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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犹豫


    而这般一步一台阶走下去, 望着那一步步黯淡下来的台阶,叶齐心境平和,直到终于走到了一处台阶之上,一笔凌厉而让他感觉到无法抵挡的沛御剑意充斥他身旁时,叶齐方才停下脚步, 天魄剑脱鞘而出。


    如同无数细小的剑声轻轻嗡鸣着, 每一寸光线,每一缕微风,在此时都仿佛变成了无坚不摧的剑意, 这里没有敌手, 没有可以打败之物, 只因为这处空间就是只由纯粹剑意组成的虚幻之物。


    叶齐深吸一口气, 都只觉得那吸入他身体之中的不是空气, 而是无数冷冷而细密的剑锋, 在以着锋锐而无比快速的速度划着他身体的内壁血肉而下,若是任何一位普通而寻常的金丹修者站在此处, 此时只要受了这一击, 就会被立刻弹出空间之中。


    然而叶齐一震袖袍,伴随着浩荡灵力与自身锋锐无匹剑意的散开,那无数妄图蚕食撕裂开他身体的剑气就如同遇到敲击着岩石的冰锋般悍然震裂开来。


    然而在围绕在叶齐身旁的剑气被震碎之后, 没过多久,无数细小而锋冷的剑气便如同那个光线一般无处不在地漫布在这空间之中。


    伴随着那些剑气的无声出现, 足以将人震聋的剑鸣声却如同弓箭断裂一般地崩裂开来, 空间之中无数粗厚的空间缝隙被划开着, 隐约可见到缝隙中混流虚空的乱流冲击的场景。而逼人的冷锐剑锋几乎让任何人望到这些利剑的第一眼,都会被这些利剑上散发的光芒所刺伤双眼。


    因为那是剑意,不折不扣出自剑意大成修者的剑意,因此哪怕无处可以盛载,哪怕已经被灵力崩碎,这些剑意也不少半分骄傲,相反,他们如同被激怒的,有灵气的活物一般向着叶齐堂堂正正地刺来,那一刺的晖芒如同烈日融雪,无可阻挡得如同煌煌碾压而来的无匹锋冷晖芒。


    而面对这般攻势,没有任何求饶与惧怕的必要,叶齐只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拔剑。


    只有修炼剑道之人,才能在这般煌煌剑势下仍能保持着不卑不亢,冷静从容的姿态,仔细观察着那道如同烈日熔金般的火芒。


    由无数碎小而灿烂的锋冷剑意,擦裂着空气而染上了金黄晖芒的火芒。


    叶齐的剑迎面对上,没有半点后退惧怕的念头。


    叶齐只斩出了一剑,然而那如同铁弦绷断,快速得只见一点晖芒的剑气在迎上那些剑意之时,同样幻化成了万千璀璨明亮,惶惶赫威的剑芒。


    而每一道剑芒的位置,都正正对上了那些火芒中剑气的所在之处。


    于是在瞬息间,这片空间便被灭掉了所有的光亮。


    叶齐的身形一晃,当他再睁开眼时,他脚下的台阶已经如同盛载着灼灼火芒的火石一般火红灼亮起大半的光芒。


    叶齐还有走向下一步台阶的想法,然而下一刻,他的身形微晃,待到空间的景象稳定下来时,他看到的已经是等候在外的老者。


    “小主人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老者的眼神不掩诧异,而叶齐也没有犹豫,他将自己自己在镜虚玄太境中所经历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给了那老者,那老者轻声一叹,却是带了些无奈意味地说道。


    “是老朽疏忽了,忘记告诉小主人,那镜虚玄太境中会根据小主人的实力,来调整小主人所遇的战力和神通,若是小主人放弃得太多,那镜虚玄太境便不会再开放更高战力的神通和层次。按照小主人而言,小主人应该是只专修剑道,对于其它神通并无涉足,而小主人在剑道这一境里没有遇到不能战胜的剑意,却也没有了突破的机遇。”


    “所以镜虚玄太境大概会将小主人的战力低估,这样也测不出小主人能磨砺的程度。唉,小老儿有一言,却是不知小主人愿不愿意听?”


    “请说。”叶齐已经隐隐预料到了那老者要说些什么,只是他也没有多少要抵抗的想法。


    “大道三千,虽说寻常修者专修一道,更能使得自己的精力集中,可有时候并不是一道便能破万物的,若是深入险境之中,略通画道,推衍之道,算筹之道的人或许能比寻常只通一道的修者更有逃出升天的机遇和时机,若是主人不弃,老朽在这仙宫中万年,却能为小主人解答指引一些粗略的神通道法。”


    “小主人每天偶尔抽一两个时辰来修习,不求精通,粗通些许道法神通,不仅在镜虚玄太境中,或许在其他时候也有逃脱之用,小主人觉得如何?”


    望着那老者殷切的目光,叶齐最后还是没有一口答应下来,他只是平静说道。


    “让我考虑些时候吧。对了,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老者的眼暗了暗,话语间也不再像之前一般热络,反而显得有些许疏离失望地笑着说道。


    “小主人便叫我南老就好了,不知小主人还有何事吩咐?”


    叶齐恍若不觉地继续说道。


    “南老,只有来到墟界,我方才能进入这仙宫中吗?”


    南老平静地摇了摇头,此时再度恢复了叶齐见到他时的沉稳疏离神态。


    “神书古卷中自有指引,若是小主人感觉到神书古卷中何时现出了仙宫出口,那便是可再入之机。不然哪怕小主人再来找我,我也是无计可施进入这仙宫的。”


    “那我又是否能通过神书古卷和你联系呢?”


    南老脸上神情沉静,辨不清丝毫表情,如同最为古板守令的仙宫器灵一般,南老开口说道。


    “我们只是依照谕令,指引神书古卷寄附的修士,不能为小主人提供再多的帮助,若是与秘境和仙宫无关之事,还请小主人不要让我们为难。”


    “那秘境之事……”


    似乎对于仙宫无比心动,然而又对这天上掉下的馅饼仍存有些许忌惮,叶齐最后还是将话绕回了秘境之中。


    南老礼貌一笑,笑容中的笑意却是丝毫没有到达眼底。


    “小主人,您目前连镜虚玄太境的第一重都无法通过,而镜虚玄太境是不记录连通过资格都没有的修者实力的。如果小主人改变了心意,还可再来墟界中找我,”南老加重了语气,带出了几分恨铁不成钢意味地说道,“可若是小主人忌惮我到了这种程度,我想我说再多也是无用,便请小主人自行去修炼吧。”


    看出了南老的愤怒不似作伪,叶齐犹豫了一瞬,然而他还是有些犹豫不决,便也只能点点头,抿唇低声说道。


    “我会尽快决定下来的,”略微顿了顿,想到了之前楚郁向南老询问的那一幕,叶齐开口问道,“我也不要求其它,只是可否给我一块来往这墟界中的界舆图和印证牌?”


    似乎连一刻都不想多说,而楚郁与老者苦苦纠缠的界舆图和印证牌,对仙宫器灵而言都是不屑一顾之物一般,南老将那两物丢入叶齐怀中,声线平淡地说道。


    “不知小主人可还要问何物?”


    听出了南老话中的送客意味,叶齐识相地不再多做纠缠,他开口说道。


    “请南老送我出去吧。”


    等到了出去时,仿佛一切都不过是他的幻觉一般,望着面前那面容沉稳,笑容温和的老者,叶齐顿了顿,只是开口说道。


    “我很快就会想好的,打扰您了。”


    南老温和一笑,却也能看出并不想和他多谈的想法,便在下一刻将他送出空间之中。


    “叶道友,你,你没事吧?”


    似乎在那老者身上感觉到了极大的危险,此时的楚郁警惕到了极致,男人几乎忍不住放出了防御灵气。


    “没事,只是我的先祖和这位南老的先祖有些旧识,”叶齐并不想把楚郁再牵扯进自己这一摊浑水之中,他笑着说道,“如今我已经从南老手上拿到界舆图和印证牌了,不用灵池源晶了,楚道友,我们走吧。”


    从叶齐的面上看不出丝毫作伪之色,楚郁也没有多想。


    虽然叶齐能和仙宫之中的人扯上关系不在他的想象之中,可毕竟修真界中再大的奇事都能发生,毫不相识的两人先祖有过一段相识,然后就此产生因果恩怨都是再寻常不过之事,如今能不花任何代价,就达成了他想偿还给叶齐恩情的难事,这让楚郁在庆幸之中,心情又难免有些复杂。


    看出了叶齐不想多说的想法,楚郁也没有多问,一路平安地从废墟中走出,叶齐从楚郁话中问出了不少关于界墟之中交换法宝灵石以及其它必备的常识。


    很快,楚郁就带着叶齐找到了一处尚算得上完整的废墟宫殿前。


    气势熊熊的修者来来往往,楚郁抱着丰悟,向着叶齐轻声说道。


    “界墟之中有着不少比洞府还要灵气充裕的洞天福地,如今我差不多已被宗门驱逐,就不想再回那恩恩怨怨缠身之地了,废墟之中应该也无人敢向我寻仇。叶道友,我打算在此处常住而下,再找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继续修炼下去,若是叶道友还有何要事要寻我,便可来此处寻我。”


    将着一滴精血逼出,楚郁将那一滴精血滴到了叶齐的印证牌上。


    只见一条条密密麻麻拥挤的黑线之中,叶齐能感觉到极其细微的一处上,他和楚郁就如同两个生机赫赫的红点一般,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彼此所在。


    “若是我出了事情,还请叶道友看在我的面上,至少将这个孩子送回原处。当然,若是叶道友有何需要帮忙之处,我一定会尽力赶去帮叶道友的。”


    比起之前闪闪躲躲的神态,此时的楚郁虽仍是下意识地闪避着他的视线,可身上已经隐约地出现了些许放松的释然朝气。


    跟踪


    叶齐点了点头, 他一转身,便消失在了原地。


    在他的身后,被楚郁抱在怀中的孩子懵懵懂懂,却也依稀明白了自己应该是一个拖累,孩童轻声说道。


    “仙人, 如果我太麻烦, 您可以放下我……”


    然而虽是这般说,懵懵懂懂的孩童却是下意识地收紧了抓住楚郁衣襟的手。


    “我不会丢下你的,别怕。”


    轻轻抚了抚孩童的发, 楚郁轻声说道。


    “只是你跟着我这么个师尊, 注定是委屈你了。”


    听出了楚郁话中某种不同寻常的意味, 丰悟喜出望外, 他央求了好久都没有得到仙人肯定的一句收他入门的答复, 本以为自己已经是累赘, 想主动让仙人丢下他离开,却没想到柳暗花明处, 竟然等到了自己梦中都想要的事情。


    “谢谢师尊!”


    毕竟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此时一旦得到了看重之人肯定的回答,丰悟就立刻将所有的担忧抛在了脑后,孩童中气十足地带着无忧笑意地喊道。


    在街道的拐角, 听到了那孩童开朗的笑声,叶齐叹了一口气, 他想到了已经离开的陆岱望。


    只是如今不是悲春伤秋的时候, 想到了自己这行所来的目的, 叶齐勉强打起了精神,他顺着界舆图上的路线指引,向着楚郁告诉他的仙易殿走去。


    在这些坍塌的宫殿群中,凡是界舆图中标明的地点所在,都是被或多或少修缮了部分的主要宫殿,宫殿之中依稀可见先前的浩大磅礴。而那些主宫之外,一群身上散发着赫然气势的人修睥睨着他们,眼神森然冷漠,那些修者穿着金白相间的轻飘正广宫装,袖口上以着特殊的金线而纹。


    楚郁已经在先前告诉过了他,那些便是仙宫派出的外围警备之人,防止有人在墟界掠财或者生事。


    然而仅仅是这群警戒之人,叶齐就能感觉到其中有几股让他毛骨悚然,大概是元婴或者元婴以上的修者气势。他不敢细查,因为有时探查他人的修为,对修为过高,而脾气暴躁的修者而言也是一种引起争端的示威之举。在这界墟之中,叶齐自然不会不做出这些不识场合的事情。


    而此时他只是在此处细细端详了那些外围看守警戒之人不到半刻,叶齐就能感觉到两股不善的视线已经落到他身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投在他身上的视线宛如一条被旁人激怒,正要找着更为弱小猎物发泄怒气的毒蛇,叶齐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在人流中充作普通的行人。


    叶齐面色无异,然而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结合着他之前看到的诸般场景,那些他刚刚打量的人物,在仙宫中甚至仅仅只能在外围充当看守之人,更不知那些真正的贸易之所里充当看守的仙宫之人到底是何种气势和修为了。


    如果是此时换做另一个人,在尝过了被南老,也就是那仙宫器灵恭敬地喊着小主人,也真正尝到了仙宫无匹的威能之后,再看到这一幕场景,心中定然会生出无比后悔自己先前犹豫想法,乃至想要动身再回那仙宫之阁,寻到南老将一切要求都答应下来的念头。


    然而在看到了这一幕后,如果说刚才在那处登记身份的宫殿里,叶齐想要答应那南老提出的修行其它神通法术的想法有五分,那么现在就只余下半分都不到了。


    那南老提出的一步登天的未来太过美好,而在仙宫之中的种种殊遇与此时行走在人群中,反而要被那些警备者威胁的场景相比,在任何人看来,无疑相当于是自己放弃了一条登天梯的机会。


    可是这种登天梯来得太过怪异,就如同他在叶家的时候,被人无缘无故地从头上扣下了一个齐帝之子的锅一样,叶齐下意识地生出了些许警惕之感。


    虽然明白南老这般的人物没有直接威逼他,显然那仙宫的事情也不可能作伪,叶齐还是无法驱赶心中那股奇异的违和感觉。


    就在这时,叶齐感觉到了一股阴恻恻的视线再度凝结到了他的身上。


    他此时已经到了一处少人之地,周围一片废墟,没有任何仙宫警戒之人出现,无疑是最容易被人盯上的地方,叶齐镇定转身,他早就感觉到了这股视线久久地停留在他的身上,然而那人迟迟没有动作,他便想早些将这人引出,仙宫之地谅这人也不可能做出什么大动作引起那些守卫注意,他此时没有心思再和这莫名起来的恶意视线纠缠下去。


    “阁下既鬼鬼祟祟跟了我一路,何不就此现身?”


    一个深蓝衣袍的男人出现在他面前,那人的面容似被云雾笼罩着,让人望不见虚实,就连声音也朦胧得听不清老幼。


    “小子,进去之前你金丹中阶,出来之后你就金丹后阶了。那人给了你什么好处?”


    男人身上的气势强大,却是不由分手地一手狠狠钳住了叶齐的肩膀。


    “我劝你老实点,你刚刚晋入金丹后阶,气息还不稳,我已经是半步元婴了,杀你这样的小白脸不费吹灰之力。你也不用指望拖延时间,反正仙宫的守卫是不可能救你的了,你要是不说,我在这里杀了你,仙宫的守卫也奈何不了我。”


    叶齐冰冷的声音在男人身后响起。


    “那是因为阁下就是仙宫的守卫吧。”


    男人一惊,此时方才发现,自己手中钳住的哪里是什么活人,分明是一根宫殿中的残柱。


    这人明明应该才晋阶金丹中阶,为何竟能瞒得过他一个半步元婴修者的感知?


    男人心中一沉,立刻意识到自己先前的所料不对。这人的神魂竟能胜过自己,显然是底蕴深厚,看来应该是什么不世宗门真传弟子之类的出身。该死,那老头子骗过了自己!


    “你到底是何人?!”男人声厉色荏地转身问道,却发现自己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而既然身份已经被揭露,男人身上沉蓝的衣袍一变,顿时显出了金白相间,大气盛丽的仙宫之装。


    “你既然清楚我是仙宫之人,那为何不答我的话。”


    叶齐冰冷的声音似乎从大殿中的四面八方传出,让男人摸不清他的所在方向。


    “仙宫守卫?阁下不过是仙宫外围的守卫之人,如此徇私枉法之举,难道就不怕仙宫中真正的人物发现,亲自来捉拿你吗?”


    仿佛听到了什么幼稚至极的话,男人大笑一声,却是终于验证了自己猜测的身形一跃,如冰锋冷厉的五指并如风刃,在呼啸的破风声中宛如绷紧射开的弓箭,向着宫殿西南方向疾速冲去,身形几乎如同一处狂风一般难以捕捉!


    “仙宫中人亲自拿我?!你是个什么东西,也不洗把脸好好看看自己,你也配!”


    然而下一刻,男人却是一头撞入了一片蓝天碧湖的景色之中。


    而那被他以为是束手待缚,无能为力的小白脸,脸上再不见丝毫的畏惧,男人心中终于隐隐浮现了些许不安,然而再逃已经是不可能,只见无数处剑芒却如同极光一般从四面八方疾射而来!


    “嗤!!”


    男子的身体如同一处被戳开的水囊一般,身体中的鲜血筋骨爆射开来。


    叶齐将那些血团抱住,他毫无烟火气息地将手一伸,那妄图逃遁开来的男子残魂便如同被割去了舌头一般凄楚地惨叫了起来。


    “你,你竟敢杀我!你,你不得好死!!……”


    男子的口中囫囵骂着,然而神魂上的五官模糊开来,从一个面目勉强入耳的青年人变成了眼睛爆裂怒涨得半张身子的大小,神魂变得越发稀薄开来的狰狞鬼魂存在。


    叶齐心中暗叹一口气,他本想借着这人神智还在问出些什么,却没料到这人的神魂不多久就要消散开来。


    省下了他过多的口舌之力,叶齐一把将这人塞入星域之中。


    左右那南老的话是让他不要畏惧外物,星域所强壮哺育的神魂也未必不能成为他保命的另一大手段,虽然对那南老的话仍是半信半疑,然而叶齐已经决定至少他不会畏惧这星域了。


    畏惧也没有用,反正距离他上次塞那魔物神魂给星域还不到一年,星域便已经传出了隐隐饥饿之感了。


    他若是一味逃避下去,只怕等不到那神书古卷寄附修者来沙他,星域就首先将他的魂魄囫囵他了。


    叶齐无奈地想到,此时感觉到脑中微微鼓胀开来的神魂,他有些说不出来的畅快之感。


    若是在先前,神魂增长的感觉对他而言或许是如同浮在云峰般飘渺难言的快意感觉,然而在真正尝过了仙宫之中练功房中仙晶的滋补之后,此时哪怕是神魂得到滋养的感觉在他看来都有些食而无味了。


    然而若不是在仙宫的尊武殿中晋升到了金丹后阶,他要应对这半步元婴的修者,也没有这般容易了。


    事实上,他刚才的那一击看似轻易,却已经是消耗了大半的灵力和神魂的力量,方才在这看似毫发无损的情况下击杀了这人,这人连一件法宝神通都没有使上,就死在了他一个刚刚晋入金丹后阶的修者手上,应该更是无处可诉吧。


    然而当叶齐将神魂沉入了那人神魂所幻化而成的光点,查探出了那人的记忆之后,他方才觉得这对他而言简直是一场无妄之灾。


    原来这人叫做何天开,被仙宫招募而来,因为与那南老的子孙有过一段过往,因此被勉强招为外围的看守之人,可因为这何天开屡次触犯仙宫禁制,本该被驱逐出界墟,这人却不甘如此,因此每日都借机巡查那南老子孙所在的殿外,想要为自己找到一处免责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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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获


    然而南老子孙深知这人死性难改, 也毫无悔改之意的脾性,始终没有松口让这人留下,按理来说半月之后这人就应被强制遣出界墟之中,却没料到这人却看到了本被驱逐而出的叶齐与楚郁被南老子孙恭敬迎回的场景。


    何天开心中一动,本打算再度潜伏下来, 却没想到这时仙宫外围已经有人找上他镇守, 按理来说这件事情如果叶齐不出现,或许也会被何天开淡忘。


    然而不过是短短的半天,当何天开镇守仙宫之外, 望见刚刚才看见的金丹中阶修者, 仅仅是在进入密室不到半天, 就踏入了金丹后阶之后, 男人这时就起了真正的觊觎和贪婪之心。而想到自己离开之期不久, 却根本没有找到任何进入仙宫的法门, 何天开想着一不做二不休。


    男人觉得叶齐身上肯定有利可图,本想着逼问出叶齐有没有什么隐秘, 如果有好处便可以据为己有, 如果实在是一场乌龙,他一个仙宫守卫,借机杀了人, 毁尸灭迹之后也没有任何人能将事情联想到他的身上,却没想到这一桩看起来根本没有任何失手可能的跟踪到了最后却成为了送命的结局。


    毕竟任何一个寻常的修者都不可能觉得, 有着境界上的压制后想要杀一个平平无奇的修者, 竟会落到连神通都无法施展被反杀的局面。


    在得到了何天开所有的记忆后, 叶齐心中松了一口气。


    幸好这人没有太多谨慎处事的想法,才会连过多的警惕都没有,在最后甚至来不及放出自己的神通就被他杀死。


    在搜寻到了何天开的神通是箭术一道后,叶齐先是庆幸,这人没有对他过多警惕,想着远远杀了他再逼问一切,然后叶齐心中不由起了些急迫之感,哪怕是看似守卫严密的仙宫之中,一旦有人对他起了恶心,只要没有修为在身,一切仰仗的规则都不过是外物。


    若是这一次他没有晋升到金丹后阶,那就真的是要要落到何天开手中了。若是他真被杀了,哪怕仙宫之人最后真的明察秋毫,杀了何天开,对他而言那也已经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了。


    不过这也是这恶人有恶报,对那已死的想要杀他之人,叶齐自然不会存有任何怜悯的念头,将那人血肉用灵力碾成灰烬之后,叶齐不想让这人的血肉脏了灵空环,他将所有痕迹丢到了废墟之下。


    那件仙宫之服毫发无损,然而也正是这件仙宫之服,何天开才敢光明正大地说出那句无人察觉的话。


    因为那仙宫之装本就是一件集衣着之用与屏蔽声息法术在其中的法器。


    将那血衣也一并丢入了废墟之中,叶齐不敢久留,下一刻他将雷霆气息一散,在震碎了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迹和气息之后,身形一动,便以跨虚之法来到了他记忆中的废墟拐角之后。


    叶齐面色镇定地在路上走着,他一边根据界舆图寻着真正的贸易之所,一边查着自己从何天开身上得到的全部收获。


    与人以性命相斗固然风险无穷,然而若是胜利,从斗法之人身上得到的收获也确实丰厚。


    那何天开大概是习惯以自己仙宫护卫的身份强征暴敛惯了,对上其他人,这人确实是无往不利,以至于便是随身携带的乾坤袋还不能算是何天开的一半身家,叶齐将神魂一扫,盈盈发光,品相极好的中阶灵石在乾坤袋中就足有五万之巨,更不用说那些低阶灵石以及寻常的灵丹法器了。


    不过是短短一刻,叶齐就清点完了自己这次的所有收获。


    五万多的中阶灵石,七十三万低阶灵石,还有三百的包含五行属性的高阶灵石,叶齐甚至觉得哪怕是他将从楚煞手上得来的那些灵石法宝都卖出去,也不一定能赚到何天开的这乾坤袋中三分之一的灵石。


    如此看来,他反倒是不用再去那贸易之所了,他从楚煞以及何天开手上得到的这些灵石以及法宝,应该是足够他闭关修炼到元婴境界了。


    当然,以图保险,他最好还是到交易之所看看是否有提高晋升入元婴概率的化婴丹,而且灵空环中银魄圣树的成长也少不了滋养辅助的灵液,还有陆岱望……


    叶齐陡然一顿,到了这时他方才记起,陆岱望已经是不需要他再筹集多一份修炼资源了。


    收回自己心头有些空荡的感觉,叶齐平静下来,根据何天开的记忆,他已经有把握仙宫之中大概三五天之内不会察觉到这人的离开,而且对于这人离开,南老的子孙以及那些仙宫外围的那些护卫应该会松一口气,应该没有人会为了何天开将这件事把主意打到他的头上。


    毕竟何天开是伪造了面貌,还开启了仙宫之装的隐蔽之效尾随在他身后的,除了何天开本人,也没有任何人能将事情归结到他的身上,因此他也不用担心在这界墟之中还有其它的危险。待到自己将需要运用之物购置完全,再离开这界墟也是不迟。


    想到这里,叶齐放下心中过多的警惕,他就如同一个寻常迈入界墟的修者一样,平静地打量着界墟中的布置。


    虽然神魂由于界墟中的阵法压制,不能远探,然而仅凭肉眼,在那些废墟的底部,一些小型的宫殿与建筑物已经被隔离修复大半,迎客对上的宫殿富丽堂皇,明黄的琉璃瓦,红厚的大柱上闪动着洁白的阵法晖芒。


    坍塌连片的宏伟宫在那朦胧的浓雾之中隐隐约约,就如同那些明亮富丽的楼阁之后一处趴伏沉眠的凶兽,让人在目睹这繁华之景的同时也不由后背一凉,被那浓雾中隐隐约约望不见详细的楼阁和森然剑意震慑得不敢妄动。


    天空中的三颗星辰没有半点移动的迹象,除了极高处弥漫的浓雾隔绝了更高的视野之外,街道之中的楼阁都清晰繁华得可见,而在走远了仙宫主要核心建筑之后,街道之中逐渐多了充满生机的人修痕迹。


    哪怕在界墟之中,全身裹在黑袍黑布之中的修者也不在少数,然而更多的,则是那些动则身后十数人的宗门子弟和家族子弟走着,成群结队走过的人不在少数,独行的散修较少。而走过了这一路,叶齐也能感觉不少人的目光有些许在他身上停留。


    毕竟能进入这界墟之中,取得身份凭证之人,不是宗门赫赫便是修为高超之人,而若是身后倚仗着宗门家族,定然是成群结队,以防被其它人盯上,而那些散修看似势单力薄,然而能在界墟之中行走,本身就证明了他们的地位修为不同一般。


    因此少数几个独来独往的散修,也莫不是以着遮掩气势的黑袍或者面具遮掩住自己身上的气势,以免被更多人注意到的。所以在散修之中,修为不是高得出众,却也不遮掩自己面容的叶齐,便显得有些出众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叶齐也明白入乡随俗的道理,所幸每一家不是仙宫势力下的店铺之中,都有着可以阻窥探的黑纱,叶齐选了一块银灰色的遮掩面目的面具,再选了一袭隔绝气息的黑袍之后,再度融入人群中时,便再没有胆敢将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


    毕竟能够进入墟界,还敢于独来独往,再加上遮蔽着自身气势的散修,虽说是不能在墟界之中擅起争端,然而一些可能引起强者误会的冒犯之举大部分理智的修者也是不会随意做出的。


    而叶齐没有选择先入仙宫开办的贸易之所,他选择先去那些散修所在的商贸之地探一探。


    毕竟仙宫之中的交易虽然公平公开,然而仙宫还要抽成,一些黑市中能够卖出更高价格,或者小规模的法宝灵丹,或者无法肉眼鉴定的丹药便在私下也可交易,仙宫飞在天中的巡查之人并不会管这些小事,除非是惹出了争端,才会出手处理。


    废墟间有着些许平坦之处,再加上不能飞遁的限制,大部分的修者小规模的易物都选择在最为平坦之处进行。


    来来往往的行人之中,有不少修者索性如同寻常街边小贩一样站在一边,数个法宝笼上了一层防御灵芒,再配上几道灵气写上的功效与价格的说明,有着仙宫之人巡视,不少出售物品的修者乃至于在此时为了不浪费时间,索性闭目修炼,除非来者真有买下这货物的意思,不然就不会睁眼。


    更有甚者,仅用着傀儡,化身守着交易,乃至于精巧而无人看管的机关就敢将交易之物大大方方地摆在空地之上的场景更不在少数。数百修者有序地守着各自的位置,交易有序,显然已经有无数人遵循的一套规则。


    叶齐的目光扫着,最后在一只特殊的摊位上停了下来。这处摊位上有着叽叽喳喳的女修集聚,比起寻常摊位更要热闹。无它,因为这处摊位的摊主,是一只雪白的猫儿大小的灵兽。


    那灵兽一双澄澈的冰蓝瞳眸,比所有灵石都要好看,定定地盯着人的时候面孔显得专注而柔美。


    他曾经在大方世界筑基之后,被一个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猎户送了一只雪白的灵兽,只是那只灵兽身上有着浓重而恶心的血气,而他眼下所见的这只灵兽与他那日见到的与猎户所送的那只形容无异,只是这一只皮毛就如同冰雪般洁净,气息更是柔软温和得纯正无比,几乎让任何人一见,都生不出任何恶意。


    动心


    而那灵兽的修为却是十分低弱, 显然是刚刚晋入筑基阶段,而被选作看着货物的灵兽,修为又如此低微,因此也不会有人忌惮这其后的主人。


    这处摊位上每个交易之物都被明码标价地写上了价格,而那字迹清秀, 却是怕那灵兽解释不清一般, 将各种灵丹作用都写上得一清二楚。而那些女修叽叽喳喳着,却不是为了和这灵兽商讨这摊位上的价格,只是为了逗弄这看着交易之物的灵兽。


    “小乖乖, 我出五百个灵石, 你跟我走好不好啊?”


    “不跟我走?那你是什么灵兽啊?可见过其它同族?让我摸一摸, 我就买下一件货物可好?”


    女修笑着说道, 嬉笑柔和的声音吓得那灵兽似乎有些畏惧似地往后躲了一躲, 却也不忘将身子下的乾坤袋一并用爪子拨了回来。


    那摊子上的灵丹武器是他没有进入界墟前也不会看得上眼的, 然而叶齐的目光却有一瞬停留在那雪白的灵兽之上,他仍清晰得记得, 岱望身上的皮毛是要比这灵兽身上更为柔软, 更为温暖……


    “它比我好看吗?”


    熟悉的质感微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叶齐的身子僵了一瞬,他几乎不敢置信地往身后看去。


    站在他不远处的男人脊梁笔直, 一声合身的黑袍显得格外的气宇轩昂,男人眉宇深沉而冷峻, 瞳眸冷冽得如同一潭结冰的灰色深潭, 沉下脸来的样子沉郁冰冷得几乎可止小儿夜啼。


    然而只有叶齐看得出, 男人面孔下一副‘我生气了要两个亲亲才能哄好’,陆岱望惯有的吃醋而占有欲作祟的样子。


    “岱望……”


    叶齐轻轻地叫了一声,就如同担心自己的话语会把面前的男人震碎。


    “你怎么会在界墟之中?”


    然而在意识到出现在这里的陆岱望不是他想象的什么幻影之后,叶齐很快就压下了心头的所有讶异,他恢复了平常语气地开口问道,然而陆岱望仍是不肯善罢甘休,男人微眯的冰冷瞳眸在他和那雪白灵兽身上扫视着。


    “你还没说我的兽形和它的兽形哪一个更好看呢?”


    在这种情况下,叶齐自然不会惹自家大猫生气,更何况他是打从心里认为陆岱望无论是兽形还是人形,都是这世上第一可爱的。


    “自然是你好看。”


    青年眉眼微柔,清黑的瞳眸里漾着柔和的笑意,所有宫阙灯烛的光芒倾斜在他身后,虚渺而美好得如同只是衬托他的幻影。


    定定地看着此时的叶齐,陆岱望听出了叶齐话里的真心,此时心里一点火气都没有了。


    “大妖说他的师尊暂时开通不了灵凡两界的通道,也暂时带不了我上去,就想要暂代做我师尊。不过我的悟性和修炼速度太快,他担心我的根基不稳,就打算夯实我的根基再来教我,现在他给我三天的随意活动时间,我就让他带我来找你。”


    陆岱望老老实实地交代道,然而男人话锋一转,立刻说道,“幸好我来得快,不然你是不是又要把这只灵兽买下来了?”


    话题兜兜转转又绕回了这个点上,叶齐无奈,却也只能使劲浑身解数安抚自家炸毛的这只大猫。


    “我只是看到它,就有些想起你,不过我不会买下它的,因为岱望不可能被任何东西替代。”


    叶齐的语气平淡而诚恳,然而陆岱望认真听着,看似冰冷的面孔上无动于衷,耳垂上却有一丝红意逐渐蔓延到脸颊。


    “那你也不准看它们想我,”陆岱望的语气质感一如既往的微冷,然而伸出的手,却不着痕迹地抓住了叶齐的手,男人转过脸,认真地说道。


    “你要是以后想我,今天就把以后想我的份额全部用来看我,以后要是想我,就想今天看我的场景好了。”


    陆岱望没有一点开玩笑意思地认真说道,男人侧脸的轮廓冷锐得如同万年不化的冰山寒锋,然而那话语中的内容却让叶齐忍不住点了点头,他弯了弯唇角说道。


    “好,都听岱望的,和道友现在在哪里?”


    “大妖去仙易殿了。”五指分开扣紧着叶齐的手,这个姿势握着并不舒服,然而陆岱望紧紧握着,却没有半分放松的动作,叶齐任由陆岱望握着,想到了那跟踪他的何天开,他微微皱眉,忍不住开口说道。


    “他怎么放心让你一人来寻我?万一你在这仙宫之中出了事怎么办?”


    陆岱望看似面无表情,然而叶齐能看出他神态中微微放松的恣意。


    “大妖说仙宫里很安全的,他才放心让我一个人出来。”


    “岱望是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不知不觉间,叶齐的语气带上了些许严厉的意味。陆岱望识相地闭了嘴,男人乖巧地眨了眨眼,瞳眸中的灰冷色逐渐变成了趋近与澄澈的蓝色。


    “岱望听叶齐的。”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我不该凶岱望的,不过岱望要记得,以后没有旁人庇护,不要涉足这种陌生之地,任何地方不是旁人说没有危险就没有危险的。”


    叶齐伸出手,摸了摸陆岱望披在脑后没有束起的柔顺墨发。


    “岱望现在会束发了吗?”


    陆岱望摇了摇头,诚实地说道,“不想束,好麻烦。”


    叶齐语气微柔地说道,“一点都不麻烦,我不是教过岱望的吗?以后要学会一个人束发,知道吗?”


    陆岱望握紧了紧叶齐的手,声音微微喑哑了几分地说道。


    “我知道了。”


    “岱望还喜欢泡池子吗?”没有将注意力放在那些摊点上,带着陆岱望走到了一处无声寂静的角落,叶齐轻声问道。


    “修炼之后偶尔还会泡一下。”陆岱望垂了垂睫,纤密的长睫在脸上洒落下一小片阴影。


    “那岱望还记得怎么烘干头发吗?”


    陆岱望已经将自己的指节攥得发白,男人不发一言地点了点头。不等叶齐再问,陆岱望突然伸出手,抱紧了叶齐。


    “叶齐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叶齐的心情微微激荡着,不可否认的是,在知道陆岱望竟然没有任何保护就敢在墟界中随便逛荡之后,他脑中就难以抑制地生出了一个想法。


    旁人是保护不了陆岱望的。


    将陆岱望交到和麓手中,尚且都会有这点疏漏,更何况将陆岱望交到那些灵界之人的手里,和麓的师尊能像他一样事无巨细地护着陆岱望周全吗?能保证陆岱望不受一点委屈吗?


    若是那楚煞,何天开这类的小人不是将主意打在他的身上,而是将主意打到了陆岱望身上,他的大猫会不会像被那些女修围在其中的那个灵兽一样,只能指望着他人的善念来保存己身。


    这是他的道劫,也同样在他晋入金丹后阶之后,成为了他无可摆脱的执念。


    叶齐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不受控制地在身体中震荡着,他的心境隐隐有了些不稳的危险。


    “岱望,过得开心吗?”


    收紧了抱住陆岱望的手,叶齐心中陡然升起了一个不顾一切的想法。


    将陆岱望带回来。


    若是陆岱望真的死在了一个无名之辈手上,死在了他无法赶到的地方,倒不如便将陆岱望带回自己的身边。哪怕是当着孩子养又如何,他至少愿意以身庇护陆岱望,至少在陆岱望死之前,要杀陆岱望的人得踏过他这一步……


    不知不觉间,血腥的红意已经在叶齐眼中散布开来。


    察觉到叶齐的情绪有些许不稳,陆岱望陡然转过头,然后揭开了他脸上的面具。


    来自男人唇上的温软触感让叶齐陡然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嗯……发生了什么?


    与他靠得极近的澄蓝瞳眸里倒映了他无措的眼神,陆岱望将他抵在墙上,如同尝着什么美味一样地将唇认真地描摹着他的唇线,然后用力地破开他的唇关,往里面探入,生涩却主动无比的舌头如同游进了水里的游鱼。


    “叶齐要和我双修吗?”


    认真地亲了一会儿,陆岱望方才停止了这个吻,男人微微颤抖而显得有些不安的睫毛在星辰的晖芒下仿佛落下了金黄的晖芒,陆岱望语气冷肃地问道。


    然而叶齐还没有来得及从这个吻中回过神来,心头下意识地生出一个念头。


    他的陆岱望,只是离开了他几天,为什么就懂得这么多了?


    压抑着胸膛中的怒气,叶齐一字一句地冷声问道。


    “这些都是和麓教给你的?”


    陆岱望瞳眸澄澈,宛如明亮的蓝宝石一般漾开了心满意足的柔软笑意。


    “我在书阁里找到一本《欢喜功法》,那里面是这么说的,男修亲了之后,就可以主动提双修之法了。”


    被着陆岱望这么一亲一闹,叶齐的心绪也逐渐平静了下来,他刚才生出的那些偏激念头悄无声息间化成了云烟。


    叶齐唇角微微柔和着,有了微笑的弧度。


    此时他的道心平静下来,甚至还有心思开始想道。


    他前世至少看了一点影像,总不能连只是看了书的陆岱望都比不过吧。


    然而当他想要生出吻上陆岱望的念头时,完全冷静下来的理智又硬生生地止住了他的动作。


    毫无疑问,他大概已经对陆岱望动了心。


    毕竟当一颗赤子之心被捧在了他的面前,大概很少人真的能够毫无动容的。


    至于这人是男是女,是否还有什么难测来历,至少在经历了许多次的生死大劫之后,叶齐已经不再像前世的自己一样只认定一个世俗观念了。


    随心而毫不越矩,他没有伤害任何人,既然动了心,为什么不能坦诚承认自己的念头呢?


    然而动心固然是动心,叶齐却也清醒意识到,他的生死前路未知,陆岱望却已经有了更好的去处,无论如何,这时候他也不能违背自己原则的给出任何承诺。


    所以在他都不能完全确定自己这动心的念头是否是道劫施予他的时候,他不能不负责任地给出任何回答和承诺。


    买下


    言语在这时多少显得有些苍白而局促, 叶齐也只能握紧了紧陆岱望的手,他轻声说道。


    “现在还不可以。”


    然而陆岱望敏锐地从叶齐的话语中听出了松动的意味,男人澄澈的湛蓝眼睛亮亮地望着叶齐问道。


    “那以后就可以了吗?”


    叶齐的唇角忍不住柔和着微笑的弧度,他用小指一点点地勾住了陆岱望的小指。


    “所以岱望现在要乖乖修炼。”


    “好。”


    就如同被顺了毛的大猫一样,陆岱望身上的气息肉眼可见地温顺下来, 身形高大的男人乖乖被他牵着手, 另一边手拿着面具轻轻按在了自己的脸上。


    银灰色的面具严丝合缝地如同流动的水银一般将陆岱望上边的大部分脸都给包裹了起来,身形高大的男人露出的面孔轮廓冷峻而气势凌厉,除了在低着头看他的时候, 会一秒变成乖乖的大猫之外, 陆岱望的气势天生就有种居高临下般的慑人感觉。


    叶齐笑了笑, 他拉着陆岱望, 再去买了一张一模一样的面具和黑袍, 两人一样的打扮, 便慢慢从各处摊位上逛了过去。


    事实上,在得到了楚煞和何天开的身家之后, 叶齐已经对这些摊位上摆出的东西已经有些看不上眼。


    毕竟会心疼仙易殿的抽成费用, 而选择如同世俗凡人一样摆摊交易的修者,绝大部分也是金丹修者,还是金丹修者中身家并不富裕的那一类修者, 因此摆出的法宝对于同为金丹修为的修者而言或许仍有一二存在可取之处,可是对于从仙宫中出来的叶齐而言, 他判断攻击法宝和防御法宝的标准只有一样。


    这件东西能不能承受或者攻击威力抵得了他的一剑?


    在以着这样的标准一件件细查过去之后, 叶齐也只是挑了几样看得过眼的, 起着辅助效用的法宝,而这些法宝,也多是落到了陆岱望的手上。


    而在为了陆岱望买下一处乾坤袋之后,叶齐动作微微一顿,他心念一转,便将那乾坤袋上的印记化成是陆岱望和他自己的神念方才能入内。而若是有他人开启了乾坤袋,哪怕在灵界之中,那印记也能让他记下开启乾坤袋的人的神魂气息。当然,这也有一分被破解,乃至让他人反过来能操纵他的神魂的危险。


    然而在衡量一番后,叶齐还是决定冒着这个风险。


    假使陆岱望真的出了事,他无论如何也要找到那个罪魁祸首。现在的他还不足以强大到可以面对灵界之人,可只要他一步步走下去,这印记迟早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然而要将这阵法要刻印得隐蔽,还有在发挥了用效之后自行消散开来,对叶齐如今的阵法层次而言也并不算简单,所幸陆岱望完全地信任他,一言不发地任由叶齐拿着自己的乾坤袋印刻着法阵。


    直到叶齐将乾坤袋还给了他,陆岱望也没有多问一句,只是默默地将手指勾回了叶齐先前勾着他的手指。


    而这一个个摊位走下来,叶齐有意地避过了那处雪白灵兽先前所在的摊位。


    然而那雪白灵兽伸出了爪子,十分识相地朝着陆岱望低呜了一声,陆岱望的脚步顿了顿,难得主动地松开了叶齐的手,朝着那处摊位走了过来。


    现在围在这一处摊位上的女修都已经离开,因着这一处摊位上的灵宝不多,因此在那些女修离开后,这处摊位就显得有些冷清了。


    然而不知道那雪白灵兽向陆岱望说了什么,陆岱望十分感兴趣地低下身子,叶齐也向着这一处走来,他的目光转向了陆岱望所看之处。


    那是一副展开的画卷,然而画卷之上却是映着这界墟中,以着那雪白灵兽方圆五里的所有场景。


    然而那场景并不是现在发生的,而是先前数刻发生的一切,叶齐看着陆岱望低下身子,饶有兴趣地伸出手,男人的手指如同穿过水一般地穿过那画卷,所有凝缩的场景仿佛在陆岱望的指尖被毫无止境地放大着,直到陆岱望伸出手,叶齐看到了那画卷之上,陆岱望将他抵在墙上亲的那一幕。


    陆岱望和那雪白灵兽看得津津有味,叶齐低咳一声,发现根本没有人理他之后,不由去看向了那灵宝旁的文字说明。


    妄虚通画:可以印刻八百次,最大范围是以着施法者为中心的五里之内,时间为一个时辰的场景,如影石之效,唯一不同的是,若是放入水属性的高阶灵石,修为元婴以上之人可以进入画中,无法触碰画中的人物,却可以感受到画中所录印之景的色味音象四感,每一次录映与倒放景象,均需要五十低阶灵石。


    在虚空中浮出的那些文字底部,一行大大的标红的灵力文字格外显眼。


    此宝为化神高人所绘,标价二十高阶全属性灵石,或是二千五百中阶灵石,不接受低阶灵石与法宝相换,不接受议价。


    虽说二十高阶全属性灵石在贸易之所的标价只抵得过二千五百中阶灵石,可是叶齐明白高阶全属性灵石的作用对于不少丹药和符阵的炼制而言简直是必备之物,这可不是寻常的中阶灵石能够衡量的。这定价之人大概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并没有咄咄逼人。


    望着那刚劲有力的字迹,再望着此时看得津津有味的陆岱望和那头灵兽,叶齐心中低叹一声,而虽然这画卷大概有些让人大出血的嫌疑,不过既然陆岱望喜欢,他也不会在此时吝啬这些灵石,就当是满足陆岱望此时的小小心愿罢了,叶齐开口说道。


    “这幅画宝我要了,二千五百中阶灵石,我如何给你?”


    那雪白灵兽尾巴一动,几乎爪速快成幻影一般地从身下扒开一个乾坤袋。


    叶齐拿过那仍有余温的乾坤袋,神魂下意识地往其中一扫,果然乾坤袋中一干二净,他也不犹豫,便将那二千五百中阶灵石拿出,在影石记录下,他将那中阶灵石放入其中。


    那雪白灵兽用爪子一按,身下一处明显是阵法烙印痕迹之处的光芒一亮,乾坤袋中哗啦啦的灵石便被转入了那法阵之中。


    下一刻,那画卷之上的防御光芒一暗,陆岱望立刻就把那画卷宝贝似地抱在了怀里。


    那雪白灵兽心情极好地晃了晃尾巴,爪子一伸,把摊位上笼罩在一群种子上的防御符阵按灭。


    光芒之下露出了一堆透明的花种,如水般澄澈的外壳内部是散发着金芒如水滴状的核心,叶齐在看向那花种旁的说明。


    泪霜夜花:上古大能洞府中所得,若是以着高阶灵石或者仙晶滋养,得到的泪霜夜花或许能有一丝推衍法则之效,或许能为其主解忧。


    然而在这行说明之中,标注之人似乎自己都十分不自信一般地在连用了两个或许,然后标注之人继续说道


    这些都是我从别人口里知道的,不保证其真实性。不过它也还挺好看的,摆在乾坤袋里灿灿发光,也可以作为观赏之品,此花种作为赠品。


    叶齐犹豫了一瞬,然而陆岱望一看是赠品,立刻就要收到自己的乾坤袋里了。


    “叶齐,我们走吧。”


    “等等。”


    叶齐停顿下脚步,他将那画卷仔细检查过一遍,再把那泪霜夜花检查过一遍后,方才放心让陆岱望将买到的这两样东西收入乾坤袋中。然而他终究是有些不太放心,在抹过了乾坤袋中先前留下的阵法印记和陆岱望与他的心神留印后,感觉到陆岱望定定望着他,隐含了一丝委屈的垂下灰蓝瞳眸,叶齐安抚道。


    “我把这两样东西检查过之后,再还给岱望,好不好?”


    一听叶齐不是要收走那画卷,陆岱望点了点头,就不再计较自己乾坤袋的事情了。


    然而那雪白灵兽仿佛被激怒了一样,雪白灵兽从乾坤袋里扒拉出两张金灿灿的鉴定依凭,证明了那两样法宝是他经过界墟内仙宫专门人员鉴定的功能与所言没有半点出入之后,方才懒洋洋地将着那依凭收入了乾坤袋中。


    不知道是不是叶齐的错觉,他总觉得在这雪白灵兽眼中闪过某种人性化的情感。


    然而陆岱望伸过手,就把他的眼遮住了。


    “它还是比我好看?”


    叶齐无奈地拉下了陆岱望的手,两人相牵着走远开来,那雪白灵兽不忍直视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人性化地把屁股对着他们。直到下一位客人到来之后,那雪白灵兽收拾着情绪,方才恢复了先前软萌可爱的待客样子。


    ……


    叶齐还是没有听信那雪白灵兽的依凭,毕竟界墟之中的种种事物真假他无法辨别,而在花费了三百低阶灵石,鉴别了自己所购的那几样法宝上没有任何跟踪的手段和后手之后,他方才放心地将乾坤袋连同里面的东西一并还给了陆岱望。


    界墟之中似乎没有夜色可言,然而在朦胧的浓雾积压到极点的时候,界墟之中的仙易殿就成了唯一耀眼所在。


    叶齐牵着陆岱望,来到了仙易殿中,听着楚郁的介绍,他知道了仙易殿中的种种宝物是更加齐全的,这一次,他将着从楚煞手中所得的法宝,除了那多宝火银卷之外都全部卖出去之后,一共得到了四十万的低阶灵石和五百中阶灵石,将这得到的灵石大半分给了陆岱望,认真提醒男人才不能露白之后,他才带着陆岱望来到了交易的正殿。


    仙易殿的第一层,是更类似于阵法保护,却可以随取随买的灵植和法宝。


    沉默


    以通透的灵玉铺就的大殿宽广无比, 灵气通透丰盈,隐约能感觉到其下灵脉的高阶程度,不过是仙易殿的第一层,此处就比得上寻常的修炼之地,由此可以看出仙宫是何等的大手笔。


    大厅之中陈列了长长的九行水晶棺玉, 每处水晶棺玉之中, 一切法宝,丹药,阵图, 兵器被缩小了万倍一样地安静陈列着。每处水晶棺玉中陈列之物都迥然不异。


    第一行水晶棺玉中, 寻常的五行属性的灵植如同随处可见的杂草一般被量化种植开来, 从着水晶棺玉外往里望去, 就如同将灵植田缩小了万倍, 水晶棺玉中被凝缩的灵田上光亮适度, 水晶棺玉中涌动着凝液的充盈灵气,无数指节大小的傀儡在灵田之中穿梭着照亮着灵植。


    叶齐从那水晶棺玉上快速浮动的字迹上得知, 这水晶棺玉其实也是仙宫大能炼制出的一道法宝, 在这水晶棺玉中,一切事物都会被凝缩成万倍的大小,而水晶棺玉中的时间流速乃至于可以操纵更改成与外界迥异的十倍乃至百倍的时间流速, 如此可以促进那些百年乃至万年生长的灵植更快一步地成长起来。


    当然,这般做不是没有任何代价的, 掌握了时间法则的修者固然能将法则融入这道炼制出来的法宝之中, 然而传闻这种催化不利于天和, 因此炼制出来的灵药也多是药力残缺,而在这种法宝之内修炼出来的修者骨血里或多或少带上些许时间法则的烙印,极有可能在走出这法宝之后身上的时间法则效力不减,乃至于硬生生减去千倍的岁寿。


    再加上修者身处这般法宝中,本身岁寿也与法宝之中的时间流逝对应起来,乃至于要比外界的修炼所耗岁寿更多,而在时间法则融入法宝之中的修炼,极有可能紊乱自身的气机,乃至于灵气倒流,自身修炼的神通无法施展,最后心魔入体,魂灭身陨的修者也不在少数。


    上古时代不是没有宗门想找到解决之法,然而在那群星荟萃的天才时代,仍是没有任何修者找出解决其中弊端之法,反而葬送了不少资质出众的炼器师的性命,因此到了现在,除了真的无可一搏的修者,没有人敢于真的将修炼寄予这种法宝之中。


    因此这种法宝的药效看似惊人,实际上除了培育一些实在难寻或者已经快至灭绝的灵植之外,大部分的修行者都无法负担使用这法宝的代价。也只有仙宫这种庞然大物,敢于冒着一刻就数百高阶灵石的损耗,仍然维持这种法宝的运转。


    然而这般手法固然危险众多,却已经可以说得上是一种仙人手段,真正拥有进入界墟资格的修者如果说在进入仙易殿前还有多少傲慢之心的话,真正看到这一种仙人手段施展开来,便会明白他们所在势力与仙宫这种庞然大物的差距便如同污泥与云浮。


    毕竟能够炼制出融有时间法则的法宝,便说明那炼制之人掌握时间法则的程度已经达到入法的层次,从先前得到的那上界残魂的记忆中,叶齐已经知道这仙宫哪怕在灵界之中,都是让灵界大能忌惮的庞然大物。因此哪怕是灵界来人到达凡界,都不敢在界墟之中冒着得罪仙宫之人的危险,做出任何冒犯的举动。


    望着水晶棺玉之中的灵植飞快地扎根,抽芽,开花,繁殖,低头在水晶棺玉上饶有兴趣地望着这一切的陆岱望兴致盎然,他们身边,有不少修者来来往往,却是已经熟悉无比地拿出印证牌,在挥手招来仙宫所设的傀儡之后,交出自身所带的灵石,然后指向那水晶棺玉中已经看好的标明着年份与属性的灵植,便会有傀儡进入其中为他们拿出。


    仙易殿的第一层辽阔无比,简直比得上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而水晶棺玉中有些灵植只能在高空培育,便会有仿佛如天般的水晶棺玉直达天上,有些水晶棺玉中寒冷如冰,连绵的冰川之上,无数冰属性灵植在傀儡的有序不乱的布置下种植和收割。


    而有些水晶棺中火气冲天,岩浆火海宛如一个微型世界般生机俱全,哪怕隔着水晶棺玉,叶齐也能感觉到其中刺骨的灼热。


    水晶棺玉五米一格,以着修真之人的神魂扫识速度,纵使一格中足有百种灵植及其说明,叶齐脚步不顿,也能将这些灵植样貌与习性一字不漏地记入心中。不得不说,仙易殿中的许多灵植,哪怕是书阁里的古籍之中也未曾有过记载,这一路看下来,叶齐收获颇丰。


    而每遇到一种有着美味标明的灵植,他的脚步一顿,总忍不住买下来,让跟在他身旁的陆岱望装入乾坤袋中。


    陆岱望开口的机会不多,只是听话地跟在他身旁,什么买下的东西都乖乖地看着他拿着乾坤袋放进去。


    然而陡然间,陆岱望的脚步一顿。


    “我要这个。这个是可以炼制初级丹药的灵植。”


    低头望着那些葱绿的灵植,陆岱望转头望着叶齐,“岱望想买。”


    看着岱望陡然亮起来的湛蓝瞳眸,叶齐温和应道。


    “好,那就给岱望买。”


    然而陆岱望拿着自己的乾坤袋,递到叶齐面前。


    “用叶齐刚刚给我的那些灵石买吧。”


    有些好笑地揉了揉陆岱望的头,叶齐温声带着些笑意地说道。


    “我的灵石也是给岱望用的,岱望的也是我的,不用分得这么清,以后等岱望自己有了更多的灵石,我再用岱望的,好不好?”


    陆岱望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没有再坚持自己的想法。


    “那我以后有了更多的灵石,再给叶齐用。”


    男人冷峻的面容上一字一句地认真承诺道,看着自家大猫这幅乖巧听话的样子,叶齐心中有种老父亲给孩子买东西的心满意足感觉。他揉了揉岱望的头,笑着说道。


    “岱望乖。”


    “叶道友?”


    一句略微有些犹疑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叶齐转过头,发现和麓正在不远处的水晶棺玉前望着他们。


    “和道友也在这里。”


    想到和麓放任陆岱望一人在界墟的行为,叶齐本来温和的语气不由淡下了几分。


    和麓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差异,便以着神魂传音道,“叶道友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叶齐握紧了和麓的手,尽量控制着自己过于关切的心绪,努力平和地神魂传音道,“和道友,若是实在麻烦的话,岱望留在我身边也不是不可以的。”


    和麓诧异地神魂传音问道,“叶道友何出此言?”


    叶齐沉默了一瞬,他坦诚地神魂传音道,“界墟之中并非完全的安全之地,我在先前就死里逃生了一次。对于和道友放任我家岱望一人行动,我还是有些担心,和道友先前承诺的会妥善照管岱望,毕竟不能像我一样处处小心。”


    听着叶齐的话,和麓还是之前的老好人性子,面上立刻就显出几分焦急和愧疚地说道。


    “是我考虑不周了,我出行前推衍了一次,结果是平安顺利,方才敢带陆师弟出来的,先前我也以为这界墟中没有危险,却没想到叶道友竟遭遇了这般险情,以后我定会加倍小心的。”


    感觉到和麓的这番话没有半点虚情假意,叶齐也不是心胸狭窄之辈,看在陆岱望没有出事的份上,他也不打算与和麓再纠缠而真的结怨下去。


    叶齐面色微微和缓,牵住陆岱望的手却没有松上半分。


    “那就麻烦和道友以后再小心些了。和道友若是有事的话,我们就先行一步了。三日之后,我再将岱望送到和道友府中。”


    按照叶齐想来,说到这种份上,和麓应该识相地和他们分道扬镳了,谁知和麓听了他这句话,眼神一亮,面上的妖痕鲜活了三分地说道。


    “我已经将该置办之物都置办完全了,刚好陆师弟在,叶道友不麻烦的话,我们三人就一并同行吧,正好我对墟界也只闻其名,不是太过熟悉,三人并行,我们的安全应该更有把握些。”


    和麓这话显然是已经将他的话听了进去,叶齐转念一想,与和麓同行也多少能修补些刚才不和的缝隙,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而大概是因为跟在和麓身边相处有了些时日,陆岱望也没有多少抵抗的意味,只是有着和麓在身旁,叶齐的动作有些拘谨了几分,他不想和麓在对待陆岱望的时候,对陆岱望先入为主地产生某种不好的联想。


    逐渐地,他牵着陆岱望的手微微松了开来,然而在他快要松开的时候,陆岱望低眼看了看他,却是不声不响地将十指交缠的指节收紧。


    “……我看这炙岩叶就很适合……丹药,叶道友觉得呢……叶道友?”


    叶齐抿了抿唇,他感觉到不同寻常的热意在他的面颊上散发开来。


    全身的灵力微微震荡,控制着脸上的气血散开,重新握紧陆岱望的手,叶齐用回了比之前还要大上几分的力道,他装作如常地回应着和麓。


    “我知道了,”回答了这一句,叶齐转过头,对着陆岱望问道,“岱望想不想要这这灵植用来炼制丹药?”


    陆岱望平静地扫了一眼那灵植,实话实说地开口道。


    “这个炙炎叶是用来处理丹渣的。”


    “……”


    一时之间场内陷入尴尬的沉默之中。


    叶齐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之后,在和麓与陆岱望的目光同时汇集到他身上的时候,他的神智终于勉强回笼,收回想要停留在陆岱望身上的目光,叶齐继续望向和麓,他诚恳地说道。


    “和道友继续说吧。”


    不知道为什么,望着靠得极近的陆师弟和叶道友,和麓感觉到这两人之间仿佛形成了极为融洽而无法进入的黏着气氛,将他独自排在外面。


    ※※※※※※※※※※※※※※※※※※※※


    【无责任小剧场】


    和麓:我不该在这里,我应该在车底。


    道歉


    这种古怪的感觉一晃即逝, 可大概是叶齐脸上的神情太多平静诚恳,和麓也看不出什么异样来,便只能将此归结于是自己太过多心了,接下来再去看那法宝与灵丹的陈列,几人就没有再闹出什么岔子。


    与着盛放着灵植这一行的水晶棺玉不同, 法宝所在的那一行水晶棺玉中并没有具体的法宝呈现, 无数块不起眼的影石排布下来,只要修者将神魂探入其中,便可看到一名身着仙宫之服的修者御使着具体法宝的场景, 而攻击, 防御, 其它辅助效用的法宝分隔在不同区域, 使用层次从引气入体阶段可以一直到达金丹层次。


    当然, 更深层次的法宝便已经注明不会在这一楼里呈列出来了, 在仙易殿的第一层摆出的法宝在金丹以下都可堪称完美而威力巨大,然而适合金丹层次使用的法宝, 在已经见识过了仙宫真正壮阔的叶齐看来, 就显得有些太过中庸。


    和麓认认真真地看过去,却也与叶齐陆岱望一样,纯属看个热闹。无他, 只因这仙易殿中第一层,金丹修者合用的法宝都已经是数百中阶灵石往上, 对他们两人而言, 这些没有太大限制, 也没有太多特殊威力可言的法宝,都是如同鸡肋一样的存在了。


    走到了盛放着丹药的水晶棺玉面前,一颗颗或剔透莹白,或如岩浆流火的丹药在虚空之中漂浮着,隐隐约约的丹香从着水晶棺玉中传来,和麓能感觉到身体每一处血肉仿佛都被勾动着,大妖沉稳清秀的面容上第一次显出难得的热意来。


    叶齐平静地垂眸看着,他倒是对那丹香若有似无的勾引没有太大的感觉,在尊武殿的练功房中,他已经吸收过了仙晶还有老者糅合在仙晶中为他调养身体的灵丹。而那灵丹他虽然辨不清楚层次,却是能感觉到比这些呈列在水晶棺玉中的丹药的层次不可同日而语。


    那南老也没有必要骗他,他的身体已经在不产生丹毒的情况下,最大限度地吸取到了足够完全转化的药力,现在哪怕是水晶棺玉中的那些丹药白送给他,他也是不会想要服用的。毕竟在喝过琼浆玉露之后,他的身体每一处血肉如今已经处在了懒洋洋得对这些只能算得上是清粥小菜的丹药都看不上眼的层次。


    然而转眼看到和麓有些炙热的表情,叶齐方才意识到这些丹药对他而言可能无用,但对于陆岱望而言,却也足可以作为巩固根基,增强修为的推动。毕竟岱望已经筑基后阶了,冲击金丹的时候如果多上些药力辅助,或许能比他孑然一身的时候要容易些。


    这样一想,叶齐也毫不犹豫,他直接用神魂传音给那水晶棺玉后的傀儡,让傀儡帮忙挑选出适合筑基后阶修者冲击金丹,最大可能不要有损根基的丹药。


    那洁白得由一樽玉石雕刻而成的傀儡低头,五官与身上的衣物都是澄澈雪白,唯有眉心处一点通红如血,然而叶齐却不敢小看那看似平常的这处红点,以着金丹修者的眼力,他能感觉到那处红点与他曾经修习的红线符阵极为相似,只是这处红点比那符阵更要给他百倍的危险。


    视线在叶齐腰间的印证牌上一眼扫过,那五官灵动,全身上下洁白玉质的傀儡毕恭毕敬地说道。


    “是,请贵客随我前往待客处,仙宫将为您安排检查身体资质的下人。”


    “我也要买丹药,可不可以也帮我检查一下身体资质?”


    和麓急急地说道,然而那傀儡低头,目光柔和如水地扫过和麓腰间的印证牌,语调轻柔却没有半点相谈意味地回绝道。


    “抱歉,您的印证牌上的等阶还不能满足提出的要求,如果想要提高印证牌的等阶,请您前往仙转宫,完成仙宫委派的任务之后,获得的功点累计到一定层次,印证牌上的等阶才会被提高。”


    叶齐的脚步一顿,他与和麓都是今天才达到的仙易殿,印证牌上的等阶本来不应该有任何分别。如果印证牌上真的有什么层次等级的划分,那也只可能出在那名老者身上。


    南老既然称呼他一声小主人,是不是给他的印证牌等阶会更加高?


    看到了和麓脸上略微有些黯淡的神色,叶齐忍不住开口,他试探性地问道。


    “他是我的一位朋友,我的印证牌能借给他用吗?”


    “土包子,”一声轻佻的男子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叶齐转过头,一名穿着与仙宫之装相近,却更为光亮耀眼的青年走近,那人的神情肆意,微微上挑的眼角说不出的傲慢,“仙宫给每人发的印证牌,你以为是给你们随便借用的?你以为仙易殿和你们这些穷乡僻壤的凡界一样没有规矩吗?”


    “看在你辛辛苦苦也是攒了不知多少年才攒得到功点的份上,我也不说什么难听的话了。本少爷今天教你这一次,以后你记得,可别在仙易殿说这种贻笑大方的话。”


    那人不屑地丢下这句话,身后跟着的一大群侍从便簇拥着那人从叶齐身边走过。


    “叶道友,多谢你的好意了,不过我还是……”和麓脸上恢复了最初波澜不惊的沉稳清秀模样。


    “可以,如果贵客愿意的话,请随我来。”


    那傀儡款款地施了一礼,和麓有些讶异地张了张口,那还没走远的青年绕了个圈快步走了回来。


    “等等等等,你这傀儡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印证牌难道是可以随便借用的吗?那我之前这么用怎么不行?叫你们这一层管事的仙宫之人出来,现在就给我出来!”


    就如同被点炸了的爆竹,方才仍傲慢优越不已的青年此时恨得仿佛炸了毛地一般低吼道。


    然而那傀儡低头望着他,眼神里的光芒不浅不淡,“岭公子,我就是仙宫的管事,按照印证牌的等阶,这位贵客现在由我接待,请问您还有什么疑惑吗?”


    被称为岭公子的那人全身的气势以着肉眼可见的速度弱了下来,不再如同刚才矜贵傲慢的样子,那人弱弱声地说道,“我没意见了。”


    “我们走吧。”


    握紧陆岱望的手,叶齐向着身旁的和麓平静说道,他对着这一出闹剧没有太多的看法,被拒绝了也无妨,不过这仙宫管事都专门来招待他,倒是出乎了他的预料之外,虽然明白这有些不合常理,然而到了这时,他也不可能虚伪得将到手的好处再拱手让出去。


    至于那咋咋呼呼的人,叶齐能看出那人心里并没有多少恶意,就如同是想要炫耀自己羽毛的孔雀一样恣意傲慢,除了没将其他人放在和他同一层次的看待之外,真正来说并没有什么危害,这一点倒是让他想起了叶府里的叶显会。不过仅凭不尊重这一点,这人也不值得他以任何好的态度对待。


    这件事叶齐本就没有放在心上,然而被称为岭公子的那人,却是心怀惴惴地看了叶齐平静如常的神色,望着这三人走入待客处,忍不住回头朝着那些簇拥的下人吼道。


    “我爹不都让你们看着我点吗?刚才我说话,怎么没人管我啊?”


    那些下人低头,虽不如何应岭华的话,然而心里却不怎么恐惧,小公子的脾性差了些,却是没有怎么责罚过人的,这一点大家都清楚,这一次显然是招惹上了超过小公子想象层次的人物,大家面上不显,都是有些想看小公子是怎么在傲气之后,再乖乖服软的。


    “算了算了,我要你们这群哑巴也没用,”岭华一咬牙,自己就跟着那三人离开的方向走了上去。


    而感觉到后面跟上了一个小尾巴,三人的神色不变,叶齐却是想到,难不成是他的感觉出了差错,这人还是打算来找麻烦的?


    然而直到他们要走出大殿,那个跟在后面的小尾巴方才弱弱地开了口。


    “我……我刚才是无心的,你们,你们不要生气啊……”


    并不清楚那人的意图如何,叶齐与和麓对望一眼,一同决定不理会这人。


    岭华一咬牙,忍不住使上了自己的杀手锏,“你们想要什么丹药,一万中阶灵石以内的,我给你们买了赔罪好不好?这件事,这件事你们不要告诉给别人,以后也不要……也不要找我的麻烦,可以吗?”


    这一举倒确实出乎叶齐与和麓想象的程度,一万中阶灵石这人都能给得出来,这人的身家显赫,显然是出乎了他们所想象之处。


    叶齐本就没有想追究这件事的念头,然而一个冤大头平白送上门,他也不是滥用好心之人,此时与和麓,陆岱望神念一沟通,便由他顿下脚步,转头说道。


    “可以,你付完灵石之后,我们之间的事情就一笔勾销。”


    岭华脸上顿时现出了极为欣喜的笑意,几乎没有任何心思可言地在脸上表明了直接松了一口气的神情。


    这位岭公子心思纯净的程度简直超乎了叶齐与和麓的想象。


    叶齐与和麓相望一眼,在都有些讶异的同时,却是也没有任何同情之色。


    如果不是他的印证牌能够压过这人,哪里会得到这位岭公子这么眼巴巴地跟上来道歉?更不用说这点轻飘飘的赔偿了?如今不过是让这人为自己的口舌之快的付出一点补偿的代价而已,而且从这人的神态来看,这点代价连伤及皮肉都算不上。而若是今天被讽刺的不是他与和麓,换了其他人狮子大开口的索要的补偿只会更多。


    难缠


    此时叶齐与和麓均默认了让这人跟在他们的身旁, 陆岱望倒是不管他们之间发生的什么事情,只要叶齐牵着他的手,陆岱望就目光随意而淡漠地随便扫视着周围的场景,连那位岭公子也分不到他一个眼神。


    岭华有心想要客套几句,得到了三人有意或无意的漠视, 很快也明白了自己只是作为一个乾坤袋的地位, 乖乖地闭嘴不再多说了。


    然而就在这时,大殿之中陡然起了些许喧闹声响。


    在便有一名身材高壮近乎三米,红发通红如同流火般散发着烧灼热度的妖修厉声喝道。


    “你们仙宫难道不讲道理便要横枪我的宝物?我都说了这处法宝足可以换得了这处灵植!给我拿来!!”


    伴随着一声撕裂空间的痕纹出现, 那名妖修竟然在界墟镇压之重处都能使用得出传送阵法。


    从那人身上传来的浓厚煞气几乎使得空气为之一僵, 那妖修脸上闪过喜意, 人群之中便有三四人同时出手, 向着那水晶棺玉疾射而去, 显然这妖修发难不是偶然。


    仙易殿中一片死寂, 然而那些守卫之人来不及出手,无数本来忙碌在水晶棺玉旁的傀儡却在同一时刻定格下所有动作。


    下一刻, 叶齐听见他们身边的那樽白玉傀儡轻声念了一个字。


    “启。”


    那字轻柔得不带丝毫杀意, 然而仙易殿中一股肃冷锋锐至极的寒意在瞬间爆发开来,让人感觉仿佛凡身时处在凛凛冰川之中,无数傀儡额心的那一点通红之中爆发开来的红芒在瞬息之间封死了所有发难之人的行动路线, 叶齐感觉到一股无处可逃的寒意从仙易殿的每个角落逼上他的全身。


    而不过短短一瞬,当那红芒消减下来时, 除了些许余灰洒下, 那几个陡然发难的妖修连一句求救都没有传出, 便在那烈日般的红芒之中身体如同积雪一般得消融开来。


    恢复了待客样子的傀儡用着清风术将余灰扫尽,熙熙攘攘的仙易殿中不久后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只是这次的热闹之中,面对那些看似寻常的傀儡,再没有多少修者敢有丝毫不敬。


    “让各位贵客见笑了,界墟之中有时审查不周,总会放过这些落网之鱼。”


    岭公子脸上倒是没有多少讶异的样子,青年轻哼一声,面上带出说不出的矜贵得意地说道,“我们仙宫可不是这些人想打劫就打劫得了的地方,这些人的水准真是越来越差了,明明不过元婴修为,就敢来我们仙宫作乱!”


    明明这位岭公子也不过是筑基修为,论起元婴修者的时候神态简直如同谈论着凡人一般的不屑,“他们也不看看仙易殿里死了多少不识好歹的人,仙易殿的东西,也是他们能染指得了的?我看啊,就属那群妖修和魔修不怕死。”


    “仙易殿就该禁止那些妖修和魔修入内,最好把那些初来的人也一并禁了!整天看着那群不是天高地厚的人在仙易殿里晃荡,简直丢了我们仙宫的颜面……”


    岭华还待再说,然而前头那白玉傀儡毫无烟火气地回头望了他一眼,他也只能讪讪地住了嘴。


    直到进了待客处,那傀儡便引着陆岱望与和麓去检查身体资质了,叶齐与岭华被傀儡安置在茶亭,茶亭之中的侍女笑容端庄,奉完茶之后便有序退下了。


    岭华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看到一剩下自己和叶齐两人,就忍不住开口问道,“尊客是来自界墟之外吗?我没去过界墟以外的地方,那些凡界比界墟好玩吗?”


    望着青年亮起的眼眸,叶齐并不想如何搭理这位岭公子,他开口说道,“只是穷乡僻壤的凡界,比不上墟界的繁华。”


    被着自己说出的话噎了回来,岭华忍不住撇了撇嘴,想着这人真是好生小气,怎么他就说了几句话就被抓住不放,然而面上也只能乖乖认错道,“我都已经认错了,尊客大人有大量,请不要跟小辈计较了。其实我一看尊客就心生亲近,要是换做旁人,我都不屑和那些人说话的。”


    这位岭公子确实是个多话的性子,看着这里没有管束了他的人,就自顾自地开口说个不停。


    “我说的这些话不好听,尊客也可以骂回来的吗。我又不会生气,我从小和别人玩,都是不计较这些东西的,尊客都金丹了,长我都不知道多少百岁了,怎么能和我这个小孩计较呢?”


    岭公子确实不是和别人客套的人,一感觉到自己说得在理,就非常自来熟地拉近了和叶齐的距离,打开茶壶仔细嗅了嗅味道,轻声嘀咕道,“这茶,管事都没有给我喝过,真是偏心。不过我知道哪里有更好的茶!”


    这位岭公子一没有了能看住的人,上跳下窜的样子简直和一个窜天猴一样,下一个瞬间就不顾仪态地扑到了茶几底下,将着最里面的茶罐掏了出来。


    “我就猜到管事会把茶放在这里,”岭公子如同献宝一般地打开了茶罐。


    茶罐里一股扑鼻的异香传出,却不是腻人的浓香,更类似于沁人的茶叶与露水的清新香味一点点渗进人的骨子里,几乎有种醉酒般的醺醺然从神魂里传出,然而在醺醺然之后,神魂就如同是经过了一段极好的休憩一般无比清新而活跃着。


    仅仅是一股味道,就竟然会给人这种奇异的感觉。望着叶齐微微蹙眉的神情,岭公子脸上露出了纨绔子弟偷鸡摸狗的专属笑容,“我就说这茶好吧,我偷偷摸摸拿一点,你的印证牌等阶比我的还要高,管事的肯定不会怪罪下的,要是我今天不在,你就尝不了这般口福了。”


    这位岭公子在自来熟之后,转化出来的面孔简直如同食物链最顶阶的纨绔子弟,叶齐品着原本侍女奉上的茶,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不喝,如果那位仙宫管事回来,我就直说茶是你拿的。”


    岭公子拿茶的手微微颤抖,就如同不敢相信自己被背叛了一样,青年僵硬着一点点抬起头,那如小狗般睁大的震惊的眼就像是在控诉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一种背后告状的人。


    怏怏不乐地把茶罐盖了回去,岭华闷闷不乐地坐回了原位,然而下一刻嗅了嗅自己仍有着茶香的指尖,面上的神态再度就快乐起来了,其间状态从垂头丧气到精神饱满之间的转化过程甚至没有维持超过片刻。


    和这位孩子气浓重的岭公子相处实在是一件难事,叶齐觉得和显会师弟相处至少还没有这么辛苦。


    叶齐起了打发走这人的心思,他平静开口道,“岭公子……”


    眉目矜贵,闭着眼闻指尖的样子就如同一只闻着猫薄荷波斯猫的青年睁开眼,此时自来熟地一抬头,不复之前的矜贵冷慢,笑呵呵的样子简直像一个地主家的傻孩子,“你叫我岭华就好了,我们家是墟界家族里最大的岭家,岭家你听说过吧……”


    “岭公子,”叶齐加重了语气地说道,“其实你把那一万中阶灵石留下就可以离开了,我们之间的事就可以算得上一笔勾销。”


    “这多没意思啊?”岭公子嘟囔着开口道,“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们不可以做个朋友吗?你身上没有那种闭关久了沉沉古气,也没有那种戾气,你身上的剑气很舒服啊,就像这种茶味一样!你还不像我爹和我哥,一个比一个凶,一个比一个没有人情味,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份在墟界比我还高!”


    就如同说到了激动处,岭公子仍不住拍了拍茶几,眼睛湿润得如同某种自来熟的幼崽,“所以,所以你是我找到的最合适的朋友了,我们岭家很厉害的,我父亲还是仙宫的人,他如果知道我找到了一位身份很高的朋友,一定会很高兴的。”


    “你不要赶我啊,”岭公子的眼珠一转,笑容明亮了几分地说道,“再说了,你可以讨厌我,但你不讨厌我身上的灵石吧,只要你做我的朋友,一天我给你三千,嗯,五千,再高一点,我最多只能给你一天七千灵石了,你是剑修吧,剑修要花钱的地方很多,所以你也很缺灵石吧,那就和我做朋友啊!我最不缺的就是灵石了!”


    这位岭公子选择性屏蔽人说话的能力让叶齐叹为观止,他开了好几次口,最后还是被滔滔不绝的岭华堵了回去。


    岭华意气风发地说道,“你不要看不起我的修为,告诉你,我可厉害的,有一个秘密我们岭家都不会告诉给外人的,你知道吗?我可是……”


    叶齐非常想在这个时候把耳朵堵上,然而岭公子的语速更快地叽里咕噜的涌进了他的耳里,“……大能转世之身,所以我不能修炼到太高境界,我也不能有朋友,不过没关系,我有很多很多灵石啊,灵石可以买到很多东西的,你也不要担心我缠着你,说不定哪一天我就不是现在的这个我了。”


    “到时候我会变得比现在的我厉害很多很多!你是现在的我的朋友,等那个大能苏醒过来后,或许他会看在我的份上,对我的朋友好一点呢,”岭华嘟嘟囔囔地说道,然而叶齐已经能够看出,这位岭公子已经不是想对他说话了,只是因为一种恐惧太久地沉淀在心里,所以本能地想找到一个出口发泄出来。


    “我爹都和我说了,等那个转世的人在我身体里苏醒之后,我就会变得可厉害可厉害了!我爹把我拘在家里好久了,除了仙易殿哪里都不让我去,不过幸好我今天出来了……”这位岭公子说话快得几乎没有逻辑,完全是想说就说什么。


    “你走吧。”叶齐陡然开口说道。


    看出


    这位岭公子刚才所说的言论叶齐能感觉到字字出自真心, 如果这位岭公子真的只是一个普通而倨傲的大家少爷,他倒是不介意从这等纨绔子弟身上拿点灵石回来,可如果这位岭公子所说的没有一点隐瞒的话,他倒是不愿再拿走这人手上的灵石了。


    “你是在可怜我吗?”


    岭华抬头,一脸不可思议地朝着叶齐问道。


    叶齐垂眼望着岭华, 岭华不愿输了气势, 青年一踩就踩到了凳子上,此时居高临下盛势凌人地看着叶齐喊道,“你说话啊!”


    “不是可怜, 只是因为我和其他人只是寻常的修者, 不想被岭公子牵连进这种隐秘里, 还请岭公子不要将今天所言对任何一人透露, ”叶齐礼貌而疏离地拒绝, 下一刻就运用了跨虚之法, 出现在了茶阁门口,“毕竟道途之中因果气机之数难言, 我的两位道友还在等我, 就不陪岭公子用茶了。”


    “你回来!你给我回来!”


    岭华的声音从身后远远传来,叶齐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只希望自己不要再被牵扯进这种麻烦的事情里。


    等到用着藏虚术隔绝了自己的身形和气息, 望着那位岭公子跌跌撞撞地从茶阁里走出,叶齐平静地站在门旁, 看着岭华从自己身边走过。


    直到等到了陆岱望与和麓检测完了资质回来, 望着陆岱望与和麓身旁那名玉质傀儡, 叶齐方才不紧不慢地现身,因着茶阁被阻隔在一方独立的空间里,那位岭公子也只是绕着茶阁打转,此时见着叶齐现出身形,怎么不清楚这人原来是施了法术,优哉游哉地就站在原处看着他乱跑?


    岭华被气红了眼,从来没有受过他人如此愚弄的大少爷颤抖着指尖,指着叶齐说道。


    “你给我等着!”


    然而也就只能如同打输了气急败坏丢下一句狠话的孩童一样,岭公子转身就走,这一次可没有了对那玉质傀儡的半分恭敬。


    “放我出去,我要去找我爹!”


    那玉质傀儡不言不语,便打开了茶阁周围的阻隔阵法,岭公子当即摔门而去。


    在陆岱望,和麓与那玉质傀儡的视线之中,叶齐平静地说道。


    “我也不知道何处得罪了这位岭公子,此时性情阴晴难测,我不想和他扯上联系,这一次的灵石花费由我承担吧。”


    然而那玉质傀儡开口,却是柔柔说道。


    “岭公子和仙宫有些渊源,从小就是这般孩子心性,确实有些不知进退,可若是贵客不收下这笔灵石,岭家也不会安心。贵客且宽心,岭公子看似嘴硬,孩子气过几天就会消掉了。如果贵客实在不愿赊欠岭公子半分人情,那这一次贵客与贵客的好友所用,就由我们仙宫一力付除吧。”


    望着那玉质傀儡柔语如丝的安抚,叶齐袍下的指尖一点,一道隔音屏障就将他们两人的话语连同身形都与外界阻隔起来,没有再虚与委蛇的想法,叶齐直接问出了他心中最大的疑惑。


    “按照管事所言,岭公子在仙宫中已是地位不低,而我也不过是今日方才进入仙宫之中,拿到我的印证牌,那请问阁下可知为何我的印证牌等阶竟会比岭公子还高?”


    那女子唇角笑意嫣然,如果不是那一丝一缕都是玉质雕刻而成,此时眉梢唇角泄出的笑意生动得足以抵得上任何国色天香的凡间女子。


    “这等事情,就不是我等仙阁管事可以过问的了,那印证牌是出于何人之手,若是阁下有疑问的话,便去找那人问便是了。”


    “好了,这便是仙宫阵法检测完两位资质后选出的合用丹药,便交由贵客做主吧,”女子一托手,一处乾坤袋便不疾不缓地以灵气划出的雪白花枝相托,轻柔放到了叶齐手中,“我这处还有些许要事处理,就不打扰贵客的游玩了。”


    待到那话音刚落,那玉质傀儡脸上的生动笑意消失不见,恢复成了叶齐最初见到的那副面孔微微柔和,却也定格不变的模样。


    “叶道友,”望着那屏障碎开,叶齐的身形从中显出,和麓有些担心地问道,“那仙宫管事没有责难你些什么吗?”


    叶齐摇摇头,他平静说道,“没有,只是那位岭公子实在是一个麻烦人物,和道友,还要岱望,你们可要记得,下一次无论在何时遇见这人,都不要与他纠缠,直接走便是了。”


    看着叶齐面色微微沉下,却是不愿多说的模样,和麓也识相地没有多问。


    “我知道了,下一次我定然会绕着那人远些走。”


    叶齐与陆岱望神色自然地十指相扣着,叶齐转身对着陆岱望神魂传音道,“岱望是如何检测资质的?”


    陆岱望不假思索地说道,“我跳进了一个池子,池子里有云还有雾,那些云雾从我身上传过去,痒了好一会儿终于停下来,带路的人和我说我的体内很澄澈,是什么净处之体,什么丹药都可以用,就给了很多的丹药让我选。我想着刚才跟了一个钱袋子,就选了很多丹药,没想到那个钱袋子竟也是骗人的!”


    岱望蹙着眉,神态肃冷之间显出了几分不开心的神色。


    叶齐笑了笑,却是轻轻揉了揉陆岱望的指腹,权当是安抚陆岱望此时的情绪,“那个带路的仙宫掌事给我们免了单,相当于这一次的花费还是免费的。岱望不要生气,你看看这乾坤袋里的丹药可齐了?”


    叶齐将那乾坤袋递去,陆岱望将神魂探入,直到确定三十四凭丹药都在其中之后,蹙着的眉心方才缓缓松开来。


    一向很好哄的陆大猫此时又恢复了看似波澜不惊的放松姿态地说道,“她没骗人,都在里面呢。”


    “对了,叶齐,”陆岱望像是猛然想到了什么,男人抿了抿唇,再度冷肃下来的面孔上显出了几分迟疑地说道,“那个钱袋子,很奇怪。”


    知道陆岱望口中的钱袋子是指岭公子,叶齐此时没有了指正陆岱望称呼的心思。


    “什么样的奇怪?”叶齐的心提紧了三分,便听到陆岱望犹犹豫豫地开口道。


    “你不觉得他身体里,很‘挤’吗?”


    叶齐心中一沉,他没有想到陆岱望竟然也能一眼看出岭华身体里还有着大能转世神魂的事情。


    “就像他身体里有一个人把他挤到了很角落的地方,钱袋子快要连脾气和理智都要保持不了了,”陆岱望冷静地分析道,“所以我看到这个钱袋子撞上来,他的神魂痛苦得不像是在找麻烦,更像是在说他好痛苦啊,能不能有人帮帮他啊?”


    然而陆岱望话锋一转,语气冷漠地说道,“不过那个要把他挤出去的人的神魂很强大,而且充满着一种不好的气息,叶齐你千万不要为了那个钱袋子去找他身体里的那个人的麻烦。没有人能帮得了他们的,钱袋子要死了。”


    说及他人的生死之事,陆岱望灰冷的瞳眸冷淡地如同说着路边的一条猫猫狗狗,只有当侧头望着叶齐时,那灰冷的瞳眸才会变成澄澈的蓝色。


    叶齐揉了揉陆岱望的头,他开口说道,“放心吧,我不会再和那个人扯上联系的,不过陆岱望也要记得,不能把自己今天看到的事情告诉给任何一个人,知道吗?”


    陆岱望点了点头,叶齐微顿了一会儿,他觉得他和陆岱望,没有如同旁人一般要考虑诸多旁物的必要,叶齐最后还是选择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岱望是能感觉到神魂的气息和形态吗?”


    陆岱望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说道,“我跟在大妖身边,学习着衍文到了第五层变化的时候,就好像以前阻挡在我面前的很多东西被擦干净了阻挡的云雾一样。我以前只能模模糊糊感觉到叶齐身上的味道我很喜欢,其他人身上的味道各不一样,大部分我都不感兴趣,有的还让我很讨厌。”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能看到叶齐的神魂像湖,”陆岱望凑近了闻一闻,叶齐微微不自然地收紧了手,做好了陆岱望近一步的准备,然而陆岱望就如同闻着自己最喜欢气息一样地满足地微微闭了闭眼,神情放松得甚至有些许快乐。


    “很暖很湿润的湖泊的气息,有点太阳照下来的温暖的味道,钱袋子的神魂上就是有点脏脏的,因为染了一点那个压着钱袋子的神魂的气息,那个压着钱袋子的神魂是比我见过的最臭的沼泽还要脏的味道。”


    似乎想到了什么十分不美好的事情,陆岱望蹙了蹙眉,再度郑重地开口道,“所以叶齐千万不要再和那个人扯上关系。”


    “我是在池子里跑了很久,才想到钱袋子的身体为什么会这么奇怪的。”


    叶齐点了点头,他也再度保证道,“我知道了,我不会再靠近那个人的,岱望也要记得,不要和那个人扯上联系。接下来如果在仙易殿里再遇见他,我们就当作和岭华不认识就好了。”


    岱望用力地点点头,望着叶齐黑清温柔的瞳眸,男人一点点凑近,有点忍不住想碰一碰那温热的眼底尝起来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叶道友,陆师弟……”


    和麓显得有些犹疑的声音在他们中间响起,“你们在看什么?”


    陆岱望转头,神色有些不虞地沉沉望着靠得他们很近的和麓,第一次有了这个大妖十分碍眼的感觉。


    叶齐轻咳一声,制止了陆岱望有些暴躁的情绪,他含糊不明地开口说道,“还有三天,岱望不要着急。”


    道侣


    得到了这句含糊不明的情绪, 陆岱望本来扭过去要望着和麓的视线一扭,澄蓝的瞳眸明亮地望向叶齐。


    “好。”


    陆岱望高兴地眉眼微弯,叶齐只觉得自己手心微痒,他顺应着自己的心意,抬起手在陆岱望的墨发上揉了揉。


    “岱望乖。”


    等安抚完了陆岱望, 叶齐神态自若地转头说道, “和道友,我们走吧。”


    和麓有些怔愣地点了点头,感觉到叶齐与陆岱望融合得几乎插不进话的气氛, 和麓一时忘记了它刚才想问的到底是是什么。等想起来的时候, 望着陆岱望和叶齐紧紧牵着的手, 和麓不由感慨。


    陆师弟由叶道友一手带大, 感情好得果然让人艳羡啊。


    三人在傀儡的指引下, 往着仙易殿的更高层走去, 根据那傀儡的讲解,叶齐三人更加清楚了仙易殿的规则。


    仙易殿中寻常可见的宝物都在一楼展厅呈列出来了, 至于那些更为稀奇的珍宝, 则是通过半年一期的拍卖会定期举行,一期拍卖会往往会持续半月有余,因为宝物的拍卖数量庞大, 以至于一场拍卖会日夜不停地持续半月的场景出现得也不在少数。而若是有特殊的宝物出现,拍卖会也会偶尔提前举行。


    他们这次凑巧能赶上这半年一度的拍卖会, 正式的拍卖会会在五日后举行。


    虽然从傀儡口中得知了拍卖出的法宝少则数千中阶灵石, 多则简直可以算得上天文数字的灵石, 他们哪怕进了拍卖会,也根本不可能拍卖得下多少东西,不过这拍卖会难得一次,下次他们三人能够同时再聚此处的机会不多,叶齐与和麓,还有陆岱望都觉得耗费些许时间来这拍卖会上走一遭也不虚此行。


    从那傀儡口中得知了逗留的期限,还有这拍卖时的厢房可以作为居住还有日常修炼之用,和麓便答应下来,将本来说好的三日假延长为二十日,毕竟此时的陆岱望在叶齐身边,也不耽误修炼衍文,正好他们可以利用仙易殿里提供的灵脉好好修炼。


    而从传送法阵之中来到了更上一层,等望到了面前迂回的建筑模样,叶齐等人才意识到了这处宫殿原来另开辟了一处空间。


    原来仙易殿的大厅广延无边,然而此处的楼阁却是中空着,能从二层直接望到顶层闪耀着耀眼金芒的穹顶,而一楼大厅与仙易殿类似,唯一不同的时的是一楼完全是一处直径足有百里的圆水池,圆池之上平波如水,水层明明清澈,然而却又一股玄奥的阵法力量笼罩于其上,阻挡着任何人的视线窥伺。


    而在一楼之上,便是真正的拍卖场地所在,叶齐几人所到达的便是拍卖场地的第二层,第二层仅仅作为传送法阵的周转之用,从第二层开始往上的厢房大小不一,越高楼层之上的房间越发广阔,房间上都有着阵法淡淡光泽笼罩着,杜绝他人的窥伺,阵法能够明显看出并未启动的痕迹。


    然而仅仅是没有启动的阵法,就已经给人一种如渊滞停一般的沉重感觉。而因为叶齐的印证牌,那傀儡直接将叶齐一行人带去了顶层。


    而在顶层,只设置了两处房间,和麓,叶齐与陆岱望三人住在这辽阔无垠得比得上大半仙易殿大厅的房间里,没有半分压力。而那傀儡在三人进入之后,便开启了阵法,阵法的光芒莹莹亮起,宣示着这是一处有主之房。


    陆岱望自然是和叶齐住在同一间房里的,和麓则选择了离两人不远的一间房,在拍卖日到达之前,陆陆续续的有房间的阵法亮起,顶层之中的灵气充盈,不输给寻常的中阶灵脉,而这样毫无限度地开放灵脉,让叶齐三人吸取灵气修炼,相当于每一刻就要消耗百颗中阶灵石的举动简直可以称得上豪奢至极。


    然而那傀儡没有半点提到价格的意思,当叶齐问起时,也只是照本宣科地直说了这是贵客应有的规格,哪怕拍卖会上的宝物一件不取,也是无需任何代价的。


    和麓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叶齐印证牌上的等阶高得超出了他的想象,然而修士都有隐秘在身,和麓也识相地没有多问,陆岱望对此自然也不会有半分疑问,在他看来,叶齐无论受到怎样的隆重待遇,都是应该的。


    不仅房间里有随传随到的傀儡可以驱用,每一日送上的灵气充盈的灵米和滋味绝佳的饭菜更是出众得挑不出半点错处,陆岱望没过多久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而哪怕已经是筑基后阶,陆岱望还是没有减下半分对于口舌之欲的喜爱,叶齐自然也没有约束陆岱望这份难得爱好的想法,他与和麓都已经习惯了汲取灵气,这多出的一份都让给陆岱望。


    每一日除了必要的修炼时间,陆岱望会从叶齐房间来到和麓所在之处后,绝大部分的时间,叶齐也没有因为这方修炼之地的灵脉绝佳,而耽误了他答应陆岱望要做的事情。


    带着陆岱望在墟界里随便走动着,每一座坍塌的宫殿都能让陆岱望抱着足够多的兴致去探索着。


    而这样简简单单地陪在陆岱望的身边,不知道哪一夜,望着墙垣上一脸严肃,抱着他腰身带着他从百米墙上跳下的陆岱望,叶齐心中一动。


    他向来每一件事都要思虑得极为清楚,才肯下最终的决断,然而这一次,或许是这夜色太过寂静,也或许是陆岱望紧紧抱着他腰身的动作太过认真,男人抬起眼望着他,抱着他的样子专注而郑重地如同抱着至死都不放手的贵重宝物。


    叶齐低头,在冷风从身旁呼啸而过的时候,他将自己的唇碰上了陆岱望的唇。


    还有那靠得极近炙热的,烧得他心头灼烫的,陆岱望的气息。


    本该平安落地的他们硬生生地砸下一个尘土飞扬的大坑,陆岱望定定地望着他,男人的脸上被吓得面无表情,轮廓更是冷漠得有些吓人,然而那灰蓝的瞳眸此时瞪大着,却变成了叶齐眼中柔软而可爱得让他想要吻下去的澄蓝色。


    在漫天飞扬的尘土之中,叶齐却感觉到自己胸膛中的心跳跳动得有些厉害。


    保持着砸落在地的拥抱姿势,叶齐第一次,没有盲目地否决开自己心中的所有想法,而是顺应着自己心中的念头,唇轻轻碰了碰陆岱望的眼,再往下,碰了碰陆岱望的唇。


    “陆岱望,”叶齐轻声,却也郑重无比地说道,“你愿意,和我结为道侣吗?”


    就如同一直躲避的枷锁终于在这一刻完全解开,叶齐心念一动,他能感觉到隐约在心中封锁的执念终于不再被他刻意忽视而压制着。


    他的道劫就此散开了。


    然而就算如此,叶齐也没有起身的想法,感觉到来自陆岱望身上一向偏高的炙热体温,望着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男人本来冷峻深沉的面孔上此时格外茫然的神情,保持着将陆岱望压在身下的动作,叶齐轻声说道。


    “没关系,岱望不懂,我可以慢慢等岱望考虑……”


    “道侣是,以后叶齐只能有陆岱望一个的意思吗?”


    陆岱望抬起眼,语速极快地问道,叶齐能感觉到隔着一层衣料下的陆岱望跳动得极快的心跳。


    面对陆岱望熠熠发光的眼,叶齐点了点头,陆岱望身上猛然爆发出力气,男人挺身坐起,紧紧抱住了叶齐的身子,陆岱望的语气格外凝重而快速得仿佛害怕他反悔地答应道。


    “我愿意。”


    陆岱望挺直身子,男人轮廓冰冷深刻的面容此时目光灼灼地望着叶齐,显出了十二万分的焦灼和郑重。


    “那现在,我是你的道侣了,我可以想亲你就亲你吗?”


    叶齐心中生出些哭笑不得的情绪,他不禁想到,陆岱望怎么要求放得这么低,如果陆岱望想要的是那方面的情事,或许他还要仔细斟酌一番准备完全后才答应下来。现在这一点要求,倒是简单得可以随便满足了……


    叶齐一点头,男人绷紧的脊背就如同极满的弓弦一般爆发出来,陆岱望这次的吻可以说得上急切而没有章法到了极点。


    男人的唇急切地与他的唇相贴着蹭着,来自陆岱望身上的灼热喘息而与新雪一般微冷的气息糅合矛盾在一起,急躁而力气大得仿佛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叶齐一边觉得好笑着,一边忍不住伸出手,他回抱住陆岱望每一寸肌肉都绷得极紧的劲瘦腰身,勉强从陆岱望靠近之中挤出一点说话的间隙地低声说道。


    “岱望,乖,我教你。”


    陆岱望的双眼灼灼着,湛蓝的瞳眸比任何美玉都要纯洁而艳丽,男人的气息明明是急促的,然而在他这一句话下,还是乖乖地停下所有的动作,纵使喉结心急得微微滚动着,也在等待他做出的教导来。


    叶齐心里第一次打起了鼓,虽然面上的笑意仍镇定从容,然而实践层次上他也是新的不能再新的新手,然而在陆岱望面前,他自然不能露了怯。


    此时他微微挺直着身子,深吸一口气,叶齐指尖有些不易察觉的微颤着,面上却是极为镇定地压下所有的情绪,他碰了碰陆岱望的唇,唇齿轻咬,缓缓试探般地吸吮着陆岱望的唇。


    陆岱望绷紧的冷硬姿态如同神龛上被锁住动作的一尊魔,叶齐微微急促喘息着,在陆岱望专注而湛蓝盈盈的瞳眸中,他陡然觉得自己亲吻的动作在唇的原主的注视之下有些进行不下去,气血翻滚着烧灼成他镇压不下去的情绪。


    故作镇定地起身,叶齐笑着开口,却有些不敢上陆岱望灼热得仿佛要将他点燃的瞳眸。


    “今天就到这里吧,”叶齐故作镇定地望着陆岱望,“这件事情和修炼一样,是急不得……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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