点了点头。


    将陆岱望送进了灵空环中,叶齐松了一口气,他也不再有任何犹豫,径直向着那日他被楚郁带到的宫室里走去。


    无论如何,他都需要弄清楚这位岭公子身上到底有何种隐秘,而那隐秘是否又会累及他惹上不该有的生杀之险。


    若是死在了道劫,星域或者神书古卷寄附的修者手里,他或许不会有任何异议,然而若是因着着无缘无故缠上身的祸端,他就要被牵扯上身累及性命。叶齐的眼暗沉了沉,他是怎样都不会平静接受的。


    若是真有人要他的性命,那就让那人来吧。


    来到了宫室之中,叶齐凭借着过目不忘的记忆里,穿过诸多宫廊,径直抵达了那一日楚郁带他所到之处。


    推开宫室的大门,一切仿佛都还是几日前的那一番布置。


    热腾腾的茶水雾气之后,圆脸老者转过头,摸着山羊胡站起身来,笑着对上了叶齐的视线。


    “贵客这已经是许久没有来了?”


    叶齐的脚步微顿,他开口问道,“你是南老,还是他的子孙?”


    老者笑了笑,声音平静地说道,“老祖宗平日里也有许多要务处理,贵客若是有何疑问,我也可以为贵客解答一二。”


    要务?是其它寄附了神书古卷的修者吗?这个念头在叶齐脑中一闪而过,然而他最后还是没有问出。


    隐秘


    叶齐开口, 只是问出了自己此次而来的疑惑,“我想知道岭华的父亲可是你们仙宫之人?”


    老者脸上的笑容未变,只是微微顿了顿,便开口说道,“岭姓倒是少见, 只是我确实听说明公子麾下有岭氏的跟随者, 或许贵客说的岭华也是那岭氏子弟吧。”


    叶齐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他试探性地问道,“明公子是何人?”


    老者眼中光芒一闪, 似乎被触及了什么隐秘之处, 老者身上的气质一变换, 叶齐立刻看出了此时与他对话的不再是那名南老的子孙, 而是南老自己。


    老者不疾不缓地笑着开口说道, “按照谕令, 明公子的身份本不该向贵客透露的,只是明公子的身份在界墟之中已经属于人尽皆知的尊贵存在, 贵客便是多找些人打听应该也能猜测的出来, 老朽就不故布疑云,惹得贵客厌烦了。那位明公子是和贵客一般的出身,只是明公子与以前的诸位贵人不同。”


    老者顿了顿, 方才继续说道,“明公子早早地便触及到了飞升之界, 却没有飞升上界, 而是留在了这界墟中继续修炼, 明公子收揽培养了许多下属,也是明公子的提议,仙宫之中的拍卖会的形式与人手都是明公子安排建议和间接操持的,如今仙宫之中的小半管事都是与明公子脱不开关系的,而那岭家一代,便是世世代代为明公子效力。”


    叶齐沉默地听了,他再度开口时,语气便显得有些冷淡,“既然那明公子已经操持了仙宫的部分人手,他如何能容忍得了你们再去寻找和告知那些神书古卷的寄附修者?”


    那老者似乎没有听出叶齐话中的意味,一如既往地平静说道,“明公子公正无私,对仙宫更加是全然信任,从未有过半点私心,贵客不必忧心,若是那岭家子弟找上了贵客的麻烦,那绝对不是出于明公子指使。这点或许贵客没有与明公子相处过,不一定能听得进老朽的话,不过请贵客相信,老朽所言绝不是为了一人一己,而是出于公心罢了。”


    这般含糊的保证自然没有任何信服力,然而看出了南老不愿多说,叶齐也不再勉强,他转换了问题地开口道。


    “那你们可知道岭氏子弟中有一人一体双魂?”


    老者微微蹙起了眉,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宇缓缓舒展开来,“贵客此次的来意,我想我应该明白了,不过请贵客不用担心,只要贵客没有插手岭家之事,那为仙宫效力之人是绝不敢招惹贵客的。”


    望着叶齐有些沉下的脸色,那老者似乎是猜到了叶齐心中所想,此时微微一叹,却是开口似若无意地说道,“若是贵客插手了岭家之事,那岭家也是为着明公子而做事,贵客若是招惹了那人,便是老朽也不敢随意插手两位的私斗之中。”


    见着从这老者身上得不到任何有效讯息,叶齐也不再多问,他毫不犹豫地就要转身离开,然而当他离开这处房间时,他听到他身后的老者陡然开口道。


    “小主人莫要如此心急,还是听老朽一言吧。”


    听着那南老的话语,叶齐脚步一顿,最后还是转身,无声地望着那名老者。


    那老者也不多言,便是袖摆一震,再度从虚空中拉下一道漫长得如同夜空般亘古的横流,而在那横流之中,老者没有像之前一般的将那雪白星辰似的圆球摘出,而只是遥遥一指,便向着叶齐说道。


    “小主人请看,”叶齐顺着那老者所指之处看去,便见老者所指的便是代表他这一处的雪白星辰,“小主人的金丹实力,便如这不过双掌大小的星辰,而那位明公子,”


    老者再平静一指,一道灵气便狠狠撞入一处楼阁大小的昏黄星辰之中,“便如此处。小主人若是想与明公子相斗,便如同蚍蜉撼树,这也便是老朽语焉不详,不想让小主人过度关注那位明公子的原因。我已经算是为了小主人触及了仙宫谕令的边界,这一次若是小主人再不信,我便只能回到仙宫之中修疗神魂,千年大概都难以出来了。”


    在久久的沉默中,叶齐终于开口说道。


    “为什么你要违背仙宫的谕令帮我?”


    叶齐自认和那些寄附了神书古卷的天之骄子相比,他的身上没有太大的特殊之处,可是为什么那老者愿意一而再再而三地帮他。


    那老者长叹一声,便开口说道,“我先前许是和小主人说过了,凡界的仙宫之中已经百年没有等到拥有神书古卷之人,因此仙宫之中人心惶惶,小主人可知道是为何?”


    “难道不是因为修炼至金丹太过艰难,或者那神书古卷上出了什么差错吗?”


    叶齐心中已经有所预感,却同样平静地开口问道,便只见那老者摇摇头,心思重重地叹道,“不,是我们仙宫的本源,已经逐渐衰弱了。”


    这话一出,叶齐心中一惊,“仙宫本源衰弱?这仙宫也要消失了吗?”


    回想到尊武殿里那堪称奢侈的仙晶,叶齐下意识地有些不敢相信,那老者一叹,却是微微沉重地叹道。


    “纵使是仙尊所化,经历了悠悠万年,再供养了上下万余修者,如今仙宫的本源最初再是如何浩瀚,如今也是显出衰竭之相了,这一点在遇到了小主人之后,我方才逐渐想明白,我本来只知仙宫本源有限,自然是会一日比一日衰弱的,却没有想到那神书古卷已经虚弱到了这种地步。”


    “那高于小主人的七百余修者皆是处比小主人还要好的修真界灵气充盈之处,他们在仙宫之中获得的法宝和晋升的修为条件也是比小主人充裕得多,而那神书古卷虽是仙尊记忆所化,却也与这仙宫一脉相连,仙宫的虚弱,也使得这神书古卷越发虚弱,以至于这天劫越发凶悍,这神书古卷的作用却越发微弱。”


    “以至于神书古卷的寄附之人面对本该下一境界才该应对的天劫,却在神书古卷的帮助越发微弱下就在这一境界面对了,”抬眼望向叶齐,那老者眼中的光芒越发明亮,“也因此现在的神书古卷寄附修者多半在还没有到达金丹前,就已经死在了这般天地意识针对的大劫之中。”


    “那位天成圣体的修者资质得天独厚,能够从这大劫中存活下来,修炼至今自然不足为奇,可是我观小主人的骨龄尚小,血脉虽算通畅,可是身无特殊之处,却也依然能在这般天劫之中存活到界墟之中,若是让小主人身处于曾经那些神书古卷寄附修者的境遇之中,只怕小主人成事之率还要远远大过那些神书古卷寄附的前者。”


    从着老者激烈的话语中听出了某种极为强烈的情感倾向,叶齐眉宇一蹙,意识到他这次或许还能从老者口中听到什么本不该知道的隐秘。


    “你是要把赌注下在我的身上?”


    叶齐简洁明了地说道,那老者也毫不迟疑地点头,语气中显出些许恳切地说道。


    “我在仙宫之中沉睡了百年,若不是小主人唤起,还不知道仙宫已经虚弱得发生了这般大变,而且我们这些器魂身上,也发生了些许变化,仙尊谕令对我们仙宫如今的三千器魂,束缚之力却是越来越松散,若是换做千年前,哪怕我随意泄露出今天此话的半句,也足够我灰飞烟灭,彻底消陨在器魂之中。”


    “可也正是因为仙宫之力的衰败,我才发现了那位明公子已经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那老者语气微沉,此时顿了顿地继续说道,“小主人应该知道,现如今修真界的式微,便是出于万年前仙尊与那位仙灵所战余波而致,也因此如今的天地意识也处处针对神书古卷寄附之修者。”


    “因为灵气越发稀薄,天劫越发可怕,如今凡界能飞升上界之修者已经是越发稀少,而那位明公子平日处事正直,大公无私,也因此仙宫之中许多事情我们这些器灵甚至还要仰仗他来与外界交流,如今小主人看见的界墟中所沽清的修者,大多是受雇于那位明公子麾下的势力。”


    “我先前所说,是出于仙宫器魂的公心,可是那位明公子已经连仙宫都不想要了,我们这些器魂便不想再这般不懂变通地只循着仙宫谕令办事了,”老者的语气越发深沉着,叶齐的心也不由缓缓沉下。


    “小主人或许不信,那位明公子已经与过往的七千余位修者都不同,那人明明是凭借着神书古卷与仙宫方才修炼到如此地步,可是却不知何时竟对仙宫起了异心,那人久久没有飞升,不是他不想,只是他不敢!因为那位明公子纵然如何天资出众,他都清楚那一关天劫无论他如何拼尽全力,他都没有半丝胜算。”


    “于是为了苟存度过那天阶,那位明公子竟将主意达到了仙宫上,他认为只要将存在于凡界中的仙宫器魂与仙宫存在尽皆打散,便可以取容于这方天地,那么他接下来迎接的飞升道劫便不再是寄附了神书古卷的修者的难度,那人也便可顺利飞升。”


    “因此那位明公子网罗了那些势力和人才,借着仙宫资源行事,一步步将自己推到了这凡界至高位上,最终却是要将仙宫毁去,我们这些仙宫器魂绝不能容许这位明公子做成此事,可是我们这些器魂无力对抗,便只能将希望寄托于神书古卷寄附者身上。”


    “然而我们已经问过这神书古卷寄附的许多人,他们都不愿意与明公子为敌,甚至隐隐想要坐享其成,与那明公子一同在破开束缚之后,享用那仙宫之中再无拘束的资源。而我们这些器魂纵使知道这些人行的是恶事,可是有谕令在身,仙宫之中我们顶多是一件引路和保管的器具,却是无力对那些人做出何种威胁之事。”


    明公子


    “也因此明公子行事越发大胆, 如今贵客看到的那位岭家子弟,便是那位明公子为了他结识的一位修习魔宗功法的魔修,而蓄养在修者体内的一处神魂,那魔修身上的气息污秽邪重,想要为化身结出魔婴, 而不有损己身, 便只能投于修者肉身之中,而那位岭家便是为明公子寻找寄托之身的下属。”


    “如今仙宫之中内外交困,我们也不知如何是好。按照谕令, 事关其它神书古卷寄附者, 这些话无论如何也是不能说出口的, 可是如今仙宫势衰, 我们也只能有背谕令, 寻找一处解决之法了。”


    叶齐沉默地思索了一会儿, 方才开口说道,“你们要我如何做?”


    老者再度开口道, “小主人身上的潜力是所有修者中最没有完全激发之人, 我们这些器魂只希望小主人能尽快强大起来,能与明公子分庭抗礼。作为代价,我们从那位明公子身上得知了一处可以暂时抑制神书古卷的探索神通, 也就是说修习这门神通,可以隔绝神书古卷的感应能力。”


    “小主人只要没有飞升灵界, 就不会被神书古卷逼迫去与相等层次的修者对战。那位明公子也正是凭借这般手段, 才笼络了一大群神书古卷寄附之人, 那些人已经打算合纵连横,在寻隙壮大己身之后共同瓜分衰竭的仙宫,我们在小主人之前也寻了几人,可那些人都已经叛逃到明公子麾下。”


    老者露出了一个稍显苦涩的笑容,“我们这些器魂也在一次次的尝试中不断被仙宫谕令削弱,如今小主人已经是我们能有余力寻找的最后一个人了,若是小主人最后也被那位明公子笼络,我们……我们也无计可施了。”


    “你们能助我如何强大起来?”


    老者所说实在太过匪夷所思,然而比起之前而言,仙宫并不是绝对强势的一方,修者组成的联合竟然也能威胁到仙宫,这种事实已经让叶齐没有了怀疑的想法。


    “还请小主人就呆在此处静心修炼,我们这些仙宫器魂固然不能违背仙宫谕令,却也可以全心为小主人寻到突破之法,等到小主人有了与明公子正面抗衡的力量时,我们自然会提醒小主人的。”


    望了望那已经显出焦急之色的老者,叶齐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开口说道,“你们可有法子能让我安全送出我的朋友?”


    老者的神魂越发虚弱,然而听闻叶齐此言,还是勉强振作精神,手上的精血一点而出,乾坤袋中的玉质傀儡额头上被这一点染映,双眼中陡然发出两道精芒。


    “有这傀儡相护,小主人可在明公子无法之时便将好友送出,不过还请小主人快些手脚,这傀儡战力只能维持两刻钟,我们会稍稍为主人松开空间禁制,小主人可以来去无误。”


    叶齐点点头,下一刻他感觉到从四面八方紧缚在身上的重担一松,他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宫殿之外,没有丝毫犹豫,叶齐以着传音之法让和麓快些离开,他稍后会将陆岱望送回和麓的身边。


    “叶道友,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和麓语气诧异地说道,那拍卖会可是快要开始了。


    “和道友,你若是信我,就不要多问,我牵扯进了一件极其复杂的麻烦里,暂时还没有时机能脱身。我将陆岱望送到你身边后,你最好能与陆岱望躲到更为隐蔽的地方。”


    感觉到叶齐的语气郑重,和麓也不好再犹豫,“好,那我立刻离开。”


    “我让人送你。”那傀儡得到了他的指令,身影在虚空中模糊成虚影,消失不见。


    一处温柔和缓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道友,不妨听我一言。”


    眼前的街道逐渐模糊成空白的背景,在那白茫茫的一片中,叶齐望见一个背过身的男子在这片空白中转过头来,那人的面容难以评判,就如明月皎皎,神圣清潋,气度华仪,饶是以着叶齐所见过的诸多绝色之人,竟似乎都不如这人的半点威仪端严。


    “我是明迟华,想必道友应该从那器魂口中,听过我的名字。”


    “明公子?”虽是疑问的语气,然而叶齐的语气更已经类似于平静的称呼。


    虽然从来没有料想过他会和这位明公子这么快地见了面,然而叶齐此时没有从这深浅莫测的人身上感觉到半分威胁。极为少见的,虽然从南老口中得知了这位明公子的种种危险,可是叶齐偏偏对这人难以升起一点敌意。


    “称不上公子二字,道友便以道友二字称呼我吧。我所来的是一处化身,真身已经被逼迫到了化外之界。我的真身撑不过一月,就要彻底身魂陨灭了,这一次前来,只是要告诉道友一些与仙宫相关之事。”


    明公子的气息平淡,就如同不是说着自身生死之事,而是说着一件寻常之事一般的不染世间的丝毫尘气。


    叶齐微微顿了一会儿,意识到这位明公子接下来要说的可能是仙宫的隐秘,他没有露出任何诧异的神情,便只是平静说道。


    “明公子请言。”


    明公子颌了颌首,这人身上的气质太过飘渺光华,让人几乎难以同活生生的人联想起来,更类似于毫无气息的风与日月。


    “这世上没有嗟来之食,迟华在这尘世间修炼了千年,也懂了所谓修炼,不过是缘法天机四字。这仙宫器魂本是无情,却在沾染了诸多神书寄附之人的神魂后,变得开始有情。本该恪守本道的器魂有了情.欲,便会生出些贪婪的心思。南老应该告诉过阁下,我是为了自身晋升,所以想要分得仙宫的吧。”


    叶齐沉默不语,而那位明公子也平静无波地继续说了下去。


    “我若是有这打破仙宫的能力,何至于到如今也无处飞升?我所要做的不是灭了仙宫,而是灭了那群已经不该有的器魂。因为越早得到神书之人,飞升的越发容易,而越晚得到神书之人,无论是修真界的灵气衰竭,还是仙宫的本源已经减弱,都无力支撑神书寄附之人在更加可怕的天劫下度过。”


    “南老告诉过阁下,神书寄附者已有飞升至仙界之人,却应该没有告诉过阁下,自我之后,再无一人得以从凡界飞渡到灵界吧。所以,道友,我们面前的已经是一盘死棋。如果能破开这盘死棋,我们首先要找到这盘死棋的根源。为何那些器魂已经看到了这种局面,却仍然不愿意改变仙宫的规则?”


    “为何那些器魂到了这种地步,明知仙宫已经无力支撑更多修者汲取本源,却仍要源源不断地散布更多的神书碎片,寻找寄附之人?为何他们口口声声说着仙宫谕令,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将那所谓的仙宫谕令告诉他人一句?想必道友应该也看出来,那群器魂已经不再是最初的那些器魂。”


    “他们沾染了神书古卷寄附前人的贪念和妒恶,所行所为已经违背了仙宫的本意,甚至还浪费仙宫的本源维持己身不变。而我想做的,便是彻底铲灭这些器魂。仙宫既是一处法宝,便由它恢复法宝本该有的样子,拥有神书古卷之人,自然能与仙宫本源沟通,取得自己所需的养料。”


    “而没了那些碍事的器魂,我们也不必再忧心这些器魂会出于恶念对我们再动什么手脚。我这一处有屏蔽神书古卷查探的神通修习之法,足可以保护我们这些凡界的神书古卷寄附修者不在凡间便落入自相残杀的可悲境地。等我们灭杀了那器魂,仙宫中的本源任我们攫取,我们就不会再落入神魂俱灭的循环之中了。”


    明公子身上的出尘气质不变,然而叶齐已经能恢复警惕和全然戒备的初心。


    “前辈既然能做到隔绝器魂的查探,修为与实力在凡界已经是无人能挡,何必与在下再言这许多呢?”


    明公子脸上的神情沉静了下来,男人的瞳眸静静地望向叶齐,开口平静说道。


    “要对抗仙宫的器魂,自然是要网罗更加强横的力量,才能凭借我们身上的神书古卷取信那仙宫本源,与那器灵对抗。仅凭我一己之力,自然是做不成此事的,我明白道友心中忌惮,但也请道友相信,我所言句句实情。只要道友不站在那些器灵的一边,我已经决定要以身相抗那器灵。”


    “道友若是担忧,也可在那岸上旁观,此次余波不会危及到旁人半分。而等到我身死,若能如我所料,重新诞出更加洁净的器魂,或者是我们本身便能与那些仙宫本源沟通,修真界的灵气稀薄与天阶便不会再波及我们半分。”


    叶齐微微蹙了蹙眉,他在这位明公子的话中听到了截然矛盾的两点。


    “明公子既是为了仙宫器魂不公,得不到晋升之机才想灭杀器魂,为何先前又说自己会神魂惧陨。”


    明华垂眸,那一眼便如同普度众生的仙佛一般无情无欲,却又含着格外无情的圣洁。


    “若是说出这原因,道友或许本来信我三分,如今却是全然不信了。”


    “明公子请言。”


    看出了叶齐想法坚决,明迟华眼眸的纯黑不变,神情清浅平静地说道,“因为我修的是情道。”


    世间三千大道,对于这极少听闻过的情道,叶齐此时也不知那明迟华所言到底是真是假了。


    明迟华继续说道,“我的本性滥杀邪肆,被正道门派关押进囚牢里,断掉修为,被迫修习情道之法。百年后那宗门被毁,我重出囚牢,情道已然大成,此后我便不再是我。”


    开始


    从这位明公子话中听出了某些难以解读的意味, 叶齐蹙了蹙眉,却没有打断明迟华的叙述。


    明公子脸上的神情称不上柔和或者狠戾,那是一种近乎于日月山亭一般的端方中正,仿佛无欲无求,更类似于一樽毫无瑕疵的雕像肃穆, 没有丝毫人应该有的气息。


    “我得了这卷神书, 在这凡间修炼了千年,操持仙宫之事,结识了许多同得神书之修, 却迟迟参悟不了飞升的那一步, 如今我的寿元只余千年, 或许在道友看来十分可笑, 可我确实已经对世间一切事务再无奢求。如果不是为了帮你们争得一丝生机, 我没有必要为着这千余年岁再去与那些器魂相争。“”可我仍是踏出了这条界限, 只是想让同得神书的后来修者活下去。”


    明公子望着叶齐,神情平淡却郑重地说道, “我不想再看着更多人在我面前徒劳无功地死去。”


    叶齐蹙了蹙眉, 这位明公子说的话或许在许多修者看来都是荒谬离奇得难以信服,然而叶齐能感觉到明迟华这番话中的真诚与决心,只是他仍开口问道。


    “明公子若是想救人, 这世间每日都有许多人因粮米恶疾而死,明公子为何不去救他们?”


    明迟华垂眸, 男人的眸平静得如同一湖泛不起波澜的湖水。


    “那些如何算得上是‘人’?不过是一群朝生暮死的蜉蝣罢了。我今日救了他们, 他们不过十数年就会死, 我何必花费力气去救这些凡人。别说这些凡人,便是寻常的修者,也不过是一群庸庸碌碌的凡夫,我眼里唯一看重的,便只有你们这些得到神书,天资出众,心性出尘的天之骄子。”


    如果说刚才那位明公子还让叶齐觉得这人性格十分中正温和的话,这一次叶齐方才从那位感觉了毛骨悚然的脊梁微冷之意。


    叶齐压下心中的异样,面上神情不变地继续开口道,“明公子,您可认得岭华?”


    对于修真之人而言,过耳不忘自然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明迟华也不过是顿了片刻,便开口说道,“我记得,岭家中有一人神魂生来孱弱缺损,本来活不过百岁,一位得了神书的道友请我帮忙为他选一处孕育魔婴之身。我看那修者的资质不错,早早死了也太过可惜,便让那处魔婴寄养在那修者体中了。”


    “不过你不用担心,持有神书古卷之人在我眼里方才是真正值得我平等相待的修者,若是道友也有这种事情需要帮忙,我也乐意相帮。”


    明公子望着他,这人的面容气质仍然如同山间皎月,望向他的神情也温和得如同习习和风,“你们这些比我晚生了百千年的孩子,或许还不懂我的想法,不过等你再长大了些,便明白了。我修炼的情道,便只是对你们这些同与我得到了神书的道友。只要你们能够活下去,我舍下这千年的寿元又如何。”


    看到了叶齐眼底已经凝起的冰冷戒备,明公子轻轻一叹,风光霁月的面容上露出了包容任何人的温柔神情。


    “别怕,我舍弃的性命与寿元,都是为了你们。等我与那神魂相抗,身陨道消之后,我在界墟中这些年积攒的东西,都会分给你们,我不指望能从你们手上得到任何回报,哪怕你站到了那些器魂那边,我也不会拿你如何。”


    如同大人怜惜地望着自己还不懂说话的孩子,那位明公子轻声叹道,“若是再早些时候,我或许仍有余力与你好好聊聊,只是如今我分身无力,便也只能说到此处了。切记以后勿要轻信那些器魂,也勿要和其它神书修者全力斗法,伤及他们的性命,你们若能和睦相处,互相扶持,我也能放心些……”


    然而在围绕着他们的云雾逐渐显出被人撕破的裂痕之后,那位明公子只能轻轻一叹,在那傀儡手下彻底化成一阵云烟。


    叶齐沉默地在人来人往的路上停驻了许久,最后还是跟着那傀儡来到了重新见了南老。


    气势已经衰弱到巅峰前一半的南老轻声问道,“小主人可是遇见了明公子?”


    “他说他修炼的是情道,可是真的?”


    南老点了点头,然而欲言又止,最后叹了一口气,“小主人是想问,那位明公子修炼的情道是何种情道吧?”


    叶齐点了点头,然而那南老叹了一声,身上的气势便随着开口再度削弱了一层,“那位明公子的情,便只分给了寄附神书古卷的修者,说他大公无私,也是不为过的,那人除非是身死道消,不然绝无可能违背这情道。因此每一位遇见明公子的修者,纵使刚开始对他警惕,后来也多心甘情愿地依附在他手下的。”


    叶齐微微蹙了蹙眉,他开口,径直说道。


    “送我入仙宫吧。”


    这番话显然出乎了南老意料之外,南老放下手上的茶盏,开口问道,“小主人这是何意?”


    叶齐平静说道,”你们与那位明公子各执一词,所说之事语焉不详,明明实力都足以逼迫我,却都不敢真正对我动手,我思来想去,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金丹修者,或许身上有什么值得你们所求之处,却也应该有让你们无法动手的忌惮。我不想惹事,也不想分辨谁对谁错。我现下不信那位明公子,也不敢信你们。”


    “只是比起你们,我更不信那位明公子。既然那位明公子说了他即将身死道消,而你们的争斗又不会破坏仙宫本体,我担心他会临死前对我动手,既然如此,阁下便让我进仙宫之中吧。”


    南老望了望叶齐,显然已经听出了叶齐话中的试探意味。


    “还请小主人不要为难老朽了,哪怕是明公子要与我们相斗,我们也不可能为了小主人的决定违背仙宫谕令,小主人要进入仙宫也只能按照谕令,等到半年之后。至于明公子,其实我确实知道那明公子所求何物,之前也确实隐瞒了小主人,只是那真的出于为了小主人而考虑,毕竟那位明公子……”


    南老轻叹一声,改口说道,“这一次的拍卖会小主人可以放心参加,我们与明公子之间的事情不过半月便会解决,之前的那些话也只是想督促小主人奋进些,不要被心怀不轨者利用。至于那位明公子,他并非没有私心,却也未必出自恶意,我们这些仙宫器魂尽皆如此,小主人便是想帮忙,也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我们也给不了小主人想要的额外的东西,当然,日后我们也不会因为此事而牵扯到小主人。仙宫之中的事务还有许多,小主人若是没有什么想问的,老朽还是要回去疗养神魂了。”


    下一刻,那位南老的气势一变,略为失神之后老者脸上再度恢复了恭敬的神态,“不知贵客有何要事吩咐?”


    叶齐面色平静地摇了摇头,他走出那废墟之中,只觉得那位明公子与老者身上诸多邪异之处直让他心中微沉。


    毫无疑问,那位所谓的南老和明公子身上都有想要极力隐瞒他的地方,只是那位南老话中对明迟华没有太多敌意,甚至在开始和后来都有隐隐为那位明公子开脱的意思,而那位明公子言行倒是合一,只是那话语中透露出的不把凡人当人,还有隐隐显出魔性的本心,更是不值得取信他人。


    明明涉及了生死,却仍隐瞒的两方,明明对他有所求,却也同时忌惮他的两方,叶齐忖度着,最后还是决定按兵不动,毕竟一位凡界顶端的大能与仙宫之间的事情,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插手的能力的。至于忌惮之物,想来也只有他作为神书古卷寄附之人的身份。


    而那位南老因为仙宫谕令所以不敢动他,明公子为了己身定下的大道,也不敢对他如何,那么这两人固然对他有所忌惮,却也应该在他表明了不偏不倚的态度之后,不会将祸事牵扯到他身上的。


    在走出那宫殿许久,再也没有见到任何白雾围上或者邪异之后,叶齐微顿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近了仙易殿中,他想用事实来验证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


    毕竟哪怕出了这废墟之中,若是他始终提心吊胆着仙宫中人和那位明公子会派人跟住他的行踪,倒不如在界墟中就彻底解决此事。


    而在一路走回了拍卖会后,叶齐一直都没有感觉到还有旁余怪异感觉。而从他到了包厢的这一段时间里,他也再也没有遇到过岭华与岭家的其余人。


    叶齐没有神魂传讯给和麓,让和麓或者陆岱望出现在此处的想法。


    他安静地在房中修炼了一宿,直到第二日开始,叶齐方才睁开眼。


    在沉静得仿佛万年如一的废墟之中,三颗笼罩在浓雾之中,绕着界墟而行的星辰上陡然多了一层金灿灿的光芒,这光芒所照之处,将平日笼罩的墟界不见清晰景象的浓雾照穿开来,而那光芒照到仙易殿上时,就化成了点点如碎蝶散开般的雪白星光。


    在那星光散开之间,设布在仙易殿上,足以遮天蔽日将着小半片墟界笼罩的拍卖会场现出身来。


    那一方百里的圆形水池中盈澈的水光澹澹,如同一片虚蓝的天幕一般展开着,而那天幕四周,将那方圆池围起的楼阁如同一头刺穿苍穹的巨兽展直着身躯一般,百层的宏伟楼阁蔓延而上,每一层楼阁中散发出的阵法气势足以使得所有废墟中的修者退避开来。


    蛟鱼


    下一刻, 水池中央现出了片片涟漪,而在那圆池中间,一朵含苞待放的银色花朵一片片开始绽放。


    那朵花苞显然是极大的,里面足以盛进十数个人,然而放进这百里的堪比浩瀚汪洋的池中, 却如同一片砂砾一般渺小。每一片晶莹绽开的花瓣上流动着如梦似幻般的瑰丽银芒, 然而那花瓣边缘的锋锐冰冷,却又足以让所有动心之人都明白这朵花苞的危险。


    数百处厢房之上,有人直接打开了窗门, 因着阵法的隐蔽之效看不见具体的身形和面容, 然而更多的厢房紧闭着, 面对着这处圆形水池的窗墙上, 陡然现出相同的一副画来。


    每一幅画卷上都是相同的池水中逡巡着密密的游鱼, 那游鱼身形细长, 背上的鳍散发出似金似银的柔光,比起游鱼, 更类似于肆意而自在的蛟龙。百处厢房上的游鱼彩游图拼在一起, 气势浩瀚宏大得足以让所有墟界街道上的人瞠目结舌。


    虽然不少人冲着这墟界难得一届的拍卖会而来,可厢房毕竟只有百处,得不到进入卖场的资格, 他们也只能在街道上仰头望着卖场上的宏丽场景,只当是自己也身临其境在那一处一般。


    而叶齐在将心神探入自己所在厢房的游鱼图时, 便已经明白了这处拍卖会的规则, 他心中不由啧啧称奇, 从乾坤袋里拿出了数百下品灵石后,将那灵石都投入了自己厢房前的灵图中。


    便见那灵石仿佛若无其事一般地穿透过灵卷,宛如饵料一般地落入灵图中的池水里,那灵图中徜徉在池子里一尾颜色最为纯正金灿的游鱼一摆尾,一口吞下了那灵石之后,灵卷之中陡然泛起一阵灵气的波澜,便见那游鱼自在地从灵池中腾空而起,然后身子恍若无物一般地穿透那灵卷,来到了他的手下。


    宛如最懂人性的宠物一般,那游鱼将尾轻轻在他手下扫过,身体澄澈而轻灵地绕着他旋转飞动,那双灵动而黑亮的眼一点也看不出是法宝所操纵出的存在。


    叶齐用神魂仔细扫了那尾游鱼,那尾游鱼确实与活鱼无异,除了头上顶了两只细细金色的小角,还有隐在身下的四只爪子外,内在的血肉真切而鲜活,看不出一点死物的破绽,反而更像是长了角和爪子的小蛟。


    叶齐垂眸,那鳞光熠熠的蛟鱼见他不反感,便大着胆子靠近他,轻轻地抓住了他肩上的衣服一角,然后乖顺地落在了他的肩上。


    那蛟鱼身上的触感微冷着,鳞片闪动着耀眼而光滑的纹路,摸起来如同一樽冰冷而痕迹深刻的石雕。


    可叶齐清楚,无论这蛟鱼多像活物,也永远摆脱不了法宝的实质,至少他先前投喂了这条蛟鱼的灵石,看似被它吞进了肚里,其实不过是以着另一种途径仿佛进了仙宫的手中。


    而接下来的拍卖会,无需他出声和露面,只要他源源不断地投喂这条蛟鱼,这条蛟鱼就能在出现他看中之物时帮他拿下那出现的法宝。


    这种巧心思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位明公子布置的,不过这种拍卖方法确实令他十分耳目一新,实际上如果他更有把握些的话,完全可以以付出数万下品灵石为代价,将那灵图中的全部蛟鱼都祭出来。


    其实不少厢房前的灵图中已经有人这么做了,闪耀着璀璨金银光芒的蛟鱼,身上的每一处鳞片都如同金光一般泛动着瑰丽而纯净的光芒,悠游自在地在厢房面前旋绕翻腾着,如同金色绮丽的填装一笔。


    这片美景使得不少墟界的人看得目瞪口呆,然而叶齐本是打了见世面的心思,他也没有祭出更多的灵石激发灵图全部蛟鱼的心思。在不少的厢房前一片明亮的闪动光芒中,他的灵图只能算得上是黯淡。


    然而叶齐却没有将心思放在这里,抚摸着肩上呼吸轻微,却十分乖顺得甚至会配合蹭动他的蛟鱼,叶齐忍不住想起了灵空环中的陆岱望。


    如果这幅灵图可以用些代价拿到手,或许岱望会喜欢抓鱼这个游戏。


    不知叶齐是何种居心的蛟鱼安静地趴伏在叶齐的肩上,只是在望着池水中的花苞上流动着炫目的光华时,如同看到了食物的存在,忍不住用爪子轻轻推了推叶齐的脖颈,示意他多给一些灵石让它变大一些,好去与那些同伴相争。


    叶齐却是按兵不动,他平静地喝了一口仙易殿中送来的灵茶。


    只是在品尝到了那灵茶的香味与岭公子那日偷偷摸摸拿出来的灵茶香味相似的时候,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叶齐的视线透过面前几近透明的灵画,向着对面的那一间厢房望去。


    一位青年撤去了阵法的隐蔽知晓,大大咧咧地在全开的厢房上向他摇着手。


    看那熟悉而自来熟的笑容,果然又是岭华送出来的。


    叶齐放下了那灵茶,知道岭华看不见他这边的动静,然而他的眉却忍不住蹙起。


    这位岭公子身上隐藏着的隐秘与另一位神书古卷的元婴魔修有关,还与那位明公子有关,无论如何想来,他都不宜和这人扯上半点联系。


    将那只抿了半口的灵茶放下,叶齐垂眸,还是往那花苞之中望去。


    此时的银色灵花终于开放完全,在那如同月色般朦胧清辉的光芒中,只见那灵池之上澄澈透明的水芒一变,竟在瞬息间变成了一位百尺高的通天巨汉,手持着一柄锐利无双的利剑,剑意如火般威猛炙热,直直向着他们面前斩来。


    饶是清楚那不过是水中映出的景象,叶齐也被那冷幽的剑芒激起了些微的寒意,他从那灵画之中已经知道了无论是何种修为的修者,在池水中感受到的威势都是与同阶修为的修者持有银花中的法宝斗法时无异的场景。


    毫无疑问,能放入仙易殿拍卖场中拍卖的法宝都是一等一的出众。


    在那剑锋之上,叶齐甚至感觉到了一丝与法则相关的气息,也不知那宝剑若是在修为更加高的修者手上,会是何等的威力。怀中的天魄剑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这般想法,略有些不平地剑身嗡鸣着,显示着自己也不比那利剑差到何处。


    叶齐将手轻轻搭上腰间的天魄,他的神态平静,却没有让那蛟鱼出手的半点意味,那蛟鱼本来已经有了争锋的石头,此时在叶齐的意愿下不甘不愿地平静了下来,趴在厢房的窗上往下望着的姿态抓心挠肺得如同望着送到眼前的食物。


    叶齐知道那是法宝所要呈现给他看的效果,此时四平八稳地静静望着,已经有蛟鱼主人等不及再多,在往那领土中丢入灵石之后,便让那姿容更为威武迤逦,威势也更加浩大的蛟鱼一头往那灵池中扎下。


    一位中年人平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声音和缓适中,哪怕是墟界街道,并不在这拍卖会的修者,也能听到这位中年人的声音。


    “由仙易殿的鉴宝楼检测,这是一柄由化神期炼器师锻造的火属性灵剑,由上等的火荒晶石熔铸而成,锋利无匹,名为火荒剑,适用于包括化神期及其以下的剑修炼为本命灵剑,也可融为剑阵看家护院或者再度锻造……”


    听着那中年男人的声音所言,在数朵水花四溅之中,围在那朵银花旁的蛟鱼越发多了几条,只是那位中年人的声音不停,那蛟鱼无法突破银花旁散发出的护罩光芒,此时一双双扒着防御护罩的蛟鱼莹莹的金瞳里,充满着抓心挠肺想要动手的神色。


    那位中年人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再度响起,“……此灵剑融入了一分参悟生死道的火属性法则,对敌时的威势足以伤及对方的根基……”


    便听这句话,再度有数条蛟鱼落水的声音砰然响起,那壮丽的身影和响亮至极的落水的声音在所有人眼前和耳边回荡着,比任何实际的劝说更有意义。


    “……殿中定价为五千中品灵石,这是这次展品中唯一一把涉及生死道火属性法则的灵剑,请各位贵客慎重考虑,好,现在开始拍卖。”


    那中年人的声音刚落下,银花下的防御护罩解开,除了护卫在盛着那柄火荒剑的花蕊之间的护罩没有散开外,银花已经呈现出了最为亮晶绚烂的景象。


    而在那阻挡的护罩破开的瞬间,数十条游鱼的背鳍晶灿绚烂得如同水中美丽的虹光一样,十数条不一样的虹光摆动游动着,就如同戏水的鲤鱼一般要将那银花争夺捧动着,送到各自主人的身上。


    伴随着哗啦啦的灵石倒出的声响,拍卖会上的气氛紧张得逐渐让人有些窒息,饶是叶齐从一开始就没有拿到加入抢夺这柄火荒剑队伍的念头,也不由为那些刻意放大的灵石晖芒和水声屏息。


    便见无数厢房面前的灵图闪动着,无数的蛟鱼如同往水里丢着金灿灿的金子银子一般往下落下,而每一间厢房所代表的蛟鱼形态都有极其细微的差异,因此一眼便能看出是谁在这场争夺中占着优势。


    叶齐方才明白了这方圆池设计的数百里的合理,若不是这数百里的水池如同一潭浩荡的深湖,这方水池当真容不下这百千条,甚至可能已经有万条的蛟鱼的争夺。


    而在那水池正中,本来屹立不动的银花此时已经旋转拨动着晃荡开来,那方数百里的澄净水池已经成了绚丽的金芒和银芒游转糅合之所,无数蛟鱼用长吻捧动着那银花,只想将银花连同其中的宝物一起为主人送去。


    好久不见


    而这场争夺, 看似眼花缭乱,不过瞬间便已经定下了胜负。


    在诸多银蛟鱼腾空而起,以着长吻捧花的动作之中,一处背上的鳞纹如同星子一般的银蛟最终以着数量获胜,最后那柄火荒剑落到了二层的一处包厢之中。


    而在将那银花捧入包厢之后, 无论是厢房前还是池子里的那些鳞光绚烂的蛟鱼也瞬间消失不见, 所有厢房前的灵卷之中再度恢复了还未开启时微微黯淡的色泽。


    中年人的声音不疾不徐地继续响起,“火荒剑最终的拍卖价是七千八百块中品灵石,由丙一厢房的佚名修者获得, 接下来是第二件拍品, 霜寒金正丹, 经仙宫丹阁长老检测, 霜寒金正丹中含有两分纯正的冰属性法则和一分金属性法则, 可用于晋阶时提升自身法则领悟, 适用于化神期及以下未领悟纯正冰属性与纯正金属性法则两分的修者……”


    清澈的池水中,一朵霜蓝的灵花再度缓缓绽开, 灵花之中的灵丹散放出森寒的蓝幽与金绚交加的晖芒, 那晖芒使得所有仅仅是望着它的修者,都能感觉到血肉里传出的一股莫名的渴望。


    叶齐仍在专心倾听着那位中年人的话语,然而想到了灵空环中的陆岱望, 此时他不由灵力一转,定仙魂术分出一具化身, 径直进入了灵空环中。


    化身迅速地沿着陆岱望所在湖泊处走去, 只是这次出乎他意料之外的, 陆岱望没有在湖泊中如同以往一般休憩或者静静等待他的归来,脊梁挺直如同一棵青松般的男人闭眸,此时定定地坐在了湖泊旁的大石之上,身上的气息平稳而沉静至极地流转着。


    察觉到他的到来,陆岱望睁开了眼,男人跳下巨石,拉住了他的手,“叶齐,我觉得我可以冲击金丹了。”


    陆岱望将丹田中沉稳的灵力循环毫无遮掩地在他面前放出,陆岱望由凝冰三微树重铸出来的肉身资质上乘,无论是灵气还是肉身强度都是一等一的出众,叶齐将神魂沉入陆岱望的体中,确实,陆岱望的体内灵气充盈而饱满,已经达到了冲击金丹的程度。


    可是叶齐心中仍有些许不安,陆岱望的冲击金丹的速度过快,这实在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之外。而在他的料想中,他应该有十数年时间能够陪着陆岱望历练心境,然后缓慢地提升灵气,汲取冲击金丹的药力,最后在万无一失的情况下冲击金丹境界,得到最好的金丹品相。


    可是面对陆岱望那双已经灼灼的瞳眸,所有的劝阻在嘴边只能变成一声叹息,叶齐开口说道,“我会让和麓帮你检测一下身体经脉和灵力强度,如果他也认同了你可以冲击金丹,我就全力助你突破到金丹之境。”


    陆岱望抱紧着环在他腰间的手,男人的头静静地靠在他肩颈上,陆岱望低沉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我不要再做你的拖累了。”


    果然,如果不是那突如其来的神书古卷修者和仙宫器魂的冲突,陆岱望不会被激得爆发出如此想要修炼的决心。


    叶齐将手从陆岱望柔顺的墨发上揉下,他轻声却肯定地说道,“岱望从来不是我的拖累。”


    “可我想帮你,”男人低沉而质感微冷的声音里已经透出了浓浓的决心,“我不想每一次都看着你一人落在险境里,如果我能修炼到更高层次的话,我就不会成为你的负担了……”


    亲吻可能是道侣之间最无声却也最有效的劝阻,它能堵得住一切想听和不想听的话。


    叶齐转过头,在轻轻堵上陆岱望的唇时,他还有心思分心地这般想道,直到陆岱望察觉到了他的分心,男人轻轻地咬了咬他的唇瓣,方才让叶齐的心神完全沉浸在这个安抚而温柔地确定着彼此心意的吻里。


    直到松开了这个吻,叶齐方才温声说道,“岱望的心意很好,只是修炼急不得,我们可以慢慢来。凝冰三微树重铸的肉身资质很出众,假以时日,岱望一定可以追的上我。到那个时候,我会是岱望的负担吗?”


    陆岱望静静地看着叶齐温和而黑清的瞳眸,男人轻声说道,“叶齐永远不会是我的负担。”


    亲了亲陆岱望澄澈得如同湖水一般的瞳眸,叶齐也轻声说道,“所以我在你弱小的时候出手保护你,并不是我的义务,而是我的权利。岱望既然已经是我的道侣,以后就不用把我们之间的边界分得太清,也没有必要对不能保护我而内疚或者自责,因为我想保护你的心意,就像你想要保护我一样。”


    额头轻轻贴着陆岱望的额头,叶齐温声说道,“岱望记得了吗?”


    陆岱望点了点头,他也礼善往来地亲了亲叶齐的眼,然后将额头轻轻贴回了叶齐的额头上,陆岱望的瞳眸中再度恢复了以往的明亮澄澈,“我记得了。”


    陆岱望轮廓淡漠的面孔上浮现出了专注无比的浅淡笑意,“叶齐现在要带我出去吗?”


    想到对面包厢中的岭家人和仙宫中不知是敌是友的明公子,叶齐私心并不想让陆岱望陷身在危险之中。然而面对刚刚哄好的大猫,他也不想把陆岱望再一个人丢在灵空环中,让男人再胡思乱想些其它东西。


    望着澄澈的水面,叶齐陡然想到了什么,灵空环中的化身与本体一同施展了一层水镜术,便使得灵空环中的湖面上也出现了拍卖会上的景象。


    许久都没有见过灵空环中出现如此动静的巫壬高高兴兴地跑了过来,如今小羽兽虽然身上爆毛得像个大毛球,然而尾巴上已经长出的小小七彩尾羽还是逐渐显出了羽族人的身份。巫茫饶有兴趣地望着那湖中泛出的一切,却识趣地只是在湖对面望着,不敢在此时再来打扰叶齐与陆岱望两人。


    看着巫壬如此饶有兴致的神情,叶齐不由想到了灵空环中孵蛋的巫壬,虽说巫壬已经说了对外界的事物不感兴趣,只想好好抚育自身族裔,然而叶齐仍是以着神魂传讯问了巫壬愿不愿意来看这一场墟界仙易殿中进行的拍卖会。


    巫茫已经不复上一次见面时的伤感沉寂,在清楚了这一次拍卖会与墟界有关之后,或许也听闻过墟界的大名,巫茫十分雀跃地答应了会带着蛋来一起看这场拍卖会。


    于是在方圆数里的湖的另一边,巫茫很快就以着原型绚烂的羽兽姿态落下,在不忘身下抱着几个微微黯淡的蛋与着灵池源晶一起坐窝的同时,巫壬也乖乖被巫茫衔着坐到了背上,老灵参也跑了过来,不过只敢躲在巫茫的背后,不敢面对湖对面的两个随时可能取他性命的煞星。


    而看到了下一件有关于鬼修修炼的汇集阴气的法宝,想到了木钗之中汤九的存在,他也不由问了瞿问与离安帝两人汤九的近况,而在被告知了汤九的魂魄已经逐渐稳定下来,甚至能恢复生前的人身形态后,叶齐心中也安定了不少。


    瞿问与离安帝本是他为了慑服两人不与他为敌而摄进木钗之中的,这些时日来一直十分本分,而且也为着救护汤九出了不少力,叶齐对于本分厚实的瞿问有些好感,便也顺手问了瞿问对于修炼是否还有其它所求。


    毕竟他不可能将这两个体质怪异,没有被天地之力打散的大鬼如此轻易地放出去,而这两鬼将如今落在了他的手里,短时间内彼此也算是合作的联系了,日后说不定还会有用上他们的地方。


    而瞿问虽然是老实本分的没有其它所求,然而在瞿问身旁的离安帝本质上一个凡间的帝皇,在成为帝皇之前脸皮本就是如同油水泼不进的厚的,在摆好了自己阶下囚而叶齐也不想动他们的位置之后,听到了瞿问与叶齐的对话,十分自然熟地提出可不可以也来看一看这场拍卖会的请求。


    于是湖边再度显出了两个盘腿而坐,虽然阴气沉沉,却亲密无间的鬼修形象。


    而已经能够恢复了人形的汤九也想要出来看看热闹,叶齐想了想也答应了下来,汤九身上的尸气未散,然而面上已经恢复了人形时的样子,除了脸上微微偏紫的肤色看得出些许一样,其他地方不再如同紫王血尸一般的狰狞煞气。


    现在的汤九身材高硕魁梧,近乎两米得凝缩到极致的身高已经看不出昔日黑行城中瘦弱而警惕的少年形象,唯有那五官轮廓能让昔日熟悉这位少年的人能看得出些许痕迹。


    对于救下他的叶齐,汤九自然是心生感激的,只是如今的他仍不能保持完全的神智,大部分时候紫王血尸的主体意识会压倒他己身的神智,因此叶齐也没有提出要将汤九放回凡间的想法。毕竟紫王血尸这处杀器无论是落到了何人手里,若是不受控制更会引发出更加可怕的浩劫。


    而汤九也清楚这一点,纵使心念着汤八喜,也始终没有将自己作为一处尸傀存活的事情传回去。汤九看出了叶齐旁边形影不离,面色冰冷的那人对他的不善,因此只是遥遥笑着,对叶齐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之后,本分地坐在了两个鬼修的不远处,静静地望着湖中的一切。


    也就在此时,一点点淡淡的灵气从叶齐身边逸散开来,顺着陆岱望冰冷的视线,叶齐看到了他的身旁一株亲近的小芽慢慢萌发出来,这竟然是银魄圣树分枝的枝桠。


    银魄圣树分枝上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变化,那处小小的枝桠声音温柔如水,然而性格却开始恶劣得有了些许最初遇见叶齐时的模样。


    “好久不见啦主人,还有,长……”


    在叶齐的威势微微相压中,银魄圣树分枝老实了下来,乖巧地继续打招呼道,“陆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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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责任小剧场】


    陆岱望:明明是两个人的电影,为什么越来越多人加进来?


    怔愣


    察觉到了银魄圣树分枝发生的变化, 还未等叶齐开口,陆岱望就开口问道,“你怎么变回了原来的这个样子?”


    被着叶齐先前的威压一压,清楚了长毛怪在它不在的时日地位可能又发生了什么变化,银魄圣树分枝也不敢隐瞒, 它老实交代道, “先前我要重新发芽,原本的主树不能让我白耗了养料,就把我压了下去, 现在可能是主枝一心成长, 就把我放出来了吧, 我现在是主树长出的第二枝桠的意识。”


    抖擞了抖自己枝头一片银白的叶子, 银魄圣树第二分枝精力十足地说道, “所以我看这里这么热闹, 就来陪主人了。”


    感觉到身旁的陆岱望灰冷的眼里寒芒一闪,恐怕有着想要辣手摧枝的想法, 叶齐也只能将陆岱望的手轻轻牵住, 他向着银魄圣树第二分枝说道,“以后他也是你的主人。”


    银魄圣树分枝沉默了许久,从完全静止不动的枝叶上看不出丝毫的神情, 直到许久之后,银魄圣树分枝方才明白了什么, 它屈服着轻声唤道, “主人。”


    陆岱望沉冷的脸色瞬间回晴, 想到叶齐的银魄圣树分枝也是自己的银魄圣树分枝,男人也不想计较从前的那些恩怨,以着某种算得上温和的目光盯着那处银魄圣树分枝,想到它以后结出的果子对自己的用丹还有裨益,陆岱望容忍地说道,“那你也跟着一起来看吧,来,坐到我手边。”


    银魄圣树分枝顿了好一会儿,确定了叶齐铁石心肠地没有半点驳回这长毛怪的想法后,只能委委屈屈地从土里另一处钻了出来,然后到了陆岱望的身边,安静本分地把自己想成主母身旁的一个小妾。


    一片不大的湖,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热闹,这倒是叶齐没有想象到的,不过看着陆岱望此时饶有兴趣地点着银魄圣树分枝的叶子,一人一枝无声地交流着,倒也自在自得的行为,他摇着头轻叹着,却也没有再想其它。


    而拍卖会已经如火如荼地进行到了第五件的阶段,中年人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


    “……这三瓶是仙宫经过秘境扫荡从洞府之中得到的上古九羽龙凰一族的精血,每一瓶虽是只有一滴,却也足够先前融入九羽龙凰血液的修者加强肉身强度。不过因为这精血的药性凶猛刚烈,不建议之前没有用九羽龙凰精血锻造过,修为没有达到元婴级别的修者服用,这三瓶九羽龙凰的精血一并拍卖,卖价是两万中品灵石起。”


    感觉到那雪白的花蕊中静静散发出的精血如龙凰般飘渺而浩大的火红虚影,叶齐心中一动,他隐约能感觉到血肉之中对那瓶中隐隐散发出的气息极为渴望,也就在这时,巫茫神魂传讯给他。


    “主人,这三滴精血您最好尽早拿下,我能从中感觉到这些精血是九羽龙凰一族起码龙将以上的层次气息,主人若是能用下,或许能从中领悟到九羽龙凰一族的神通,不仅是加强肉身,此精血甚至可能够再增强主人的资质。”


    如果说叶齐先前便对那三瓶精血有所意动的话,听闻能对己身资质有所改善,他本就不是天成圣体这般的特殊体质,对于能对资质有改善之物,自然是多多益善。


    如今的他九转金丹,以及真雷之劫和神木淬炼过的身体极少能再找到合适的提高资质的宝物,这三弟精血若是有用,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应该买下来。


    叶齐坚定下想要得到那三瓶精血的决心了。然而决心纵使已定,他也明白这种服用层次只有元婴以上修者才能有的特殊之物,拍卖的价格定然十分高昂,也不是他一个金丹修者的身家能承担得起的。


    不过他先前在那银魄圣树分枝旧主的洞府中得到几株灵植,那些灵植中有些过于稀缺的灵植他一时无法用上,倒也不是不可以用来换这三瓶精血。


    既然心意已定,叶齐也不再犹豫,他在乾坤袋用三法玄影盒中盛载的八处灵植中仔细挑寻,最终选出了那一株最为有毒的乌水苢,决定用此作为交换的代价。


    将那三法玄影盒连同乌水苢一并丢入了灵图之中,灵图底部最大也最安静的一条蛟鱼猛然蹿出灵图,吞吃下那盒子后再转身扭入灵图之中,灵图之中久久没有变化传来,叶齐也毫不焦急,毕竟他已经有预料这仙易殿的检测也不是短时间能成的事情了。


    不过所幸仙易殿的拍卖会上有规矩,若是无人以物相抵,拍卖就立刻开始,可若是有人想要以物换物,那么这拍卖会就会自然地耽搁几刻钟,对于修者而言,这耽误的些许时间简直是一瞬而逝,不值得有多少看重的。


    因此在所有想要以物换物的鉴别都结束之后,那位中年人的声音才平缓地响起,”既然各位已经准备好了,便请开始吧。”


    也就在这时,叶齐身前与对面的厢房前的蛟鱼都腾空而出,从他的灵图那条钻出的蛟鱼身形已经比之前的寻常蛟鱼大上百倍,此时钻入那池水之下,如同龙腾游水,虚晃而过的金黄幻影逼迫得岭家的那条闪耀着湛蓝火芒的蛟鱼一同飞逼而上。


    两条如蛟似龙的幻影交缠在了一起,烈焰烧得空气中都烧灼了几分,那撕裂而过的威势更是使得墟界之上不少人饶有兴趣地索性指点了起来。


    而看见厢房最顶层的两位都已经出手,其余厢房中还存着出手想法的人也不由按耐了下来,毕竟拍卖会最顶级的厢房不是寻常人能够进入的,能进入的莫不是印证牌等级极高之人。


    若是那九羽龙凰的精血再多些或者是换上其它比较常见的淬炼身体的丹药,也不是没有出手一搏的必要。可是这九羽龙凰精血稀少,再加上三滴加强肉身的效果不值一提,哪怕是些修为极高之人,此时再念着仙宫的这一层联系,也没有想和最顶上这两人争胜的想法了。


    这一次拍卖场倒是难得地静了下来,所有人都静静等待着两条蛟鱼决出胜负。


    然而叶齐已经能感觉到岭家的那条蛟鱼给他的压力和威势都更胜一筹,若他没有再加上其余抵押之品,这场争斗只怕最后只能以他落败为代价了。


    这样一想,叶齐索性再将两颗他用不上的灵植连同三法玄影盒中一起丢入了灵卷之中,这一次仙易殿中检测的速度更是快上了许多,不过须臾间,他的那一处蛟鱼上身形威势齐齐大了三分,若不是那厢房阵法阻隔着,那鳞片熠熠,龙爪长须的凶物便只怕会腾云驾雾,撞开面前阻挡的一切。


    然而岭家的那一处蛟鱼上同样不甘示弱,下一刻,比原来大了五分的蛟鱼利爪生辉,撕裂而上的速度堪比元婴一击,明明是幻影,出手的威势和速度却仍快得让人胆寒。


    察觉到了岭家死缠不放的想法,叶齐的眉微微蹙了蹙,他没有犹豫,继续往着灵图中丢着灵植,蛟鱼斗法的声威一拨又一波传来,每一刻两条蛟鱼之上升腾而起的威压无不让所有人慨叹了一句这三滴九羽龙凰精血到底是什么法宝,哪里值得顶上的两位为此爆发这么可怕的厮杀。


    以往仙易殿中也不是没有出现过九羽龙凰精血的拍卖,可没有一次是如同今天这般步步杀机,紧咬不放的。


    而看出了岭家对那九羽龙凰精血死咬不放的想法,叶齐本来笃定的想法也不由出现了动摇,对于那九羽龙凰的精血,若是有机会得到,他自然不会吝惜付出的代价。


    可是看着岭家这般家大业大,财大气粗之势,显然岭家已经把这看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不准外人动丝毫的念头,顾及到此点,叶齐也不是被盲目欲念而冲昏头脑之人。


    在权衡了他与岭家之间的财势之后,叶齐意识到了这场比斗他大概是比不赢岭家的了,既然结果既定,也没有必要为了意气之争再不争不饶地比不下去,毕竟仙易殿的检测费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而当叶齐终于停下了往灵图中追加的动作之后,没过多久领土之中翻涌而出的金色蛟鱼身形逐渐消淡开来,在爆发出最后一句怒吼后,全身燃着湛蓝火芒的蛟鱼自得地一钻而下,将那花瓣一咬而上,然后兴高采烈地奉给了岭家之人。


    然而那条湛蓝蛟鱼的身形在进入厢房前一顿,摇着长尾,战胜归来的蛟鱼似乎十分不能理解它的主人的意思,此时长尾疯狂地甩动着,想要进入那厢房之中,却被厢房前燃起的法阵晖芒阻挡在外。


    场中寂静无声,饶是墟界中看热闹的修者也无法理解这一场景如何而起,怎会有拍卖之人开启了法阵,是为了阻挡自身蛟鱼衔带着宝物回来的?难不成是那买下之人后悔了,又碍于面子说不出口,只得用这种方式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然而那蛟鱼愤然一转,所有人都能看到那燃着湛蓝火焰上的蛟鱼的愤怒,可纵使愤怒,那蛟鱼也只得按照厢房中灵卷主人的想法,将那千辛万苦争得来的宝物不甘不愿地转身送给先前与它相争的那头蛟鱼的主人。


    望着那蛟鱼身形一转,竟是径直转向了叶齐所在的包厢,无论是墟界里不明究竟的路人,还是此时拍卖场中目睹这一切的厢房中的众人,俱是完全不明所以的怔愣。


    烫手的山芋


    哪里有千辛万苦得拍卖下了宝物, 竟然转身赠给刚刚争夺之人的道理?


    在一片寂静和看热闹的揣测之中,已经有着心思灵动的人甚至开始揣测了或许这是什么家大业大的大宗大族子弟,为了讨好包厢中另一人而起的一种手段。


    而墟界之中再如何激烈的争抢都常有,这等用着高价买下,反送给争斗另一方的稀奇事情却不常见到。此时饶是不在意这拍卖会之人, 也不由为这蹊跷的一幕而生出了探究之心。


    此时许多修者生出的八卦之心不逊于凡间恨不得挠头爪耳想得知实情的猴子, 然而叶齐也同他们一样十分疑惑。


    那岭家之人先前花费了许多力气和他争夺这九羽龙凰的精血,却不是为了用于己身,而是为了转赠给他?


    这到底是哪门的道理?


    望着那法阵之前睁着大眼, 眼里泪水都要留下来的满是屈辱神色的湛蓝蛟鱼, 叶齐心中一叹, 在坚定了那条蛟鱼不过是灵图所化的死物的念头后, 他继续考虑起了要不要接受这转赠之物的事情。


    而叶齐考虑得也十分简单, 无论这岭家所为何物, 至少明面上那位明公子短时间应该没有动他的想法,而那岭家代表了明公子的意思, 此时无论是想要致歉还是假意服软, 那九羽龙凰的精血都是不折不扣能增强他己身能力的宝物。


    若是换了热血沸腾或者是过于思虑深沉的修者在此处,只怕会因为一时意气或者考虑过多而放弃接受这份示好的行为。然而叶齐的想法却是有所不同,他考虑的更为直接, 那九羽龙凰的精血对他有用,他没必要为了一时的面子和以后过于飘渺的考虑推拒掉这一切。


    既然这岭家敢送, 他也就敢收下来。


    如同先前权衡利弊放弃了这三瓶精血一样, 此时叶齐脑中没有过多意气相争的想法, 不过瞬间他便定下了收下这相当于平白送来的九羽龙凰一族的精血。


    那蓝色蛟鱼愤恨得应该恨不得将他一口咬碎,然而最后也只能灰溜溜地根据所在厢房灵图主人的想法回到灵图之中,一摆尾钻进了灵图深处,一副绝对不会再出来的屈辱神情。


    灵空环中,叶齐不想让旁人看到他和陆岱望交流的神态和动作,早早就用神魂隔开了所有旁人窥探的可能。


    “那条鱼可以吃吗?”


    陆岱望倒不知道这一刻间叶齐闪过的是怎样九转十八弯的想法,想着那刚才鳞片熠熠的湛蓝蛟鱼,陆岱望觉得他好像看到了那蛟鱼下晶亮鲜嫩的皮肉,此时男人丝毫不压抑着自己想要那蛟鱼的想法,径直向叶齐问道。


    揉了揉陆岱望的墨发,叶齐温声说道,“不可以,不过岱望喜欢的话,我们可以来养一养。”


    陆岱望脸上的神情深沉了几分,最后男人还是改口说道,“那我还是不要了。”


    叶齐有些可惜地问道,“岱望不想要一个玩伴吗?”


    陆岱望眉眼深沉,视线不由移向了湖边的那几个,男人此时的眉宇冰冷,甚至还可以称得上杀气腾腾地说道,“不,我要看住这么几个就已经够了。”


    叶齐心中无奈地轻叹了一声,只能将自家爱炸毛的大猫好好搂在了怀里,温声安抚着,“他们不是玩伴,不过是一群我顺手收容的人,日后也迟早要分道扬镳的,岱望和那些人不同。”


    陆岱望瞳眸里的冰冷阴郁消散不见,男人靠在他的肩颈,双眸澄澈湛蓝得望着他的时候,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璀璨。


    早就清楚陆岱望喜欢他温柔软语安抚的性子,此时叶齐的话语不停,语气更加吻合了几分地说道,”岱望是我唯一的道侣。”


    男人的手收紧了抱着他的力道,陆岱望转过头,忍不住亲了亲叶齐的眼还有碰了碰叶齐的唇,男人声音低沉而天生质感冷淡,然而说起情话时在叶齐耳中更有一种黏人的意味。


    “我也最喜欢叶齐。”


    被着叶齐与陆岱望无视的银魄圣树分枝抖擞着枝条,几乎恨不得将自身的存在缩小成一颗所有人都看不见的沙子。


    银魄圣树分枝不发出丝毫响动,心底却已经隐隐绝望地呐喊道。


    天啊,这世间还有没有公理了?!!它才走了多久,那长毛怪就已经上位当了它主母了?这以后还了得?!


    它落在这黑心的长毛怪手上,不得被硬生生地扒了一层皮肉。


    想到自己曾经在天将城中听过的那些戏本,银魄圣树分枝悲从心来,忍不住对着自己的小伙伴说道,“喂,小黑,你说我惨不惨啊。”


    久久等不到回答,银魄圣树分枝暗叹一声,心想这还不如它回到主体里好好休息一会儿呢,说来主体也奇怪,分出这么大能量把它放出来难不成是让它专门看看长毛怪是如何受尽恩宠的?


    银魄圣树分枝这般想着,心中越发生出些悲哀的情绪来,就在它已经麻木得放弃了所有的挣扎之后,过了许久,它方才感觉到与自己紧密联系的生息木里传来了一声闷闷的回应。


    “你……不……惨。”


    然而感觉不到任何回应,生息木也不得不承认,它确实不是一个良好的能够及时参与互动的听众。


    “明明是我最惨,我都被闷在这块木头里好久了。”


    一处微小的声音从里传出,生息木被吓了一大跳。


    不过刚才那个想法是谁说出来的呢?


    生息木认真地想着,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


    看着另一处包厢的人如此爽快地收了下来,看热闹的修者遗憾于没有大戏可以让他们好好观赏了,墟界中议论的声音逐渐散开,而仙易殿中的拍卖则顺利地进行到了下一处。


    粉白的花蕊中静静盛放着一处没有特别出众的晶石,众人静静等待着,知道这枚能放到拍卖会上的晶石一定有其特殊之处,果然,听到那中年人的声音继续响起道。


    “这是一位中阶药师为了他的丹道能够传衍下来,所以将他毕生丹药所学凝结成的一块传衍晶石,每一门粹取药材的手法和炼制丹药的细微要节之处,这块传衍晶石中都有详细的记载。由于受那位药师所托,这块传衍晶石没有起拍价,唯一的一个要求是希望学者能继承他的丹道,假以时日炼制出他配置的成丹……”


    中年人的讲解第一次被不知何处厢房中传出的一道声音冷冷打断,“这位丹师不会是单鼎天吧?”


    中年人被打断,却也不恼,只是淡淡地开口说道,“按照仙易殿规定,拍卖之人的姓名不准透露。”


    那道冷嗤的声音继续响起,声量不减反倒更大了几分地说道,“各位同道,一位中阶药师的传衍晶石固然珍贵,不过为了诸位不受蒙骗,还请各位考虑清楚。那单鼎天是这墟界的中阶丹师,可却从来没有多少墟界的人敢找这位炼丹,因为这位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他写的丹方,根本炼不成丹。”


    “那单鼎天死了百年,这块所谓的传衍晶石,卖了不知多少遭人,也害了不知多少人。这丹方要求那人如果到了中阶药师的层次,炼不出这丹药,丹道一途便不能再有丝毫寸进。家师便是死在了这无良老贼手上,我被家师从小在身边带大,看着这传衍晶石卖出了三次。”


    “今日,便是第四次了!我断不能容忍这等害人之物继续流传下去,还请各位给我些许颜面,等我买回了这害人之物,我定当与此物玉石俱焚,好给家师一个瞑目的交代。”


    一句柔媚的分不清男女的声音凉凉响起。


    “历修全,你这话都说多少次了,每一次这传衍晶石被原主拍卖,你就不厌其烦地守在这仙易殿中,等着哪位贵人将这物施舍给你,此物能沦落到仙易殿里,也因为你当时鬼迷心窍,恩师还未断气,就想要卖出此物赚得些许灵石。如今倒好,你的恩师化成鬼来阻你晋升之道了,你就眼巴巴来这里想要买回此物。你是成了疯子,还是成了傻子呢?”


    先前那名冷嗤而条理分明怒骂的修者似乎被触到了痛点,此时只是鬼哭狼嚎一般地哀嚎着,“恩师!恩师!!”


    那柔媚而又有些许怪异的声音直将那鬼哭狼嚎的声音当作背景,此时平淡地说道,“我也是这块传衍晶石的受害之人,不过这传言晶石中教授的诸多炼药之处确实有效,我晋阶了中阶丹师比寻常人还少上了百年。”


    “那单鼎天的丹道造诣十分诰命,看那位单鼎天的丹方也不是就一定炼不出来,只是我在这中阶丹师上堵了数十年,寿元还余下些许,自然是想更进一步的,便指望诸多丹道高超,或者有意丹道之人得了这块传衍晶石后,早日炼出此丹,好让我早些得到解脱。”


    那柔媚却又生硬得有些怪异的声音陡然冷下几分,“当然,自认自己平庸碌碌,只想晋阶中阶丹师的人还是别想打这块传衍晶石的主意了,你们就算拿了,只怕没有这个福分来享。”


    这一场闹剧着实看得人眼花缭乱,最后不知仙易殿使了什么法子,终于将那两处响起的声音一并封住了。


    然而这次拍卖开始,却是少有地遇到了冷场。


    固然后来那不男不女者的话指出了最先开口哭嚎恩师的男人话中有诸多不实,可诸多人都看出了,这块传衍晶石确实是块烫手的山芋。


    疑问


    叶齐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扯动了动, 陆岱望澄澈的视线与他对上,叶齐心中登时警铃大作,他断然拒绝道,“不行。


    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许严厉,叶齐微微和缓下声调, 耐下心来对着陆岱望说道, “岱望乖,哪怕你真的想学丹道,也不要用这种残缺的传衍之石, 我为你寻找一棵完整的传衍之石来可好?”


    然而虽是这般开了口, 叶齐心中也没有多少把握。毕竟一颗承载了中阶药师的传衍之石, 已经算得上一处重宝, 若是没有缺憾, 便是对于元婴大能而言, 无论是教导弟子还是传下给家族,都有大用。


    事实上, 如果不是那刻出这块传衍晶石的单鼎天有极大的执念, 也没有多少修者愿意将一生所学都凝结在这颗记忆晶石之中,公开地拿出拍卖。


    然而话已经给出,叶齐已经开始想着该从何处再得到一块传衍晶石, 然而陆岱望这一次却是异常执拗地拉了拉他的袖子,男人微微炙热的吐息喷撒在他的肩颈上, 让叶齐生出了些许不自在的痒意。


    “我觉得我能够试一试那所谓的丹方。”


    陆岱望对自己的天赋有信心这一点叶齐能够理解, 然而他不会冒着哪怕一点阻碍陆岱望大道的风险贪图一时便宜买下这块传衍晶石。


    叶齐耐着性子地轻轻揉了揉陆岱望的墨发, 声音中仍是透着些许无奈的温和,“好了,岱望乖。我们不能买下这块残缺传衍晶石,听话?”


    听话二字所用的语气微微严厉了些,陆岱望不高兴地趴在他身上,仿佛泄气一般地蹭着他的脖颈。


    感觉到熟悉的柔顺长尾从男人的身后抱上他的腰身,磨蹭着激起一阵痒意,叶齐心底微微的无奈,他知道这是陆岱望撒娇的一种表现,可他纵使想要冷下心肠,然而手却十分顺从本能地揉上了那长尾,还有陆岱望头上皮毛柔软顺滑的白耳。


    拍卖会的拍卖还在继续,冷场并没有持续多久,一位厢房中的声音平静传出。


    “既然两位都觉得那丹方过于苛刻,为何不将这丹方公布出来呢?在场都是能有资格进入拍卖会的修者,或许有人能看出这丹方中的不足,或找出解决之法。”


    这个说法使得不少厢房中都传出了些许附和之声,而那中年人似乎是请示了仙易殿中的其余人,很快那位中年人的声音便不疾不徐地再度响起。


    “拍卖此物之人同意愿意将丹方公布出来,而且拍卖之人声名,若是这丹方最后寻到了解决之法,这块传衍晶石就可以送给那位找到解决之法的修者。”


    一块正常的哪怕是初阶药师制成的传衍晶石最低都可以拍卖出数千中阶灵石的高价,而若是解决了这丹方的问题,这块记载了中阶药师炼丹和粹药技巧的传衍晶石便足以抵得上数万中阶灵石。


    那拍卖之人说送就送了出来,在看出决心之大之余,众位修者也一眼看出了这丹方的艰难程度,足以使得那拍卖之人拼尽不要这灵石的代价,也想要得到清扫丹道阻碍之法。


    而那位中年人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也不再卖关子,很快那丹方就浮现在了每处厢房的灵卷之上。


    淡红的丹方与炼制方法一览无余,众人只要一眼便可将这丹方完全记下。此时不止拍卖会中的众人,便连没有进入此处拍卖会,仅仅是在界墟中围观之人,只要粗涉丹道的修者也不由为之动心,然后细细思索这丹方不成丹的原因。


    因着阅书众多的影响,叶齐也略微粗涉丹道,此时哄着陆岱望,他也不禁将那丹方看了进去。


    丹方的炼制手法与技艺并不复杂,而炼丹的原料涉及五种灵植,每种灵植各代表着互相冲突,却也彼此均衡的金木水火土五系,这是一则显而易见的炼制五系丹药的丹方。五系丹药的炼制不算最为艰难,可只要略微了解过丹道的修者,都知道这五系丹药是初阶药师都能够拥有极高炼制成功度的丹药。


    可一位中阶药师,为何会有写得出丹方却炼制不成功的烦忧呢?


    叶齐仔细思索着,在感觉到了那丹方炼制手法的成熟之后,他将目光转向了那五系灵植,丹方中五系灵植的用量适中,无论是调配还是药量冲突,至少按照叶齐纸上谈兵的见解,这些应该都不会对成丹造成威胁。


    虽说只能勉强看出这丹方有着促进体内灵力融合归一,通开闭塞的效果,然而这五系丹方调配得至少可以称得上一句适量有度,不可能连成丹都做不到。


    叶齐沉凝继续思索着,却已经有厢房之中的人开口说道,“这五系丹方的属性调和归一,只要炼丹的技艺没有多少差错,固然不知用效如何,然而成丹应该是不难的吧。至少我身为快要晋阶的初阶药师,看不出多少问题,不知各位有何高见?”


    不同厢房之中传来的声音你一言我一语,几乎就将这丹方剖析得干净。


    而按照拍卖场中所有设计丹道的人的见解,这五系丹方调和适度,虽然不知功效如何,但成丹应该还是可以的,可哪怕是亮明了中阶药师身份之人,也看不出这丹方有何问题来。


    在给了在场众人一刻的交流时间,却始终争论纷纷,找不到问题的关键后,那中年人的声音不疾不徐地继续响起,“若是各位找不出其余的问题,拍卖此传衍晶石的修者声明,此块传衍晶石将会在仙易殿中展列十日,先前承诺的炼出丹药,即可无偿得到这块传衍晶石的承诺依然有效。”


    拍卖场中继续进行了下一个展品的拍卖,然而叶齐仔细思索着,他的记忆中隐约得似乎有了些许丹道的记忆之处,神魂之中的神书古卷不知何时打开。


    下一刻间叶齐神魂一晃,他感觉到自己的神魂第一次不由自主地出现在了这方神书古卷之中。


    柔软金黄的云层舒卷,在他脚下蔓延开来,他的面前似乎是一座恢弘宫殿,那宫殿无边浩大,竟似乎万界相连,这万座宫殿哪怕以神魂相探,也渺远得无边无界,仙音渺渺从宫殿中传出,灵气拂面之中只让人觉得神清身静,有大道法则盈于指尖,仿佛轻轻一触就可瞬间让横宇泯灭。


    那绵延万界的宫殿仿佛和今日的界墟有些许相像,然而那界墟之中的宫殿楼阁已经尽数坍塌,更不用说那些所谓的大道法则,仙音清灵了。


    叶齐清楚此番境地不受他自主,然而心中却没有多少急躁之感,他静静地站在原地,只觉得呼吸和神魂轻灵着,如同漂浮在柔软的云端。只见自己脚下的云层浮动着,他的身边陡然现出了许多位身形飘渺,隐在云层之中的修者。


    一处没有任何枝叶的红黑枝木在他面前伸展开来,然后叶齐心中一动,他就莫名感知到了这节红黑枝木与面前的万界宫楼休戚相关,而这突出的枝节便是这万界宫殿中新多出的一块主宰。


    下一个瞬间,那红黑枝木微微一颤,就从他以及他身边的所有人面前径直撞进了那绵延万界的宫殿之中。


    先是第一撞,那仙音渺渺的宫殿便发出完全的碎裂之声,他们脚下的云层完全破灭。


    然后是第二撞,那恢弘浩大的宫殿便仿佛画卷之中的幻象掉下了所有华美的浮漆,显出了黯淡坍塌的景致。


    然后是越来越快的第三撞,第四撞!整片天地都要在这撞击中碎裂开来


    叶齐伸出手,他感觉得到自己有阻止那枝木撞进这宫殿的能力,然而在碰到那红黑枝木前,然而明公子平正中缓的声在他耳旁响起。


    “将造化珍木果换成红娥木果,那处丹方便可成丹。”


    叶齐微微顿了一顿,也正是这一顿,那红黑枝木终于借着这最后一撞,入主了那万界宫殿之中。


    叶齐感觉到身边数百的修者中,纵使有许多人和他一同懵懂着,却也有许多人无声地向那红黑枝木撞入之处恭敬行礼。


    而那红黑枝木撞入之处,连绵万界的宫殿发出一阵震颤,一种从四面八方压来的可怕威压几乎逼迫得所有人的修者都有所不稳。


    下一刻,他的神魂从那神书之中排出,陆岱望有些焦急的声音闯入他的耳中。


    “叶齐,叶齐!”


    “我没事,”叶齐回过神来,他没有显出过多的异样,便镇定地答道。


    等将陆岱望安抚了下来,望着外界仿佛从没有过任何时间流逝的拍卖会,叶齐心中一寒。


    毫无疑问,那明公子最后的那一句话,就是在指点他这处丹方该进行哪种删改方才能成丹。


    可是那人是如何知道自己想要这传衍晶石的?莫非那人的神魂能一直查探进入他的空灵环中,却不被他所发觉?


    越来越多的疑惑出现在叶齐心中。


    那红黑枝木与着明公子有关,而那绵延万界的宫殿又显然与着那仙宫有关,站在他身旁的那许多模糊身影可能便与那些神书古卷寄附的修者有关。


    可那红黑枝木的一撞,明公子撞入那层仙宫之中,又代表着什么?


    他感觉自己有组织的能力,这能力到底是神书给予给他的,还是那南老给予给他的?


    越来越多的疑惑出现在叶齐脑中,然而陆岱望却在此时开口说道。


    “我觉得那丹方中木系的灵植有些不对。”


    叶齐心中一动,联想到明公子正是让他将木系灵植进行调换,他没有想到中阶药师都没有看出的这一点陆岱望竟然能看出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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