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常人拥有着虫王现在大半的骨骼血脉都错位甚至于撕毁般的的伤势, 定然活不到现在了。
然而这具金丹身体对于虫王而言不过是融合承载它的器具, 因此哪怕在与北海君激战耗费了许多气血,又被张天箐毫不留情地以元婴气势『逼』压甚至出手重创到已经是类似于拧麻花般狰狞可怕的地步, 虫王面容上也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慌和疼痛。
在叶齐答应了和它交易之后, 它一声不吭地猛打出一击, 借力撞到了数米旁的荒地上, 随着如同砸下重物般“砰”的一声,激扬起漫天的尘土。
然而即使撞飞开,虫王也是勉力支撑起骨骼扭曲的身子, 用着复眼静静地看着他们此处的动静。
而在此时, 若是张天箐愿意留心, 他便会发现, 源源不断的狂『乱』异兽朝着先前虫王和北海君所在的位置奔来,它们如同完全发了疯一般, 瞳眸之中几乎变得通红。
在到达那个位置后,数百头异兽无声地『乱』动狂奔着, 哪怕身体上已经伤痕淋漓,也没有发出过多哀嚎, 却如同只是为了送死一般地攻击而冲撞着,身形巨大的异兽直冲之下,它们不闪不避,仿佛毫不察觉一般地成为巨兽脚下碾压的肉泥。
若再从数千米处的上空再俯视这一处,这片土地就如同是被血染红了一半,而在无数层肉泥凹陷进入地上因着虫王和北海君争斗而进撞裂开的地缝之后, 那地缝中宛如有着某种强大的引力一般,悄无声息地加快着吞噬下了一层又一层的异兽肉泥尸体。
……
而被虫王放开钳制后,恢复了行动能力的叶齐也终于从那近距离地靠近虫王面容的恐怖中解脱了出来、
叶齐转过头,哪怕认为他们之间不可能存在和解,也仍是抱着一丝可能,缓和下声音,对他面前的道人首先释放出了善意。
“前辈,其实我们可以谈谈。”
“谈谈?”张天箐面上流『露』出了仿佛嘲讽般的神『色』,“我们没什么可谈的。”
然而即使如此,道人也没有流『露』出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叶齐松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我们之间本没有太大的仇怨,也不一定要结下死敌……”
“你说得不对,”张天箐直接地打断道,一双黑幽到极点的眼死死地盯着他。
“你成了我的道劫,我们之间难道还不算血海深仇?”
叶齐不可思议地望向道人,道人此时却是平静下所有心绪,想对着亲近的师门子侄,用着前所未有的耐心温和说道。
“不然你看,我为什么要用这么多大阵束缚你,就怕你逃脱了呢?”
“仅凭着我的实力,我本应该有自信将你拿下的。然而你看,你现在让我成了什么样子?!”
道人的情绪猛然地激烈了起来,他大甩着袖袍,受着他的气势卷起的狂风将他的衣袖吹得猎猎作响,然而只是道人不愿,所以狂风吹动着道人的衣物,哪怕连他的发梢都未能吹动半分。
“我被人折辱,有宗门也不能返,招来了诸多嘲讽讪笑,这一切你以为是谁铸成的?”
看着道人情绪如此激动,叶齐自认自己哪怕此时出口打断,也不可能得来他半分和解。
然而就在下一刻,张天箐的面上陡然现出了平和无比的笑意来,道人专注而贪婪地凝视着他,那视线仿佛在看他千辛万苦终于得到的珍宝。叶齐心中陡然生出了几分不祥之感。
然而他本来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而来,本就没有制约张天箐的手段,如今道人没有出手,却是正和他的意,因此他也没有出声大脚。
张天箐却是温和地笑着,自言自语般地开了口:“不过现在没关系了,能够得到一具可以引来真雷之劫的身子,我已经算是……”
听着道人的话语越发幽冷诡异,再看着张天箐面容上阴晴不定的神情,奇特的是,到了这时,叶齐感觉心头的警惕和不祥预感如同一段残焰一般,在一道轻声的叹息后逐渐平息下来了,此时他心中甚至是比刚才要应对虫王时还要平静和镇定。
因为他已经明白了,道人如此犹豫未定,却迟迟没有下手捉住,甚至直接消泯他的神智,让他变成一个活死人的原因。
叶齐开口,声线中便压着几分低沉和轻嘲。
“哪怕夺去了我这具身体,前辈也要替我承受那未完的真雷之劫,这又是何必?”
果然,在听到他说完这句话后,张天箐的瞳孔紧缩着,本来强装的镇定神『色』都如同冰面一般碎裂开来。
叶齐心中多了几分把握,毕竟他在真雷之劫下布下传送法阵的气息,不一定会在雷劫中完全消失,而玄门毕竟是大派名门,自然有手段查探到他在真雷之劫下的阵法痕迹,而他本来就没有隐瞒的心思。
如今倒也算是误打误撞,张天箐应该是得了玄门的消息,知道他可能在真雷之劫下逃过一劫,却不一定算是真正地度过了真雷之劫,然而如今遇见他,既不愿轻易放弃近在面前的资质上绝的他的肉身,也不愿在抹灭了他的神智之后,还要替他受那真雷之劫,所以才会说这么多恐吓之语,
“你明明度过了真雷之劫。”
张天箐阴沉沉地开口,他望着他对面的青年,妄图从那人面上找到哪怕一点的异样,然而青年面容清俊沉稳,不慌不『乱』地直视着他,眉宇间的从容和镇定甚至到了让他都有些心惊肉跳的地步。
也对,能被真雷之劫选中的哪有平庸之辈?
张天箐心中又嫉又妒,只觉得几乎让他全身发冷的寒意又从脊背上涌出。他从小便是修道天资出众之人,家族倾力培养,而他作为嫡系子弟在玄门中一路顺风顺水地长大,一开始便在内门弟子这比寻常弟子高得多的顶点往上爬,从未吃过过多的苦头。
不过专心修炼,千年间便已经坐上了玄门长老之位,这在修真界中已经算是再得意不过的踩着以亿万修真之人千辛万苦,也是求而不得的地步。
然而只有他自己才明白,他在元婴这个层次已经囚困了多少百年,然而迟迟却是未能踏出再有进益的一步,而他引以为豪的天资,在周围许多元婴修士的衬托之下,变得如何黯然无光,而他也一直知道旁人在背后是如何议论他的,在他幼年时,宗族里便有人说他『性』子骄纵自大,从未受过磨砺,只怕是便只能止步于哪一步哪一步。
年少时他的心『性』狂傲,心中笃定自己便能一直前进下去,从未将这些人的恶言听入耳中,然而如今他已成了玄门长老,自身甚至已经能够成为宗族的依靠,再无人敢在他面前说他只能止于哪一步。
然而此时他才发觉,前路在没有了外在的扶持之后,他却果真如那些已经化为尘土的恶人所言,再不能进上一步,而这次,便连他自己心中,都隐隐对着修为能够再有进益而不报任何希望。
身边处处是元婴修者闭关百年修为进益良多的喜讯,然而他陆陆续续下来的闭关甚至已有千年,却始终未能在道途上再踏一步,千年前人人称道的传奇如今再无人问津,甚至他已经成了同一层次修者的底层,玄门门规严格,哪怕是对于他们这类长老,也多是束手束脚,让他难以施展。
然而即使能够施展开来也是无用,张天箐自知自己哪怕在修真界中已是能够支撑起一方小门派的大能,然而他从来便惜命谨慎,更是从未敢独自踏出这玄门半步。
而在这时,他才开始明白井底之蛙多么肤浅,哪怕他的修为再高,在同阶之中,他也不过是一个连头都抬不起来,甚至被身为后辈的同门反过来教训,却连手下都护不住的败犬,想到这里,张天箐便觉得身为修者许久都没有出现过的冷热交替感觉在他丹田处晃『荡』着。
而张天箐自然明白,这已经是他走火入魔的征兆。
多么可笑,千年的苦修,不过一朝不慎,便轻易地能让他走上道消人毁的结局。
然而哪怕他意识到这一点,这世间还有哪位不世出的老祖能够救回一位元婴修者的道魔入体,自知自己哪怕在元婴修者中都处于底层的张天箐更是早就断了这个痴想。
然而在看到面前清俊沉稳的那人后,张天箐眸中再度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幽暗火焰来。
若是他能够拥有眼前这人的资质……
若是他便是眼前之人,他怎么会永远只能停留在元婴这一步?!
若他能够抹消掉眼前之人的神智,将这人的身体炼化成自己的一具化身,再用本体护这化身重新开始修炼,然后利用这化身修炼成元婴,最后找到转移元婴的秘法,修炼到无上大道。到了那时,那些对他不屑一顾,将他视若蝼蚁之人,还敢对他有一丝不敬吗?
第232章 恢复
几乎是已经想到了设想成真可能时的场景, 张天箐心中充满了离设想只差一步的怨恨和不甘。
然而却是果如叶齐所言, 在听完他说这句话后,道人接下来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可怕至极的存在一般, 喉头不自觉地滚动着, 却是没有再看他一眼。
在许久的沉默之后, 张天箐缓缓抬起眼, 那眼已经变成了毫无眼白的黑,而道人的眼神。哪怕是旁边的虫王看了,也不由屏住了一切气息。
显然, 道人现在身上发生的一切, 是不符合正常修者的常态的。
没能等叶齐意识到道人身上的这般异象代表着什么, 天地之间的狂风宛如在瞬间便被一股重如千钧的力量压制住了一般, 猛然地停息了下来。
而晴空和大地之间,仿佛无形之间便有了一层淡淡的界限相隔, 晴空处的白云自由而缓慢地推移着。
大地之上,以他们为中心肉眼可见的一切生物, 仿佛都被某种厚重而黏滞的气息掐住了呼吸一般,哪怕连灵力的流通也变得极其迟缓, 叶齐甚至能够感觉自身仿佛被四面层层拥来的巨石牢牢地重压着,便连筋脉中气血的流动也变得极其迟缓。
道人望着他,突然幽然而平静地开口说道:“那就证明给我看吧。”
张天箐举起手,宛如只是再过平常不过地一抓,那天穹之上的白云便顺着他的动作猛然朝着中间一条无形界限掀翻向两边,展现出湛蓝无比的天空来。
而随着道人两手不断拉开的弧度加大, 叶齐仿佛能听到天穹发出响彻般地一声震响,白云翻涌而如同开水一般地沸腾着,天空之中发出仿佛巨石『揉』搓一般的可怕轰响,天穹的湛蓝中间,某块位置的蓝『色』陡然间淡了许多,甚至显出类似于虚无的黑来。
就仿佛这湛蓝的天穹,真的被道人撕开了一般。
然而张天箐也并不轻松,他的面『色』涨红着,两手仿佛直直拉开与天穹上相通的白痕,而那白痕死死抓在那虚无的黑处边缘,张天箐的全身有不断的热浪烟雾涌出,道人废力的呼吸间,胸膛中发出的轰响被虫王从空中砸下的响声还要响而恐怖。
叶齐第一次领略到元婴层次的威力,他此时不抱什么道人全力施展着法术,而他能够趁此逃脱的侥幸,他们两人的力量差距如同天堑一般遥远,若不是他身上还有这天雷之劫这道保护符的作用,叶齐清楚他的一切挣扎是比蝼蚁在常人手下的挣扎还要无用。
而看着张天箐的举动,叶齐心中的猜测越发地明晰了起来。
只是这个猜测过于大胆,让他反而不能确定它的真实。
而在看到那联系着主世界的气息飞快涌来时,叶齐终于确定了心中猜测的真实。
原来,张天箐确实想要促进这小方秘境和大方世界的融合,让勾联着这两个世界的通道真正地稳固下来,成为确实的可以随意进入的通道。
而他这样做的用意,也是一目了然了,当两方世界之间构建了切实的通道时,大方世界的天道便可以随意地感知到叶齐在此处的讯息。
若是青年果真如他所言,只是勉强从真雷之劫下逃脱了的话,那么这通道一稳定下来,来自大方世界的天道将这小方秘境融合之后,便会重新降下可怕至极的雷劫。
道人已经催动了好几口他体内的精血,方才勉力支撑下来。
要知道精血可不是如同寻常血『液』一样可以补充的,将体内的血『液』提纯淬炼成精血需要无数的时间精力,乃至是百年的寿元。
哪怕以着元婴修者漫长无垠的寿元来看,对于不过元婴初阶的道人而言,在如此短时间内要构建出一条稳定的通道,对他自身的耗费更是巨大。
张天箐此时纯黑的鬓角中已经隐隐出现了斑白,他全身的气息以着肉眼可见的程度削弱着,虽在叶齐看来仍是强大得让人生不出丝毫抗拒之感,然而张天箐的面『色』却已经是仿佛重病一般的青白,他的那双仿佛只有浓黑汇聚而成的双眼,此时更是显得比妖魔可要可怖。
此时道人幽幽地转过脸来,『露』出一个温和得仿佛对待家中子侄的笑容,如果道人的双眼没有空洞而专注地全黑着盯向他的话,这场景或许会少上一两分可怖的感觉。
“你一定,要活下来啊。”
轻如呢喃的话语挟着可怕而诡异的气息,叶齐隐约意识到,张天箐现在的状态似乎已经陷入了完全被执念主宰着的走火入魔之中。
道人此时对他说的种种,就如同对待一件死物一般呢喃着一般,是完全不需要他回答而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的状态。
所以叶齐只是沉默地站着,他和虫王间的心神联系已经快速而无声地传达了数千次的讯息。
显然,虫王对于张天箐陷入的类似于走火入魔的状态也是万分惊异,当然这惊异中甚至挟带着些许的嘲讽在其中,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虫王心神联系中让他感知到的焦急不安感情便越发减少,取之相对的便是如同胜筹在握一般的安然和淡定。
而在此时,叶齐开声朝着近在咫尺的道人说道。
“你想要我活下来?”
道人无声地将眼神转向他,叶齐转变成了无声传讯的法子,他没有管道人怪异的眼神,他现在赌的便是道人走火入魔的状态中,对于那执念的渴求已经大过了理智能够接受的一切。
于是叶齐无声地自顾自传讯道:‘天雷之劫有多难渡,前辈应该是比我还要明白的,为了能让我在雷劫下存活下来,前辈能不能待会帮我压制住我旁边那具虫王可能的异动。’
‘然后帮我压制住那鱼鹰异兽的心神,让我进入它的心神和它结契,我想分出部分神思,进入那培育出虫王之人的神思之中,当然,这些仅需要前辈分出丝毫心神便可以做到的了。还有最后,’
叶齐中断了传讯,开声说道:“阁下能不能给我一些治伤的灵『药』?”
青年望着道人,用着温和而仿佛哄着孩童的语气说道:“毕竟我和阁下之间的实力如同天堑,哪怕我借着灵『药』恢复了伤势,也根本不可能在阁下的手下逃脱。然而我刚才实力损耗甚大,若是在真雷之劫下化为灰烬,只怕会让阁下的一番苦心都白白浪费。”
与此同时,叶齐也催动着一口精血,孕育着身体中的真雷之力,真雷之力的气息以着极快的速度催动和生长了起来,被道人催动散去的云层翻涌着,显出了风雨欲来的暗沉之『色』。
青年面上显出了几分沉重,宛如时间真的不够了一般,他再也保持不了之前镇静,眉宇紧蹙着,青年强压着担忧沉沉开口说道。
“请阁下助我。”
而看着青年的这般忧虑,张天箐只觉他身上仿佛紧扼住脖颈的痛楚传来略微泛着些恶意的嘲讽气息。
哪怕这人拥有让天道都生妒的天资又如何,终究不过是要开口向他求饶。
“不过如此,你也不过如此罢了,”张天箐笑着,全黑的眼角仿佛笑得泛出了极为自嘲的掩泪。
“我竟是让你这般暴敛天物,不懂得好好精心修炼,利用自己天资的人成了自己的道劫,可笑,却是何其可笑啊。”
张天箐一边又叹又笑着,却是猛然顿住,冰冷地看向叶齐说道。
“我也无所谓你有的什么心思,反正你也终究不过是我掌心中的一只蝼蚁一般,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翻得出什么动静。”
张天箐云袖一扬,叶齐便只觉自己的意识轻飘地仿佛到了空中,却是果如道人所言,在张天箐依诺消除了北海君和赵北尹神思中仅有的最后一丝抗拒之后,叶齐如若无人之地地进入了他们一人一兽的神思之中,查探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之后,将一道包含着真累气息的符纹打入他们体中。
待张天箐卷着叶齐从天上回到自己的身体上时,叶齐略微有些恍惚,却是望着他面前如山一般高的灵『药』灵植,按耐下心中的一切异样,联想到在天将城中遇到的几位御兽师提过的千年难得一见的对于异兽经脉重伤极为有用的灵植。
在叶齐一边消耗着自身气血持续催动着天穹中的雷霆,让它显出和之前真雷之劫时不相上下的气息,一边飞快地用着神思扫『荡』着灵『药』灵植中自己需要的一切。
叶齐用着近乎暴敛天物的法子摄取干净灵『药』灵植中的小半最为纯粹的精华,为了不让余毒进入身体,在将一小部分精华摄取完后,近乎没有丝毫停顿地便直直转向下一处。
第233章 愚弄
在这几乎取之无尽的灵『药』精华摄取之中, 叶齐身体中因着刚才催动真雷气息, 而损失的气血和衰竭的神思不过多久便恢复到了巅峰的状态。
而对于其中同样对着异兽筋脉有修复作用的灵植,为了更省力地存放在脑中的纸片中, 叶齐将灵植中的精华凝结出来, 直到纸片传来胀痛之感, 他方才迟迟地停下手。然而望着那还可能对于异兽伤势有用的诸多灵植, 青年眸『色』一深,却是还不打算就此放弃。
从乾坤袋中带出一张符纸,明白了活符纹如何重要的叶齐自然不会在此时在道人面前, 再多做暴『露』自己底牌的事情。他熟练地从乾坤袋中裹住一小捧符水, 符水便在他的掌间凝成圆珠般的柔软形态, 待转到符纸之上, 符水便顺着他的心意附上他飞快描绘着符纹的指尖,以着如同流水般肆意的形态成了符纸上的一道道随意形态样式却丝毫不『乱』的符纹。
不过片刻, 这道储物符便成。而为何炼制出这道储物符纹,叶齐心中也是有考量的, 毕竟将这些珍贵灵植放入乾坤袋中的危险太大,在稍后的虫王和道人动手的功夫, 稍微受到些许波及,这随时可能损毁或者落入旁人手中的乾坤袋便没了丝毫作用。
一想到这里,几乎毫不犹豫地,叶齐便做出了决定,他出手抽取出灵植中的精华,虽然取出的灵植精华并不一定有整颗灵植作为原料炼制灵『药』得来的『药』效更为纯粹, 然而取出灵植中的精华方才是他现在最有效地保留灵植本来功效的方法。
在精华离了那灵植后,灵植几乎以着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萎缩着,最终变成他手中干枯的一段枝叶。
灵植中的精华几乎如同水珠一般无『色』无味,呈着圆润而泛着淡淡光芒的浅绿颜『色』,叶齐将那数十颗灵草都如法炮制着取出精华。
储物符上有十二个细小的用符水炼制上的繁密笔划,远看着便如同十二个略微大些的黑点一般,叶齐将那从十二株灵草中得来的精华靠近储物符中,那十二个繁复笔划便如同十二道繁复的黑『色』小锁一般,从符纸上灵动地浮现出虚影,然后那虚影便将十二颗如同普通珍珠大小的灵植精华裹入符纸当中。
而在感受到那储物符纸变成常态后,叶齐将灵力打入符纸之中,然后毫不犹豫地便在手上裹挟上灵力,然后将那符纸打入自身的身体。
储物符本就不适合进入身体之中,承载着储物功能的符纸和他以前为了定位和搜寻打入他人身上的符纸不同,后者只是用着符纸不大的一部分,本身发挥的功能也不大,因此在特意的隐匿之下也不会让打入者有太大的异样感觉,然而他现在打入的是完整功能的储物符,还想要保证储物符的尽量安全,就只能催动储物符往身体更深处钻去。
储物符涌入的感觉就如同不断朝着身体深处钻入的虫子一般传来极为尖锐的痛楚,青年的动作微微一顿,却是毫不犹豫地驱动着储物符钻向身体中的更深处,直到感受到它到达了心脉附近,方才终于停下来手来。
而在这般如法炮制地打上了第二道符纹后,感觉到体内传来的痛楚有蔓延开来,有着影响到他的行动能力和思考的趋势后,叶齐方才停下手来。
他开始等待,等待道人明白,这是一场谎言。
而从一开始,他便没有对这场骗局能够拖延得住道人多久而抱有多少希冀,毕竟哪怕他用真雷气息催召集动出的雷霆无论如何『逼』真,也不过是一个空架子而已,或许这能欺骗得了没有亲身经历过的道人片刻,但也绝不可能欺瞒得长久。
此时的道人平静地让他完成了他先前说的所有动作,道人面上甚至没有什么异样显出。因为先前张天箐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如何构建两方世界的一个稳固通道之中,待到通道终于稳定了下来,他方才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叶齐身上。
此时天空已经变得极其暗沉,银蛇『乱』舞的天空中积蓄着极为可怕的气势,是与叶齐在玄门时引发的天雷之劫的场景不分上下的可怕场景。
然而道人只是静静地抬眼看着,过了许久,他幽幽地低下头来,那已经看不出任何人类相似的眸瞳几乎是一片弥散到眼球整片的黑。
叶齐心中一紧,却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而张天箐的心情自然不是叶齐能想象得到的糟糕,已经在走火入魔边缘的张天箐此时几乎被席卷而上的羞恼和前所未有的愤恨燃烧了所有的神智,他只知道自己被一个看不起的蝼蚁戏耍了一次又一次,而这次,竟已经成了第三次,再联想起刚才他们之间的对话,仿佛自己便成了那人眼中没有任何遮掩的跳梁小丑,愚蠢地听信了那人的一句又一句荒唐而愚弄他的谎言,甚至还拱手给出了自己拥有的诸多灵『药』。
这般一想,道人丹田和他一模一样的的元婴面像上,恍然得笼罩上了一层朦胧的青雾,而那元婴面容上,甚至『露』出了如同恶鬼一般怨恨而诡异的神情。
“你骗我。”
道人夹杂着叹息般地怨恨和疯涨的可怖的怒火的话语再度冰冷至极地重复了一遍。
“你在!骗我!!”
“你怎么敢骗我?!”
张天箐话语中的力量几乎重如千钧,而在元婴修士的身上,任何修饰『性』的词语仿佛都不再存在任何夸张的意味。
能够撕裂开天穹的威力在这一刻伴随着滔天的怒火从道人身上发出,叶齐甚至能够看到他们禁锢的这一块空间中出现的条条恐怖而虚无的黑缝,冷冽而疯狂的诡异寒风拥有能将人神智冰冻到全无的威力。
而作为承受这股威力的中心之处,近乎凌迟一般的痛感将叶齐笼罩开来,然而他的身体上却没有出现丝毫伤势。
因为在道人展现出动手前兆的那一刻,叶齐便已通过结契将伤势转移给了数米开外的虫王。
数米开外的虫王平静地望着叶齐,这已经是他们在刚才讨论的交易中定下的内容,所以此时它面上没有丝毫讶异的表情。
然而它那具明明是血肉之躯的身体,在此时却如同干裂的雕塑一般,金丹修者可怕而稳固的血肉之上,如同泥木一般的细密的裂缝和伤痕出现在它的身体之上,虫王体内鲜红的血『液』顺着那如同鱼鳞般密密麻麻破裂绽开的伤痕直直喷『射』出来,而在那所剩不多的精血在刹那间被巨大的压力从体内完全喷『射』之后,几乎挤成肉泥的脏腑和碾为齑粉般的骨头便也顺着那人皮裂开的缝隙处挤出。
虫王融合的那具金丹修者的身体此时便连人形也看不出来,它的身体软软地如同泥一般垂在一团,而那双复眼似乎也已经完全消散了任何神采。
然而为叶齐争取的时间已经是足够了,在看着虫王的身体变成如此样子后,张天箐终于从狂怒中冷静了下来。
他可不想让那小子的肉身也变成这般模样,毕竟那具肉身已经被他自己认定了是自己的化身,若是有一丝一毫的损伤,对于真正得到这具肉身的自己,方才是最大的不利。
而这小子愚弄他的举动,也不过能让这小子得意一时罢了,其实叶齐已经真正度过了真雷之劫的这件事情,对他而言才是真正地有利,毕竟他可没有把握在炼化了这小子的肉身后,能够自己度过那真雷之劫。
然而想到这一点,张天箐方才有些淡下的眸『色』陡然又陷入了极其可怕的深凝浓黑之中。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轻易地放过愚弄他的这人。
他要将这人的神魂抽出,让他尝尽千千万万中哪怕是抽筋拔髓也不能比及万分之一的神魂刑罚和痛苦!他要让这人的神魂炼制在万魂幡中,让他永永远远,生生世世都只能清醒地沦为万魂幡中的一介野鬼,最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肉身,成为他得证大道的一介化身。
张天箐面容中的恶意和疯狂几乎缠卷成身上丝丝缕缕的黑气弥散开来,他丹田中的元婴上,微不可见的一道缝隙从额间劈裂开来,将那宛如恶鬼的元婴面容阴衬得更为狰狞和可怖。
而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张天箐便如同饿狼扑羊一般,他的身形向前扭曲一般地无视着所有距离地一探,伸出的手所经空间发出了如同炸裂般的可怖轰响,然后直直地就要探入叶齐脑中。
而比他的动作更快的,天将城地下,一片可怕的惊天气息从那密密麻麻的被肉泥鲜血堆积满的孔洞缝隙中响起,而那些淡白『色』的气息,如同层层绕绕的云绳一般,将道人牢牢缠起。
然而在缠绕的见不到道人面容的云雾气息之中,一道似乎是嘲讽的笑声发出。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枫儿】地雷x2,【阿柳柳】地雷x1,【吃吃吃】地雷x1
第234章 贪婪
“你以为
这样便能困得住我吗?!”
仿佛厉鬼一般嘶哑的话语从那白雾中发出, 叶齐感觉到地动山摇般的可怕震动在那白雾中扩散而出, 便连大地都发出仿佛不堪的暗哑的被重锤砸下的崩裂开来的震响。
空气被打开了一圈圈震碎般的波纹,张天箐的身体已经被那从天将城的气息牢牢困住, 然而元婴修者的威力终究不是一座城池能够比拟的。
若有人现在还在天将城中行走, 便会发现那以着无数生灵血肉为引, 以着天将城一城之魂镇压而下的大阵, 不过在道人发出这震天之问的那一刻,细到城中的草木砖瓦,大到那广阔宽厚的城墙之上, 都出现了如同虫王身上一般被生生震碎的细密裂纹。
那裂纹以着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蔓延开裂着, 几乎在片刻间。上至城墙, 下至一些矮小的草木, 伴随着极为细小从它们之中发出的仿佛不支一般的哀鸣,这座在这方天地间算得上是雄伟而壮大的城池便在连续的崩塌和震彻天地的响震间变成一片残墟。
然而便连那城池变成残墟的时间张天箐都再也等不及了, 在他身上的禁制『露』出松动之意的那一刻,他体内的神魂便如同饿虎下山一般猛然离体, 以着让这片天地都感到震撼的恐怕姿态巍峨如山般直朝着那怔愣住的青年直冲而来。
……
空旷的荒野之中,伴随着无尽遥远处, 耳力勉强能及的细微崩塌轰烈之声,失去了外力压制的剧风逐渐刮起。
狂风刮得堪称暴烈的狂风,而在荒野上导致这一切的所有人物都没有任何动作后,荒野上终于再度陷入了一片死寂。
许久之后,在那金丹肉身之中,有着密密麻麻裂痕的复眼中, 陡然开裂了一条极为细小的缝隙。
在那缝隙之中,一条类似于白蚕形态的虫子颤抖着身子从那金丹真人的身体中钻出。
在道人冲向青年的那一刻,它便已经将灵契果断地转移到了它融合着的这具人类金丹身体上,而那具本来已经算是半死不活的金丹身体,遭了张天箐一击,又遭受了结契转移的诸多痛楚,早就是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而对于倒下的那位此时可能已经被人族大能抹灭完神智,正在被炼制成化身状态中的青年,虫王的心中又是可惜,又是感慨。
毕竟比起那具元婴大能的身体,对于这个天资无穷,而且还怀有让虫艳羡的天地气息的青年身体,如果真的让它二选一的话,如果能找到一处安静无人打扰之地,或许它还未能很快做出抉择。
而它预想之中最好的那种人族大能被困住,人类被抹杀,它能两相得利的情况没有发生,这结果虽仍不算太好,但能逃脱下一条『性』命,再加上那北海君和赵北尹的宫殿中有着诸多珍宝收藏,它恢复损失的那部分实力并不算难事。
而它本打算是等到那位人族大能抹灭了青年神智带走一并离开后,自己再从这具金丹身体中离开的,然而如今两人的身体久久没有异动传来,虫王担心自己独身呆在已经不能再使用的金丹身体中危险太大,随时可能引来不知何处的异兽。
若是没有死在人族大能手下,反而死在了实力低微的异兽身上,这个结局只怕连它自己都是不敢想象的。所以冒着随时可能被掌控了叶齐身体的道人发现的危险,虫王仍是冒险出了这具金丹身体。
如今虽不明白那位人族大能为何到现在还没有回到自己的身体之中,但或许是因为人族的秘法需要道人在抹灭掉神智后,尽快炼制□□才能加大成功几率吧,所以这位人族大能要一鼓作气地炼制成功的缘故。
想到这个可能,难以抑制的贪婪念头从虫王心头闪过,然而在想到自己在此时已经重伤得失去了自保,甚至是能够繁衍出强大地能够控制玄阶以上异兽地能力后,虫王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毕竟人类之中的渔翁不是这么好当的,若是正要对道人的身体动手,道人就正巧炼制完化身出来,无需一个手指,只怕那人族大能现在呼一口气便能杀得了它。
而在强行将结契按压在这具金丹身体时,它便已经注定了要舍去大部分的神魂来换得本体的存活。
如今便连这荒野上太过狂野的烈风吹拂过它幼嫩的身体上,都让它感到有些许不适了。
虫王不自在地想着,勉强勾动着那北海君体内已经被它种下的层层虫种气息。
幸亏那血种只是残缺的虫种,不然以着现在它的实力,便不是它驱使它们,而是它们发育成为完整的虫种之后开始吞噬它了。
然而没关系,想到那天将城中整整一个城池的血肉,虫王略微扬起身体,神智已经开始按压不住的贪婪欲,望被勾起,使得那张幼小的虫脸上显现出极为□□的垂涎欲滴的神态。
湛蓝的天穹中,一道仿佛能够遮蔽整片天空的黑『色』巨鸟身影飞快滑翔而下,刮起的狂猛响动让虫王压抑不住要回到那牢固的金丹肉身的惧怕。
然而都是无所谓的,在想到那巨鸟身体中被它种下的密密虫种后,虫王压抑身体中过于情绪化的波动,直直地扬起身子,等待那虫身的降落。
而在顺利地进入那北海君身体中后,感觉到熟悉的可靠庇护,虫王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然而身体的笨重与神魂的轻灵慢得简直差了不止半刻,虫王压抑着在这危险之地融合神魂的想法,不熟练地扇动着鸟翼。
羽翼扇动的狂风刮起荒野上一阵土浪,在终于借助了那鸟身远远飞到高空之后,望着那高空之下,荒野之中两个代表着人类的微小黑点迟迟不动,来自虫族本身最为纯粹和直接的本能就如同藤蔓一般束缚住了虫王的神魂。
巨大黑鸟眼中的一点死死地盯在那两个对它有着无尽诱『惑』力的黑点之上,只要黑点在此时有一点异象发生,以着它清晰得几乎可以看见地下两个人类一丝一毫衣角的视力,虫王便不会有丝毫犹豫地逃遁开来。
只是,没有……
过了一刻,又过了一刻,两人直直地躺在地上,面容没有丝毫异样,仿佛就是两个栩栩如生的雕像一般。
虫王心中难以抑制的贪婪,终于开始升起
……
早在和虫王交易的那一刻,从虫王口中得知了那阵法可以困住元婴大能的肉身行动片刻后,叶齐便没有完全听信虫王的说法。
因为这处阵法是为北海君而设,一位金丹修士和元婴大能的差距可以说如同天堑,如果这阵法便是虫王对付北海君的后手,那么哪怕这阵法有几乎一定的可能能够困住北海君,对于元婴大能而言,被困住的时间只怕也不会有多久。
而在真正利用完他拖延张天箐之后,叶齐相信虫王一定会利用自己被炼化时争取出来的时间独自逃脱,而他自己准备的后手也是基于在最起码的困住道人的情况下,该如何对付虫王。
而对于一位无论是神思还是灵力,自己于他都如同溪流比于汪洋,根本不可能有丝毫还手之力的大能,他唯一可能困住的地方依凭,便只有
他神思中的纸片。
他从来就没有遗忘纸片的存在,特别是在那日进入叶符前的试炼时,纸片一口便平静吞下了那柄进入他的身体就如同入无人之境的青『色』小剑的场景,一直在他心中记忆犹新,而又加上纸片吞入了那岩浆花中的晶粒场景,随着他的修为稳步提升,如今纸片已经可以稳稳地压制住那晶粒,只是那晶粒就如同镶嵌在那纸片中的一小颗装饰品一般,没有了多少异象传来。
而在那时,对于纸片的利用,除了用它可以得到许多从古籍中得不到的知识,叶齐还有了一个朦胧的想法。
纸片似乎是可以吞噬的,对于进入他神思中的异物,甚至对于那些能够靠近的,具有入侵甚至是奇异功能带有灵『性』的物品。
那么如果做一个大胆的假设,对于入侵他的身体,要抹消他神智的外处神魂,纸片是否也具有吞噬的能力,若是具有,那么它的吞噬上限在何处?
在有了这个猜测后,叶齐一直有验证他的想法,然而光是找到一个能够主动进入他身体的神魂便是试验这问题最首先的难题,而且神思对于修真者来说比手足还要重要,若是试验稍有不测,或者说是试验结果并不符合他的设想,那么造成的后果可能不止他在道途上不能存进,哪怕是彻底失去神智,变成与废人无异的白痴都丝毫不奇怪。
因此这个设想一直存在他脑中,只是一直没有验证的可能。
第235章 再入
只是他没有料到, 这个想法会以着现在这般情形得以验证。
在道人的神魂出体, 遮天蔽日的神魂迅猛凶恶得如恶鬼一般朝他神思扑来的千钧一刻之际,脑中的纸片在猛然间绽放出难以想象的光芒。
而道人的神魂固然如同鬼煞一般凶恶而庞大, 然而在对上那凝练而平坦展开的纸片时, 却仿佛遇到了阻碍一般地, 两者进入僵持的局面。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神魂恐怖地涌动变大着,却仍是抵不过那丝毫不变地留在原地抵抗而努力伸展着将它包裹住的纸片恐怖力量。
神魂的面容以着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着,几乎已经看不清张天箐本来的面容来, 就仿佛是一张撕长了脸皮的恶鬼, 恐慌, 疯狂, 怨毒无数种可怕而负面的情绪在这神魂上展现出来。
随着那神魂一次又一次无声地撞击,那神魂面容上再也看不清人脸, 只有千千万万张张着嘴无声呐喊的模糊人形,毫不畏惧也丝毫不懂后退地一次又一次撞击上来。
叶齐胆战心惊地看着, 然而还不待他松一口气,他便“看见”, 在那纸片也几乎是竭尽全力地光芒大盛地伸展着,竭力想要将这神魂包裹进去时,只见那纸片中包裹着的如同星辰般闪耀着晶莹光芒的晶粒,不知何时被无心旁顾的纸片松开了些许挟制。
而这星辰似的砂砾疯狂撞动着,也终于趁着纸片和那神魂冲撞的间隙,从纸片之中冲出。
而在发现他的存在后, 径直地朝他冲来!
而他此时凝成一点的神思离着纸片不到咫尺的距离,已是退无可退的境地!
再没有丝毫考虑可言的瞬间,那晶粒便径直撞入他的神思中,一道银光仿佛亘古不变地冲来,叶齐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如同炮弹一般的巨力裹挟着,他又被重新拉入到了那日与岩浆花对抗着的熟悉的星空云海之中,变成一尾闪着银灰的光团,不受控制地向着前方冲去。
……
虫王迟钝地控制着身体,终于落入了那荒野之上。
那两个对它有莫大威胁的身体仍是一动不动的,甚至随着时间过去,狂风卷起了一层黄沙,落在他们已经没有灵气层防御的身体之上,除了那两具身体中传来的轻微得几乎可以忽略的呼吸之声,青年和道人的身体几乎与天将城中横躺着的死人无异。
而在它落到荒野之上后,它能感觉得到,来自两人身体上的吸引力对它而言更大了。
而明明应该是它首选目标的道人身体,不知为何在此时,却是没有那具直直躺着的青年身体对于它的诱『惑』力更大。
如果不是因为转移结契而不得不壮士断尾舍弃的大部□□体和神魂的话,虫王在此时应该能够分辨得出来,青年身上传来的吸引力与道人身上传来的出于食欲,或者是出于强大的修为而发出吸引力不同,那是一种冰凉而泛着类似引诱气味的危险气息。
就如同猎食者是为了吸引猎物,而特意发散出来的蛊『惑』气息一般,充满冰冷而『迷』『惑』的味道。
在那一刻,没有任何由来的,虫王觉得躺在地上的青年身体散发出来的气息,让它想到了在黑夜抬头时,那些极为遥远而难以把握的类似于星辰的气息。
巨鸟的身体不自觉地转了方向,它直勾勾地看着青年,难以抑制地控制着自己朝叶齐那处飞快滑翔而来。
……
再变成银『色』光团时,叶齐对于出现的熟悉场景便有了些许预料。
有了经验的他谨守着自己的神智,哪怕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被一层一层地剥裂,也仍谨守心神,试图找到能够这片星空云海的规律。
而上一次大概是纸片出手,将它收走,自己才能够得以脱身,这一次纸片陷入和那道人神魂的颤抖之中,只怕胜负难以在短时分出,他自然不会将自己逃脱的机会再寄托在纸片出手上。
在看到这熟悉的场景时,叶齐便已经做好了神智尽失,也要留力拖延着时间找出破解这星海的准备,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这次的他变成这银灰光团之后,没有如同上次的杂『色』光团一般,感觉到太大的压迫和外力的剥离。
这其中的原因,叶齐将它联系到了因着如今修为层次的提高,他不断壮大的神思之上。
而那星辰似的光粒撞入他的神思之间,将他便成了现在这般抽象的如同光团大小的存在,到底是为了什么?
联想到那时候那只岩浆花中的星芒发出的冷光,冲向那只如同巨山般硕大的异虫,而他应该只能算得上是被波及的存在,那么这光粒,叶齐心中便有了隐隐的猜测,或许这就是那岩浆花的攻击手段。
联想到那日给他恐怖威力的异虫无声无息地死去,或许叶府中的人都以为是他动的手,然而叶齐明白,那只异虫的死是那道银芒攻击的结果。
而他那日在这片星海中看的那道银『色』光芒,难不成就是那只异虫凝练而成的?
如果是的话,那只异虫最后到了哪里?为何到现在都仍没有现身的迹象?
然而在看见这片星海中静静闪耀着的,宛如亘古便开始存在着的星辰光点,哪怕本身便是一团银芒存在,叶齐心中也不由起了一股堪称『毛』骨悚然的寒意。
这些“星辰光点”,难道就是真的天空中的那些星辰天象吗?
这些所谓的“星辰”,只怕是他们也身不由己地永远停留在此处的吧。
或许就在他檫肩而过的不知何处,那只异虫已经静静地成为了它们之间的一员,永远地留存在这方“星海”当中了。
而引气入体时进入的自己,不过是一个杂『色』小球般的气团,如今的自己已经是一抹比当初要耀眼而巨大数百倍的银灰光芒。
然而和这些自己沿途经过的,比自身要大上数十倍,数百倍,数万乃至数亿倍的星辰,他都不过是其中再渺小无比的存在。
联想到可能有如此多强大而耀眼于他的生灵都永远地留存在了此处,成为这里再没有任何生机和气息的一处“星辰”,叶齐便只觉一股压迫之感沉沉地压在他的身上。
而这样的一处“星海”,都能被纸片牢牢困住,两者的力量水平,只怕已经不是一个层次上的了吧。
叶齐在心中对于纸片能否能够抵挡得了元婴修者的神魂入侵没有了多大的怀疑,却是再对能够制造出纸片的存在,产生了重重忌惮。
然而此时并不是他适合想这些的时机,叶齐尽可能地保存着本体,尽力地控制着削慢哪怕是一丝的速度,争取时间看清一些那在他旁边擦肩而过的诸多星辰,想要找出辅证自己猜测的些许可能。
就在此时,一道散发着纯白炽热光芒的光团陡然在星空之中现身,犹如一位不请自来,但却『摸』不着头脑的客人一般。
在一闪身出现在这片云海之中,那纯白光团便没有任何预料地被那外力硬扯着直直向无垠无界的下方坠去。
而在那白『色』的很快就被层层削减下光芒的光团之中,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叶齐看到了那光团之下,隐约『露』出的一小截类似于白蚕的身子。
而那道逐渐削减下光芒的光团,给他类似于十分熟悉的感觉,就如同他和那道光团的主人不仅仅是见过那么简单。
很快的,在略缓一些的和那道光团同样的坠落之中,不过片刻,叶齐便对那光团代表着谁有了猜测。
在元婴道人的气势威慑之下,除开修为仿佛者敢着冒犯元婴修者的危险来到这里查看,在这时敢于冒着天大危险也要靠近,而且还有着这般形态的,大概就是那虫王了。
而进了这意想不到的星海之中,虫王的表现出乎叶齐的想象。
几乎不到一刻间,那道象征着虫王的炽烈白芒,便以着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削减下去,最后变成几乎是类似于朦胧云雾般凝视而虚浮的存在。
而在那虚浮的云雾之间,『露』着一小截身子的虫王无措地翻滚着,如同被装进了一个不断滚下的圆球一般,紧贴着那云雾形成的圆壁,却是许久都未能恢复过来。
叶齐一开始还存着虫王可能在做戏的疑虑,然而在虫王挣扎地翻身,却仍无助地被那光芒挟持着翻滚而下的『逼』真形态下,他平静地看了许久,终于确认了虫王并不是在作戏,而是那结契的转移对于它而言或许也并不是一件毫无伤害的事情,而元婴道人及他之前对虫王造成的伤势,可能比他想得要大得多。
想到这里,叶齐略微地松了一口气,毕竟他已经对着逃脱的规则有了模糊的猜测,而若是那猜测便真的如同他所想,那么虫王的实力越弱,在这规则之下,他所占的优势便可能越大。
而在他们不断缩短的距离间,随着距离的靠近和虫王身上气息的削弱,叶齐感觉到那团白『色』光芒上给着他难以言喻的比食欲还要强烈得多的,来自于自身近乎每一个细胞的渴望,就如同吞下了那道光芒,能给他极难言喻的好处一般。
而虫王也很快地发现了叶齐的存在,脑中几乎没有丝毫廉耻的,虫王毫不犹豫地传讯。
救我!
叶齐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好,那你飞得慢点,等等我。
虫王想了想,看着那道猛烈朝他冲来的银灰光芒,某种可怕的感觉涌上心头,让它觉得有什么不对。陡然地,哪怕在眩晕之中,它也努力地偏着方向,朝着与那银灰光芒相反的方向加速飞去。
第236章 结束
然而它身后紧追而来的那道银灰『色』光芒就如同饿狼扑虎一般飞快追来, 哪怕对于自己为何出现在这地方仍有些『摸』不着头脑, 虫王也仍是对着那紧咬着它不放的银灰『色』光芒的追击产生了一股极其不祥的的预感。
仿佛在自己进入这里的那一刻起,它和人类之间猎食者与被猎食者的位置就悄然发生了变化, 然而它却对这种位置变化的滑落无能为力。
星海之中, 白『色』光芒和银灰『色』光芒一前一后地飞快冲击着, 宛如猫捉老鼠的一幕又在这片星海中再度发生。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 叶齐能感觉到自己占据着的优势越来越大,纵使他能感觉到代表着自己的银灰『色』光芒仍被这处星空所存在的外力不断削弱着,然而象征着虫王的白『色』光芒削减的幅度无疑比他更大。
这时他已经能看到淡如蒸汽般包裹的白团之间, 虫王狼狈的试图稳固着身子的样子了。
虫王自然也意识到了他和它之间的差距开始变大, 它尝试着传讯让紧追它不舍的那道银灰『色』光芒停止下追击, 一项又一项说出去可以让无数人趋之若鹜的条件从虫王口中不要钱似的许出, 然而叶齐充耳不闻。
感觉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以着令人绝望的速度拉近,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虫王许出了种种承诺后, 察觉到紧追着它的银灰『色』光芒非但没有丝毫犹疑和停下的趋势,反而以着越发穷追不舍的迅疾速度不断拉近着和它的距离, 一向是只有它融合的那道意识将人类玩弄于手掌之间的虫王,第一次感受到了类似于人类一般绝望的心情。
两道光芒你追我赶的激烈争夺并没有持续多久, 在这片广辽得近乎无边无垠的星空间,他们之间发生的可以算是生死之争的竞跑渺小得如同尘埃一般不起眼。
而随着两道光芒之间的距离以着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拉近,没有任何意外的,不过一刻,那道几乎有白『色』光芒数倍大的银灰『色』光芒终于从之后狠狠地撞上了那道白『色』光芒,银灰光芒上爆发出的强烈焰芒几乎立刻便将那淡到不能见的白『色』光团吞噬。
就在银灰光团完成吞噬的下一刻, 整片闪耀着无尽星芒的星海之中,陡然陷入了静止一般的深深寂静之中。
宛如是一帧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的画面,一切动作都似乎慢得清晰可见。
而在感觉到自己将那象征着虫王的白『色』光芒吞噬下去后,仿佛陡然被强行扯出那片星海一般,在感觉到让神魂都忍不住颤栗的一阵强大拉力之后。
叶齐睁开眼,看见已经还略带着些许阴云的天空,恍惚了片刻后,神智终于清醒冷静了下来,他终于从那“星海”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中。
刚才发生的一切如同一场惊心动魄的电影一般,若不是感觉到自己脑中仍鼓胀着,似乎极为吃力地包裹着什么,像是吃撑一样的纸片,再看到荒野上还遗留的痕迹,只怕他自己也忍不住以为这是一场太过真实的噩梦。
脑中针扎一般的痛楚不时传来,叶齐却没有给自己太多时间再去考虑,毕竟道人先前将这一小方秘境已经和大方世界打通了通道,而他不知这通道被放在了何处,若是那通道正在玄门之中……
想到那随时可能到来的玄门来人,叶齐眸『色』一沉,他忍痛着站起身子,然而在放出神思探查周围的情况时,他却不由一怔。
对于自身神思可以扩展的程度,每一分每一毫他都是有清晰察觉的,而神思自然不是一时一日便能提升起来,无论是敏感程度,查探范围和查探事务的精细程度,除了在晋阶时有较大幅度的提升外,平日里无不是需要时刻修炼日积月累方能得到些许的提升。
然而如今,不过是略微将神思蔓延开来,叶齐便能察觉到神思比较先前只能查探方圆七百里,现在如同是晋阶一般的提升幅度。
而他现在不过略微伸展着,便能达到先前使出全力的一半方才能查探到的范围。
这提升太过可怕,就如同一夜之间就达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一切。
而神思是修道的根基,却在他没有晋阶之时便有了如此轻易,而提升幅度又如此巨大的进展,叶齐心中自然明白,这绝对不可能是因为他承受着道人力量的时候突破才有的增长。
没有丝毫迟疑地,他一下子联想起了他先前在那星辰光点中吞噬了那代表着虫王白『色』光芒的举动。
难道是因为在那“星海”之中对于虫王的吞噬,使得他的神思得到如此恐怕的提升?
如果他想的是真实的话,叶齐心中升起一股浓浓的不安,这般仅靠着吞噬神思便能飞快增长的提升实在来得太过邪异,只怕便连邪道的那些秘宝也不可能达到如此可怕的地步。
而如果这星辰光粒没有太大的后遗之症的话,只怕它在他手上存在的消息稍有泄『露』,便会引发修真界中可以说是地动山摇的震动来。
然而这般秘宝,怎么可能出现在岩浆花中,又怎么可能拥有这般匪夷所思的功效,却没有丝毫弊病,又怎么会平白无故地被纸片裹挟进去呢?
叶齐此时心中非但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涌动着浓浓的不安。
然而多想也是无益,他闭上眼忍着痛楚,小心翼翼地查探着脑中仿佛针刺般的神思。
果然,在感觉到那脱离了纸片挟制的星辰光粒与那鼓胀着,似乎包裹着道人神魂而一时无暇顾忌星辰光粒的纸片在他的神思中保持着渭泾分明,毫不打搅的诡异氛围时,叶齐的面『色』一下子便难看了下来。
明白木已成舟后,叶齐暂时也想不出挽回的对策。
察觉到它们暂时还没有在他的神思中表现出太过具有威胁『性』的异动后,叶齐挣扎着站起,荒野之上,一只拥有遮天蔽地身躯的黑『色』巨鸟尸体旁,是道人已经失去了神魂存在的身体。
然而道人的身体此时被幽蓝的火焰安静地包裹着,丝丝缕缕不详的黑气从那身体之上冒出,显出让人胆战心惊的如魔神一般的可怖气势。
叶齐没有打这道人身体的主意,毕竟贪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他也是明白的。
然而这不妨碍他疾步地挥手,将张天箐先前丢给他的灵芝丹『药』尽数收在乾坤袋中,毕竟蚊子再小也是肉,他将身体中的符纹『逼』出,哪怕脑中的刺痛没有多少好转,做完了这些后,他也感觉轻松了不少。
然而已经入魔的道人身体他可以理智地放弃,对于旁边天阶巨鸟的身体,叶齐自然不会空手而返,他拔出黑剑,缠绕着雷霆的黑剑刺入,再全力划下,不过数个呼吸间,他便将黑『色』巨鸟分为数大块,而在想到乾坤袋中的天澜兽后,叶齐略微犹豫了一会儿,最终选择多费些时间,将黑『色』巨鸟的身体全部装入乾坤袋中。
一刻之后,在他就要离开之时,察觉到了某处的异动,叶齐警惕地转过身来,将眼神转向了那具理应完全失去了生命.的道人尸体。
不对,异样不是在这里发出的。
被黑『色』巨鸟的血『液』浸润的沙地之上,一块巴掌大小的沙地微鼓着,一截如同白玉一般不过手指长的虫子探头探脑地伸出。
看见青年长身玉立地站在离他不远处,还不清楚青年是谁,但在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和自己仿佛同源一般极其亲近的气息后,虫子高兴地微张着口,开心地叫道。
“主……人……”
叶齐微眯着眼眸,却是没料到虫王竟有如此强的生命力,能够在承受了元婴道人一击,结契转移,还有在星海之中被他完全吞噬之后,还能够再度活下来。
纵使感觉到虫王传来的亲近想法,叶齐也没有丝毫动摇,毕竟之前虫王的种种行为在他心中已是劣迹斑斑,如今不过又是想要故技重施罢了。
他心中杀心已起,就在想要彻底将这再冒出来的虫王再灭杀个干净后,想到乾坤袋中的陆岱望,那刺到虫王面前的剑势微顿,如果吞噬了这虫王能让他的实力有如此大的增长,那么吃下这虫子说不定对于天澜兽的伤势也有作用。
叶齐手腕微转,手上力道一减,用剑身将那仰着身子看他的虫子毫不留情地打入封印之符中,叶齐飞快将封印之符收入乾坤袋中。
转身望着哪一处死寂而血肉弥漫的荒野,叶齐再度引动着雷霆,他转身离开,身后猛然降下的雷霆将这荒野之上属于他的的气息湮灭在狂暴的惊雷之中。
黑线符阵在此时已经被破开,叶齐朝着与那通道相反之处全力逃去。
在接连飞驰着数个日夜,直到确定自己已经远远逃开那处通道所在位置后,叶齐方才在一处密林中停了下来。
第237章 回亲
在查探到周围没有能威胁到他的异况后, 叶齐一路都在警惕的心神终于微微放松。
沉沉的疲惫和神思中纸片的胀痛之感交互传来, 这些感觉倒是小事,毕竟比这还要强烈的疼痛他也不是没有经历过。
然而在察觉到自己神思之中, 纸片与那星辰光粒如同冰与火般散发着冲突的气息, 却又诡异得渭泾分明, 互不打扰的样子时, 明白这才是真正生死危机的他,神情更为凝重了起来。
而在感觉到拥有对上两个外来之物的纸片,此时分身乏术, 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撑破一般鼓胀得可怕的样子, 叶齐心中浓厚的不安之感涌现。然而他也明白, 自己担心也是无异, 毕竟无论是纸片与星辰,还是纸片与那道人神魂, 这种高出他能力范围的争斗,他都不可能『插』得上手。
或许只有将修为层次再进一步, 让纸片的层次再提升上一层,纸片能分出余力将那道人的神魂吞噬之后, 再去管那逃出它挟制的星辰光粒了。
然而这寄托于虚无缥缈的外物动手的可能还是让他心中万分不稳,毕竟暂且不谈吞噬了那虫王气息可能带来的后遗之症,光是那星空具有拉他的神思进入的能力,若是他和外人相争之时,这光粒陡然将他拉入,哪怕只有片刻, 这结局也是不堪设想了。
而且这一次他之所以能够吞噬虫王,完全是因为之前张天箐和结契转移对虫王造成的伤害,才能将它的实力削弱到比他还弱的地步,而且还是凭借着自身对于这场景的熟悉,其中的运气程度不是能这般轻易重演的。
而且若是他感觉不错的话,从这光粒中出来的条件便是只有一方将另一方完全吞噬,那么这一次他好运能够吞噬虫王,而下一次哪怕和他争斗之人也在他被拉入这方星空时被一同拉入,这光团若是他的实力或者是神思的具现,那么能够决定这胜负的可能便很多了。
而因为虫王的特『性』,他一下子还未能够判断被吞噬之人的结局到底是死亡还是仅损失部分神思,这两种天差地别的结果可能便决定了他接下来该如何面对这星辰光粒的方式。
叶齐想着这星辰光粒日后可能给他带来的种种变数,却没有耽搁时间,他站在一处较高的林木之上,一边分神警惕着周围可能出现的异况,一边从乾坤袋中拿出疗养身体,恢复气血的丹『药』,吞服下后缓缓用自身的灵力炼化着,将炼化的『药』力分出两股,一股温养自身的经脉,一股温养神思。
体内的疲惫之感缓缓消去,只是神思中的刺痛越发清晰,但这也足以够他松一口气了,察觉到这里可以是一处暂时容身的安全之地,叶齐从乾坤袋中拿出封印着天澜兽的封印之符来。
解开灵封之时,他的手中动作微顿,几乎已经能够想得到解开灵封后的场景来,然而无论这结果如何糟糕,毕竟是他自己做出的决定,在做出之后他自然要承担这之后的结果。
叶齐无声地轻叹着,身体中充沛的灵力激『荡』着,顺着那封印之符的符纹流转着,不过片刻,叶齐便稳稳地抱住了怀中的天澜兽。
出乎他意料的,陆岱望并没有做出什么动作来,它甚至没有如同以前一般在他怀中不依不饶地叫唤。
叶齐抱着怀中天澜兽温热柔软的身体,心中不祥的预感陡然传来,毕竟将活物放入乾坤袋中的行为并不是常态,而在天将城旁呆的这些时日中,他虽也对捕捉过许多玄阶异兽有过试验,但或许天澜兽的体质和那些异兽不一样,所以将它放入乾坤袋中,他也不一定便真的能确保万无一失。
在将灵力打入陆岱望体内全部探查一遍后,叶齐察觉到并没有出现太大异样,方才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温声唤道:“岱望。”
天澜兽听着他的呼唤,身子细细地抖了一下,终于做出了被他从封印之符中抱出后的第一个反应。
它的身子被他抱着,平日里老是仰着的头此时却是往他的怀中伸着,雪白的身子鼓成『毛』团似的圆球,明明是一副“你不要吵我”的姿态,两只软尖的耳朵却微微立起,等着他说下一句话。
叶齐想要伸出手来『揉』『揉』它,却被它用力地用着身子拼命压下去。
便是成年天澜兽的重量也不可能真的能够将他压制住,更不用说现在如同如同幼猫大小的它了。
然而在感觉到陆岱望坚定地不让他抬起手的想法后,叶齐心中微叹一口气,却是如它所愿地没有伸出手,只是静静地看着它,用着哄孩童一般可以放柔和的口吻说道。
“我没有违背承诺丢下岱望,“看着那只外『露』的微立耳朵继续立起的弧度,叶齐忍住面上的笑意,继续温和地开口说道。
“只是那时候的情况确实太危险了,我不想看见岱望受伤,所以就先将岱望藏起来了。”
他认真开口说道:“而且如果为了保护岱望,我也跟着受伤的话,岱望也不愿意的对不对?”
感觉到胸膛前温热柔软的细微移动,叶齐趁热打铁地继续开口,只是那面容上的真心笑意再也掩盖不住了。
“现在情况安全了,岱望可以好好地呆在我身边了,我就把岱望带出来了,岱望不要生我气,好不好?”
……
陆岱望还是感觉很生气,它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快地屈服,不然人类下一次说不定还要干出把自己藏起来的事情。
然而这般坚定地想着,天澜兽还是忍不住磨蹭着人类的胸膛,逐渐地把自己的头抬了起来,而它紧扣入人类衣物的爪子也忍不住放松开了来。
人类的温声软语与他身上好闻的温度和气息,就如同是一瓢柔和的暖水,陆岱望现在感觉到自己被泡在了温暖的池子之中,就连自己为什么生的气都有些晕晕乎乎的记不清楚了。
然而心底唯一存在的一丝最后一缕倔强的坚持,仍是让它保持着最后一丝勉强的神智,将人类略微松动着想要抽出的手勉强按下。
不行,这样永无止境地后退是不可以的,它一定要……
望着天澜兽在他怀中乖巧地仰着头,如同幼猫一般稚嫩的面容之上,一双灰蓝如洗的眼眸严肃地盯着他的样子,叶齐实在忍不住怀中想要『揉』搓它的念头,然而在感觉它梅花似的爪子轻轻按上他的手后,叶齐决定尊重它的想法。
望着天澜兽小脸一本正经地仰头看着他神态,叶齐低下头,将一个柔和的吻印在它的额头上。
他没有用手,对不对?
……
陆岱望难以置信地望着亲完它之后,带着笑意看着它的青年,而面前那双倒映着它身影的深刻黑瞳中,盛着林间间隙漏出的阳光落入而摇晃着的细碎而璀璨的光芒。
他们不是在好好说话的吗,为什么突然亲它?
人类都是这种说不过就直接开始亲,亲完还笑得这么好看的可怕怪物吗?!!
对了,它刚刚说自己一定要,一定要什么来着……
陆岱望猛然从叶齐的怀中蹭到肩上,仿佛是泄愤似的拼命往着他的脖颈钻去。
叶齐虽不是易痒体质,却也被着脖颈旁磨蹭着要往衣中钻进的『毛』团软顺的皮『毛』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把『毛』团再度抱了出来,望着那气鼓鼓看着它的天澜兽,叶齐觉得自己捡的真是个大宝贝。
“嗷呜。”
天澜兽生气地叫了一声,然而『毛』在他怀中炸起,爪子还一动不动地扣在他胸膛之上的样子实在没有太多威慑力,它『奶』声『奶』气地叫唤的样子反而让他想要再亲一口。
然而想到自己再继续下去可能就真的惹『毛』了它后,叶齐还是轻咳着,敛起面上的笑意。
叶齐,闭上眼。
天澜兽定定地望着他,灰蓝如洗的眼中清澈地倒映着他的身影。
虽然不明白陆岱望要做些什么,听了这话,叶齐却顺从地闭上了眼。
毕竟不需要眼睛,凭借神思他也能在此时警惕着外界可能到来的攻击,他们所在之处毕竟不是全然的危险,想到那可能到来的玄门来人,叶齐分神之下,他的手一松,怀中的天澜兽飕的一声便跳到了他的肩上。
而用神思他能清晰地“看到”,天澜兽仰起头,小小的嘴巴抿成一条线,然后便轻巧跳到了他的头上,头上传来的温热『毛』团触感灵活又轻巧。
它终于在他头顶停下,『毛』绒的雪白『毛』团低下身子,学着他的动作一般,朝着他的额头低下头,然后快速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亲。
早在天澜兽做出这个动作前,叶齐便有了朦胧的预感,然而在陆岱望做出这个动作时,他心中还有些微软的触动。
头顶的重量轻巧一跳,精准地落在了他的怀中。
“嗷呜。”
可以睁眼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我的小宝贝】火箭炮x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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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轻松
叶齐睁开眼, 忍不住把怀中的『毛』团对着阳光举起, 天澜兽摇着尾巴,虽有些不明白, 却也乖乖地没有挣动地被他举着。
阳光之下天澜兽的皮『毛』雪白柔软得近乎发光, 两只爪子乖乖地按在他的手上, 一双灰蓝如洗的瞳眸清亮看着他, 让他心中有了说不出的柔软之感。
举着的时间久了,陆岱望没有什么感觉,却不喜欢它和人类现在隔着的距离。
它把自己的尾巴缠在人类手上, 又软又绵地叫了一声。
“嗷呜。”
不要, 这样, 要抱着。
叶齐忍不住笑了, 他将举着的天澜兽再度抱入怀中,然后温声说道。
“好, 那我现在抱着了。”
叶齐一边『揉』着天澜兽软白的皮『毛』,“亲完抱完, 我们就不生气了,嗯?”
天澜兽一怔, 它差点忘记了自己刚才还在生气,然而生气好费力气啊,陆岱望放松地将身子靠近人类怀中,熟悉的来自人类身上的温暖气味包裹着它,它懒洋洋的连尾巴都不想动了。
然而这毕竟是一个严肃的问题,陆岱望的脸皱着, 认真地开始考虑,不生气时候才能做的亲亲和抱抱,生气的时候好像都不能做了。
天澜兽咬着自己的尾巴尖,想了一想,还是觉得不生气比生气要划算一点。
它的小脸严肃地扬起,然而『奶』声『奶』气的一声叫唤让它脸上本就没有多少威慑力的严肃更没有了丝毫威力。
“嗷呜。”
我决定,不生气了。
天澜兽想了想,突然觉得肚子有些不舒服。
可是,我饿了。
这两句传讯如同风马牛不相及,叶齐却是连一怔都没有,早就习惯了天澜兽突如其来对话的他此时失笑着抱住陆岱望,却是终于想起了正事来。
黑『色』巨鸟的肉一出现在他手上,叶齐便看见天澜兽的瞳眸飞快地亮起。
“吃得了这个吗?”
然而连回答都没有,幼猫似的幼兽嗷地一声张开了口,细白的尖牙和牙腔全部『露』出,等着叶齐将那肉送到它的嘴边上。
然而幼猫似大小的它哪怕尽力地张开了口,一口咬下也是不够他手中那鸟肉的百分之一大。叶齐看着天澜兽急得手脚并用,狼吞虎咽的样子,他纵身一跃跳下数十米的树端,然后将天澜兽轻轻放下。
他将乾坤袋中的几道符阵拿出,将此处无论是黑『色』巨鸟可能传出的血腥气息还是他和天澜兽可能发出的气息都全部遮掩在阵法内部,然后将乾坤袋中一块黑『色』巨鸟肉拿出。
然而即使他拿出的鸟肉已经算是切下的巨鸟之中较小的一块,足有三人高,五米宽的鸟肉也是如同巨物一般将天澜兽的身形映衬得如同幼童一般矮小。
天澜兽宛如掉入了食物的海洋一般,嗷呜一声欢快地从肉下钻了进去,进食的声音在肉块中细碎响起。
他却是有些疑『惑』,伸手将肉块中已经钻得很深的天澜兽举了出来。
望着天澜兽嘴中塞得满满地嚼动着,灰蓝如洗的瞳眸带着些气鼓鼓的看着他,责怪人类打扰它进食,身子却没有丝毫挣动的样子,叶齐温声问道,声音中是没有掩藏的担忧。
“变不回原来的形态了吗?”
毕竟一开始是他将天澜兽的形态用符阵缩小了,然而陆岱望现在在他面前哪怕没有符阵,也多是以这种幼年形态现身,而看着它现在手脚并用地大口吃着的样子,应该是对这食物非常满意,然而想到它本可以变大身体,提高进食速率,却不知为何没有这样做,叶齐心中不由便涌现出了担忧。
天澜兽的腮帮鼓鼓着,将塞满了一口的食物飞快吞下后,却是『舔』『舔』自己的爪子,清澈的灰蓝眼瞳看向他,却是平静平常得没有丝毫奇怪样子地叫道。
“嗷呜。”
岱望小,叶齐抱,还有亲。
仔细地想了想,天澜兽认真地补充道。
岱望大了,叶齐就不抱,也不亲了。
一种说不清是好笑还是酸楚的满涨之感从心间升起,叶齐用灵气振『荡』开天澜兽皮『毛』上因着刚才进去沾染上的血珠和血肉气息,他轻轻将天澜兽抱入了怀中。
“没关系,岱望大了,我也会抱的。”
天澜兽忍不住蹭着人类的脖颈,它最喜欢和人类肌肤相亲时候的感觉。
“嗷呜。”
还有,亲亲?
他温和地答应下来:“对,还有亲亲。”
怀中天澜兽的气息和形态在以飞快的速度变大着,虽然已经不能再将它完整地搂入怀中,叶齐却也没有松开抱着它的手。
终于,陆岱望终于满足了它被人类久久抱着的心愿,它变成原形的头微低着,从人类怀中出了来。
它低下头,是熟悉而又陌生的视角。而一向被它仰头凝望的人类,此时平静抬着头,静静地望着它。
……
面前的天澜兽与幼年形态不同,是完全的高傲冷矜,又充满着力量和凛不可及冰冷威胁感的,如豹如虎般完全的猎食者形态。
便连那双寻常看起来柔软澄澈无比的灰蓝如洗双瞳,此时静静地望着他,哪怕没有过多神态流『露』出,也是可怕的让人油然产生着被可怕而威胁巨大的猎食者盯上的森冷错觉。
叶齐静静地看了许久许久,直到他确定自己心中没有因为天澜兽的形态,而有一丝与平时不同的异样后,方才终于伸出了手。
一身雪白皮『毛』的高傲异兽顺从地低下头,却是如同等了许久一般乖顺地钻入人类手下,如同一头被丢弃的凶兽终于被人带回来一般,低低的叫声中含着与它自身强大完全不符的说不出的委屈。
“嗷呜。”
叶齐,骗,岱望。
叶齐忍不住柔和下声音,哪怕知道他此时像哄着孩子一般的话语,哄着面前威风凛凛,却委屈得蜷着身子蹭着他的手掌,像是忍不住想被他再抱着的异兽这一幕有多么不符合常态,也忍不住想要像以前一般继续哄着它。
“我哪里骗了岱望啊?”
天澜兽冰冷锋锐的灰『色』瞳眸飞快抬起,对上他的眼,心神传讯中却是喊着那与冰冷不符的委屈。
“嗷呜。”
刚才,看着我,不抱也不亲。
“岱望要先低头,我才能亲得到。”
叶齐温和地『摸』着它的头说道,不知为何,现在这种形态的天澜兽,比较之前让他更有种忍不住逗弄它的冲动。
天澜兽却是忍不住按着它面前人类的话语低下头,它迫不及待地拱着似的将自己的脑背送在了那人面前。
叶齐笑了笑,抱着自己面前超大版本的『毛』团,心中的些许逗弄有趣的感觉消散开来,变成一腔暖暖的柔和。他低下头,说是亲,倒不如像是把全身都埋在了那雪白皮『毛』之中。
他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出来,却是在好好『揉』过天澜兽的皮『毛』后,方才再度起身。
天澜兽冰灰的眼神抬起看着他,却让叶齐无由地产生了一种家中养了许久的猫在等待他抚『摸』的感觉,叶齐忍不住再『揉』了它的皮『毛』,然后开口说道。
“去吃吧。”
“嗷。”
天澜兽却是咬着他的袖角,低低地叫道。
叶齐,也吃。
“我还有其它的,岱望吃完这块,我开始烤另一块,看我们谁能更快吃完。”
陆岱望欢快地叫了一声,然后转头便扎进那肉堆里了。
叶齐笑着转过头去,对于那黑『色』巨鸟的血肉,他想他或许能从中得到些不一样的东西。
黑剑随意而动,斩下了数处枝木,叶齐点起了火,一边烤火间,一边用神思扫『荡』着乾坤袋中的堆积如同巨山般的巨鸟血肉。
而在那血肉的丹田之处,有一颗已经停止不动的金丹。
他小心地将金丹带出乾坤袋中,不过放在眼前数米之处,便能感觉到那金丹中不断流泻出来的强大气息,然而他暂时还不明白这凝成的金丹到底有什么用处,叶齐摇摇头,取出数张封印之符,以着气血为引将这巨鸟的金丹牢牢封住,直到这一切顺利完成,中间没有再出什么差错后,叶齐方才松下一口气。
然而在察觉到乾坤袋中另一张封印之符的异动后,叶齐终于想起了那封印之中的虫王存在。
他没有急着将那虫王放出来,叶齐慢条斯理地烤着肉,脑中回想着虫王傻傻钻出来,然后喊他主人的那一幕,心中莫名便有了猜测。
巨鸟的肉质并不算太好,毕竟金丹的肉身对于他来说也只能算是极为硌牙的存在,然而那肉质中的灵气和温顺的力量却是在他吞入肚中后自动在身体中流转开来,叶齐讶异地发现,这肉质竟然对他现在的体质仍有着一定的增效。
然而这增效在多几块入肚后便没有了多大的效果,但这本来就是意外之喜,叶齐也不遗憾,这血肉逐渐地对他而言只有补充气血和灵力的效果,然而这效果他得来的灵植自然能够取代,所以逐渐的,他便只是烤着,负责送入陆岱望的口中了。
第239章 问话
天澜兽的牙锋锐而尖利, 叶齐一开始还有些担心它能不能吃得下去, 而在看着陆岱望吃得兴高采烈,全身忘我的样子时, 他终于放下心来。
等待天澜兽吃饱喝足后, 叶齐把陆岱望招了过来, 他细心用灵力为它清理完『毛』发上的污迹和不干净的气息后, 重新恢复一身雪白的天澜兽低下头,蹭动着想要钻入他怀中。
而在和它玩闹的功夫间,他便将陆岱望体内的情况探查了个彻底, 而得到的结果让叶齐心中轻松不少。
这巨鸟的血肉固然对他是没有多少用效的, 然而他却能感觉到, 一股温润灵力汇聚在陆岱望堵塞受创的经脉之间, 为它缓缓疏通和温养着筋脉和经脉中的伤势。
天澜兽能察觉到人类手下温暖的涌入他体中的气息,玩闹过一阵后, 它乖顺地依偎在他身旁,将人类像以前一样熟悉地圈了起来, 阳光暖暖地照在它的身体上,天澜兽有些昏昏欲睡地打起了哈欠。
叶齐『揉』『揉』它的头, 温和开口说道:“先别睡。”
他在陆岱望身上打上了数张雷属『性』的防御符纹,虽然虫王现在可能已经暂时失去了繁衍虫种的能力,然而面对虫王这种邪异的存在,再怎么小心都是不为过的。
在确定自己已经布置妥当后,叶齐在这一方区域设下封印的符阵,确保虫王不可能在这处轻易逃脱, 他将乾坤袋中的封印虫王的符纹取出,灵力顺着符阵上的符纹缓缓激『荡』散开。
不过片刻,一只不过常人拇指大的白蚕似的虫子便扭动着身体,狼狈地从封印之符中落下,被他接在了剑身之上,剑身边缘的锋边冒着冷然的寒气,灌注了灵力的剑气冰然升起,如同牢不可破的屏障一般,将那虫子牢牢困在黑剑正中,不让它有丝毫逃脱的可能。
有些晕晕乎乎,还不明白自己为何到了此处的虫王摇头晃脑了一会儿,方才清醒着抬头望他,叶齐能察觉到心神间已经切断的结契联系在某一刻因为虫王的亲近而又清晰了起来。
“主……人……”
虫王兴高采烈地摇着头,小小几乎难以用肉眼看到的口微微张着说道。
叶齐平静地看着它,没有过多质问,因为仅凭一个方法他就能确定虫王此时到底是做戏还是真的回归到原始状态。
“和我结契。”
话音刚落,叶齐就将神思强烈地入侵到虫王体中,一道符阵立刻在他手中被勾画着然后打入虫王体内。
对于如今实力可以碾压虫王而且完全不需要担心被虫王在体中种下虫种的他来说,虫王只要有丝毫不愿意结契的可能,他便能立刻从失败的结契上察觉出来。
而从前一天的经历之中,叶齐明白哪怕是结契的转移,对于完整状态的虫王而言也不是一件毫无代价的事情,而现在它的实力减弱到如此地步,若是按着转移结契可能造成的实力削弱幅度,只怕它支撑不到下一次结契的转移了。
想到这一点后,叶齐的目光又利了三分,他平静地望着虫王,身体蓄势待发着,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然而他想象的那一幕没有发生,虫王可以说是温顺,甚至可以说是主动地敞开了自己的心神,然后顺利地让他们之间断下的结契联系又密切了几分,这次是他自己主动将这结契的等级抬升到了铭兽,也就是快要与自己心神前途相关的灵兽等级的边缘,叶齐方才险险地停了下来。
而这次虫王的叫唤就清晰几分了。
“主人!”
叶齐平静地看向它,声线低了几分地说道:“把你知道的都原原本本说出来。”
白蚕似的异虫惊讶地张开了嘴,虽然它哪怕张开,以常人的目力也看不清楚。
它微小的面上『逼』真地显『露』出了与人无异的困扰神『色』,是完全懵懂无知却又有些慌『乱』的神『色』。
“知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白虫十分害怕着,它能感觉到面前的青年传来一股极为让它亲善的气息,这股气息给它一种十分安心的感觉,让它下意识地便想到了意识里最亲近的称呼,然后顺理成章地说出了口。
可是它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白虫困扰地收着自己的脚,在青年平静的注视下不自觉地收拢着身子,减少自己占地的空间,好像这样子就能够减少自己的罪行一样。
白虫瑟缩地低下头,难过地想。
唉,它真的是一个没有用的虫子,主人要是也这么想,会不会就不要它了?
不要它,它就没有了饭吃,这样一想感觉自己的虫生都没有任何希望了。
嗅到空气中传来的飘香的肉的气息,白虫忍不住肚中饥饿,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然而在对上青年旁边一头虎视眈眈看着它的大猫时,它条件反『射』地一缩。
好可怕啊!为什么这头异兽嘴里咬着肉还这么恶狠狠地瞪着它啊?
它这么小,不够那头异兽一口啊!
是因为它要抢饭吗?它吃得很少,平时也就吃……好像还是吃的挺多的……
觉得已经找到被敌视原因的白虫瑟瑟发抖地甚至蜷起自己的身子,不让自己的身影再出现在那只想要一口吞下它的异兽眼中。
“嗷呜!”
平日里听起来一定是撒娇般清透,此时在成年天澜兽口中却是低沉可怕的吼声在叶齐背后响起。
威风凛凛的高傲异兽平静站起,冰冷灰亮的瞳眸静静看向叶齐,明明是极为具有威胁『性』的动作,落入了青年眼中,却自动转化为与孩童看着大人领回一个不认识的陌生孩子一般委屈,却只能乖乖站着,等着他来抱它无异的撒娇举动。
叶齐切断了和那虫王的沟通,转头却是笑着『揉』上天澜兽的头,然后话语平静却坚决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这只虫子是我打算问完后让你吃下去的,说不定能够对你的伤势有作用。”
天澜兽一动不动地看向叶齐,似乎在判断他面前这人所说的话是否出自真心,而在人类温和诚恳望向它的沉黑眼中,它终于找到了自己确信的东西。
陆岱望无声地低着头,往人类怀中拱去。而光是成年天澜兽的头,叶齐便被拱得个满怀,他望着怀中异兽高兴地眼睛微咪着,皮『毛』毫无章法地蹭『乱』了,像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恨不得把自己整个身体都钻进自己怀中的样子,他无奈地笑了笑,眼底却盛满了近乎纵容的温和笑意。
过了许久,天澜兽方才从他怀中乖巧退出,重新依偎到了他的身边,灰蓝的眼神清透专注,是无比乖顺安静的大猫形象。
青年重新坐回那火堆旁边,却是没有看到他转过头后,天澜兽冰冷而凝聚着沉厚杀气地将眼神转向那黑剑上的白虫的样子。
它锋利的爪尖深扣入地下,几乎按耐不住要将那白虫撕碎的冲动。
因为比人类的嗅觉要灵敏得多的它能察觉到,人类身上不知何时淡淡逸散出来的,掺杂着那只白虫身上的,宛如一滴外来的水滴入汪洋江河般格外不同而又万分细微的气息。
一种淡淡的说不清是从何处升起的恐慌笼罩在陆岱望的身上,仿佛在将它藏起的时候,人类和那白虫之间发生了什么它不知道的事情。
陆岱望圈着怀中的人类,却是格外坚定地想到。
无论如何,它都不可能将这个人分给这世间任何存在哪怕一分一毫。
因为现在光是看着人类把视线放在其它东西身上,它就好像……有些难过了……
陆岱望转着身子蹭着那人,直到它怀中的青年转过头温和地笑着看向它时,它学着幼年时一般地张着口,压着声音叫道
“嗷呜。”
“乖。”
青年将注意力再度分在了它的身上,他伸出手『揉』着它的『毛』,目光温和绵长,却比它见过的一切山水日月都要夺目璀璨。
……
叶齐一边分出神『揉』着此时格外黏人的天澜兽,一边转回平静的面容,对上那如同一张白纸一般毫无记忆的白虫,他已经预料到了虫王身上这种情况的发生,所以此时倒是没有太多的惊异。
叶齐继续问道:“那你为何会叫我主人?”
白虫认真地想了想,想到这关系着它虫生的第一顿饭,便觉得主人的这个问题哪怕它再如何小心也不算过分
肚子里的饥饿像刀一样搅着,白虫却觉得自己像是忍受了无数遍一样已经能够云淡风轻的忍住,此时甚至还有余力认真思考着然后回答问题。
“主人身上的气息,我感觉很舒服。”
气息?
叶齐却是没有想到会听到这个回答,他转过头面向不断蹭着他的天澜兽,开口问道。
“岱望有感觉到我身上不同寻常的气息吗?”
第240章 处置
他不问还好, 他这话一开口, 依偎在他旁边的天澜兽又是吼又是蹭,几乎立刻便是十分烦躁不安的态度。
直到他将灵力灌注在天澜兽的身上, 为它温和地梳理着雪白的『毛』发后, 几乎要变成竖瞳的异兽方才委委屈屈地低下头来, 极力地蹭着他的手。
“嗷。”陆岱望低沉地叫了一声, 哪怕是如同它刚才一般的蹭动,它也能清晰感觉到,它没有消淡掉人类身上那属于白虫的一缕气息。
有一点气息, 很讨厌。
叶齐停下了温和地顺着天澜兽皮『毛』的动作, 他仰头面前数米高的异兽, 却是平静地望着它清灰冰冷的兽瞳问道。
“也讨厌我吗?”
陆岱望看着面前的青年, 温顺地低下头去,把自己的脑背送到那人面前, 它声音低沉着,明明是极带力量『性』的威吓低吼, 此时听来却带着压抑着的仿佛害怕惊到面前之人的小心翼翼。
“嗷呜。”
喜欢。
天澜兽的兽瞳静静地望着他,甚至忍不住凑近了那人的面容, 微微伸出带着锋利倒刺的舌头,小心翼翼却又视若珍宝般地『舔』了一『舔』。
那股来自外物身上的味道便被它的气息强烈得掩盖了过去,它面上便『露』出了极为喜悦舒适的眯着眼,仿佛被撸顺了『毛』的神『色』。
“嗷呜。”它认真地表达了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有别的气息,也喜欢。
叶齐望着天澜兽专注地看向他的灰蓝眼神,抱着它的脖颈『揉』了『揉』。
白虫弱弱地出了声, 打断了它们之间和睦温馨的氛围。
“主人……我,我饿了……”
似乎意识到这是一个极为过分的要求,白虫羞愧地低下了头,再度确认了它非常没用的认知,不仅连主人的忙一点都帮不上,现在竟然还敢要饭吃。
怪不得比它先认主的这位大佬刚才那么恶狠狠地瞪它,肯定也是在嫌弃它怎么这么没用。
想到这里,白虫瑟瑟发抖地缩着身子,要不是可肚腹中一股饥饿得让它把自己也吃了的感觉涌上,让它哪怕是瑟瑟发抖,也只能小心翼翼地讨好看向传来让自己极为亲善气息的主人,哪怕只是给它些许肉渣,白虫也觉得自己能够很高兴了。
叶齐看了那努力蜷着身子的白虫一眼,他的眼神中没有太多意味,对于他而言,这条虫子哪怕失去了记忆,和先前那个祸水东引,想借着道人力量一并杀了他的虫王本质上即为一体。
而如今的新生阶段虫王固然是失去了记忆,可等它的力量恢复了,或许那些记忆回到身体中后,它便还能像现在这般装作无辜样子的继续表现,等待着能从他手中逃脱开或者杀了他再离开的机会的到来。
所以自然,他不可能将黑『色』巨鸟的肉分给那虫王。叶齐挑着乾坤戒中一些较为低级的补气丹,丢了较为粗劣的一颗给那微微仰着头窥着他动静的白虫。
而看着那散发着食物气息的丹丸快速飞来,白虫觉得弹跳起来的那一刻,它发挥了它这具身体中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潜力和力量,然后……它被那黑剑上的灵气以着同样的力道反『射』般地打了回去。
自己,自己可能是一条废虫了……
虫王绝望地想着,头晕眼花的它下一刻却闻见了头顶上砸下来的丹丸香味。
含着一眶眼泪的它拼命地张大嘴,虽然哪怕它尽力张大着,外人看来也只有一点的大小,然而它却是稳稳用着只有一点的嘴接住了那比它头还要大的丹丸。
白虫顶着那丹丸,却是没有马上开吃,反而十分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主人,这个……是给我吃的吗?”
然而一边问着,它整只虫盯着那丹丸的眼神几乎已经是完全直勾勾的了。
叶齐应了一声,几乎是他话音刚落的同时,一阵细碎的咔嚓咔嚓之声立刻从丹丸上传来,虫王眨眼之间便吃掉了比它的头还要大的一块区域,它的半边细瘦身子立刻钻入了那丹丸之间。
而整个过程中,丹丸中甚至没有丝毫碎屑掉落下来,而在不到一刻后,这颗几乎可以比得上白虫如今形态大小的丹丸便立刻完全落入了白虫肚中,而虫王也从极为细弱得如同一条线似的白虫迅速增长着,张到了不够半个拇指厚的白虫大小。
白虫吃完之后,面对面前专注看向他的青年,心中不由升起了一股温暖至极的感情。
哪怕自己什么都不懂,可主人还是给了它东西吃,而且还这么关心它吃得好不好,简直让它这条虫都要无地自容了。
等等,无地自容是什么?
然而不过片刻,白虫便把自己的疑『惑』抛之脑后,它的脑中总会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有时连它自己都不清楚是什么含义的词语,而从它醒过来之后,白虫感觉到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就如同它曾经和这些词汇无比熟悉,很懂得该怎么用一样。
然而这些事情太过遥远,对它这样一只肚子永远都这么饿,永远都吃不饱的虫子的来说,思考这些事情简直是太过浪费生命的表现,如今它只想把自己海底洞一般的肚子填饱一些,方才有精力来回答主人问向它的问题。
想到这里,虫王感觉到一股莫大的使命感沉沉地搭在了它的肩上,便连它心怀愧疚吃的饭,都变得香甜了几分。
它这个怎么叫做为自己吃饭呢?它是为了能够早一点想起问题,才吃的饭啊!
白虫沉重地想着,在吃下最后一口时,哪怕觉得自己的肚子并没有填饱多少,也不油地感到一股轻松,它终于可以将主人给它的使命完成了。
等等,主人刚才问它什么来着的……
白虫一脸呆滞,又陷入了对自己虫生存在意义的怀疑之中。
……
而如今的白虫外表看来虽仍有些营养不良的症状,却比刚才那仿佛随手便能掐死的样子要强大了些,叶齐从它的面容上看出了极为真切的满足笑容后,又看到白虫陷入不知为何的呆滞之中,他心中便已对接下来的问话的结果不再抱多大的希望。
果然,接下来无论是他旁敲侧击,还是直接发问的几个问题,虫王都是一脸的茫然不知,而到了后来,它羞愧地低着头,再低着头,最后几乎直直地将头抵在了黑剑的剑身之上,是一副若是剑上有裂缝,恨不得立刻钻进剑缝的的样子。
至于虫王这番回答的真实『性』,从虫王的回答中,叶齐便已经通过与心神之间的联系,清楚地感觉到这条白虫澄澈得几乎空明茫然的起伏波动情感,除非这是虫王修炼出的一道化身,不然能骗过他的概率已经是微乎其微了。
在确定自己再问不出别的讯息之后,叶齐没有再纠缠,他早就预料到了这种结果,看着那剑身上的虫王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窥着他面上神情的样子,他心中一抹怪异一闪而过,却是没有过多停留。
叶齐祭出另一道封印之符,然后将那虫王继续封印在了封印之符中。
静静地考虑了一会后,他转身,望着陆岱望,温和问道。
“这只虫子能对岱望的伤势起作用吗?”
纵使心中已经是恨不得立刻将那白虫一口吞下,然而在人类清黑分明的眼中,陆岱望发现自己毫无说谎的本领。
它有些怏怏不乐地低下头,爪子不知已经从肉垫中伸缩着,抓穿那地上的土壤多少次。
它老实地摇摇头,叫了一声。
不知道,我好像没有感觉。
叶齐的眉微凝,早在和虫王交谈之间,他便已经有了虫王本身可能并不是他神思增长的主因,或许他脑中的那颗星海光粒方才是让他神思增长的原因。
而按照他的设想,若是想要恢复伤势,或许只有让虫王和陆岱望一并进入那星空之中,然后让陆岱望吞了那代表着虫王的光团方才有可能。毕竟异兽没有神思,只有一出生便具有的神魂,或许那神魂增长着,便能带动外界更多的灵力进入,然后温养天澜兽体内筋脉的伤势。
然而先不谈那吞噬可能带来的后遗之症,光是星海那片未知之地,他尚且没有完全把握能再进一次,而且能再幸运地活着回来,他又怎么可能让重伤的陆岱望冒这般风险进入?
几乎立刻的,叶齐便把这种假设给否决掉了。
而想起自己先前的承诺,叶齐几乎毫不犹豫地便从乾坤袋中拿出了那封印之符。
对于让天澜兽吞噬那虫王,他心中可是没有丝毫迟疑的,毕竟先不说那虫王手上可能吞噬了多少生灵,便是它一次又一次地想要动手杀他们,还有谋夺他体内真雷之力气息的事情,便足够他将它判上死刑,而且如今的白虫表现得如此顺服无害,他却是不想赌这其中有多少做戏的可能。
若是那白虫恢复了记忆,凭借它渊博的阵法知识,哪怕被囚困着封禁之符中,叶齐也相信它能找得到脱身的法子,而乾坤袋中脆弱构筑的空间,可能便敌不过那虫王精密的数招拆解之法,所以如今对于那虫王,叶齐是毫无任何侥幸打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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