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这木珠, 叶齐感觉到手上微沉, 他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确定,然而他没有放松下来, 毕竟这符水珍贵, 天将城交换的事情也是由徐家叔侄两人经手, 而这封存着符水的机关设计得极其巧妙, 神思几乎难以探查,不然他也不会多费口舌让徐婳自动交出那符水来。
在用灵力强行钻入这木珠后,看到里面的如『液』如胶似的清澈微滚符水, 叶齐心中稍定, 已经确定了这是真品, 到了这时他却是没有过多废话, 不过神念一通,天澜兽便经跳上了他的肩膀。
叶齐一手拎着惊魂未定的徐婳, 一手拎着那仍昏『迷』不醒的徐二渭,流转着体内的灵力, 甚至特意动用上加快速度的内门步法,在将他们无声无息地带到一处镖局之外的庄子安置好后, 没有顾及太多庄子里的人仰马『乱』,叶齐便毫不犹豫地朝着远离天将城和那处山丘的地方逃遁着。
隐约间,天『色』边际微亮了起来,然而天『色』沉沉的,无风无波之中,仿佛已有一场暴风雨在积蓄着, 叶齐不敢小看直觉指示给他的危险之感,他用尽全力地向远离天将城的地方逃去,身影几乎连成只有一片的幻影,然而此时他才发现这步法无论将他的速度提得多快,在他危急时刻看来,还是太慢了。
若是他有朝一日回到大方世界,定要先将黑剑铭刻上飞行的符阵……
这般思绪散开考虑了许多不着边的事情,叶齐心中才随着逐渐远离那天将城而逐渐有了些许安心之感,为了防止筋脉重创,如今已经没有灵力流转的天澜兽被他的速度甩下,早在他将徐家叔侄两人丢给庄子里的人看顾时,他便已经将天澜兽抱入怀中。
如今陆岱望乖乖地呆在他的怀里,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叶齐这般焦急,然而也是极其贴心地一声不吭着,不在此时打扰他。
灵气防御层在赶路时太过耗费灵力而且耽误速度,他为了将速度提升到最快,已经将灵力层解除。
如今行进中的利风如刀刮一般地刮着他的面庞,天澜兽被他特意护着,几乎将整个身子都贴在了他的胸膛上,感觉到怀中暖融融的温度和透过衣裳传来的呼吸响动,一种安心之感涌上叶齐的心头,让他心中焦躁不安的情绪无声之间平复了些许。
到了这时,叶齐倒是没有再害怕那天将城中的虫王了,他开始考虑着等他们离开天将城,便还要去何处搜集传送符阵的原料和为天澜兽看伤的事情,如果这小方秘境中仍是找不到治愈天澜兽的法子,叶齐眸中一定,却是下定了决心全力搜集传送符阵的原料,等回到了原世界再准备开始为它疗伤的事情。
毕竟小方秘境终究是比不过大方世界的,天将城中那三个看过天澜兽伤势的御兽师也说陆岱望现在的情况十分蹊跷,这样重的伤势若是落在了他自己的身上,叶齐自认在身体经过了多层淬炼后的自己是可以缓缓恢复的。
然而寻常异兽体内的经脉是非常脆弱的,而且因为不同异兽体内的经脉不同,再加上它们大都神智未启,在重伤之后往往会采用过激的法子压抑痛苦,这样只会加重伤势,过早地催发出自己身体中的所有气血和潜力,最后只能落得个重伤不治的下场。
然而陆岱望的异样,叶齐想了想,也只能找出陆岱望和那些寻常天澜兽不同,它从小便生长在上古秘境之中,或许服下过什么天地灵『药』,所以现在的伤势哪怕找不到御兽师治疗,也能够缓慢地恢复的理由。
而他也已经问过陆岱望具体的情况了,然而它对于自己小时候的事情记得『迷』『迷』糊糊的,体内的情况也只是一知半解,反应也只有“好像不怎么痛了”,“很快就能好起来”这样的回答,因此他也只有将希望寄托在原世界,也就是大方世界的灵『药』上了,也许大方世界在御兽一途上并没有小方秘境钻研得这么深,然而若是论起灵植丹『药』,小方秘境自然是远远不及大方世界灵力充沛,资源丰富的。
然而当初传送符阵的原料供应,是由玄门一门之力供应出来的,如今在这灵气更为贫乏的小方秘境中,或许他也搜集得到足够的传送符阵原料,叶齐心中一沉,却是已经暗暗下了在这里冲击到金丹层次,若是再寻不到足够的传送符阵原料,便另寻他法的决定。
他从晨曦初现奔驰到了黄昏初现的时辰,天空中蒙上了一层黄扑扑的颜『色』,然而这颜『色』中透着些许阴沉,宛如已经积攒了许久的大雨,然而却迟迟未落,也因此让人心中更提了几分。
然而陡然间,叶齐的脚步便猛然停住了。
不是他不想继续再走下去,是因为他身前的这片土地上,出现了一道黑线。
这道黑线从平原沙丘的尽头延伸而来,然后向着另一端视野可见的沙丘边际延伸而去。
宛如一个人在纸上划下了一条笔墨浓黑,乃至透不出一丝光亮的实质黑线,所以将这片沙丘便分隔开了以黑线未界的不同两处世界。
而在他所站着的黑线那一端,平原沙丘上野草稀疏,鸟兽少现,然而在黑线分隔开的另一端,黑线边缘似乎生出了生机极为盎然的野草野花,浅浅的草皮覆盖上,虽仍现出些沙尘的黄『色』,却也已经算得上是生机勃勃。
叶齐自然明白这变化是如何生出的,在虫种气息弥散到空间每一处后,一些拥有从残缺发育到完整潜力的虫种便开始吞噬草木虫兽的精华和力量,所以虫种密集之地,野草活物的生机便会越来越衰弱。
然而如今,看着黑线隔开的两端如此恐怖的变化,他又怎么不明白这黑线的用处呢?
这黑线,竟是在悄无声息间便将这一处的空间完整地和外界隔离,以至于让空中遍布细小到极点的虫种都不能再通过。
他用神思裹挟起地上的一段枯枝,叶齐拿在手上,将那枯枝朝着黑线所在之处一丢。
黑线没有丝毫异动,而那枯枝却是仿佛遇上了什么黏着的力量,它在虚空之中以着不符合常理的速度缓慢降落着,最终平缓地落到了黑线之上,最终缓缓地沉没了进去,没有泛起任何波澜。
然而这已经足够了,就在那枯枝打在黑线上方的空中时,叶齐已经感觉到了黑线偶然泄『露』出的气息中,那庞大而惊人,仿佛与整片天地都融为一体的恢宏气息。
这黑线,竟也是一个符纹!
而他刚才打入那枯枝体内的符纹,此时便连气息都泯灭得无声无息,所以这融进了黑线之中的所有东西,都会变成这黑线的一部分吗?
从脊背上传来的寒意让叶齐从震惊中恢复了过来,此时他望着虚空之上,云层遮掩之处,心中已经预料到了若是没有高人维持这个阵法,这处只能勉强算是半成的活符纹的黑线,是不可能仅靠着那融入黑线之中的生物提供这般封禁空间的符阵所需的动力的。
然而抬起头,自然也不可能望见能布置得出如此法阵,还想要隐瞒自己身形的大能阴影,叶齐心中一个隐隐的猜测已经成型,然而这成型的猜测,却让他隐隐地有些透不过气来。
如果他所料不错的话,布置下这般恢宏符阵的人物,此举便是为了那天将城中的虫王。
然而在天将城中,在底层修真者和凡人间探查消息如鱼得水的龙虎镖局,却是从未向他说过有关这黑线的一星半点传言和消息。
他自然不会认为龙虎镖局的人在此事上有蒙骗他的可能,而在这般大的事情上,天将城中若是有了消息,定是不可能瞒得过消息灵通的镖局和作为驱使的底层修真者,那么此举已经很明显了,只有虫王已经将天将城的高层和大能全部控制住,它方才能将这消息封存得丝毫不『露』。
然而此处纵然脱离了以天将城为主的城池聚集之处,却也仍在龙虎镖局行镖的范围之内,龙虎镖局运镖非常频繁,而其他城池离天将城固然远,然而也是有些旅人行者,不定居的修真之人来往的。
若是这黑线只是不久前设下还好,若是它早在数天前便设下,如此容易被泄『露』的消息却一直没有传出来,叶齐已经明白这其中代表的危险含义了。
已经有人察觉到了天将城中虫王的异动,所以在察觉到天将城如此密布的虫种气息后,他们这些停留在天将城的人物
在冥冥之中,已经被放弃了。
而虫王,或许已经将天将城寄生繁衍得如同自己的巢『穴』一般了。
所以这里,已经成了虫王和修真大能之间的一处战区。
战区之外自然是被这层黑线保护好的,然而黑线之内,那些没有被虫种植入价值的凡人『性』命,对于布置下这道黑线的人,只怕已经成了必须要被舍弃的存在吧。
第222章 北海君
万米的云端之上, 一位道人定定站着, 他已经保持了许久定定地望着脚下的姿势,他的脚看似踩在虚白的云端之上, 然而之所以能够稳如生根地站着, 却是全靠着脚下光芒浮沉隐现的符纹。
然而此刻他目光如炬, 与平凡面容截然不同的锐利目光穿透那云层, 将那无数连起的黑线的每一厘位置和形状『色』泽都看了个完全。
赵北尹已经定定地站在这里十数日,因为布置下这黑线,对于哪怕已筑基大成, 地阶符师圆满的他而言也不是一件太过轻松的事情, 所以这十数天来, 他日夜不寐地站在此处, 便是为了确保黑线的布置不出太大的差错,而如今, 这阵法已经展『露』出圆满融凝的气息,便不再需要他小心翼翼看护也能毫无阻碍地运行。
“赵道友, 准备好了吗?”
一道神念传音从千里之外传来的,道人转身朝南, 丝毫不见怪地拱手施礼道。
“北海君来的正是时候,我已经将“笼子”布置好了,只等北海君出手了。”
一道夹杂着沉沉乌云的飓风飞快朝道人所在之处涌来,而那团乌云之中传来男子吐字缓慢的声音。
“是吗?”
那声音十分咬字不清,就如同一个很不熟悉该如何说话的人含糊地吐字一般。
然而道人却不敢『露』出丝毫不恭敬的神『色』,因为他口中的北海君, 可不是什么心胸宽阔的人,便连已经相交多年的他,也不敢轻易地对这位“北海君”『露』出任何可能被他认为是敌意的神『色』和话语。
而若不是他以天将城中盘踞的虫王作为出手的报酬,北海君是绝对不可能出手的,哪怕他和“他”已经有了数百年的“交情”。
在这一点上,赵北尹自然无比清楚,不然他也不可能活着当了北海君十数年的“朋友”。
沉黑的乌云中,隐约能看见厚密黑羽的一角,远在天边的乌云此时不过数个呼吸间,便挟夹着猛烈飓风来到他面前后。
赵北尹没有什么神『色』的面上顿时『露』出了仿佛真心欢迎般的热情笑意,他上前走上几步,便见那乌云之中蒙上了一层灰光的实质阴影紧锁着,近乎遮天蔽日的乌云消淡开来,而那阴影也飞快缩小着,然后终于『露』出乌云最深处哪怕尽力缩小,仍是对于道人而言可以说是庞大无比的身体。
赵北尹面上没有什么惊讶的神『色』,因为他从和北海君结交开始,便明白了
这交游甚广的北海君,不是个人,而是个已经化形的异兽的事情。
然而寻常的异兽可以叫做异兽,能够化形变成.人的异兽便不能将它们当作寻常异兽看待了。
这样的存在,在人族上层有一个共同的大类称呼大妖。
而在这许多大妖中,北海君又是与众多哪怕拥有了化形能力,也不愿化形成.人族的大妖不同,它在妖物之中,甚至可以说得上极为亲善人族,而又最了解人族的存在,甚至在他化为人形时,它能够用化形出来的人类的身体交游结交人族,而且还为自己取了一个北海君的尊号。
所以这北海君在诸多大妖中,已经可以说是再离经叛道不过的几乎与人族相差无几的存在了。
然而在人族高层眼中,北海君也不过是一头凑巧在无界海靠北的北海处得了日月精华,又没有什么背景存在,只是算幸运地没有在成长期被猎杀或者被捕获的异兽,因此上古绝地中沉睡的妖族存在和人族闭关的大能都是不会将多少注意力放在它身上的。
而在这些恐怖存在判定它不会对这方天地中的人族和妖族有过多危险可能之后,北海君这个不知哪一日便从北海中炼成金丹,又喜欢变换成人族的模样,和人族交谈的天阶大妖,便真正地得到了如今人族聚居地中许多低阶修者和小城池的追捧。
然而这追捧只是维系了不多数年,大部分低阶修者便认清了北冥君还是一个大妖的事情。
而大妖与人最大的不同,便是哪怕它通神智,懂人语,在寻常时也是一副翩翩君子的样子,然而本『性』里,到底还是喜怒无常,乃至于会做出将看低它的人杀死还不够,还要在众人面前一条条撕开那尸体上的人肉,然后送入口中大饮大嚼的存在啊。
而北海君在这一点上,甚至做得要比那些寻常大妖更让人胆寒。
因为寻常大妖自然是不屑于化形成.人然后再来食人的,然而这北海君,却永远都是以人的形态现身,然后面不改『色』地做出只有大妖能够做出的食人甚至更为残忍之举。
因此这北海君的名声如今在修者之间,倒是比那些不出世的大妖还要凶残几分。
然而它又是极其懂得分寸的,也从未做出过大规模屠杀人族的事情,不过是些许作为异兽时保留下来的偶尔食人的爱好,只在一年的几个时节里偶尔发作一次,所以能够制住它的人族大能不愿出手,低于它的修者无力抵抗,北海君就这般在人族聚居之地和幽冥北海中分着年月时节居住下来。
而虽然北海君『性』子阴晴不定,可在诸多大妖都在闭关,或者完全没有任何可以沟通的渠道存在之下,因着北海君身上有利可图,哪怕清楚与这喜怒不定的北海君交好,最后可能也躲不过被它生吃的下场,然而还是有趋之若鹜的修者愿意攀附上北海君这条高枝。
不为其他,哪怕便是为了那千万年在北海中路过的沉船和沉下的修者府邸,这些对于北海君一个靠着吸取日月精华的妖族而言或许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然而只要能从它手中『露』下中拿到一点,便足以让一个低阶而天资平平的修者踏上通天之阶。
而北海君自然不会有丝毫不悦,因为它喜爱极了那与诸多头脑灵动的人类相处,被他们恭维的日子,若是让它回到那一尘不变灰扑扑的北海,与那些只会颤抖跪伏着它的蠢物打交道,它倒还有些不愿意呢。
所以和它交好的好处是北海君亲口许诺出来的,然而不得不承认的是,靠着北海君看重而修为层次大幅度提升上来的修者确实不在少数。
然而伴君如伴虎,凡人伴着『性』情不定的君王尚且都要战战兢兢,更不用说这些修为低微的修者伴着北海君这一头喜怒不定的大妖了,除去了那些被他吃的,玩的还有作为玩意逗趣的,如今在明面上还能和北海君保持一个较为平等关系的,这数百年来也不过只有这么两三个聪明人罢了。
而赵北尹,便是那两三个识趣的聪明人中的一个了,他最擅长用符阵布置些灵动有趣的东西讨得北海君的的欢喜,而北海君确实与传言中的阴晴不定,出手却是极其豪迈相符。
在他一边拿着这北海君赏赐下的宝物,一边接着北海君的威名在外争斗,为自己搏利后,赵北尹的名声在了解他的人之间已经成了与大妖勾结,泯灭良知的人族之中最大的耻辱。
如今不仅连亲近写的以往亲眷都鄙弃于他,视他如叛徒,甚至宗族还要与他断绝掉所有的关系,便连在以实力为尊的妖族之间,也只是将他看作北海君的一介下仆存在。
然而这有什么关系呢?
赵北尹恭敬地行礼,迎接着北海君的化形,心中却带着些许高高在上地感叹唏嘘想到。
那些鄙弃他视他如草芥的人,如今仍苦苦挣扎在正式符师的门槛上不得再进一步,然而他如今却是已经那些人高不能攀的筑基大成的地阶符师存在,这些用着最恶毒语言诋毁他的人,在千百年后除了余灰,还有谁会记得他们的存在呢?
然而他却不同,看着面前从乌云中走出的高大男子,赵北尹努力收敛着内心的灼热,尽量以着他揣摩好的北海君最喜欢的平等态度,甚至带着些许轻松意味地开口道。
“北海君乃是鲲鹏遗种,任那虫王如何大能耐,在北海君的气势压制之下,也定然不是北海君的一招之敌。”
这套说辞从他口中已经说出了不止百次,然而每一次说出,他都能看到北海君面上喜不自胜的神『色』。
赵北尹心中冷笑,想到这面前的北海君自认自己与上古鲲鹏有着莫大的联系,无论是何人,只要掐住了这一点猛烈地奉承于它,除非那人表现得极其敷衍或者北海君处于极怒之时,不然也能从北海君手下留得一条『性』命,不免就涌起类似于嘲讽之意来。
他在这北海君身边小心讨好了百年,自然是见过北海君的本体的,而那所谓的鲲鹏遗血,赵北尹觉得不提也罢。
第223章 谋划
而这鲲鹏遗血能够讨得北海君喜悦的事情, 是他某一次幸运地从北海君口中得知的, 若不是他冒着可能惹怒北海君的危险,探得来这许多年北海君心底最深处的隐秘, 又怎么可能在这位阴晴不定的北海君旁边呆得上百年之久。
而这句话, 几乎已经可以说是数次救他于生死之间的比一切还要珍贵的法宝存在了。赵北尹自然没有好心告诉给旁人的心思。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与人结盟, 然而能好好存活在北海君身边的那几人, 也定有他们能活命的本事所在,在没有『摸』清北海君的喜怒之前,他何尝不是战战兢兢, 夜不能眠, 如今靠着这句话方才在北海君身边苟活下来, 又哪里会将这件随时可以拯救他于绝境的秘宝交予旁人。
而且从小时候的教育便开始教导了赵北尹, 不必强『逼』自己做那根本不可能被领情的好人。
毕竟对于鲲鹏遗血这件事,哪怕是以着北海君喜新厌旧的『性』子, 在这数百年中也未放下一刻对这件事情的欣喜和自豪,那么鲲鹏遗血这件事在北海君心中想必极为重要, 赵北尹自然想得到若是得知它将此事大肆宣扬,只怕他头一个便会踏上那些惨死之人的下场。
然而他也是有志大道之人, 攀附北海君自然是为了寻求一个踏向大道的捷径,赵北尹自然不会甘心愿意当这所谓的北海君旁边任人取乐的小丑一辈子,而他数百年来,便一直在寻找着能让自己强大起来,和这北海君抗衡,乃至……杀了它, 夺走一切它拥有宝物的方法。
然而时光荏苒,北海君作为大妖强大起来的速度,与他作为人族修炼提升的速度更是不可同日而语,哪怕赵北尹自认自己已经将万分的精力都花在这修炼之上,他最后也不得不承认,仅凭天资有限的他修炼的力量,他是绝对不可能比得上已经远远站在他身前的北海君的速度的。
既然如此,那么借助外道,便成了他脑中日思夜想,寄托了最大可能的法子,然而机遇哪里又是他一个引气入体的人能够随意找到的,在用尽了各种哪怕揠苗助长的法子提升自己的修为,最终也不过只能够勉强停留在筑基后阶后,赵北尹便已经认清了这是他的极限所在。
而在这蛰伏着力量,全力等待着可能出现的数百年间,他也不是每一次都能毫发无伤地躲过北海君的恶意的。
而在这数百年间,他就已经搭上了自己的一双眼睛。
感觉到眼睛中传来的类似于针刺一般的剧痛后,赵北尹忍下疼痛的泪水,然而他自然是不能让自己的异样被旁边的北海君发现的,他将镇痛强忍回去,此时装作无恙地给着北海君介绍起了符阵的用效和布置。
然而哪怕此时忍受着剧痛,在和这位北海君说话前,赵北尹也必须忍耐着痛楚,将所有说出的话都打好了一遍腹稿,因为若是他但凡有些许急躁,他都不可能在今日平安无事地站在此处,只怕早已成为北海宫中的一处枯骨。
赵北尹强打起精神地介绍着,他的面容平常,然而那出自眉宇之间的真诚意味格外能让人取信和舒心,北海君饶有趣味地听着,随时可能冒出一句极短极快的问话来,赵北尹用尽全身精力地准备回答着,不过一会儿,心脏便飞快地跳动着,害怕自己随时迎来可能死亡的危险。
北海君头上束着在黑夜中也闪耀得几乎绽放出金『色』光芒的金玉发冠,一身并不严密的长袍微『露』出胸膛,是如同寻常人类一般的肌理如玉般流畅而微鼓的轮廓,若是被世俗的寻常女子看见,只怕也忍不住要红脸来。
而高大男子仍是用着极为快速地速度自言自语地说着,从未考虑过听着它的人是否有可能跟不上的一丝可能,此时它宛如久久憋在家中,终于在此时能够出来松一口气的幼童一般地兴致勃勃地问上几句,然后思绪随意地放飞问着,若不是那发音略带着些许含糊,只怕说他是寻常出门的贵胄子弟也是应该的,只是可惜他动作中偶尔泄『露』出的粗野还是暴『露』了它作为大妖的本『性』。
赵北尹没有丝毫异『色』地再恭敬不过地听着,他自然明白北海君口中的含糊发音便是它化形不完全的结果,这在大妖中倒也是正常,毕竟没有几个大妖愿意耗费过多的妖力将自己的形态调整成.人的形态,而北海君大概也只是喜欢人的这幅皮囊,至于里面如何,它自然是不会太过在意的。
而且旁人自然也不敢置喙他的这件事情,毕竟哪怕听岔了音,北海君出手,死的也不过是那个它认为不好好听他说话的人。
想到这里,赵北尹心中便再生了一股命不由己的悲凉,此次的虫王现身,也是他最早发现的。
或许在虫王之后,他还能够有更好的机遇,然而他却已经再也等不及,也不可能有下一个数百年再供他等下去了。
赵北尹自然清楚,他这身修为已经是激发了全部潜力方才能换来的,随着时机过去,他只会走下坡路,而不会再有丝毫上升的可能,若是等到他垂垂老矣,死期将至时方才能杀死北海君,那么哪怕他得到再多的秘宝,又还有何意义?
所以从他一开始,赵北尹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把握住每一个哪怕是微小至极的可能。
然而这一等,他便又等了数十年,在这数十年间,他失去了自己的双眼,失去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而仍是得卑躬屈膝着,向着这夺走一切的人巧言陪笑,甚至被迫承受着所有人异样的目光安上卑贱的异兽双眸,而那北海君对他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对待玩意的态度,甚至还认为让他安上异兽双眸,是一件让他占了天大的便宜的事情。
他心中对于这北海君的痛恨,已经不比那修为低贱时决心要攀附上北海君的决心要小。
而像他这般的毒蛇,赵北尹自然清楚,面对实力无比强大,只需要一根手指便能轻易碾死他的北海君,他只拥有偷袭,而且只能偷袭一击的可能。
而在那之后,若是北海君不死,世上没有永远不『露』出踪迹的诡计,北海君迟早都能发现他的手脚,所以在自己认定的时机还没有到之前,赵北尹已经下定决心,哪怕他承受着再大的侮辱,他仍是必须卑躬屈膝着全心伺候着北海君,直到等到那有可能动手的那一天。
赵北尹一向对自己的耐『性』和气运很有信心,就像在当时的所有资质普通的预备符师中,只有他一个等到了机遇,拥有与北海君交好的可能,而只要他再耐心等待,赵北尹相信自己也定能等到一个杀死北海君的可能。
所幸在他被那折辱消磨掉所有心『性』和丧失动手的能力前,他等到了那机遇现身。
人族聚居的城池中,早已密密地安排下去他的眼线和贿赂交好之人,在他发现了上古绝地中的异样后,猜到了是虫王诞生后,赵北尹便明白了这便是自己最大的机遇。
他为了能让这虫王成长到能够威胁北海君的地步,不仅主动为着虫王的诞生压下影响,还主动帮助虫王提早诞出了神智,他帮助虫王繁衍,然后将虫种寄生在那些可能扰『乱』他计划的城池高层身上,而且主动为着虫王掩饰了一些可能让它引起人族高层注意的痕迹,最后甚至冒着哪怕被虫王先一步杀死的危险,将一位与他结好的已经凝成金丹的天阶御兽师骗出,主动让虫王击杀并融合。
这一切他为虫王如此尽心尽力的原因,只是因为
虫王是拥有杀死北海君的可能的,所以因为这可能,他愿意豁出一切力量来帮助虫王壮大起来。
至于他刚才恭维北海君的那一番话,赵北尹自己便都是嗤之以鼻的。
因为北海君自然不可能是它往自己脸上贴金的什么鲲鹏遗血,这一点见过北海君真身的他自然清楚无比,所以北海君根本不可能压制得了虫王。
而北海君在他暗自打探虫王的消息时,曾『露』出这般忌惮而期冀的表情,乃至于在他报告给了它发现了虫王踪迹后,一向视他如玩意的北海君竟难得的开口问到了他,人族中是否有隔绝虫种散播的阵法。
这一切,都让赵北尹将自己心中谋划成功的概率进一步提高了起来。
他不是不想让虫王继续发展下去的,然而虫王这些日子来的表现已经超出了他的『操』纵,也是有了它自己的意识,赵北尹自然明白,若是让它拥有见到北海君,开口陈述实情的可能,只怕他的一腔心血,只会为了不知何人做嫁衣了,因此便在此时,他只能提前发动自己的计划。
赵北尹不慌不『乱』地为着北海君讲解着,哪怕此时他心中已是波涛翻涌,明白很快便是他能否存活下去,甚至杀死北海君的关键时机,有着这些年喜怒不显于『色』的磨练,如今哪怕是他自己的心跳和反应,赵北尹都能够『操』纵得如同他平常面对北海君一般的和缓和自然。
而他等着今日,到底做了多少谋划,这一点哪怕是他自己,也是算不清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我的小宝贝】的火箭炮
第224章 帮手
“那条虫子在那?”男人头上顶着金白显耀的玉冠, 却如同稚子一般岔开腿蹲下身子, 好奇地往那下面左顾右盼着。
赵北尹心中波澜不惊着,早已明白北海君阴晴不定的『性』子的他自然不可能为着这件小事惹怒它, 此时赵北尹也自然地用着北海君这般粗鲁的蹲姿蹲下, 然后平静地根据黑线禁锢着的法阵, 不急不缓地给它指引, 言语间也是用着最为简单能让北海君听明白的词语。
北海君澄黄的眼中,只有一点似的黑瞳随着赵北尹的指示定定地凝结在一处,仿佛隔着这无尽的距离和阻碍真的便看得见那条虫子一般, 它一转不转地盯着那处地方看了许久许久, 猛然地一拍掌, 那没有收敛起的力量带着破开一切的音浪灌入赵北尹耳中。
在北海君旁边, 赵北尹自然不敢动用灵力层防御,因为北海君百年前就是说着“我觉得你不信我”, 然后便一掌打死了那个它前一刻还被逗得乐开怀的人。
而他走得是符道一途,又许久没有淬炼过身体, 所以哪怕比凡人还要强横上数十倍的身体素质,这夹杂着北海君心神激『荡』时用出灵力的一掌, 光是余波危及,就令赵北尹口鼻都沁出鲜血来。
赵北尹平若无常地擦了擦血,却是开口夸赞道:“北海君这次出关,一看修为就是又有增进,那虫王此次遇上了北海君,注定是要落入北海君的肚子里了。”
比较起咬文嚼字的夸赞, 赵北尹自然更明白哪种夸赞更能让北海君心花怒放。
果然,听了他的这话,哪怕是蹲着也比赵北尹高出一个头的高大男子低下头,那凝成一点的黑瞳以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神态定定地看了赵北尹许久,赵北尹对着北海君的目光,面上仍是诚恳而真心的模样。
男子出了声,低沉含糊地说道。
“那条虫王可不是那么好吃的,我这次还清了一个大妖来助我,”
听到这话,赵北尹心中一沉,他跟在北海君旁边十余年,哪里见过和北海君交好的妖族,更不用说是北海君口中承认的大妖,能让北海君口中说出“大妖”称呼的定然是修为要比北海君高上不少的异兽了,而那虫王固然有和北海君一拼之力,可是两个北海君的话,便连一手看着虫王成长起来的他也没有这样的自信。而听到北海君的下一句话时,赵北尹心中更是一惊。
“那大妖『性』子可是古怪得很,到时候你不要『乱』看,好好呆在我身边,不然我也护不了你『性』命。”
北海君一向“护内”,认定了自己旁边的人只能被自己弄死,旁人若是下了手,感觉到自己伤了面子的北海君纵然对他们没有什么感情,也定然是和那下手之人不死不休的下场,可刚才北海君竟然说出了与服软无异的话语,这让赵北尹心中何不感到惶恐难安。
然而这数百年来的历练还是让赵北尹纵使心中波澜起伏,面上也是丝毫不泄『露』自己心绪的,此时他甚至用长袖掩泪说道:“多谢君上维护。”
北海君的面上喜形于『色』,他一向是喜欢人族中君君臣臣这一套的,此时哪怕是勉力为着威严不让喜悦『露』出,掩饰也非常地拙劣不堪,它轻咳一声,开口说道:“好了,毕竟你也跟在我身边尽忠许多年了,今日你帮着本君捉住了虫王,我定然会记你一功的。”
“北海君!”
就在北海君话音将落下之时,一道浑厚的声音传来,来者用的是神思传音,然而清楚得却能在千里之外让两人都能听清。
“我来助你一臂之力了。”
滚滚的声波将浮云『逼』退着,现出了来者的身形来。
出乎赵北尹预料的是,来的这位大妖竟然是以着人身『露』面,要知道在大妖之中像北海君这般喜欢与人族打交道,以人身『露』面的大妖已属凤『毛』麟角,如此倒也怪不得『性』格乖戾,常年脱离大妖的北海君竟能认得下一位修为高于它的大妖“朋友”。
然而在大妖们之间谈友谊,与在他和北海君之间谈感情无异,赵北尹是不相信这位大妖是真的出于情谊出手相助北海君的,一定是北海君给了它难以拒绝的好处。
赵北尹心中想着,他还不算到了绝境,只要这位大妖和北海君之间的情谊没有深到哪怕冒着重伤的危险也要出手相助它的话,虫王也不一定毫无还手之力,而且他多年来的筹谋都在今日要发挥作用了,哪怕如今陷入了绝境,他也没有回头的法子,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赵北尹恭敬地行着礼,以着最无风险的人族觐见寻常大妖的态度低声说道:“参见妖君。”
他已经做了被无视的准备,毕竟在所有大妖中,哪怕是以『性』情最似人类的北海君,骨子里也是以着最□□『裸』的实力为尊的原则的,只要那人没有一袖子嫌他挡路打开他,赵北尹就认为这是一个比较好相处的妖君了。
“起来吧。”那化成.人身的妖君笑着看了他一眼,才对北海君热情地说道。
“多日一别,北海道友修为见涨啊,看来捉住那虫王是不需要我出手的了。”
北海君却是平静一笑,在比它实力高得多地妖君面前,它再没有丝毫倨傲和粗鲁的神态,此时带着从容笑意地拱起手说道。
“却是麻烦道友掠阵了,我这就
去也!”
话音未落,高大男子的身形一变,陡然变成遮天蔽地一般的巨兽,此时那黑羽仿佛遮蔽了所有日光的巨鸟目光一利,却是以着俯冲的可怕势态向下直直冲去,音浪划开的波纹远远『荡』开,将云层狠狠冲散开来,发出的撕裂空气般的声响让人心惊胆战。
而最靠近北海君的赵北尹本来以为自己又要受一次先前的这般折磨,然而却没有料到那妖君出手,在北海君爆破一般的音波要冲到他身上时,却是云淡风轻地放了一层护罩,然后护住了他。
赵北尹震撼地抬头,熟悉大妖是何种『性』子的他此时心中惊疑不定,为着他心中的某种可怕猜想。
而那大妖此时却自然地望着他,开口温和地说道。
“刚才那妖物在这,我倒是不好出手庇护于你。本座张天箐,若是我出手杀了那妖物,你可愿帮我处理些凡尘俗物……”
赵北尹震撼难言,感恩戴德地答应下来,却仍有些不敢相信他竟然如此幸运,竟能在几乎必死的境地后还能拥有被一位人族大能看上的机遇。
张天箐看着他身前的那人感恩戴德,纳头就拜,不由得又重拾起了对自己元婴实力的几分信心。
毕竟这世上总不会有那么多天资强横,而且和他偏要结为仇敌的人物的,如今在这个秘境一路走来,他几乎靠着元婴实力完全碾压过来的,至于玄门中的那小子,等他在这里优哉游哉地修炼着百年之后,若看见他还在,自己不妨就继续在这秘境闲居罢了,当然,更大的可能也不过是自己回去后,只能听得到一句哪位不世出的天纵之才又葬身于天雷之下的传说罢了。
想到这里,张天箐心中便又是愉快又是嘲讽地感慨着。
至于那底下所谓的北海君和虫王的战斗,在他看来也无非是菜鸡互啄罢了,若不是他担忧着那虫王中传说可能『操』控虫种的方法,这些日子来行事也谨慎了些,他只需一招就能让那北海君和虫王都变成泥灰了。
张天箐百无聊赖地想着,却是对着现在生活的乏味有了些许腻烦。
……
在请来几乎可以碾压虫王,而又和自己交好的存在后,北海君脑中被几乎快意的疯狂充斥着,此时它哪里还怕什么虫王,到时巴望着昔日所有的仇敌都在今日里涌出,让它一手料理干净好了。
洞『穴』处,叶齐布置的『迷』阵之中,那吃了几人的虫种哀嚎着,此时它察觉到了某种可怕而危险的存在靠近着,心中对于自身实力不断提升的沉『迷』逐渐被那对那股比自己强横,自己绝无可能吞噬,反而对方拥有绝对实力吞噬自己的恐惧威胁着。
它口中的触角嗡嗡振鸣着,发出嗡嗡嗤嗤的光芒,它一次又一次撞击着『迷』阵,最终却只能无功而返地困在这洞『穴』之中,不得逃开一步。
那巨大而恐怖的气息感觉到了它,然而却是迟迟未有前来,这让虫种还没有诞生出理智的头脑中不免生出了几分类似于侥幸的朦胧感觉。
然而这份感觉没有持续太久,在洞口的『迷』阵几乎如同纸片一般地被轻易撕碎之后,洞『穴』门口那飞快冲进的虫王整张面上都再无半分淡定自若的表情。
它只不过看了那虫种一眼,那半张狰狞阴沉的面容上无数利刺冲出,立刻就将那虫种抓住,如同撕碎『迷』阵一般轻易地撕碎掉虫种的身体,然后利刺裹挟着血肉回到了虫王身上。
第225章 对手
然而不够, 还是不够, 如果此时还有人能够与虫种结契,那人定会发现, 空中弥漫得随处可见的密集红点, 此时已经所剩寥寥, 因为这大部分被虫王散播出来的虫种, 此时已经被虫王完全地吞噬了回去。
然而感觉到自身的力量远远不够,而那空中不断压近的妖兽还在不断冲来后,虫王几乎连犹豫都没有, 下一刻它便直冲着冲开那处洞『穴』, 竭力往能让自己感觉到安全的地方冲去。
“你这小虫子, 还是乖乖入了本君的肚中吧。”
那不断冲刺降下的北海君一身浓密的黑羽, 通黄的眼中黑瞳直勾勾地盯着那虫王,却是满打满的贪婪和喜不自胜的情感。
那虫王以着人『性』飞快地撞开沿路上的阻碍, 它半张狰狞无比的面容此时宛如沼泽一般地吞噬掉那另外半张完整无损的面容,面皮下如同钩子一般的虫种钻进钻出着, 为它指明着最适合逃向的地方。
它没有和空中那蠢物打架的念头,因为在有了神智后, 它自然明白那个帮助他的人类打得是什么主意。
然而它既然通了神智,自然不可能如此时追着它的蠢物一般任人摆布,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只会削弱自身力量的事情它自然不会去做,而至于那在旁边看着的人类, 虫王面容狰狞下动作更冷厉了几分,也要看它准不准那人做一个渔翁。
当然,虫王也自然明白,这其中道理是在它能够让那蠢物吃上苦头后,那锲而不舍地追着它的蠢物方才能够听进去的。
于是现在,哪怕拥有不逊于北海君的实力,虫王也在和它拖延着时间,等待着不伤及自己的反击之时到来。
……
北海君却在这种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却不能缩短一分和那虫子之间隔着的距离的拖延中有了真正的火气,固然它的修为是比不上那位和它相交的妖君的,可是这并不代表哪怕对着一个虫子,它也无能为力。
要知道,它可是上古鲲鹏遗留下来的血脉!
想到这,全黑巨鸟如同夜『色』般将天将城上空完全遮蔽的身影更为庞大,它一声惊叫,如同天雷般划开长空。
天将城中已经没有多少还能算得上活动有神智的修者了,甚至大部分的守卫,只是如同死尸一般平静地站着,苍蝇顺畅地停留在他们的眼上,却是没有让他们惊起丝毫异动来,而那恐怖的巨鸟现身时,勉强还能维持住平静的寻常百姓,在听到那声震耳欲聋的惊叫时,只能慌『乱』地四处奔逃开来。
还有余力钻入低下的虫王心中却是嗤之以鼻着,蠢物果然是蠢物,哪怕是它在发展前期,最需要血肉的时候,也没有打过这一个城池百姓的主意,先前它还担心那蠢物万一聪慧些难以对付,现在看来倒是它多虑了。
到了这地步,再看着那巨鸟悠游引以为豪的形态,虫王哪里还能不知道那便是赵北尹口中拥有滔天能力的北海君。
然而那北海君蠢得只怕也只有力量可言了,它只怕是被这些年安逸没有人族大能追杀的生活磨空了脑子,不然怎么会不记得杀一个城池的人可是妖族最大的取死之道,当年以肉身强横闻名的金鹏君也抵挡不了被全部人族大能围剿的危险,哪怕真的在这里杀了它,难不成这个北海君还认为自己有着抗衡全部人族大能的本领不成?
这般想着,虫王飞快地遁入了早已准备好的洞『穴』之中,然而北海君这次却是真的被惹怒了,它万万没有想到它视以为水到渠成的捕杀虫王竟是一件如此荒唐的事,而那虫王竟然连一击都不敢和它对上便连忙逃窜开来。
到了此时,它心中再无半分对那虫王实力的忧惧,只有满腔对于那实力低下的虫子竟不乖乖赴死,而是让它耗费如此多力气的愤怒之感。
看着那虫王往地下钻去,早已被挖了个千疮百孔的地下显出无数大洞来,北海君仍保留着些许理智,它清楚自己自然不可能以长博短,和那虫子在它的地盘玩什么地下的追捕。
然而它也不是毫无法子的,因为那赵北尹早已告诉了它,黑线符阵的妙用可不仅仅是将那虫子圈在一个逃不出的笼子里,因为那符阵,可不是一个平面上简简单单的“圆形”,它可是一个完整的,笼盖着整片天地的“圆”。
在早已得到黑线符阵的掌控权后,根据那圆中的感应,北海君自然能轻而易举地得知这个“圆”里一切它想要得知的物体的位置和形态,而那虫王,在它面前竟敢玩这些躲藏的游戏,岂不是活腻了不成?
在顺利地接过那『操』纵的黑线符阵,感知到了虫王往下钻的位置之后,黑『色』巨鸟的目中闪过可怕的寒芒,它飞快降落着,没有刻意缓冲,便以着最大力量和灵力撞向那地面,本就被挖得疏松不看的沙丘塌陷了下去,随着几处关要完全被掩埋,北海君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那虫王前进的速度在变慢着,然而这慢也终究是有极限的,它终归不可能逃脱掉那黑线符阵加持的范围。
而那虫王只要一天不逃脱这个范围中,它的虫种就没有寄生在更为强大的修者身上,吞噬他们的可能,那么以着它现在的形态,它也不过是在走向取死之道而已。
此时望着挖通的通道层层塌陷下来,虫王心中冰冷,却也料到了那人类也不可能眼睁睁地让它逃脱,而不准备丝毫后手,毕竟那人盼着它们自相残杀,又是出手帮助它繁衍,只恨自己相信了他说的那符阵只会困住它在地上行进,却没有预料到原来它挖的洞『穴』之下还有黑线符阵的事情。
然而在此时,那如同实质一般的黑线如同墨水一般弥散开来,望着那黑线进入,已经料到了事情会如何发展的虫王有些好笑,心中也明白了那人坦诚而□□的用意。
因为不止那北海君得到了那黑线符阵的『操』控权,在此时,它也得到了那黑线符阵的『操』控权。
也就是说,它和北海君那个蠢物之间,两者的位置和动向几乎可以说是透明的了。
虫王面皮底下的虫钩几乎按耐不住要将它脸上半张还算完好的脸皮都要撕碎的冲动,好啊,一个北海君,一个赵北尹,都把它当作是傻子一样戏弄,那就让它来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傻子吧。
黑『色』巨鸟感觉到了虫王一动不动之后,有些敏锐地停下了踩着那地下的力量来,不知为何,在那虫王的平静之中,它察觉到了几分不同寻常的仿佛风雨欲来感觉。
然而在此时,北海君感觉到了脚下微不可见的麻痒来,这麻痒与它幼时踩中了一个硌脚石子的感觉是无异的,然而谁能在它已经金丹的身体上,再给它一种可以威胁他的石子的感觉?
巨鸟此时不敢置信地低下头去,只见那本来是漫布着粗糙砂砾和石子的大地,哪里还有什么砂砾和石子?
此时,它脚下踩着的,往它身上爬着的,全是密密麻麻的虫种啊!
它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儿感觉?!
而那只该死的虫子,又是怎么能咬破它金丹之身的身体,让这些恶心的虫子爬上来的?
在那麻痒之感几乎要从脚上蔓延上来后,北海君心中又惊又怒,它飞快地从地上起身,妖力从身上如同寒刀一般斩下,然而那看起来连它一击都挡不过的虫子身上在与它的妖力相交时,发出了如同铁戈相交一般的金石之声。
而它的妖力『荡』下之后,竟然还剩下一小半的虫子没有被甩下,而是试图往它身体更深处钻下。
惊惧交加的北海君心中已是被怒火疯狂袭上,它可没有什么不迁怒旁人的习惯,在这出乎了自己意料的事情发生后,北海君第一时间便想到了一定是赵北尹动的手。
不然这虫王若是拥有繁衍更多这些牢固虫子的能力,那里会到这时方才使出来?定然是那虫王只能繁衍出部分这样的虫种,而那赵北尹又给了它定自己的位置,不然那虫种不可能如此侥幸地便在它脚下出现。
不得不说,北海君心中的这番猜测已经大半接近了现实,然而它实在不了解符阵之道,所以不明白在拥有了定位这虫王位置的能力后,对于同样分得定位能力的虫王而言,它就如同黑夜之中再过闪亮无比的一颗明珠。
然而此时那虫王出乎它意料的举动已经让北海君心中生了几分忌惮,此时察觉到那虫子似乎还有往它身体里钻去的迹象,北海君匆匆地转换成人身,然后直接将那附上的,对它先前躯体如同水滴于汪洋的虫子狠狠用妖力除开。
第226章 惊恐
然而或许是它太过恐惧而产生的错觉一般, 北海君总觉得身体中仿佛无处不在的细小虫子在它的经脉钻着, 而那些咬入了它腿中的虫子,伴随着一些细密黏稠的『液』体飞快流动着。
尽管北海君已经在发现的第一刻便控制着身上的气血凝滞下来, 然而那些粘稠细密的『液』体积攒在伤口附近, 却是如同有意识的生物一般不受着它妖力的涤『荡』, 除非它肯下狠心提高着妖力『荡』涤的威力, 哪怕冒着将自身蔓延到这虫『液』的血肉都杀死的风险,不然它也抵挡不了这吞噬着它的血肉,壮大着它自身力量的虫『液』多久。
可恶!都怪它疏忽了大意落下, 竟给了那只虫子伤及到自己的机会!
高大男子的面容狰狞着, 此时他衣衫不整着, 胸膛上没有化形干净的黑密羽『毛』之下, 是几乎颗颗突起的粒纹,在如此危急关头, 它当然没有了再与那虫子纠缠的心思。
伴随着一声尖利鸣叫贯彻长空,天将城中大半的凡人被这挟带着妖力的惊鸣贯耳, 没有如同赵北尹一般承受能力和恢复能力的凡人七窍流血着,城中刚开始还有些哀鸣, 后来却是纷纷陷入哀嚎,最终沦为一片死寂。
叶齐望着那黑『色』巨鸟的身影如同遮天蔽日一般地再度覆下,他近距离地受了那妖力夹杂的影响,只觉得脑中沉沉的如同被沉钟一声又一声地敲击着一般,然而这程度对他而言并不算大碍,然而他没有多少余力在看顾好怀中的天澜兽之后还顾得了自己了。
然而他的施法很快完成, 叶齐隔绝着外界一切的干扰,专心地沟通着那封印之符中的符纹,不知过去了许久,在那声尖利啼叫似乎都要贯穿他的耳膜之时,叶齐终于捕捉到了天澜兽的气息和那封印符阵中气息相通的一点。
“嗷呜!”
在那带着符纹的气息无可动摇地凭借着他和它结下的灵契压下时,陆岱望不安而又惊恐的看向他,却只是再害怕不过地瞪大它灰蓝如洗的瞳眸,一遍又一遍重复着。
不丢的。
叶齐说过,不丢下岱望……
将天澜兽的生机压缩到最小后,叶齐却只是将手再平静不过地在它脑背上轻柔抚过。
“不会丢下你的,只是让你睡一觉而已。”
当然,这句话已经被封入封印之符,而生机又被削弱到只剩一丝的陆岱望自然是听不到了的。
随着将它装入乾坤袋中时,表示成功的一道心神联系传来,叶齐心中顿时安心了许多,乾坤袋中不能装活『性』过大的物体的限制还是有的,但在他尝试着将那虫种喂养培育的时候便已经发现,若是让那虫种体内含有太多灵气,它的存在便会被乾坤袋排斥得不能再进一步地生存和进入。
而如今情况紧急,那不知为何而来的巨鸟和那诡异的虫王都是随便一道余波都能杀死他的存在,他自然不认为自己能够每时每刻都能分心护得了怀中天澜兽的周全,索『性』便根据着自己从虫种上多次试验得来的经验尝试一次,果然而如今能将天澜兽短暂封存在乾坤袋中一段时间,而不让他太过顾忌,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叶齐心中松了一口气,行事间也不再担心其他,他绕着那黑线疾驰着,要将那层层繁复的符纹代入特定的意义转换入脑中,寻求着最为快速能够摆脱着眼前困境的法子。
而在这时,身形高大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转换成了狂暴状态的黑『色』巨鸟,它澄黄的却不知在何时透出了几条血线的眼中,黑『色』的瞳孔几乎只凝成恐怖的一点,直直地失去所有理智一般地用着自己的身子撞向大地。
而那荒地受着那北海君狂怒一般的震撞,如同地震一般地裂纹如同蛛网一般密密地散开,大地之上还在活动着的异兽此时都两眼通红地朝着动静最大之处奔来。
终于,那荒地如同不堪重负的软板一般层层塌陷下去,被那凝固的泥块的力量夹击着,此时的虫王也终于现出身来。
而那云端上的张天箐不过淡淡地看了这处几眼,赵北尹此时恭敬地站在他身前,便听到它开口说道。
“这妖物实在蠢了些,有着金丹的修为和神通,却连一个只是偷融了金丹身体的虫王都制服不了。”
说完这话,张天箐略有所思的眼神便转到了赵北尹身上。
那眼神如同刀刃般锋锐,让本就存着不端心思的赵北尹感觉在这位人族大能面前,便连呼吸也仿佛被钉住一般动弹不得。
然而在这位人族大能面前,实力本就不如人,心中已经起了归顺之心的赵北尹,心中更是打起了比应对北海君时还要小心翼翼的心眼,他不清楚这位人族大能是否看穿了他在其中动的手脚,而他又是否应该涕泪齐下地承认自己的心思,才能让这面前的大人物不对他产生恶感。
毕竟背主的家仆无论是有多大的理由,都是不能再信的,而那位大人好不容易收纳了他,若是那位大人心中只是猜测,现下也不过趁着无趣,随口说上一句,那么他却将事情都全盘托出,岂不是自寻死路?
赵北尹心中七上八下着,面上却仍然维持着经过历练后已经成为习惯的真诚笑意,他没有接下这个话题,只是拐弯抹角地说道。
“那两头妖物,自然是比不上尊上的。”
而赵北尹的识趣,也让张天箐心中开怀了不少,此时他倒是有些喜欢这一小方秘境了,不像在玄门一般,沉重的门规和一尘不变的面『色』冰冷的诸多长老都拥有着钳制他的能力,而在这方秘境之中,元婴初期的他却是一路过来畅通无阻,莫说是有丝毫烦扰他的人,只要见识到他的修为之人,均尊他为主宰着这方天地间的一片大能。
而此时这劳什子北海君和那虫王的打斗,若是换在他那方天地,名门正派为了顺承天意,自然是不会容许两位金丹大能引发危及许多常人『性』命的这一对战来的,而到了那时,一个又一个闭关的老怪物现身,莫说是他,哪怕玄门的宗主出来也抵挡不住这些人的“循循善诱”。
想到这,望着脚下在他眼中无异于菜鸡互啄的打斗来,张天箐心中非但不想阻拦,倒还有种恨不得能够看上一天一夜的快意来。
他寻常地凌空而坐,乾坤袋中如同地毯一般豪华的宫殿便在他身后扑将开来,而那座巍峨高武的宝殿上散发着夺目而不能让人正视的光泽,张天箐悠游自在地坐在那灵石铺成的台阶之上,灵酒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手边。
无需任何提醒,赵北尹自然至极地承担起了倒酒的职责,如同再过熟练不过的奴仆一般,他面上没有一丝不堪承受的羞恼之『色』,反而带着真诚而自然的笑意,一边斟着酒,一边小心地说起几件事,试探着这位人族大能的心思。
张天箐自然是不会在意他的这般试探的,这种出于小人物小心翼翼的试探,对于多年在玄门不得出,心『性』甚至还比不上岁数一个零头的他而言,这突然来临的自由和快意太过轻易,让他哪怕斟着并不足以让他醉下的灵酒,也觉得自己有几分醉了。
他信手地问道,或许并不为什么,只是出于对赵北尹如此多问的一种下意识地回应。”那符阵能够困住它们,让它们打上多久?“
听到这位大能问起了事关自己立足之本的符阵,赵北尹控制着自己,让自己的面上显『露』出喜不自胜的『潮』红。
“承蒙尊上青睐,小道虽修为低浅,”赵北尹涨红的面上显『露』出掩藏不住的骄意来,他开始察觉到他已经能够把握了这位尊上的心思。
倒是比那北海君,还要好对付些啊。
赵北尹心中感慨着,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地继续说道:“但这符阵,却是小道的立足之本。”
待到要将那向北海君夸耀过的符阵种种再包装一遍,用一种更为华丽文雅的奉承说辞说给张天箐时,陡然间,赵北尹的面上陡然陷入了难以置信的怔愣之中,而在那怔愣之中,他的神情中却又透『露』出了难以言说的恐惧。
一股无由来的恐惧主宰着他,几乎是要主宰着他的生死的大恐惧。
要知道,他之所以能在北海君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那黑线符阵的『操』控权悄无声息地分给虫王,便是因为他已经将自己神思的部分融入了符阵,因此此时主宰着符阵的属于他的神思微妙却精准地调整着,不让北海君和虫王哪一个拥有完全『操』控符阵的可能。
那么能让他哪怕在这位尊上面前都还能再有主宰生死恐惧的,除了那符阵还有哪出?而若是那符阵出了事,哪怕他在这位尊上面前保住了『性』命,沦为废人的他还能有何用处?
这一次赵北尹没有动用任何演技,几乎是本能反映着,他便惊恐地将视线投向了下方。
然而若是他此时还能留意到的话,便会发现,他口中那位高高在上,恣意逍遥的尊上在视线也跟着漫不经心地转下后,脸上也现出了和他一模一样的惊恐之情。
第227章 破阵
对于叶齐而言, 固然这由黑线组成的符阵精细繁复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可在黑行城中钻研符道典籍的这些时日,也是能够将这小方秘境中的符道融会贯通到那大方世界中的符道, 并且有所获益了。
而以着他符道的造诣, 要布置出类似于眼前黑线一般的符阵, 固然是不可能的, 然而看懂黑线符阵的主要脉络,并找出符阵中的阵眼大致所在位置,却是不难的。
而在找到那位置之后, 叶齐自然不会自视过高, 认为仅凭着自己的符道造诣, 就能够破开这在符道钻研已经远远超过他想象的符师, 不知花费多少精力才布下这方囚困着天将城符阵。
然而这并不代表便已经是一条无望的死路,叶齐明白自己的优势所在, 于是在此时选择了最简单而直接的方法,那便是以力破阵。
当然, 这寻常之力自然会被这吞噬一切的黑线符阵吸收,而不会起到丝毫作用, 所以叶齐也没有将破阵的力寄托在自身修为能够攻击出的力量强度上,然而他却拥有一个旁人没有的优势
他体内存着一缕真雷之力的气息。
而只要他愿意以自身的气血灵力为代价,不断催动那缕真雷之力的气息,他便能借那缕气息源源不断地召唤下狂暴而威力巨大的天地雷霆,只要这阵法不是依托天地,与天地循环共生, 或者阵法的主人是光凭借着自身能力,便抵挡得了这天地伟力的人族大能,这个阵法应该是能够被暴力破开的。
当然,他或许是能靠消耗着自身灵力和气血强召着雷霆,直到那雷霆将这方大阵破开。然而叶齐也清楚,那布下了如此大阵的符师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就这般摧毁了他的心血,哪怕他真的将大阵破开,只怕当自己的气血和灵气因着催动雷霆而耗尽后,到了那时,第一个杀了他的不是虫王,而就会是那符师。
然而让他静看着事态发展,将命运交于他人身上决定,那也是不可能的了。
至少叶齐清楚,他破开大阵后可能是个死,然而他若是不破开大阵,光是这两位金丹异兽打斗的余波,稍微延及到他,哪怕他的肉身强度在同级上算得上是无比强横,多来几次,他也只有落得个如同蝼蚁般被无辜波及,最后无声无息地死去的下场。
所以在发现了那阵眼所在,以自身气血为代价,催动那缕真雷气息勾动起天地雷霆气息后,感觉到天空中如同银蛇般『乱』舞的雷霆随时可能落下,叶齐没有急着动手。
他相信布置得出那黑线符阵的符师定然就在这阵法旁边,那人也定然不愿他这个无关之人扰了他的棋局,所以叶齐以着不断强横而积聚的天雷气息彰显着此处他的存在,却是释放出一个讯息。
他不愿动手,而他们之间,也不一定就是彼此对立的关系。
当然,这前提是,如果那位布置出此处符阵的符师,愿意放他出这符阵。
……
赵北尹是个聪明人,他自然在看见黑线符阵旁,一个如同蝼蚁的黑点平静站着,黑顶的天穹上方乌云密布,雷霆滚动却迟迟没有落下到底是何用意。
然而越是聪明,此时他的心中就越难忍受在他已经将天将城中的人都视为将死之人时,竟还会跳出这般拥有威胁能力能够威胁到他的人存在。
毕竟在布置下符阵前,他已经在百年间用尽各种手段,让天将城中拥有威胁他们可能的修者,要么闭上死关,要么远远地将他们带离天将城中,又或者已经许给了各种好吃,将他们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承诺到了那时坐观事态的发展,而人族中算得上大能的存在,这段日子都齐聚在了月阳林中,似乎因为一件大事绊住了手脚,应该不可能为着他们这一出弄出的动静而抽身返回来。
所以在此刻,猛然跳出一个不在他预料范围中的人物时,赵北尹心中又惊又愕,然而毕竟是经历过百年风波的修者,很快的赵北尹便压下了心中的恐慌,『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
那人是怎么做到的?
要知道哪怕是雷系术法,也不可能在他的符阵已经将天将城这块区域和外界完全隔绝开之时,还能引动得了那雷霆之力,而且这雷霆滚沸着,气势恢弘,也不像是寻常雷系符纹能够造成的效果。
但一想到旁边还有个人族大能,赵北尹心中便略微安定了下来,不管这出现的情形如何诡异,而这冒出的又是不知何方的人物,只要他旁边的这位人族大能愿意出手解决,一切事情都不会是什么大事。
然而当赵北尹将求助的视线投注给他侧前方的那位尊上时,却望见那位在他心中如同定心塔的人族大能神情略带着恍惚地转过头,指尖颤抖地指着底下那人,在望向他时神中凶光比那北海君还要恐怖地问道。
“好啊,我倒是没看出来,原来竟是我原先的老朋友吩咐,让你和那妖物联合起来做的一盘局,你们倒是演得『逼』真得很啊……”
看着刚刚投诚的人族大能眼中现出了凶光暴涨,杀心已动的神『色』,到了这时,明白过来那引动着雷霆的那人似乎和他旁边的这位尊上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一层关系,赵北尹方才觉得自己似乎陷入了别人布置的什么局中了。
然而到了此时,他也明白想再多也是无用,只有赶快让那位尊上消气,方才能捡回自己的一条『性』命。
赵北尹毫不含糊地跪下,脑中前所未有地快速转动着,固然语气惊恐中含着浓浓的冤屈感情,却是口齿清晰,思绪分毫不『乱』地解释道。
“请尊上明鉴,小道的一条『性』命都在尊上手中,哪里敢做这等背主之事?而且北海君『性』情高傲,素来只会以小道取乐,更是从来不曾和小道谈论关于您等大人物的事情,您明目万里,赶来之时定然是听见北海君开口说出的您是他的朋友一事,妖物脑中向来都是一根筋,哪有在您面前假扮还能不被您看出来的本事,所以说在此之前,小道却是连尊上的威名都未曾有幸听闻啊。”
在看见张天箐眸光中的杀意微减,赵北尹更是趁热打铁地说道:“而您脚下那人,在我先前布置下符阵时没有『露』面,更是没有任何名声扬出,因此小道在布置出那符阵之时,却是万万没有预料到会有如同今日一般的场景出现的……”
赵北尹一边找着各种各样的理由为自己极力开脱着,一边却不由对那符阵中引动着雷霆的青年身份产生了可怕至极的猜测。
到底是什么人物,才能让这位人族大能说出是他和北海君,两个甚至不够这位人族大能一击的乌合之众联合起来做局这般荒唐的说法?而从这位人族大能面上的震怒看来,若真的是他们和那男子联合起来做的局,似乎这盘局,便真的便有威胁到这位尊者的可能。
而让他面前的人族大能产生他们是做局谋害他的感觉的那位青年,又会是什么身份?
而那人在今日出现,又是为着何种目的而来,莫不是他自己和北海君,甚至还有这位人族大能,也不过是别人棋盘中微不足道的棋子而已。
想到这,便连看着底下那人按耐不动的平静,赵北尹都只觉心中一片心惊肉跳来了。
在将猜测着的那人不过是普通闯入他布置中的一个常人的可能排除后,赵北尹心中的猜测一个比一个地深沉恐怖来,自然不会知道他越想越将自己吓得魂不守舍的这些想法已经离着他想象中的那人的本意越来越远。
而布局中多出这么一个变量,带着连他身边最大的庇护人物都表现出如此惊恐的样子,赵北尹小心翼翼地旁敲侧击道:“尊上若是不愿脏了自己的手,不如小道为尊上解忧铲除了那人……”
那人的力量气息虽然没有被符阵中自己的部分神思察觉到,看起来似乎也不过是未成金丹的修者的样子,若那人只是一个寻常的这般符师或者御兽师,而他有着已经布置好的大阵在身旁,赵北尹几乎肯定自己有手到擒来的把握。
然而那毕竟一个连吓得连人族大能都变了面『色』的人物,赵北尹也深知这世上有许多实力的体现和威胁并不只在修为之上,那么他是疯了才敢去找那人的麻烦,所以这句话也不过是以退为进,借着以曲求全洗白自己的名声罢了,只要那人族大能不是让他送死,就一定不会答应他这个请求的……
赵北尹心中笃定地想到,却没料到他心中高高在上的尊者微微一点头,恍然大悟地一抚掌,面容上毫不收敛地泄出放松的笑意来。
“好,我信你,既然如此,那你快去快回。”
第228章 诛心之言
看着赵北尹面上愕然的神情, 张天箐面上的笑意一收, 却是『露』出几乎是低沉着的冷嘲来。
“这么说,你刚才的说辞, 也不是出自真心, 不过是为了敷衍我?”
赵北尹哪里敢接下这句话, 他此时颤颤兢兢地跪下, 却是只能一狠心地说道。
“若那人真的只是一个寻常修者,小道自然愿意为尊上效犬马之劳,而那人若有何神异之处, 望尊上指点明津, 也好不让小道平白丢了一条『性』命。”
他面前的男子却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
“呵。”
张天箐意味不明地眯着眼, 已经恢复了几分大能气势的他远远地望着脚下, 却是说道:“神异之处?那小子的神异之处,就是他是一个什么都能惹来地煞星……”
道人回头望着赵北尹, 却是笑着问道:“罢了,是我多心了, 现在哪怕他真的是个煞星,没了雷劫那护身符, 我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张天箐喃喃自语地念到了一些赵北尹听不懂的字眼,然而赵北尹的心却哽到了嗓子眼上,若是真的没有什么好怕,他一位人族大能,捏死那脚下之人不过是一个呼吸的事情,又何必在这里犹犹豫豫, 在他面前耍一大堆的威风,又是一会开口让他将人抓了,又是一会开口让他将人杀了,做那自己动手不过片刻的事情。
而看着这位人族大能此时面上的神态,赵北尹心中先前存着的尊敬顿时消散得『荡』然一空,他已经隐约察觉了出来,这位在他和北海君面前威风显赫的人族大能,或许已经陷入了魔怔,或者说道劫之中,而那道劫,竟似乎和他们脚下那平常无奇的青年有关,这让他心中如何不又畏又惧,倒是觉得这位大能的『性』子已经和那阴晴不定的北海君有些相似了。
而他岂不是才脱虎口,又入狼『穴』?
一想到此处,赵北尹只觉得哪怕他已是寒暑不侵的修者,身上也有着森然寒意冒出着。
而底下的战局中,北海君已经陷入了完全的癫狂之中,它眼中的澄黄密布着许多一条条竖上的血丝,却是疯狂而不要命地朝着虫王一次次地撞去。
两者间的决斗已经陷入了疯狂而忘我的巅峰之中,而那虫王在这决斗中逐渐如同吸收了一般地,将自己融合的人身吸得骨瘦如柴,最后只剩那条条分明的骨头支撑着仿佛只剩一层皮的身体。
而那瞪视得几乎要突出的两颗眼球死死地一次次朝他装来的巨大黑鸟,两者战斗间妖力的余波冲散开来,几乎撞毁掉百里内一切阻拦着的物体。
幸好它们此时是在离着城池千里元的荒地之中,只有无辜的林木和逃奔过来却被碾死为肉泥的异兽遭了毒手。
而虫王和北海君之间的这场战斗,或许在旁人眼中看来一直是北海君占了上风,而虫王只能沦落到防守的境地,然而在云端俯视一切,修为更胜一层的张天箐却能看得出,那北海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神智,而那虫王却是游刃有余着,似乎还有什么后手没有『露』出。
然而到了这时,看着黑线旁的那人搅动着天地间的气息,而那天地间奔涌的雷霆就要降下,张天箐只觉得头脑被一种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怒火的感情攫取住,让他再没有半分闲情雅致看那什么北海君和虫王的打斗。
他远远一伸手,那灵力便如汪洋江流一般倾斜而出,几乎如同汪洋一般将这片空间都扭曲为异样的狭窄姿态,而他袖里空间一闪,那虫王和那北海君便已一动不动地到了他的面前。
然而只是看了那北海君一眼,张天箐躁『乱』的情绪便不由的被自己感觉到的东西恶心到平静了下来。
他出手将那北海君扔远了些,转头压抑着自己的厌恶之情,对虫王问道。
“你对它做了什么?”
那如同一层人皮下包裹着的蠕动物体的虫王冰冷地转动着自己的复眼,复眼中密密麻麻的瞳孔似的黑点捕捉着它面前那人强大无匹的气息,得到了些许说话能力的它开口,却是疑问地问道。
“你有大妖的气息,但你又不是妖,你是什么?”
然而在那道人冰冷得如同死物一般看着它的眼神中,感觉到那来自道人的浩瀚气势如同金针一般,要将它外面包裹着精炼的金丹肉身如同一层薄纸一般刺破后,虫王方才有了些它在面对着何等人物的自觉,要知道它这身仅剩的人皮看似薄,却是被它用了这句金丹血肉之躯中的精华凝结成的,要不然也不可能在刚才的打斗中,能够和那陷入疯狂,完全陷入以命搏命的巨鸟还能斗得不相上下,皮子上却连一道过大的伤痕都没有出现。
这人到底是什么人物,为何在先前赵北尹和它合作时,竟然只字未提,虫王可不相信赵北尹这样的小人,还能『操』纵得了这般能够给他危险感如此强烈的人物。
在明白了两者间悬殊的实力差距后,虫王没有自讨苦吃地继续对抗着,它将脑中属于另一道融合意识的神智不留丝毫情面地抹消掉,左右这一场对战后,这个金丹人族的身体和它已经不能再融合,它也没必要勉强着自己再继续忍耐那人的意识了。
而在抹消掉那所有属于另一道意识才会产生的感情后,虫王冰冷的复眼中展现了绝对的对于强者的尊崇和顺从至极的识趣态度。
“我在借助它的身体繁衍虫种。”
张天箐从那黑『色』巨鸟仿佛要涨破的肚腹中取出了一个血珠,似乎饶有趣味地问道。
“这个便是虫种。”
“不,这是我给虫种准备的唤醒养分,”虫王在强横得几乎可以瞬间杀死他的人类面前,展现着不会让自己招致敌意的充分顺从,它毫不犹豫地出卖了此时跪在地上的赵北尹。
“这是那个人类教给我的,我只能繁衍出少量的虫种,可是他说自己从古籍中得来一种衍生之法,可以让我繁衍出来的虫种分开变成数十道残缺却仍具有发育完全可能的残体,只要我为那些残体准备着足够让它们发育到完整虫种的养分,我就可以凭借这个方法散播开比之前多得多的虫种,而在等到合适的唤醒对象时再让那些虫种发育完全然后寄生下来。”
虫王继续说道:“而被封印的残种不像完整的虫种一样,会因时刻的生长而被发觉,所以我将这些残种打入了草木或者泥地之中,等待它们寄生的对象或者是能将它们寄生吞吃或者接触的对象强大到一定的境地,就让那些残种苏醒过来,吞噬掉这给它们准备的养分,然后等待我的命令。”
虫王识趣的态度赢得了张天箐的极度赞赏,他笑着却是顺手一指,指向那云端之下,积蓄着雷霆准备攻击阵眼的青年说道。
“那你可认得他是谁?”
张天箐话语中的怨恨之意太过明显,虫王脑中的思绪冰冷地运转着,试图在从面前之人一个微小的动作之上发现任何一丝可能逃脱的生机,而他只从张天箐这一句话中,再结合它之前得到的信息看来,虫王已经『摸』到了那个关键的节点。
它面上只是迟疑了一瞬,却是再度毫不犹豫地答道:“认识。”
然而它也不过只说了这两个字,便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
张天箐看着这披着一层人皮的骷髅架子眼中闪着的许多点光芒,只觉得心中的厌恶之情再度『逼』上。
果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只虫子到底还是比不上寻常人族能够坦诚说出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若不是害怕那虫子还有什么后手可能让他陷入危险之中,此时哪怕冒着徒劳无功的危险,张天箐也忍不住想要在那虫王之上用上自己的搜魂之术了。
然而畏惧一个只是融有金丹身体的虫子的手段,这件事光是想起,张天箐便觉得心中沉沉,似乎极其沉重而见不得人的阴暗情绪在他心中积攒着,在他一位自己已经能够完全抹消,却在见到了符阵旁的叶齐时彻底地蔓延了出来。
“既然认识,那你为何不将残种寄生在他身上?”
虫王迟疑了一瞬,似乎在明白这个问题不能不答后,有所保留地说出了口。
“因为我不能在他身上种下残种。”
张天箐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就连他自己也被他话语中的嘲讽和冰冷阴暗感情吓了一跳。
“那倒是怪不得,怪不得
你融合的就只是这具金丹之人的身体,若是有机会,你怎么可能不融合那人的意识,不觊觎那人的天资?”
这句句阴沉无比,却仿佛从胸膛中挤出一般沉重难言,以着怪异姿势跪在地上的赵北尹心惊肉跳地听了,不知为何却觉得那大能的话似乎不是对着那虫王而言,那句句诛心的话语,怨恨得仿佛是他自问自言一般。
感觉到自己似乎窥视到了什么天大秘密的赵北尹恨不得将身子缩小着,索『性』融进那用灵石铸成的台阶缝隙里。
第229章 主人
张天箐的面『色』陡然陷入了仿佛微嘲的冰冷之中, 然而这冷嘲中有多少是对着那虫王, 有多少是对着他自己,或许便连他都不清楚。
“好, 那我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如果你下去能将那人吃了, 我就不让你神魂俱灭, 如果你吃不了他……”
晴日的逆光之下,张天箐的面容在阴影之下捉『摸』不透,却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来。
虫王早已明白了自己在那道人眼中从始至终就如同那黑『色』巨鸟一样, 没有丝毫的价值, 而它哪怕真的按照那道人所说的话去做了, 到头来的生死也还是掌握在那道人身上, 完全被理智主宰的虫王心中没有丝毫恐惧,却是冰冷至极地分析着那道人履行承诺后, 它能够幸存并且成功逃脱的概率有多少。
答案是微乎其微。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虫王便理智地将“顺从那气息比自己强大得多的人类要求”这一想法下调在了它脑中的首选级别。
然而不遵从那话去做, 虫王也清楚,那它最后也一样是只有死的下场。
瞬息之间虫王已经衡量好了许多事情, 它用着人身做了一个外人看来或许会显得分外怪异的点头的恭敬动作,
而从刚才那气息强大的道人话语中,它已经隐约明白了或许它先前遇到的体内含有天地气息的人类,拥有让这它眼前看似强大之人忌惮的本领,无论以他们两人悬殊万分的力量层次,这一点到底是怎样做到的, 而事实就摆在它的面前。
联想到它今日在洞『穴』中遇见,而又一口吞下的虫种,那虫种身上又有着那人打入的结契,不过片刻间,虫王便做出了如果那人愿意与它合力逃生,它可以为了取信那人而将虫种上的结契转移到自己身上的决定。
这些想法在虫王脑中不过出现片刻,它再度将体内的气息掩藏得严严实实,然后妖力一蓄,就要从他们所在空中直冲而下。
然而当虫王即将离开时,张天箐却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虫王身体之中隐约挟带着的结契气息,积攒在他心中如同沉沉火山般的怒气一下子爆发了出来,一字一句而平静无比说出的话语仿佛积蓄着如暴风雨般的力量。
“好一个护主的虫王,我倒是没有想到,”男人吐出的字字十分缓慢,平静的语气中带出的冰冷意味却让人不寒而栗。
“原来一头只知道吞噬的异兽,竟会和人类结下如此深厚的情谊。”张天箐带着嘲讽笑意地说道,“此情,倒是真的让人动容啊。”
片刻之间,道人平整无奇的手上宛如有万千光华亮起,而那看似毫无力道的一掌打下,却让他们两人一虫所站的整片空间都发出了仿佛哀鸣一般的撕裂着的震耳欲聋之声。
这一次,跪伏在地的赵北尹首当其冲地受到了比上次在北海君身旁还要可怕的来自道人身上的威力波及。
赵北尹只觉自己的七窍仿佛都被无数根钢针同时刺穿一般,源源不绝地流下如注般的鲜血,他几乎失去了清醒意识地昏沉着,然而心中痛苦参杂着愤怒几乎撕裂着他的胸膛,强烈至极而产生的不甘让他勉强维系着一丝清醒。
而在赵北尹感觉到之前,虫王便已经对那结契做好了万一的准备,道人这一击在赵北尹这等人看来或许是雷霆一击,然而它却能看出道人这一击下外强中干的保留,与他话中声厉『色』荏的强横不同,因为哪怕对于它一个只是融合了金丹身体的虫王,道人仍是留着万分谨慎,似乎随时可能抽身退去的保留。
在感觉到道人的保留后,虫王理『性』地认识到。
这人的修为再高,只怕也是止步于此了。
而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妄而贪婪的念头从虫王脑中升起,与它冰冷的理智毫不违和地交融在一起。
虫王复眼中密密的黑瞳注视着道人的一举一动,它在想
如果它融合的是这具身体的话,它是不是就能获得强大得或许令真虫王都难以匹敌的力量。
答案是肯定的。
所以想到自己的后手后,虫王做出了一个冒险无比的选择。
没有想到虫王脑中疯狂而可怕的想法,道人的这一击没有丝毫延误地打下,而这一掌的威力或许在外人看来如同能使山川动摇一般可怖,然而虫王一边判断着这不足以让它致死,一边出手抵挡间,心中却是连犹豫都不曾,便放开了它体中单独隔离出来的那方的结契。
它和那先前吞下去的虫种已经融为了一体,所以在它不将隔离出那道结契后,那道已经如同无源之水一般没有了结契对象的灵契上,符纹如同水一般地摆动着,却是没有犹豫地撞上了虫王的身体。
不过瞬息间,结契便在叶齐和毫无反抗意愿的虫王之上便已开始成立。
而此时道人的掌刚刚如同雷霆万钧般地打下,虫王一边打算用肉身硬抗那打下的宛如遮天蔽日一般锁定了它逃脱气机的巨掌,一边熟练地通过心神传讯传输着它得知的一切,而在那神念后毫无人类羞耻感觉地加上一句。
救我!
……
在那突如其来的黑『色』巨鸟和虫王一并消失后,这片又恢复了如往常一般平静的荒野之上,呼呼的大风刮着,石块结成的地上布满了蛛网似的裂纹,如同一件已经被打得残碎不堪的瓷器,传来砂砾和石子细微地灌入之声。
明明已经没有了再对自己造成威胁的异兽,不知为何,叶齐却感觉一种强烈的窥视之感从天地之间传来,让他想起雷劫之时自己仿佛从天上看到的那一双巨眼,他心中警惕已起,然而抬头再望时,仿佛无风无波,白云密布的空中没有任何异动,仿佛这不过是他的一种错觉。
在知道可能有敌人在暗中窥视他的动静之后,叶齐便不再以自身的气血为代价催动身体中的那一丝真雷之力,毕竟哪怕打破了这以着黑线符纹隔绝成的大阵,面对那暗中好整以暇,准备充足地窥视着他的敌人,或许他贸然冲出会带来难以想象的恶果。
在感觉到那股威胁他的气息来自天空后,既然隐在暗处之人没有异动,他便也索『性』装作毫无察觉地原地坐下,以着乾坤袋中这些日子收集来的补充灵力的丹『药』快速地汇付着自身的灵力和气血,等待接下来可能爆发的恶战。
然而在看到那空中白云的中心处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炙热光芒后,察觉到那股强大到几乎将他凝住的威势不是冲着他而来,叶齐一边后退着,一边在惊异着这般的存在,哪怕捉住他也不是易如反掌之事,为何此时却迟迟不动,难不成拥有这强大气息的主人真的是为了捉住那黑『色』巨鸟和虫王而来?而一切的诡异,只是出于他的多心?
叶齐心中警惕不减,却是没有丝毫回到人群聚集之处的打算,毕竟对于这般存在而言,若是真的想要搜查他的藏身之所,黑线划分的阵法范围在那人眼中也不过是咫尺之间,甚至不用那人一眼便可以搜查的了。
救我!
在灵契中属于虫种的气息完全黯淡下来后,叶齐已经默认了虫种已死在虫王手上,然而此时,他和虫种冥冥之间定下的灵契陡然又焕发出了极大的光彩,灵契订下的和虫种想通的心神间传来大量冗杂而无用的讯息,而在那讯息之后,却是传来夹杂着匆忙而恐慌的求救之语。
心头猛然对那求救讯息涌来说不清的熟悉之感,在意识到那熟悉感觉代表什么后,叶齐感觉到从脊背上直涌而上的凉意。
世上还有比眼前还要荒唐的事情了吗?
不日前还要杀了他的虫王,不仅接受了那对寻常异兽而言根本不可能出自本心接受的灵契,甚至传讯来让自己救它。
脑中一瞬间接收到了所有的冗杂讯息,还未等叶齐将那冗杂信息一一理清,他便听到身后传来一人沉沉地说道。
“心疼吗?”
灵契传来的虚弱可以信赖感觉让叶齐一伸手,自然至极地抱住了那如同炮弹一般飞快撞入他怀中的一人。
那人的骨头仿佛碎得不成样子,却死死地握住他的手,没有给他一丝甩脱他的余地,力道大得宛如溺死者握住最后一根稻草。
“主人,我尽力了。”
然而还未等叶齐明白那长发披散着,撞向他怀中,全身骨骼宛如玻璃渣子似地刺破着皮肉,身子每一处都弯成诡异形状的那人口中的主人是何用意,他便看到了怀中那黑发披散着的男人苍白文雅面容之下,另一边狰狞面容上突兀瞪出的无数双密密麻麻的复眼。
他怀中抱着的
是虫王!
第230章 共识
在意识到这个可怕的事实后, 叶齐只觉前所未有的可怕寒意从虫王死死抓着他的那只手上传来。
然而让他更加意想不到的是, 不仅那虫王在不知何时主动地结成了和他的灵兽之契,而且他和虫王心神之间结成的灵兽契约等级飞快地推进着。这个或许只有御兽师花费数十年的水磨工夫的时间, 才能与铭兽逐渐建成可靠而心灵相通的信任程度的灵兽之契, 在瞬息间甚至不容他的拒绝便提到了最高, 最后在即将让虫王达到他的铭兽前一刻方才终于停了下来。
而他在此之间唯一能做的抵抗, 便是在那灵契在心神中一闪着,象征『性』地停顿一下让他考虑时,立刻地切断了和虫王之间的心神联系, 最终成功地阻止了虫王成为关系到他日后修炼的铭兽可能。
或许那最初建立灵契体系的修者, 从未考虑过会有懂契约术法, 开得理智的异兽主动提升着灵契等级, 而和它建立了灵契的那人根本不愿意的情况。
然而此时叶齐望着紧紧钳制着他的手,看似虚弱地倒在他的怀中, 却用金丹的气势『逼』压着不让他有一丝移动可能的虫王,只觉得这是这方天地意识和他开的最大的一次玩笑。
而在被虫王牢牢近身钳制住的这一刻中, 抛开了最初的那一眼的难以置信,不过数个呼吸间, 叶齐便冷静了下来,他通过逐渐巩固和清晰的心神联系传来的冗杂讯息,终于明白了导致发眼下情况发生的原因。
然而这原因也是荒唐中带着几分可笑的,那虫王说站在他们面前的元婴道人是那黑『色』巨鸟的朋友,而在它使尽全部手段杀了那黑『色』巨鸟,也就是北海君后, 那道人为帮北海君报仇,也同样想要出手击杀于它,然而以它自身的实力,是再无反手之力的。
因为据它自己坦白,它现在融合的这具金丹真人的身体,在先前与黑『色』巨鸟的争斗中封印的气血已经大大耗尽。然而它仍有后手没有使出,而那后手是为了对付北海君而设,或许对那道人也能起到作用,而只需要他再拖延那道人片刻,等到它催动阵法成功的那一刻,他们再不济也能困住这道人片刻,而只要他做到这一点,等到他们成功逃脱之后,虫王承诺愿意为他做一件能力之内的事情作为回报。
然而若是他不答应,
你相不相信哪怕我和你建立不了铭兽等级的灵兽之契,我也能让你的修为终身不能再进。
或者,拉你一起死。
披散的黑发之下,虫王转过面来,纵使另外半张面容再如何如同充满书生气质的文雅凝静,也遮盖不了它的另外半张狰狞的面容上,密密麻麻的孔洞中虫刺隐现着,复眼中千万个黑瞳静静而冰冷地凝视着他,心神传念中传达着最简洁而粗暴的威胁。
只是便连叶齐自己也不明白,这虫王为何敢如此笃定他拥有挟制住那原因金丹修者的能力,然而在将那把虫王愤怒砸向他的那人声音在脑中回想一遍后,叶齐顺着那熟悉之感终于明白了眼前定定地看向他的那位元婴道人是谁。
而在想明白了那人是谁后,叶齐也干脆地断掉了暗中传讯,向这位元婴大能求救的想法。因为凭着他们之间结下的仇怨,叶齐相信若是在虫王和他之间要先杀一个,张天箐一定会选择先向自己动手的。
当然,这一点他自然不会在虫王面前显『露』出半分的了。
而根据那虫王而言,张天箐为何会对自己心存忌惮,想到进入这方秘境前,他在玄门中引发的真雷之劫,叶齐朦胧间便有了些许把握。
在面对这种可怕敌人的生死时刻,叶齐压抑下心中所有的不适,在飞快的或许连瞬息都不到的时间中,放下所有和虫王交谈的抗拒,不得不承认或许结契是最好的和虫王在此时沟通的法子。
明明是一头异兽,虫王却展现出了让他也为之震惊的对心神传讯和人族术法,符阵熟练到如同呼吸般自然的程度。
而他们一人虫,修为又都是在筑基之上,心神传讯和头脑理解的速度自然是在常人的百倍之上。
在几乎不需要停顿等待的瞬息间,他们之间无需任何话语和表情的心神联系便互相快速地送达了近千次。
而在这数百次激烈迅速的心神联系间,叶齐便已经弄懂了虫王的后手便是它这些时日来在天将城中布置的符阵,而虫王直言它之所以能发展到现在的修为层次,便是靠了那北海君旁的一个身怀异心的仆人的助力,而北海君的那个仆人最是擅长符术一道,它花费着数年的时间,终于在天将城的地下布置好了让赵北尹都无法察觉的地道,而那地道,也就是符纹的形态。
只要那符阵所需的动力一涌入,那挖通了天将城地下数百里,甚至还要蔓延开到周围城池的符阵运转起来,它便有把握将那道人困在这符阵中间。
而为了让叶齐取信,它便先没有询问他意愿的建立了灵契,毕竟他们之间的灵兽之契等级几乎达到了最高,若是他身死,它也不可能违背得了结契中对于异兽必须分担主人伤害,主人若是死也要一并身死的内容而存活下来。
虫王话语中字字句句仿佛都是如此真实可信,然而不用怀疑,以着虫王在他面前展现的甚至比他还要熟练的钻结契空子的能力,叶齐便敢肯定虫王一定拥有撕毁结契的能力,不然它连一位元婴道人的束缚都不愿忍受,更不可能愿意忍受哪怕他们成功离开后,他会利用这结契驱使它的一丝可能。
因此在诓骗着那虫王说出更多好处的同时,叶齐一边不断地应承下来并索要更多以拖延时间,一边脑中飞快运转着,寻找着能在虫王和这道人面前逃脱的法子。
然而叶齐也是明白,在一位元婴大能面前,如果他还能拥有引动天雷的能力,或许还能将他吓退,然而如今他已度过了雷劫,那么除了在张天箐面前将这张随时可能被拆穿的虎皮披上,也不过是多拖延几刻,至少光凭借他自己,他是绝无可能在一位元婴大能面前顺利逃脱的,那么在此时,哪怕再不愿,他也必须得依仗虫王的力量。
然而在清楚那虫王同样心怀不轨之后,哪怕是借助虫王的力量,叶齐也明白自己必须慎之又慎。
而眼前唯一明朗而对他有利的情况就是,虫王现在身上的伤势是绝对真实的,而且便应该就是那道人造成的,那么至少在它顺利从道人面前逃脱前,绝无让他发觉自己正在欺瞒他的可能,因此那虫王存着的对于道人的后手应该便是如它所说的囚困阵法,然而这后手绝对不止一个,虫王至少还应该有着对付他的结契的后手。
而在不知道虫王有着如何对付若是他身死,结契便会将伤势一同带给它情况的方法下,叶齐同样不想自己在那道人手下逃出,却在虫王手上身死,所以在瞬息万变的时下,叶齐脑中飞快运转着,分出些许精力对付着那已经显现出不耐的虫王,迟迟没有答应下来,脑中隐约地将某些疑点连在了一起。
那被虫王重伤的北海君,异兽脑中的那血珠,虫王熟练而深厚的符纹能力,结契,虫王融合的意识,如今那意识丝毫没有出来捣『乱』的虫王完全的冰冷,融合的金丹身体,结契中结下的位置。
隐约间,这些线索仿佛连成了一些列的脉络,隐藏在后面的答案仿佛就在他脑中就要呼之欲出。
好。
叶齐终于答应了下来。
但是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些事情,我才有拖延住他的把握。
逐渐失去了耐『性』的虫王听着他的要求,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
在叶齐接住虫王,虫王主动结契,并和叶齐达成交易这一系列动作完成,也不过只是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然而这数个呼吸都不到的时间,叶齐每每以为眼前的道人随时可能动手的时候,张天箐却只是警惕地布置着将他们一人一虫牢牢困紧的大阵。
而等叶齐终于将注意力转移到张天箐身上时,却发现他们两人的情况诡异地颠倒了过来。
明明筑基和元婴碾压般的差距,张天箐却是在他接住虫王的那一刻便警惕万分地布置了重重大阵,甚至当自己将视线转向他时,叶齐能清楚地看见张天箐紧张地终于停下手下的一切动作,如临大敌地看向他的眼神
而看到道人的这幅表现,叶齐几乎以为他们两者的力量层次应该完全颠倒过来,方才符合张天箐现在如临大敌的神情的,叶齐也终于明白为何虫王敢如此笃定他起码拥有拖延住道人几刻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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