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封印之符上用灵力截下了一小截白纹, 然后对着天澜兽说道。
“那你先试着尝一点, 如果没有事的话,我再让你吃完。”
陆岱望听话地点了点头, 它顺从地低下了头, 然后张口接住了那送到嘴边的一截虫身, 叶齐在旁边静静看着, 体内的雷霆之力流转着,已经做好了如果这截虫身有问题,便立刻催动打入这虫身之内的雷纹, 以雷纹中释放出来的雷霆将虫身打成灰烬。
而在他的注视之下, 天澜兽很高兴地咬了一咬, 随后它便『露』出了极为牙酸的神『色』, 下一刻,它便皱着眉把那截虫身吐了出来, 虫身落入土地之上,不过片刻便如同流脓的伤口泛起了汩汩的起泡血水, 而这血水间又夹杂着极为恶臭的味道,怪不得天澜兽吐出来的速度如此之快。
然而他还是担心有残余虫肉进了陆岱望口中, 叶齐用灵力仔细探查,带出了些微的残『液』,他拿出清水符然后灵力流转着符纹进行催动着,天澜兽迎着激『射』出来的清水张开了口,直到清水完全将它口中的异味驱散开后,它方才抖了抖皮『毛』上的水珠, 有些委屈地蹭进了他的怀中。
叶齐若有所思地想着,一边安抚着怀中撒娇似的缠着它的大猫,一边启动了那封印之符中的符纹……
一脸懵『逼』的白虫感觉着自己被放了出来,有些奇怪地扬起了头,却觉得自己看到的高度有些奇怪。
等等,它的身子怎么变小了?!
白虫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去,望着自己又短了一截的身子,欲哭无泪地想到,它这不是等于白吃了吗?
怪不得主人对它这么冷淡,原来不仅是因为它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会,还因为哪怕连吃,它都和不吃没有差别吗?感觉到肚中卷土而来的饥饿,虫王丧气地想到。
没错,它已经可以确认了,自己就是主人旁边最没用的契兽。
……
而在看到虫王后面的半截光滑断面在以着可怕的速度愈合,并且又长出圆滑的虫尾后,叶齐终于再度确认了他的猜测,果然,虫王是可以断肢再生的。
他再度抛出几颗低级的补气丹来,趁着那虫王兴高采烈地接住,正全神地吃着毫无察觉的功夫,进行了多次的验证。
白虫高高兴兴地吃着丹丸,一腔感动地想着主人竟然没有嫌弃它是一个只会吃白食的虫子,以后它一定要好好为主人做事,为主人排忧解难。这般想着,它一边大口大口地吃着,完全没有察觉到黑剑上升起的剑气已经将它的身体换着不同的方向,起码切了二十多次。
然而无论它进食的速度有多快,自然是比不上那锋锐剑气切割它的速度的,过了不久,白虫已经从类似于白蚕一般短短粗粗的身子变成了米粒大小一般的身体,而此时,哪怕它再大大咧咧,也是察觉到自己身体不知何时变得这么小的异样了。
它啊地一声哭了出来,还不足以明白为什么它吃了这么多,非但没有变大反而变得更小的事态发展时,叶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发现了此时米粒大小的白虫已经不能再做丝毫的分割。
它剩下这部分米粒大小的身体就如同精钢一般,哪怕他灌输着灵力,将剑气全部驱使斩下,也无法在它那米粒大小的虫身上再留下半分痕迹。
所以这部分虫身,才是虫王体内不能再分割的真正主体吗?
叶齐用神思探查着,却发现这米粒大小的一部分如同一团『迷』雾一般,他能够如同常物一般毫无异样地穿透过去,却没有察觉到其中到底由何组成,怪不得在先前探查虫王身体时,他从未发现过此处与它虫身有何不同的异样存在。
他试探着在剑气中灌输入了一丝不足以让现在的白虫致死的雷霆,然后将那剑气重新重重地砍伤那如同米粒大小的虫王身体。
白虫瞬间便感觉到了一种如临大敌般的恐惧,它左顾右盼着,却是迟迟没有等到那威胁到来。
一缕的量竟是不够,叶齐平稳地控制着自己加入剑气中雷霆的量,两缕,三缕……
直到第八缕的时候,虫王终于瑟瑟发抖地蜷起身子,它感觉自己脑子里晕晕乎乎的,就像是被打了一拳一样,几乎要转不过神来。
饿,它好饿啊,它饿得甚至恨不得……
白虫『迷』茫之中,将贪婪得甚至发绿的不过砂砾大小的目光转向了面前巨大的,传给它若是能够吞噬,就能够给它带来难以想象增长感觉的生灵,它能够感觉到,若是能吞噬了它面前的这个人族,它就能……
叶齐望着白虫眼中终于让他有了一两分熟悉之感的贪婪,他毫不动摇地加大着雷霆的量,直到一击将那米粒似的身体击『射』得几乎摇摇欲坠时,方才终于停下了自己试探的动作。
他入侵着虫王的心神,以着虫王的视角来看它周围的景象。
果然,在察觉到一切东西在虫王眼中都是类似于食物一般的点时,他心中没有太多讶异,毕竟哪怕变成幼年时期的虫王如同一张白纸,可铭刻在它本能里的吞噬天『性』便注定了他和虫王之间的关系便永远都不可能平静共存。
而以着虫王的视角看来,如今的它只能查探到附近五里之内,是没有其它异虫红点存在和较大的象征着食物白点存在的。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讯息后,叶齐用平整的指尖在空中飞快地勾动着细小如砂砾一般的雷纹,这些雷纹变成一个个的黑点,最终被他打入虫王的身上。
而凭借着这雷纹,叶齐确信哪怕虫王真的具有转移结契的能力,在它如今的状态之下,只要它有些许异动传来,他便能轻易地灭杀掉它。
而在探查那片无故出现在他脑中的星海光粒之前,他要做的,便是确认那增长的神思对于自己到底有没有其它的副作用。
叶齐将饿昏了头的虫王毫无怜悯之心地放入封印之符中,头上笼罩下来的一片阴影让他抬起了头。
一身雪白的天澜兽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抬起眼,陆岱望睁着冰冷灰蓝的兽瞳,低沉地叫了一声。
“嗷呜。”
我想变回来。
叶齐『揉』上它的脖颈,它便乖巧地低下头,抖动着耳朵往人类手中送去。
叶齐『揉』着它立起的软厚兽耳,是与幼年形态时完全不同的温暖炙热触感,让他不由留恋着在它头上多停留了几分。
察觉到天澜兽并不高昂的情绪,他温声问道:“怎么了?”
天澜兽低低地又叫了一声。
想要『揉』,抱,还有亲亲。
叶齐想了想,却是没有马上答应下来。
想到乾坤袋中从张天箐手中得到的许多对异兽伤势有用的灵『药』,他亲了亲天澜兽的脑背,和声劝说道:“好,等岱望吃了『药』,我们就变回之前的样子。”
天澜兽拱了拱他,得到了人类温和安抚的它这一次叫声中不再如同之前一般的低落,反而有种重新振奋起来的高兴意味。
“好,那我要吃『药』。”
叶齐笑了笑,在感觉到陆岱望不安的情绪稳定下来后,他拿出直接可以现服的玄天续髓丸,送入陆岱望口中,然后用灵力在旁边夹护着,送着『药』力在陆岱望体内散开,顺着灵『药』的流转到它主要的筋脉之处。
温和而雄厚的『药』力不同于以往一般徒劳无功地只是温和地养护着手上的筋脉,这一枚哪怕对于筑基修者都有着极大帮助的玄天续髓丸『药』力温和持久,几乎以着神思都能够察觉到的速度缓慢修复着重创的筋脉。
而天澜兽周身的气势,也随着筋脉对于『药』力的吸收在逐步上升着,逐渐毫无妖力可言的异兽逐渐恢复到它本来的玄阶实力,甚至随着伤势的进一步好转,那到达了玄阶巅峰的气势没有丝毫倒退,反而有着冲击地阶,也就是类似于人族的筑基阶段的趋势。
然而想到天澜兽体内的伤势时,叶齐不敢冒着让它体内刚刚恢复过来的脆弱筋脉再度受创的危险,去冲击那在巅峰状态方才有可能冲击成功的地阶境界。
在玄天续髓丸的妖力快要消退之时,叶齐继续拿出一株灵植,以着可以说是暴敛天物的方法,没有丝毫炼化提炼其中的精纯妖力,便让天澜兽开口吞下。
陆岱望不懂人类手中的灵植灵『药』有多珍贵,感觉到自己伤势逐渐好转起来的它乖顺地张着口,以着叶齐一个指令它一个动作的方法顺服地吞下所有难吃到几乎让它感觉到窒息的灵『药』,一股又一股的热流涌进它的筋脉之中,如同身体内处泡了久久的温泉一般,它感觉到说不出的舒适和惬意。
第242章 异况
失而复得的力量在这一刻重新涌动在自己的筋脉之中, 体内压抑着的痛楚也逐渐消减了下来, 陆岱望欢快地抖着自己的耳朵,感觉到自己前所未有的舒服。
然而它面前之人却是凝着眉, 收回了自己的手。
“嗷呜。”
可以变小了吗?
对于陆岱望第一句话不是询问自己伤势好转的情况, 而是一心关心着变小的事情, 叶齐颇有些哭笑不得。
而他也从略微的失望中回过神来, 大概是张天箐给的那些灵『药』太过强力,甚至无需他想象的那么多灵『药』,叶齐便能感觉到陆岱望体中的经脉已经在缓缓疏通当中, 然而它体内许多因着雷击而产生的暗伤, 似乎并不是一时便能够养护完全的。
而他刚才钻入了牛角尖中, 还对着这般效果有些不满, 然而现在想来,陆岱望好端端地呆在他的身边, 而且伤势一天天好转,总有一日是能够恢复完全的, 只是他想的未免太过一步登天罢了。
“好。”叶齐答应道。
他话音未落,随着一阵骨骼响震, 天澜兽便立刻从数米高的高大异兽变成了如同幼猫一般雪白的幼兽。
它一蹬地,还有些不习惯现在力量的它便将所在之地蹬出密密如网般的裂纹来,伴随着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它几乎就要立刻远远弹跳飞出。叶齐伸手一捉,终于将吓得自己也有些发懵的天澜兽抱到怀中来。
它的皮『毛』上仿佛也带上了与空气飞快摩擦间的炙热温度,叶齐却是怀念这温度许久了, 他举起天澜兽,轻柔地将一个吻落在它的脑背之上。
“我们去找一处灵气充足的地方修炼。”
陆岱望舒服地钻进了他的怀中,细幼地一声叫了出来,示意自己知道了,它打了一个浅浅的哈欠,然后把长尾包裹着自己的身体,怡然自得睡下了。
叶齐无奈地笑了笑,而在察觉到自己打入赵北尹体内的符纹传来的变化时,他的眼神深了深,却是话语一转。
“在这之前,我们先去做些事情。”
陆岱望蹭着叶齐胸前的衣物,舒服的触感和人类熟悉的气息让它已经有些睡眼朦胧,而只要一直跟着它面前之人,陆岱望是没有任何异议发出的。
……
“苍天无眼!既然让我得了北海君的功法,为什么不能让我修行,为什么?!!”
此时的赵北尹已经只能从他的背影中看出他依稀是一个人族了,他的背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刺扎上刺破着衣服,而那面容之中,下颚奇异地收尖着,唇瓣显出粗黄而微凸的形状,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虚空之中,而如同鸟兽一般的『毛』羽已经在他的手背上稀稀落落地长出,已经是一副似人似鸟的诡异样子。
而他变成的这般模样,却是要怪那不知何时虫王悄无声息间在他体内种下的虫种,仓惶从争斗中逃得『性』命后,因为没有了虫王的管束,赵北尹发现他体内被虫王不知何时种下的虫种已经肆意地破壳出来,以着赵北尹此时的修为,甚至能清晰感觉到那些虫种在如何一口一口地吞噬掉他的血肉。
然而他却是对于他体内正在钻动着的虫子毫无还手之力,只因为若是他稍有对它们动一丝一毫的杀意,那他体内的虫种受了惊动,哪怕冒着身死的危险,也会吐出足够腐蚀他五脏六肺的毒汁。
而若是只有一只虫种,他还能够冒着毒汁蔓延开的危险强行下手铲除掉它,可数十只虫种都在他的体内挣动着,他稍微有对一只虫种下手的心思,那些虫种便仿佛能得到感应一般在他体内疯狂挣动『乱』咬起来。
这般尝试过几次后,赵北尹终于死了铲除那些虫种的念头,而一个人活生生被从里面吞噬干净这种恐怖体验,哪怕他是一个上迅速修复能力的修者,他也不由对现在的处境感到了一丝绝望。
而在这时,唯一能让他看到些许生机的解决之法,便只有那北海君流下给他修习的功法了。
昔日他嫌那功法最终会与妖族越来越靠近,而不愿去修习它,然而如今它却不得不承认,面对那虫种,或许只有真身是鸟的北海君赐下的功法,方才能对它们有些许震慑之力了。
他的天资一般,悟『性』和心思却能算得上极其敏锐,因此不过半天他便将北海君赐下的九层功法中的第一层修炼完毕,而这第一层是对于玄阶异兽,也就是引气入体期的修士方才算得上有些难度,对于筑基后期的他而言,花费半天的时间将这第一层功法修炼完毕,已经算得上是极慢的速度了。
而在将这第一层功法修习完全后,他惊喜地发现,果真如他所想,那些不受他灵力影响的虫种,果然受着那功法中他修炼出的妖力对它们的压制,如今几乎已经在他的体内动弹不得。
按照赵北尹想来,只要他能将这第二层功法修习完全,他便能将这些虫子从他体内彻底铲除了,所以哪怕修习第二层功法的代价,便是会让他从人身转化成妖身,他对那第二层功法修习成功也是势在必得的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第二层功法耗费了他一天的时间方才能修习到其中三分之一的地步,而且他能隐隐感觉到,这功法修炼而来的妖力,逐渐与他自身的灵力抗衡着,两者几乎已经是势如水火的关系。
这种情况赵北尹在修炼前便已经想到,然而他体内的虫种『逼』得他不得不继续修习下去,毕竟现在是他全力压制,它们才继续沉寂,然而他不可能终身都只将心思放在压制这群虫种之上。
若有朝一日他和他人斗法,这虫种若是没被全力压制苏醒了过来,斗法之间容不得丝毫疏漏,这个道理赵北尹自己自然是无比清楚,那造成的后果自然是他不愿接受的。
所以哪怕预料到了灵力和妖力冲突的可能,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修炼下去,哪怕是为了北海君的洞府,那里有数个同样不弱于他的守卫,他也不可能留着这般大随时可能爆发的风险去到北海君洞府之中,那几乎是与送死无异。
而且现在北海君已死的消息没有传扬出去,他方才能得到一丝片刻的宁静,若是这消息传扬了出去,那些有着杀他的实力往日却忌惮着他背后的北海君的仇家定然不会放过他。这般想着,赵北尹只能硬着头皮冒着如此大的危险继续修炼了下去,心底却是抱了一丝希望自己能够在灵力和妖力冲突前,修习成第二层功法的侥幸。
而只要修炼成第二层功法,解决完虫王的问题之后,他就暂时不会考虑继续修习下去,这种情况当然是他想象中最为理想的发展。
然而或许是上天也看不得他这般心存侥幸一样,几乎是在修习第二层功法到了二分之一时,赵北尹便感觉到了水火相冲的灵力和妖力阻挠着他功法的修习,而在冒着走火入魔的风险,赵北尹硬着头皮修炼到三分之二境界的地步时,他冥冥之间终于感觉得到,这次只要他再修习下去,走火入魔的几率几乎已经提高到了必然的地步。
这感觉在他许多次生死系于一刻之时救了他许多次,赵北尹自然不可能再去多做无谓的怀疑。而走火入魔的后果,赵北尹心中自然是明白的,动则『性』命不保,轻则修为全废,神智『迷』失,他想要驱逐虫种自然是为了日后长远之计考虑,可若是为了这长远就直接断送他现在,张天箐清楚地明白,这后果也与他死在虫种手上无异。
而在从第二层功法的修习中退出来之后,张天箐考虑了许久,也清楚眼前的危急处境并不是毫无生路。
能够解决的办法也可以说是再简洁不过的,那就是将他一身的修为废去,然后从零开始重修妖力,这样他有着筑基的弟子,第二层功法的修习只需要多耗费一些时间,便是能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了。
可是,他的那些仇敌会给他这般慢慢修炼的时间吗?
而最大的让他不愿接受这个解决方法的原因便是,他为了到达现在的筑基圆满境界,已经是耗费了他全身大半的精血和潜力了,哪怕真的将这第二层功法修习成功,他也不过相当于人族的筑基初阶地步而已。
两层小境界的差距,对他而言已经是如同天堑无异了,哪怕是对自己再自信,赵北尹也不认为现在的他还能在他寿元将尽前,再从筑基初阶修炼到筑基后阶。
不仅是那些憎恨恐惧他的人族修士不许,哪怕是他自己,也不会愿意接受这个与等死无异的结果。
第243章 炼狱
那还能有何种方法?
在将自己毕身的符阵所学都搜寻了一遍后, 赵北尹心中便出现了一个难堪称邪异念头, 那就是
献祭。
他这百年来浏览古籍无数,也知道一些邪异的阵法中提到过, 若是以一座城池中所有生灵的血肉作为献祭, 灌注于一人之身, 便可以生生将一个人的修为层次提高到甚至可能数个大境界的地步, 纵使这样的代价便是耗费人的所有潜力,甚至是让人在无知无觉间理智便开始侵染妖兽的协议念头,甚至开始彻彻底底以妖魔自居。
然而这也足够他修炼到筑基圆满, 甚至是金丹之境了, 一想到这个折中却也同样是进一步的可能, 赵北尹便觉心中火热。
如果真的能让他进一步触碰到那无上的金丹之境, 哪怕便是废掉这半生的修为,甚至是以着舍弃他人族身份, 成为彻彻底底的妖修为后果,然而在想到自己可以变成如同北海君这般无人敢欺的大妖时, 赵北尹便觉得哪怕冒着这诸多风险也是丝毫不会令他有所迟疑的。
而对于早就不以自己为人族为傲的他而言,变成妖修这个代价与废尽全身功力, 最后被人追杀至海角天涯的后果相比,实在是太轻太轻了。
而这个念头一产生,便如同开弓没有回头箭,赵北尹也明白献祭一座城池的生灵做法委实是太过邪异不正,骇人听闻了,只要他今日所作所为稍微传播到外界, 那便是人族大能追杀,被人族彻底厌弃的万劫不复的下场。
然而在他修炼这部功法,或者应该说是早在他投靠北海君的时候,他便已无后路可走了不是吗?
至于那天将城中受着北海君和虫王战斗的余及死伤了无数,却还有半成人能够苟活下来,却因着他这个阵法失却了哪怕是魂魄再投可能的人,赵北尹已经快要转成妖族思绪的脑中已无半分考虑他们的空间,而这葬送了这半城生灵的时期哪怕换在他完全为人的时候,他心都尚且如同磐石,更不用说现在了。
在他设下这个符阵,想象到虫王和北海君战斗结果的时候,他便已经将那天将城的所有生灵都当成是死人来看待了。
赵北尹半人半妖的瞳眸中闪过了直勾勾的邪异之『色』,卡在第二层功法的痛苦让他宣泄完心中的痛苦,撒气般地将洞府中的一切都破坏之后方才逐渐冷静了下来,然而他还是感觉到那锋利如剑般的翎羽一点点从他的皮肤中钻出那种痛苦至极的感受。
不能再等了,先前因为虫王的下令,天将城才逐渐断绝了和外面城池的诸多往来,然而这数日的时间已经长到足以让人发现天将城的异样了。
哪怕现在的人族大能都汇集到了别处,短时间内没有抽身返回城池的可能,然而事多则易生变,他不可能赌在收到了这般重要的讯息后,是否会有人族大能冒着抛下那件大事的风险,回程查看天将城的异样。
而符阵和留下的战斗痕迹足以表明交战者元婴和金丹的身份,对于这样的存在,或许人族大能还有忌惮不出手的可能,然而若是查明他这样一个未成金丹的小卒也有在其中出手的痕迹,赵北尹自然明白,他绝对是会被拥来作为罪魁祸首而处置的那人。
既然如此,他索『性』就做得再绝些,将天将城的灵力汇流彻底紊『乱』,断绝了那些人族大能抽丝剥茧地溯回场景的能力,然后暂时不先晋升金丹,而是将那一座城池的血肉精气引到另一处阵法中保存下来,以免马上攫取完一城生灵的血肉,便马上晋升金丹这个巧合让人将此事联想到他的身上……
赵北尹脑中飞快地运转着,思考着抹消掉自己出手痕迹的方法,不过片刻,他心间便已有了一处章程,没有再丝毫犹豫,他勾动着黑线符阵的气机。
几乎是片刻,哪怕他所在之处已和天将城中有着百里之遥,然而破损的黑线符阵已经在快速地攫取着外界灵气,逐渐恢复成原来的完整形态,而哪怕他不在那处,可已经将每条阵符所在位置,与天地契合的气机完全熟稔于心,这点并不是相当于由无变有,而是等同于由残到整的阵法补全对他而言并不是多么吃力的事情。
只是因着体内的妖力和灵力的相冲,他体内的灵力流转不时会碰上阻隔,也因此赵北尹在补全这个阵法时更为小心翼翼了。
……
天将城中,黄蒙蒙的城池刮着巨风,因为北海君和虫王的余波危及,大片大片的山丘林木被削撞成沙土,天将城中逐渐弥散开来的血腥味刺鼻弄人,街上横躺着大片大片生死未知的路人,而透过皮肤滴漏出来的血『液』汇聚在路上的低洼坑上,便成了一处又一处黏腻而『色』泽变深,散发出刺鼻味道的血洼。
而城中一些仍有着基本行动能力的修者有些畏惧着那可能还会再返的巨鸟,纷纷往设立了防御阵法的府中赶去,带着家人惶惶不安地深藏了起来,而有些修者则已经开始了救助他人的行动,死尸逐渐被堆积成如同山高的一处,啼哭声和□□叫喊声逐渐响起。
熊熊燃起的烈火扭曲着空气,在这些尸堆上燃烧而起,为了不滋生出疫病的符师开始恢复着秩序,逐渐在年长的经历过许多生死场景的符师带领下,开始处理着城中的混『乱』和堆积如山的尸体。
城主府中的储库被打开,许多因为在设置有防御符阵的门派之中的凡人也被赶了出来,负责起了将伤者带到一处,然后拿出稀释的低阶灵植『液』进行救治的事情。
虽然这救助和行动的符师对于整个天将城来说如同杯水车薪,然而逐渐明白了自己任务的人们逐渐在天将城中现身,死寂的城池中又恢复了些许生机。
然而天将城却还未能算真正地平静下来,一群失去了虫王掌控,逐渐有些不安的虫种们在强大的修者体内开始苏醒自己的意识,虫种狂暴地躁动着,而没有多少人还能如同赵北尹一般幸运地还有思考的余地。
有些人惊恐着便在众人眼下变成一具皮包着骨的枯骨,而有些拥有抵抗虫种的强大能力的修者。眼眸已经变成了完全猩红而嗜血的红『色』,他们同样感觉到了体内虫种胡『乱』窜动的异况,思维不知不觉间被虫种同化着,忍不住朝那些被自己带入安全之地的仍有余惊的家人亲朋看去,眸中已经带上了饥饿疯狂地看向食物的『色』彩。
而那些完全没有被虫种寄生的强大符师和御兽师因着闭关修炼,没有被虫王寄生下虫种而幸运地逃过了一劫,然而这部分人自然是天将城中的少数,大部分现在还有余力救治的修者属于修为低微,还未修炼过多年月,心中的一颗赤子之心还未退去之人,而这些人自然难以抵挡已经被虫种驱使着疯狂起来的强大修者们。
就在天将城中的混『乱』要进一步加剧时,所有在天将城中的人,无论是垂垂将死的伤者,还是仅受了轻伤的修者,都觉得仿佛一种沉沉的压力压了下来,便连他们的动作都迟缓了些。
一位将死之人奄奄一息地仰躺在街道之上,与他相同的还有许多躺在街上还未被处理或救助的人,而他或许是其中还算幸运地尚未完全丧失意识的人,然而这幸运没有持续多久,他意识不清晰睁开被血迹黏着的眼,模糊的视野中出现了与以往一般黄蒙蒙的天空。
然而此时的天空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将他所看见的世界都一分为二的黑线。
而随着这黑线沉沉地压下,不过片刻,处于黑线落下之处的他便在最后一眼里看到了与自己滚动的头颅平滑分隔开的颈部以下的身体。
而这样的人,在天将城中并不少见。
无数这辈子只是在天将城中碌碌一生的凡人们,看见了终其他们一生都不能望见,或许他们也不想望见的一幕。
无数道交横的黑线出现在了天空中,仿佛交横线条组成的齐整格子一般,以着自己的秩序和规律平整落下,而所有在它们落下途中的阻挡之物被毫不留情地以着飞快的速度削开。
大部分躲开了这黑线,落在了格子中央的修者还能算得上无事。
然而那少部分慌『乱』奔逃,根本不敢再看那仿佛异类一般从未在他们想象之中出现过的从天而降黑线的凡人们,除去一部分有幸在修者指挥之下躲过那黑线之人,就如同一块块豆腐一般,当黑线平滑而没有丝毫阻碍地从他们身上穿过时,在无知无觉的恍惚中血水迸溅出来,天将城中几乎成为了炼狱一般难以描绘的景象。
第244章 决定
那些受着虫王发狂的人也被这黑线镇压了下来, 赵北尹开始一步步地吸收着每一个黑线围成的格子之间的血肉, 他的眼瞳已经变成了直勾勾一般地扩散到了占据到了大部分的眼白。
而被转化成妖身的身体已经对那些近在咫尺,随处可用的血肉产生了贪婪的, 所幸他此时还记得自己要将血肉储存在阵法之中, 等到布置完献祭的阵法时才能够被动用。
所以只是小部分地吸取了部分的血肉打碎后的血气入身, 大部分仍然被他以着黑线为线, 悄无声息地封存到了简略的储存法阵之中,而这只是被抽干了一个格子中所有人的血气和灵气而已,在吸取血气入身的刹那, 赵北尹几乎立刻便感受到了如同到达云峰一般的极乐之感。
而被他抽取的黑线格子中的人此时就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干尸一般, 毫无水泽可言的双眼直愣愣地盯着云空, 面容上仍保留着痛苦不堪而又难以置信的挣扎神『色』, 然而这已经不足以勾动他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之心了。
而在想到这群人可能带给他的丰厚血肉后,赵北尹没有丝毫留手, 冥冥之间一种如临大敌的感觉笼罩着他,赵北尹疯狂地投入在血肉的吸取之中, 便连引到阵法的神思在感觉到那股危险后也毫无丝毫停下的趋势,他加快了自己的动作。
而虚空之中, 一点前所未有的锋锐光芒在他的洞府中出现,赵北尹几乎是在那光芒出现的那一刻便睁开了眼,他不知是谁出的手,却也察觉到来人带给他的危险之感。
然而这是在他的洞府之中,那人竟然没有展『露』出金丹以上的实力,就绝不可能破开他多年在洞府中布置的这些防御符阵。
所以赵北尹也仅仅是睁开眼看着, 他仍然在不断抽取着天江城那一边的血气,阵法到了现在已经不是他想停便能随便停下来的了。
毕竟能抽取一个城池血肉的大阵他能做的便是布置出来,然而促使它顺着自己想要的方向滚动下去,而在此时,这个拥有摧枯拉朽般能破开沿途一切阻碍的巨大符阵,哪怕他想停,也只会落得自己被反噬然后神魂俱灭的可能罢了。
当然,赵北尹绝不相信自己会落到这般地步,此时哪怕是北海君重生,在他的洞府之中也绝不可能轻易地将他击杀,而这拖延的一些时刻,便足以让他将这天将城中所有人的血肉抽取干净了,赵北尹与鸟瞳无异的眼中清楚地展『露』了他算无遗策的冰冷和不屑。
到了那时,他体内的妖力还因着吸取的血肉大涨,血气作为灵力和妖力之间的润滑剂应该能够支撑他将这来敌杀了。
然而下一刻,感觉到第二点光芒再现,赵北尹眼中『露』出了难以置的神『色』,他痛苦不堪地往自己丹田处看去。
那一点光芒不知何时引爆了开来,蔓延开的雷霆之力几乎立刻在沿途便将他的筋脉和血肉摧枯拉朽地摧毁着,一团血肉模糊的大洞便出现在了他的身体上。
而在看到那大洞的下一刻,一股强烈得让他恨不得自己便能立刻去死的疼痛便攫取了他的心神,失去了压制的虫种在他体内疯狂地『乱』蹿着,为着那流动在它们附近如同天敌一般的可怖雷霆。
然而因着筑基圆满而且又已经转化成更为坚硬的妖族肉身的作用,哪怕那疼痛漫天席卷地朝他涌来,赵北尹哑着嗓子只撑着一口气,眼球痛苦而拼命地瞪大着,却迟迟等不到自己立刻晕倒或者死去的结果到来。
……
那根联系在他的神思和黑线符阵之间的大阵被立刻掐断了下来,天将城中所有坚硬却似乎难以触碰的黑线组成的格子膨胀着,作为运输的黑线颤抖着,大团大团的血气从线上弥散而出,几乎如同颜料一般将这街道砖瓦铺撒开一层可怖的血气。
瑟瑟发抖低着头的人中终于有一位老者发现了这一点,还不懂黑线是人所为,只以为是天降下的神罚的他惊喜而惶恐交加地从地上艰难爬起,惶恐而虔诚磕着头,祈求并感谢着上天收回了这般神罚。
而在逃脱了黑线压制的下一刻,天将城中许多双猩红眼眸却也无声朝着四周打量着,寻找着最为适宜的适合吞噬壮大实力的目标。
弥散开了血气的黑线不知何时如同云烟一般消散开来,此时的天将城中惊恐叫声却纷纷响起,余惊未定的老者颤颤巍巍地指向前一个还在耐心地救助着他们,这一刻却如同失了神智的恶兽一般噬咬着血肉的符师。
而他的惊呼之声,引来了更多凡人的注目,天将城中,又是一番惶恐的奔逃着,许多人难得一见的可怖修真者此时如同饿虎扑山一般地朝着不同的人扑将过来,举袖一挥间,变大的符纹间刮出来的巨风和火焰更是带走了不知多少凡人的『性』命。
……
在察觉到自己打入赵北尹身体中的符纹不断传来邪异的血『色』之后,叶齐心中便有了极端不祥的预感。
符纹足以让他定位赵北尹的位置还有感受到赵北尹体内强横至极的讯息,然而因着这不祥的预感,叶齐是有在万里之外引动着符纹释放出雷霆,击杀赵北尹的能力,然而此时他的心中沉沉压着的不祥预感让他没有马上启动这符阵,立刻击杀赵北尹。
他想要知道赵北尹到底做了什么才能让伤势以着如此快的速度康复,若是这恢复之法能用到陆岱望身上,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而想到乾坤袋中的虫王,叶齐眸中一亮,他便立刻将封印之符中的虫王重新释放了出来。
然而此时的虫王早已被打到最低级地形态,更是难以远距离地连通着赵北尹体内的虫种。
叶齐也不愿打草惊蛇,在赶路的途中他一边喂食着虫王,一边根据符纹传来的位置接近到赵北尹所在的百里处范围内后,在感觉到虫王终于拥有沟通赵北尹体内虫种的能力后,便立刻与虫王建立了心神联系。
而在他先前与道人对峙中,他便已经查探清楚了不仅巨鸟体内有着虫种,赵北尹身体中也同样被虫王种下了虫种,而凭借着虫王对虫种本能中便具有的联系能力,白虫固然一窍不通,然而他的神思强硬地占据了虫王的身体,却是轻易地便看了赵北尹此时做的动作。
而在明白赵北尹所做的一切代表的含义之后,叶齐的脚步微顿着,他蹙着眉,无声地在心间叹了一口气后,却是脚步一转,变到了赶往天将城的方向。
在有能力救上一救时,他前世建立起来的观念不允许他有余力的情况下,看着如此多的人枉死,而这件阻止事态恶化的事情,却是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
若真的袖手旁观,只怕下次在心境上遇到的道劫,便是现在的这般场景吧。
纵使知道此时的天将城并不安全,道人建立的通道随时有着传送玄门来人的可能。
叶齐心中也没有太多懊悔的情绪,在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后,他心中的沉重便一松,甚至感觉得到通向金丹的关堑松动着,叶齐摇摇头,看向怀中无知无觉的天澜兽叹了一口气,便全力往天将城中赶去。
而在赶路途中,根据着虫王的讯息得到了关于黑线符阵的一切后,他毫不留情地便引动了当初打入赵北尹体中的符纹,将符纹爆发的威力控制到足以将赵北尹重伤的程度,叶齐没有立刻要下他的命,只是让赵北尹不可能再心神『操』控着天将城中的符阵。毕竟天将城中发生的一切,说不定还有用得上赵北尹的地方。
……
老者颤颤巍巍地站在原地,望着这仿佛一夜之间便变得面目全非的天将城,似乎还有些难以置信地朝着附近几位认识的此时却已悄无声息地躺倒在地的至亲走去。
老者视若无睹地低下身去,颤颤巍巍的手伸出,还想要抱一抱他那前一天还伶俐可爱地笑着喊他他的孙儿,下一刻,那道不知带走了『性』命的火焰便要到了他的身前。
火焰的热浪下一刻就要将他和之前的数十人一般烤为焦黑,然而下一刻,那驱使着火焰的修真之人却是痛叫一声,数十个密密麻麻的血洞无故地在他身上出现,伴随着汩汩的血『液』流出,数十只虫种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威胁一般仓惶地钻出。
这并不仅仅是一个人身上出现的异况,几乎是与此同时的,天将城中数十位强大而疯狂地追杀着一切活物的修真之人身上也同样出现了这恐怖至极的一幕,数十人痛苦不堪地倒下,天将城中的异况得以平息。
然而老者确实没有在乎发生在他身边的一切,他眼中只有那唯一的已经闭上双眸的孩子。
下一刻,他褶皱不堪的手终于如愿以偿地碰上了那张往日总是红彤彤的小脸,一道血流受着压力从孩童的口中流出,将他褶皱老迈的手彻底沾湿。
一行浊泪落入地中,老者擦拭着幼童尸体上的血迹,却是越擦越多,如他这般的人在街上并不少见,哀哀的哭声响起,几乎在天将城中连成一片。
然而一阵冷风传来,无数的尸身当中,青蒙蒙的一点诡异光芒亮起。
第245章 诡异
白虫在他的手中抽搐般地颤抖着, 分出了部分心神进入白虫脑中的叶齐自然明白它此时的艰难。
对于全盛时的虫王而言『操』纵千百头虫种听从它的命令是再轻而易举不过之事, 然而对于现在记忆一片空白,力量符阵『操』控的技巧完全如同稚儿, 只剩下.体内的本能勉强指挥的白虫而言, 镇压这千百头力量实力和现在的它相拂的虫种, 就如同让稚儿去背那巨大的山石一般。
而这关乎虫族的本能驱使之事, 他再想帮忙,也是不知该如何『插』手,叶齐将留在虫王体内的心神抽走大半, 不阻碍它此时对于虫种的『操』纵。然而他也不可能完全信任那虫王所作所为。
在有分寸地喂食虫王灵草, 促进它的实力缓缓增长之间, 叶齐也同样做好了若是虫王有一丝留力, 便立刻出手再将它消减到记忆全无的低弱实力时的两手准备。
所幸一切都还没有进行到他想象中最糟糕的地步,白虫使尽了全身力气地『操』纵着虫种, 软软新增长出来的几节洁白虫身蜷缩般地微勾着,感觉到它脑中强大的如同撕扯般的压力, 叶齐已经做好了应对它支撑不住时的办法。
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最难捱的的那一段艰难路程, 虫王却是坚持了下来,叶齐能感觉得到在它的意识之中,如同惊涛骇浪一般的压力朝它倾压而来,然而它却如同一叶小舟一般,哪怕在巨浪中沉浮不定地翻滚着,却始终没有翻覆过一次。
……
“帮我做一件事情……”
青年不疾不缓的声音在白虫心头响起, 每当自己累得想要放弃时,想到主人温和而郑重地交代给自己一项大任务时候的神情和语句,仿佛从心底翻涌起来的一层热浪又让白虫咬了咬牙,有着动力继续坚持了下去。
白虫心中暗暗发誓着,它要证明给主人看:
它绝对不是那种只会吃,什么都不会做的虫子!
它是一只有尊严,虽然吃得多,但绝对自食其力,能为主人分忧的好虫子!!
有朝一日,它也一定会像那头优哉游哉的大佬一样,能被主人抱着哄着。当然最重要的是,它也想要被主人抱在怀里睡觉!!!
这是作为一只虫子需要全力以赴才能实现的骄傲!
白虫坚定地想着,意识就如同一张被拉开到极点的弓一般,无论如何,都没有半分泄力的痕迹。
……
察觉到虫王体内有些不似用力疲惫的亢奋情绪,叶齐摇摇头,神情平静间却是不再分神,全力再往天将城中赶去。
而在逐渐靠近天将城之中,虫王也从一开始的实力不继,只能勉强控制不让虫种完全暴动,进行肆无忌惮地吞噬和繁殖,而到了天将城的百里之内时,逐渐增强着实力的虫王终于能够控制着虫种强制脱离出人体的地步。
而在彻彻底底地将虫种从那些修为高深的修士体内剥离出来后,确认完没有丝毫错漏后,叶齐便立刻考虑好了逃跑的地步。
毕竟如今作为一切灾祸的罪魁祸首的虫王就在他手上,无论是出于贪欲还是仇恨,只要这个消息略微泄『露』出去,叶齐相信比起是他让虫王将虫种脱离出来这种可能,知道虫王在他手上的人大多都会毫不犹豫地相信他便是策划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的可能。
叶齐没有因为自己救下天将城的人,便有自己理所应当该受到众人感激和推崇的想法,而他也不是因为想要这些人的感激又或者是顾虑着他人的看法才选择出手救人,他只是仍然认同并保留着着前世作为凡人时的同理心,所以在做完救人之事后,他心中并没有多少波动地便开始考虑较为现实的善后之事。
考虑到古籍中记载的遵循着大能拥有能够顺着气息追本溯源,甚至还原着景象的神通法宝,赶路途中他都隐蔽着虫王和己身的气息,然而这仍让他觉得不够完善,在考虑到善后之事时,几乎是立刻的,叶齐便立刻想起了重伤昏『迷』中的赵北尹。
毕竟是赵北尹出手布置下了这般恐怖的法阵,如果不是赵北尹有着自信自己不会被任何大能搜寻而到的本领,绝不可能如此果断而狠戾地便要吸收掉一城生灵的『性』命。
这般想着,没有丝毫手下留情想法的,叶齐便让白虫用着最简单粗暴的法子唤醒了赵北尹体中『乱』动的虫子,在他有意的控制之下,叶齐让虫王指挥着虫种废掉了赵北尹体内还残存的几条灵脉,绝掉了他最后还可能备有后手的可能。
大部分的法阵都是需要灵气方才能被引动,在确定赵北尹没有反抗可能后,叶齐将自己打入赵北尹的封印之符微微松开,然后输入了些许狂暴的灵力,这灵力如同毫不留情的利刃一般翻搅在赵北尹的腑脏之内,几乎让他立刻便尝到了天将城中比那些凡人痛上百倍千倍的痛苦。
而赵北尹因着铸成的妖兽肉身却没有损毁,所以非但不能如愿以偿地在这般剧痛中死去,反而只能痛苦地睁开眼来。
对于这般人物,叶齐自然不会存有任何的同情之心,在没有丝毫留手地继续向赵北尹体内输送着狂暴的灵力后,直到他认识到现状,彻底地清醒过后,叶齐便开始了自己的『逼』问计划。
而『逼』供之事非但不像他想象的这般艰难,反而是出人意料的顺利。
在知道他便是道人忌惮的那人,还是道人手下能够逃得一命的虫王之主后,哪怕丹田经脉已经损毁得几乎终身都可能没有了踏足道途的可能,赵北尹仍是以着前所未有的速度冷静了下来,在飞快地将自己的所作所为推脱到那北海君居心不良的『逼』他修炼的妖族功法后,赵北尹言辞谦卑地立刻便表明了自己的投靠态度。
没有马上断绝赵北尹最后一丝希望,叶齐没有多大感触地听着他已经将虫种当成了自己阿谀奉承的单方面沟通工具,在他还没有说到实质内容后,毫无感情地冷冷打断道。
“回答我问你之事,若是答得好,我便留你一命。”
赵北尹赶忙不迭地应着,几乎是立刻地便将自己筹谋的计划托盘而出,只是略有为难地停顿解释道:“只是现在布置的符阵……”
赵北尹一字一句地斟酌着用词,继续说道:“已经消散开来,尊者若是想要搅动天地契机,怕是……有些为难……”
叶齐自然明白赵北尹这番话背后到底是怎样的心思,赵北尹自然不可能甘愿自己修为被废一辈子,如今的他却是在展现了自己的实力之后,便想要立刻从他的手中得到恢复实力的方法。
然而先不说他怎么可能拥有将一位与他修为相差不大,甚至层次上应该比他还要略高一层的筑基修者恢复那几乎是完全损毁般的筋脉重伤的灵『药』?单是赵北尹所做之事,便已经注定了无论能做再多,也不会得到他一丝一毫的信任。
而这搅动天地气机的法子,或许赵旁人难以做到,但对他而言却是不难。
固然在他如今的『逼』问之下,重伤的赵北尹只能依靠他出手,所以还有所保留的可能已经降到最少,哪怕赵北尹还有别的法子,他也不可能再继续『逼』问下去了。
事多易生变,就在叶齐打算出手全力引动着体内的真雷之劫,引下雷霆将这一处天地之间的气机完全搅『乱』后,他陡然看见了朦胧得近乎微不可见的天将城上空,缓缓升起的一团青蒙之气。
白虫本来得了可以休息的指令,此时开心地在食物之中打着滚大口大口地吞吃着,却在此时再度被叶齐用两指夹出。
“帮我看看天将城中发生了何事。”
如同蛇吞象拼命咽下一个足有它身体两倍宽的食物,白虫拼命地点着头,它毫不迟疑地开启了与虫种的联系。
此时身体中发生了某种奇异进化的它甚至能够以某种特殊的角度看到虫种能够看到的境况,就在它兴高采烈地扬起头向青年报告着喜讯之时,察觉到它没有说谎的叶齐安抚般地点了点它的头。
下一刻,他没有丝毫犹豫地便将大部分心神“挤到”虫王心神之中,而他也以着几乎清晰却截然不然的视角,看到了天将城中发生的一切。
……
城内无数横死的人群中,无论是凡人还是普通的低级符师或者是御兽师,他们的身体之上漂浮开来了一团淡淡的青蒙蒙的光团。
老泪纵横的老者望着孩童身上漂浮起来的那团光团,恍惚之中却是仿佛从那光团中看到了自己昔日乖巧懂事的孙子的面容,孩童稚嫩而活泼地望向他,面容中是与往日如出一辙的乖巧而听话,只是那身影虚浮着,宛如一团太过失真的画像。
孩童稚嫩而纯真地笑着,双瞳却漆黑得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老者自然是察觉到了这般的异象,然而此时,他的孙儿伸出莲藕一般脆生生的手臂,乖巧地扬起头,虽在笑着,两行眼泪却从直勾勾的眼中落了下来。
“爷爷,我好痛,你来”
孩童的脖颈如同一团气般地拉长到老者面前,那团刚才还清晰无比的五官此时已经模糊不清。
“陪我好不好?”
第246章 旧朝
发生了什么?
在看到天将城中发生的一幕幕诡异场景后, 饶是以着叶齐如今处事不惊的心境, 也不由被天将城中鬼气森然的一幕幕惊到了。
他前世是听闻过那些鬼怪异闻的,却一直没有亲身见过, 因此只是对于鬼神之谈保留着中立的态度, 然而到了这方人族可以通过自身修炼拥有与天地相齐的伟力的世界后, 对于这些神异之事, 古籍上对此的态度却是肯定,然而记载的十分含糊不清。
毕竟对于修真之人而言,凡人中的魂魄便是修真者以神思凝结成的具有实体的神魂, 然而修者以天地日月精华所凝成的灵气进行修炼, 自然会被天地看重, 所以凡人间尚且会出现在阴气极重处身死, 偶然能重见死者魂魄的神异之事,神魂比凡人强大数百倍的修者却是极少有这种可能。
而传闻元婴之下的修者, 若是没有特殊的保护神魂的法宝和功法,一旦身死, 凝结出来的神魂便会消散于天地之间,也将自己体内的灵气重归于天地, 因此天地之间灵气的分布固然有弱有强,却一直能保持一个稳定的平衡。而元婴之上的修者,传闻神魂也不能离体过久,不然天地威力会如刀锋一般不断削弱着神魂。
这其中固然有着界限之分,然而大部分修者和所有凡人的魂魄大多都不会残留在这人间太久的,甚至哪怕有专门回护住神魂的术法和法宝, 也是顶多回护住一时片刻,回护的结果也只能是换得残缺了神智的神魂。
传闻史上曾有一位化神修为的修士,那位修士的身份是玄门的宗主,而他不过筑基修为的爱妻因着天资所限,最终在寿元将尽之时香消玉殒,然而以着玄门宗主竭尽一宗之力和他化神期修为的回护下,也不过是将他爱妻的魂魄留存了二十三年。
而传闻也正是因着他的举动,他渡飞升之劫时,天意震怒,降下了前所未有的九层雷劫,最终这位情深的玄门宗主也将自己的『性』命留在了那雷劫之中。因此对于修为越高的修士,传闻对于魂魄这类可能触怒天地的敏感之事,便往往持有缄默态度。
毕竟哪怕是玄门宗主这类天资绝艳之人,都尚且会遭到如此可怕的惩罚,更不用说凡人了。而不少古籍中也记载着一种传言,便是将上古那些辉煌万年的大宗的覆灭归咎于那时几乎全部宗门都妄自涉足魂魄之事之上,因此惹了天地的震怒,便让灵气匮乏,让那些天姿绝艳之辈一个个挨到寿尽而终,不让他们有飞升的希望。
如此便可知现在的修真界中对于魂魄的留护之事,有多么忌惮了,再加上天地威力对于魂魄消散更是如同剑刃一般锋锐伤人,几乎可以说一人身死之后,只要他是元婴之下的修者,神魂便会立刻暴『露』在天地之间,然后立刻便消亡开来。
至于凡人的魂魄,天地管束得倒是松些,但也绝无可能在光天白日之下,寻常人死去的魂魄能够留存下来,更不用说现在已经是数日之后了,天将城中这一城死去的人魂魄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能正大光明地显『露』在人前了。
几乎是立刻,叶齐便感觉到脊背上传来阵阵发凉的寒意,对于此时天将城中的异况,他的第一反应便是
此时的天将城,已经成了“鬼城”。
这在修真界中极少留存的说法,他却是在齐帝的书房中偶然翻阅到的,这也是属于皇族间才会流传的秘闻。
如今的凡人间,因着有着修仙门派的坐镇和调和,国与国之间大规模的攻打行为已经极为少见,而在稍远些的上古时候,修真界中修真之人尚未养成要守护这片天地安宁和百姓和平的意识,极少『插』手凡人之事,所以国与国之间的征伐吞并是常见之事。
而在那时,便已经流传下来了一个几乎是所有国都默认的原则:不屠城,不肆意滥杀无辜的百姓。
在齐国还未成为齐国,前朝还未成为前朝时,因着前前朝的国政暴虐,滥加税赋,百姓苦不堪言,前朝的开朝皇帝便起义讨伐暴君,经过势如破竹的连着击败几处重要边辖,从谏如流,果决善断的开朝皇帝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发展起了万众一心的强大军队,招纳来了许多的贤臣武将。
在攻打下大半的关辖后,立刻便龙气加身,得到了天地意识的认可,几乎便是所有百姓都相信了他定会是击杀暴君,建立新朝的真龙天子,甚至许多旧朝的重臣直接举家逃都,向他投靠称臣。
然而在这时,开朝皇帝势如破足的攻打却在一处重关上受到了阻碍。守城将领是久经沙场,立下诸多功勋,却因着党争失败而被贬谪到这荒野之地之人。
原本的将领昏庸无能,沉湎于美『色』酒乐之中,那旧将虽是被贬谪而来,却为这城百姓杀了诸多为祸一方的贼寇,在饥荒之时,是他联系着以前受过他恩遇的豪强,方才能不远万里运来粮食赊欠给这城中的百姓。
而原本的将领因为这旧将替他摆平了许多麻烦,再加上忌惮那旧将日后还会重启的可能,平日里对于这旧将的过线之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城中文官稀少,因此这旧将所作诸多越炬之事朝中没有听闻,而城中百姓受了他诸多的庇护,明明是偏远之城,却过得比那靠近皇都的诸多百姓要好上许多。
因此这方城池的百姓无不感念着他的恩典,而将那旧将立上长生碑在家中供奉,许多城中仍有壮志的男儿也愿意入他的麾下从军,而击杀的流寇和边敌越多,这旧将在这方城中百姓之中所受的拥戴更是直『逼』那皇座上的天子。
而那旧将便是传言中那种忠孝两全,爱护手足之人,因此在前朝皇帝一路势如破足的攻破下,他也仍然不变对于那错信『奸』人所言,而将自己贬谪下来的皇帝的忠诚,听闻敌军已快到城下,沉湎于美『色』酒乐的城池将领本想立刻便投顺归降。
那旧将却是丝毫不信那些人口中真龙天子的说法,他只对自己的君王忠诚,因此在听到旁人报讯,赶到城中将领府中时,看到一大群惊慌失措地望着他,已经在讨论如何投降的官员,几乎是立刻的,他便将所有府中有归降之意的将领屠戮一空,而自己领了守城和军队的虎牌,接手开始抵挡着前朝军队的攻伐。
一路来因着旧朝兵将庸碌无能而顺风顺水的攻伐,因着城中百姓众志成城,重城的高墙险阻,旧将的熟于兵法,善于谋略,军队的团结一心,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旧朝源源不断的兵器运送,前朝的军队终于止了下来,而因为那旧将的臂力和目力惊人,一向士卒先前的开朝皇帝还险些在他的弓下丧命。
无视着财力官位的诸多诱『惑』,旧将一直率领着城中的守军用尽各种方法阻碍着前朝军队的进入,而凭借着这一系列的因素,哪怕在断了前朝的供给后,旧将也一直身先士卒,硬生生将前朝军队拖在这关前足足有近一年之久。
而最后人尽粮绝,旧将以身殉城,哪怕是前朝军队攻破了城池,死了无数亲人的城中百姓自然不会将怨恨灌注到对他们有救命之恩而且忠孝仁厚的旧将身后,他们将满腔恨不得啖其血肉的怨恨一股脑地全都对准了前朝的军队身上。
因着这是第一座久攻才下的城池,前些城池中的百姓因着些许能够填饱肚子的恩典便感恩戴德,所以没有任何防备的开朝皇帝以为自己掌握住了这城局势之后,便带着大批军队离开了城中。
而留在那座城中的军队自然不会像旧将管束的军队一般对于百姓秋毫不犯,一件一件或许在守城将领看来很小的事情,落在了那群从未被如此欺压的旧城百姓身上。
终于有一天,这些小事便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边塞重关中有些『性』子猛烈而尚武的武人在有心人的指导下汇集了起来,在百姓的掩护和指引下,将那城主府中安置着的开朝皇帝接在后一步,等待攻下下一座城池再跟上的妻子亲人屠戮一空,然后逃窜开来,而城中百姓帮忙掩藏着他们的踪迹。
等到开朝皇帝听闻噩耗,怒到至极,甚至抛开那即将攻下的城池而率大军回返,听闻手下官员为难的汇报难以搜寻到罪魁祸首之时,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他便不顾手下诸多之人劝阻地选择了屠城。
前朝皇帝不信鬼神之说,对于他先前那些君主屠城导致的后果也是不太在意,只以为是百姓编造出来的传说,而仙人又一向少管凡尘俗事,所以被惹怒了的他几乎毫不犹豫地便召集着军队将这一城之人以着极为残忍的方式屠戮一空,可能的涉事之人更是加以酷刑折磨方才让他们死去。
第247章 解决之法
而在他真正地将这一城百姓屠杀完后, 发现自己身上的真龙之气开始逐渐逸散的前朝开朝之君方才开始真正有了惶恐之感, 而惶恐也是无用,那座城悄无声息地便成了一座鬼城。
从不断地传来军中有人暴毙的消息后, 接着便是瘟疫开始在军中横行, 再接着便是在白日之下那座城中也能看得见鬼魂出没, 前朝皇帝不知何时疾病缠身, 甚至正值壮年的强盛身体就开始缠绵于病榻之上,若不是有修者出手,那前朝或许便没有再建立的可能。
而遵循着仙人的指示, 经过连天的道术驱魂, 再将那几位参与屠戮的将领丢入鬼城之后, 前朝皇帝终于能够留得一条『性』命, 然而他的身体再不复先前一般康健,而依附投靠的贤臣和将领更是多无由病死, 若不是他已打下大半江山,旧朝又太过暴虐无道, 投靠过来的旧朝重臣使尽了全部法子诱使那关隘将领投降,也许前朝就再无建立的可能了。
然而前朝皇帝的结局仍不算太好, 他后半生缠绵于病榻之上,便连育成的子嗣都是不能善终。
前朝皇帝后来为帝时多施仁政,爱民如子,却仍是没有逃过这般不得善终的结局,甚至他在死前还多有怨忿之言,便是他让一国百姓都能安居乐业, 难道还偿还不了屠过这一城人的债吗?他如此勤政爱民,都尚且落得如此结果,若是他敢如同旧朝皇帝一般沉湎享乐,只怕早已死得五马分尸了吧,倒不如当初占据一城,安心当一方诸侯,还能安享余生
民间更是有投胎入皇家,前世便是罪不容赦的恶人传言,而储位空虚,皇室却是没有任何亲族敢对那个位置有所谏言,而前朝皇帝几番想要过继太子,却都是无功而返,只因几乎所有人都人心惶惶,觉得这朝恐怕只有一世便会灭亡,而最终一位偏远亲王过继了他的嫡子入前朝皇帝族谱之下,更是前所未有地得到了朝野上下的支持和赞赏。
而前朝皇帝怨忿归怨忿,木已成舟,也再无回转之法,他皇帝兢兢业业,便连死都是死在了处理政事之上,然而传闻便连死,他都躲不过被陡然闯入殿中的一只力大无比的飞鸟啄食,不得全尸的下场。
或许因为前朝皇帝的惨死,终于满足了惨死被屠百姓最后的不满,就在前朝皇帝被恶鸟啄食的尸身残缺入馆后,那座阴风缭绕的鬼城上常年不散的阴云终于散开,而接下来的皇帝便再无遭受这般厄运的记载。
这些皇家秘闻后来因着前朝皇帝的仁政和果断的封存流言的手法而没有继续流传下来,然而前朝皇帝的结局,却是被诸多国中的皇族谨记在心,甚至还专门出了警醒子孙的记载。
鬼城存在之时,正是宗门式微并且最不愿『插』足凡人之事的时候,也因此只有几位散修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进入鬼城,并且留下了只有只言片语的几句记载。
而记载之中也是提到了鬼城存在时鬼气冲天,明明是光天白日却是没有丝毫阳光透入鬼城的屋瓦之上,而记载的修者猜想,或许因为屠城导致一时积累起血肉精气过大,所以残缺魂魄汇集在了一起,冥冥之中暗含天意便可能便有了某种能保住残缺魂魄的符阵。
然而这种猜想显然太过邪异,记载的修者并不愿多说,含糊带过后,便可惜地判断出了:哪怕这些枉死的魂魄真的让前朝君王为他们的死赔罪,可这阵法同样会对他们的魂魄造成伤害。
所以留存在城中的魂魄只剩下了一腔的执念,等到帝皇真的为他所作付出了代价之后,那一城的魂魄也不可能在天地间久留,它们的执念消散之后,便会自然而然地彻底消散在这片天地之间。
所以当天降城中的情况如同记载一般的发生时,第一反应的,叶齐便是想起了这天将城中已经变成了一座鬼城。
然而那些枉死的魂魄,又为何要朝那些城中无辜之人下手,他一时竟难以想明,然而这并不阻碍他看明白了现在城中的这般危险局势,救还是不救,已经是一个不需要过多犹疑的问题。
望着体内熟睡的正在炼化着灵力的天澜兽。叶齐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体内的鲜血便顺着刺破的皮肤流转出来,在故技重施将天澜兽的生机封印,重新将它封入封印之符,放入乾坤袋后,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可以毫无顾虑地开始思考着办法。
然而该如何救,却又是一个问题,固然他体内的雷霆之力引动下的雷霆可以让天将城中的所有鬼魅都无处掩藏,然而只怕那雷霆将鬼魅都一灭而空时,鬼魅旁边的凡人同样会受到波及,而常人的身体强度自然是连雷霆的余波都有可能受不住的。若是因着灭杀这些鬼魅而让其余人受了这杀身之祸,那便与他的本意倒置了。
这般想着,叶齐想到了自己在入叶府的比赛前得到的女子手上的玉钗,或许现在说来该是木钗。
他下意识地将这木钗带下,眼中便不由地出现了些许复杂之『色』。
木钗中修炼静室,林泉,日月和昼夜样样俱全,就如同一个完整的小世界一般,按照自己特定的规律运行着。
而女子在描述这枝木钗时说的是雅居之所,也确实是当之无愧的雅居之所
因为他的肉身,根本进不去这木钗当中。
他的神思到是进入过几次,只是发现这木钗的作用只是让他看看里面的风景后,便很少再进去过了。
不然这木钗但凡有容纳肉身进入的效用,他也不至于数次险里逃生,却没有考虑过入这木钗之中避难了。
而只要他一日未达元婴,这木钗就对他而言如同鸡肋一般食之无味。
毕竟修者的神思进入这木钗之中,若肉身不是在安全之地,那简直是与取死无疑,而哪怕他真的成了元婴大能,神魂离体后不会马上消散,若是真的到了要躲入这木钗的地步,除非他只想在这木钗之中躲十数年,贪图这十数年的寿命。不然这木钗落入敌手,也是十死无生的下场。
而这类可以让神魂进入的异宝,无论做再多掩饰,也不可能逃得过能将他杀死的修者的火眼金睛,然而毕竟是一件异宝,说不定哪一日哪一刻便有用上的可能,因此他便带上了它。而因为木钗的空间功效和乾坤袋交叠在一处时可能发生不稳,因此叶齐也习惯了将它『插』在头上,久而久之便真的把它当成了寻常的束发钗看待。
如今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只木钗,倒是真如他所想的起了作用。
天澜兽倒是被他带着进出过几次,叶齐能感觉到那木钗对于其他生灵的神思进入没有太大一样,想来装载下寻常魂魄应该也没有太大难处,而想到木钗之间几乎无边无际的空间,对于能否装入数万魂魄,他也没有了存疑。
只是将数万冤魂都装入这发钗之中,日后该如何处置倒成了一件难事,哪怕对鬼神无惧,叶齐也不想在平常便将这数万魂魄近在咫尺地『插』在他的头上。
一切繁冗的杂绪想法在瞬息间在他的脑中闪过,不过数个呼吸间,叶齐便已经做好了该如何救人的打算,至于那处置玉钗之事,他还是打算等此间事了,再慢慢开始考虑
伴随着不太熟悉的骨骼震动,他的身高再度拔高了些,身形削瘦着,外人看来已经是完全虚不受风的姿态,脸型用灵力构建出的幻术遮蔽着变成另一个平凡无奇的样子,再带上一张神思无法穿透的普通面具,改换着气息,这时的他哪怕陆岱望在眼前,也应该是认不出他来了。
在做好必要的准备之后,叶齐无声地靠近天将城中,空中的阴云密布着,他已经做好了哪怕可能波及到旁人,若是木钗无法成事,为了大部分人能够存活下来,他还是得在放出防御符阵时,引动着雷劫,攻击天降城中鬼气最浓郁之处的打算。
因着虫种驱使的自相残杀和鬼气入体的影响,此时天将城中还有着神智的修者已经所剩无几。
而不知何时,天降城上方青蒙蒙的鬼气已经转化为阴森森的鬼气幽森之『色』,这些鬼气不受着修士的灵气驱逐,因为这里是他们的主场,冤魂冥冥之间组成的阵法源源不断地供应着让它们越来越强大的力量,而只要修者有一刻放松,几乎无孔不入的鬼气便会趁着他们松懈的间隙涌进。
在这一方天地意识不够强大的小方秘境当中,鬼城的形成没有受到完整世界一般的压抑,如同如鱼得水一般,数个城池中的森然的鬼气便立刻成型汇聚了起来。
第248章 事了
老者惊惶地后退着, 被身后的尸体绊着, 不由地便跌坐了下来。此时的他方才发现,现在的孙儿已经不再是他的孙儿了, 如今那模糊面孔上唯一清晰的便是那双黑洞洞而又直勾勾地贪婪看向他的双眼。
而街上稀稀拉拉的几声惊呼声响起, 却是很快消散于沉寂当中。望着那张越发凑近的如气拉长般的模糊面容, 老者干涩地吞了一口唾沫, 却发现此时的脚传来扭伤般的钝痛。
而此时,他也方才发现如今的天将城中已经被一片诡异的『迷』雾包围了起来。
老者的神智已经开始有些浑浑噩噩,罢了罢了, 想到自己已经是一个已经半截身子埋入棺材的老朽, 老者痛苦地闭上眼, 身子如同抖糠般颤抖着, 也只能等待那可怕的结果到来。
他能够感觉得到自己的魂魄好像被人吸出来一般地离了体,低头望着那已经倒下的悄无声息的身体, 老者浑浑噩噩地看着,眼中的感情如同被风吹刮一般地很快地空洞了下来。
而他的孙儿此时笑嘻嘻地望着他, 老者凭借着本能愣愣地伸出了手,空洞无神的黑瞳扩散着, 缓缓地『摸』上了孩童的头。
……
哗啦!
前所未有的恐怖风声响起,宛如将他全部撕裂开的巨风旋转增大着,将天将城中游离的魂魄全部如同轻飘的白纸一般搜卷了起来,魂魄被大力扭曲着面容,最后只变成一缕青烟地汇集到了狂风的中心处。
在那里,一个瘦削的青年齐整地散落着一头墨发, 平静无波地握着一只木钗,宛如这里并不是风卷的中心处,而只是一处平静无澜的静谧之处一般。
木钗缓缓地转动着,不过片刻,便将那被席卷而来的魂魄都如同谷吸水一般地无声吸了进去。
而在察觉到其中有些刚刚离体,还未毁损彻底神智的魂魄后,叶齐一甩袖,便将柔和的灵力包裹上那些刚刚离体的魂魄,神思略微延展着扫『荡』之下,便将魂魄打入了那些离魂之人的体中。
至于仍有些神智却比凡人要快得多消散的修者魂魄,叶齐选择和他们谈谈。
……
街道上,老者浑浑噩噩地睁开眼,仿佛极其混沌,想不起他为何在这里,又究竟经历了什么,只是觉得如同大梦浮生一般,便连许多深刻而入骨的感情都有些遗忘掉了,他脚上的伤不知何时好了起来,老者试探般地站起,街道上也有许多和他一般的人混沌站起。
“爷爷,我疼。”
懂事的孙儿怯怯地出声,知道家中贫穷,负担不起抓『药』所费的他已经含了泪水汪汪的一眶眼泪。
老者立刻便抛开了他的所有疑『惑』,祥和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帮孙子『揉』了『揉』后脑的位置。
待赶到自己的后脑真的没有那么疼痛后,孩童用着稚嫩的嗓音欢悦地说道:“爷爷,我现在不疼了。”
不疼就好,老者松了一口气,不知为何觉得自己一向抽痛的腿此时也缓缓褪去了些许疼痛的感觉,或许是错觉吧,他不确定地想着,目光不知为何却移到了城外的方向。
总觉得,那里好像有个好心的仙人。
想不到何时听说过的神仙传闻后,老者也只能将这些抛之于脑后,他熟悉地牵起孙子,避过这一街躺倒的人和血洼,没有过多好奇心地攥紧了孩童的手,仿佛心中便得了几分安稳,他低低地说道。
“咱们回家。”
重新有了几分血『色』的男童开朗的笑着,仰头望着老者,脆生生地答道:“好。”
天『色』暗沉着,陡然有了下雨的征兆,没过多久,雷霆宛如密网一般遍布着这处天空,在震耳欲聋的雷霆声后,天将城上方便下起了一场痛痛快快的淋漓尽致的大雨,这场大雨洗刷着天将城街道上的所有污秽,淡去了那些血迹恶臭弥散开来的气息和痕迹。
而平日里冰冷的大雨此时落在了诸多茫然无措的凡人之上,却仿佛如同和煦的暖阳照在了身上一般,便连伤势,也在悄无声息地愈合着,街道上的惨叫呻.『吟』之声逐渐消弭下来,到了最后,便连那些已经被带进了屋中的伤者都被轰动着重新被人抬了出来。
在意识到这场雨是一场神迹之后,天将城中存活下来的大半凡人感激涕零地一边磕着头,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的面容上虔诚地闭着眼,口中含糊不清地念着多谢仙人施法,多谢仙人出手相助这类话语。
……
将自己从道人身上得来的大半灵『药』都融在这场大雨中,救下这一城大半之人后。明明已经没了得来的那笔意外之财,出乎预料之外的,叶齐倒是觉得什么联系在自己和那天将城中的东西减淡了些,使得禁锢着他的某种玄而又玄的联系松动了开来,他的心惊豁然开朗着,连带着通往金丹境界的那层隔膜都似乎变薄了一些。
然而要突破金丹境界,在这天道未衍生完全,而他又有诸多隐秘踪迹可见的小方秘境之中突破,自然是不可能的,要回到原世界中,绕不开的一个问题仍是传送符阵。
而他也不是迂腐之人,在施法救下这一城人『性』命时,他也和只余些许神智的天将城城主的魂魄达成了交易,他救下了一城之人,那么这城主府属于城主私库中的一半宝物就可以任他取用,而凭借着城主府中的多年积累,他毫不客气地便将自己看中的传送符阵所需原料凑够了大半。
而天将城城主拒绝了叶齐将他收入木钗的提议,他直言说自己寿元将尽,已经对大道无望,哪怕神魂消散也只是想再看一眼天将城中的百姓。
察觉到这是出于那人的真心之言,叶齐也没有再劝。
于是在乌云逐渐散开,第一缕阳光照入天将城中时,面容苍白的天将城城主站在城墙之上,看着恢复了生机的天将城中开始热闹起来的景象,他欣慰地捋了捋长须,转身向着叶齐离开的方向做了一揖,回头目光渺远地最后看了一眼自己数百年久住的这座城池,模糊的身影便逐渐消散在了灿烂而温暖的日光之下。
叶齐略有所感地回头再望一眼时,最后只看到淡淡的一缕白魂彻底消弭于天地之间。
他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回头地快步离开着,不过片刻,身影便已经远远消遁到了百里之外。
……
到了没有人烟的一处险崖之上,叶齐察觉到了安全后,终于停了下来,察觉到掌间的蹭动,他张开手,吃得圆滚滚长了一大截的白虫此时白虫兴高采烈地仰头吃着补气的丹『药』。
而在看见他之后,大概是吃得非常满足,甚至有余力顿下吃东西的动作,来自虫王的心神感应间传来极为亲近的感情。
然而叶齐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给这只虫王太过误导的信号,因为无论白虫表现得多么友善憨态可掬,他都明白它的本质还是那个导致了天将城中数千人死亡的虫王,而虫王的本能便是吞噬,只是现在因着他们之间的结契压倒『性』地盖过了本能对于它的诱『惑』,它现在才能展现出这般无害的一面。
等到它实力真的壮大起来后,它体内的本能自然而然地便会反抗起所有镇压它吞噬的对象,这其中
他自然是被反噬的首位。
所以他现在喂给它的这些丹『药』只是为了接下来还有可能用上它,比较之前喂给它的丹『药』只不过是炼制得精细了些,量虽很多,却也仍是属于补气范畴的低等灵『药』,哪怕它吃得再多,也不可能有恢复过多实力的可能。
“没事了,继续吃吧。”
青年毫不留情地将五指合拢而下,白虫有些委屈地蜷起身子,不开心地想着
为什么我都这么努力了,主人还是不像疼爱之前那位异兽大佬一样疼爱我?
是因为我没有『毛』吗?
不不不,主人一定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白虫重新为自己打起了气。一定是我吃的太多,做的太少,所以主人才没有喜欢上我,等到我做的多了,我一定能有和那位异兽大佬一样被主人抱着的待遇的。
这样想着,白虫开开心心地又振奋起了精神,想到自己接下来要为主人做的大事,他高高兴兴地张大着小口吞吃着灵植,决定再吃多些,这样也能为接下来的恶战再攒些体力。
叶齐摇了摇头,继续用着虫王的身子和虫种传递着讯息,然后向着赵北尹所在方向处走去。
他一低头,便已经是悬崖旁边,脚下便是百丈高的险崖,而崖下,便是海浪不断拍打着礁尸的深不见底的深蓝汪洋。
他在身上加了一层避水符,灵气护层在避水符之下包裹着身体,叶齐深吸一口气,没有过多犹豫,便一头扎入那汪洋之中。
第249章 离开
赵北尹吐气如丝地躺倒在阵法之中, 感觉到丹田经脉近乎撕裂般地损毁着, 而强烈的阵法反噬透过那黑线回馈到他的身体之中,带来堪比酷刑一般的折磨。
而还不仅仅这些, 那些被抽取而来, 却不知为何没有消散的凡人魂魄, 此时纷纷逃脱了只有一半的阵法。
千百具血肉之身中的厉鬼尖啸着, 几乎已经挤满了洞府之内他肉眼能见之处。
此时最为狠戾,而魂魄凝实的厉鬼因着他阵法中汇集的灵力和他身体中释放出来的妖力,以着可怖而贪婪的形态扑将到了他的身体之上。
哪怕他的一滴血便能将他们灼为烟灰, 无数双空洞的眼和狰狞模糊的面容却是几乎紧贴在他的视线之中, 让赵北尹哪怕没有受到多大伤害, 也难以调动一丝气力动弹的身体感受到那鬼爪抓挠而过的力度和那恐怖的嘶吼之声。
被痛苦和恐惧一同夹击的赵北尹, 此时已经是恨不得立刻身死也不愿再受这般折磨的痛苦不堪。
然而他自己却明白,若那青年没有到来, 只怕凭借着妖力凝结成的强大肉身,他会在这深海之下设置了层层防御和『迷』『惑』符阵, 哪怕是寻常符师也难以觅得踪迹的洞府中,被这些只凭借怨恨和执念存活下来的鬼魂不知折磨到何时, 而哪怕是体内最后的一滴血完全流干后许久,他也是难以死去。
面对这般几乎可以想象到的折磨,赵北尹此时到不知是自己该不该希望那青年进入他的洞府,痛快利落地取走他的『性』命了。
若是真的能,痛快利落地被取走『性』命……对于此时的他而言,应该是一个天大的恩赐吧。
感觉到身体无处不泛着刀刮般让他使不出一丝力气的剧痛, 而虫种此时已经朝着他的经脉向他的头上钻去,赵北尹不甘地瞪大着双眼,几乎是奢求能有干脆了断的这样一个美好结果的到来。
……
以着灵力作为推进,几乎是迅速的,叶齐便以着让他身边的海水滚沸的速度,迅疾地朝着虫种传来的赵北尹所在位置赶去。
而赵北尹洞府外的符阵布置极为繁复,叶齐没有因着自己能够轻易叫赵北尹重伤而有丝毫大意,因为导致赵北尹的重伤的原因便是因为他在道人的纵容下,在与道人的对峙时在昏『迷』的赵北尹体中凑巧地植入一张雷符。而这雷符在他能够命令虫王后,又隐藏在了虫种之中,所以没有让赵北尹发现罢了。
但凡赵北尹有一丝察觉,今日也不可能落到如此地步。
因此叶齐此时没有一丝侥幸心思,而此时的他方才是遇上了真正的难关。赵北尹洞府中布置的层层符阵这道难关,已经不是靠些急智或者技巧便能度过的了,要解开这些繁复精密的符阵,需要的是实打实的符道上的积累和感悟。
而从头到尾,他脑中都没将半分心思指望在赵北尹身上,毕竟这符阵是赵北尹亲自设下,哪怕是悄无声息地将他待到看似出路实则处处杀机遍布的死局,他也是毫不怀疑的。
在面对这般实打实的只有符道水平才能渡过的难关时,叶齐相信不要说是给他一时片刻,便是给他数日时间,他也不可能将一位符道上钻研数百年的符师的符阵破开的。这无关信心与否,只是最纯粹的年月积累之间的比较罢了,若是让他换到了赵北尹的年月,他也同样有着破解开这些符阵的决心。
然而对于从原世界到达小方秘境还不到半年的他而言,就如同让一个刚出生的稚儿去解开闻所未闻的诸多未解之谜一般,在暴力破解成为下策之时,几乎没有过多犹豫的,叶齐便选择了最为简单的一个方法。
……
下一刻,赵北尹终于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结局。
他的头一歪,眼睛拼命睁大着,终于在那虫种蛀空了他体内的肺腑脏器,甚至将他的血肉都吸食一空后,如愿以偿地永远摆脱了这般痛苦之中。
诸多繁复而精密的符阵就如同钟表上无数个密切相关的齿轮一般,在符阵失去了控制者心神控制的那一刻,因着动力的终止,叶齐能够感觉到所有符阵带给他的气息都在猛然间泄为一空。
而因着他特意隔着数十里远看的距离,那阵法泄出的恐怖威力几乎让以这处洞府为中心的海水都滚沸着,无数气泡沸腾般地四散而出,震响之声宛如山摇地动一般地响震海底,而哪怕他有着灵气防御层相护,如今的体质哪怕是烈火也不能令他肌肤有一丝毁损或者说感受到一丝灼热,然而这处洞府中泄出的威势,也仍是让他都感觉到了炙热的水浪滚来,虽仍不至于能伤到他,叶齐也是感到了一丝动容。
此时那到了洞府前的木钗终于吸收完了洞府中的魂魄,回返了回来,用灵力带着那给他极为灼热滚沸之感的木钗,叶齐返身往海上游去。
……
此时,被巨大海浪压迫着的洞府发出如同不堪忍受的轰隆声响,数只体型有七八岁幼童一般大的虫种从赵北尹体内钻出,惶恐的它们受着脑中那道不容反抗的命令,只能拼命压下想要立刻逃跑的冲动。
虫种以着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钻出,一只虫种咬了赵北尹身上的乾坤袋,一只虫种咬了那本功法,一只虫种茫然无措地随意咬了一块大概能拖走的桌上墨木精制的盒子,十数只虫种立刻便找到了各种能够带走的东西,然后有序地飞快从那不断坍塌的洞府之中灌出,朝着海上拼命游来。
作为异虫的它们,有着比所有人类都要敏锐的直觉,只是如今身体笨重,再加上要分出精力带着东西,不知不觉便和前面的那人拉开了越来越远的距离。
想着以防万一的叶齐不过片刻便已经回到了陆地之上,望着那远处滚沸着气泡,泛起不同寻常的淡红光泽的海洋,叶齐心中不祥之感顿起,在察觉到十数只虫种靠近后,他用灵力为绳,几乎是片刻就将那十数只虫种缠成一条绳上打了结的不同团。
再用上提升速度步法,叶齐轻松地拉扯着那包裹得严严实实虫种的灵力绳,几乎没有立刻犹豫的,他爆发着最快的速度飞快地朝着身后已经给了他浓郁不安的海洋相背逃开。
终于,在奔驰到几乎将那汪洋模糊成一个看不清的点,而他的神思也终于蔓延不到之后,叶齐方才将速度降到正常赶路时的脚速,纵使对于凡人而言也是只能看见一片幻影,却不至于消耗他的太多灵力。
他没有回头向后看去,只因无论那预感是否正确,在他已经逃开了可能的波及距离后,那片海域中发生的事情都已经和他无关了。
没过多久,伴随着一声连他所在之处,凡人都能清晰听见的声响,察觉到空气中传来的震纹之后,他略微迟疑着,还是终于蹲下脚步来,用灵力加持在眼上,回头再远远看去。
只见那洞府爆发开的余波,已经将半片辽阔的海域都几乎沸腾烫开,而那爆发开的余波推涌着海浪,几乎升起了数万米高的巨浪,然后淹没了千里之地的山川,最后也将那低矮的山川淹没成了一片汪洋。
所幸那里是那黑『色』巨鸟居住的住所,这处洞府所在的海域才成了赵北尹的住所,所以别说人烟,便连寻常的异兽活物都不敢擅自靠近。
叶齐松了一口气,却是终于将灵气包裹着的木钗解了下来,灵气刚刚放出,木钗便传来极为灼热的热气,所幸这毕竟还是异宝,倒不至于在这般灼热的温度中便毁损下来。
在察觉到木钗中的诸多残魂都安然无恙,只是因着赵北尹那缕残魂的进入,引发了诸多饥渴魂魂的扑食后,叶齐犹豫了一瞬,便开始准备将这些魂魄放归到天地之中。
毕竟『插』手魂魄之事遭天地意识所忌,他也不是一腔热血的愣头青,为了天地降下的雷霆之劫便对这方天地意识有了恨意。
在他的理解之中,天地就如同冰冷无情的机器一般有着自己的规则,而他在未经过淬炼前的天资虽不算好,却也能引发下雷霆之劫,他认为可能是他的修为进展过快,或者纸片的存在被天地察觉,所以才会触发了天地之间引动真雷之劫的机制。
而现在真雷之劫已过,他也得到了度过真雷之劫的好处,而若无他体内那丝真雷之力的作用,只怕早在黑行城中时,他便已经死在了曲磐时或者是虫王手下,当然,若是真的没有真雷之劫,他可能也根本不会被传送到这小方秘境来,而在齐帝和那元婴女子手中,没有还手之力的他最终的结局也未必能有多好。
当然,让他经历了这么多九死一生的痛苦,叶齐也不可能对这方天地意识生出多少好感,如今的他只是公事公办,便将那天地意识当作是冰冷无机质的机器看待罢了。只是他可不愿因着以防鬼城形成而收揽的魂魄,再引发了这方天地意识的哪一处“惩罚机制”。
第250章 枝条
而这些残魂无辜被波及, 因着将来形成会残害更多人命的鬼城, 因此被他收入了木钗之中。
叶齐也明白,这不是长久之法, 这些残魂离体过久, 已经属于神智全部丧失, 只靠着一腔执念存在的鬼物了, 而这修真界中没有让凡人死而复生的法子,如今赵北尹已死,道人的神魂和虫王都已被他收复, 这些残魂只怕哪怕再不甘, 在执念不存在之后也只能如同寻常魂魄一般消散于天地之中了。
没有再多想, 叶齐在心中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便决定将它们分批放归回天地之中。
然而叶齐没有失去应有的谨慎,毕竟鬼城形成的条件虽属偶然, 可他也觉得天将城形成的鬼城事情仍有些诡异,他也不清楚这是否是因为他难得第一次顺风顺水地没有出现意料外的事情而做成收服魂魄, 所以觉得有些不安稳。
叶齐摇摇头失笑着,以防事久生变, 他不再多想,悬空的木钗顺着灵力缓缓转动着,叶齐将神思探入木柴之中,却没有深入空寂中查看,他决定先将三缕魂魄从木钗中放出来。
当那魂魄出现在木钗外时,阴风阵阵传来, 三个数米高的高大阴影横空拔起出现在这旷野之上,身体凝实得仿佛便连阳光都不透,眼若铜铃,宛如人的面容被硬生生『揉』开扯开一般地『露』出毫不协调的颠倒模糊五官,却又仿佛是数十张面容出现在这阴魂之上一般的,每一张都『露』出不同而或痛苦或让人心生不安的诡异姿态。
青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这些阴魂或拔高,或『露』出各种诡异而狰狞的姿态。
三处阴影宛如『揉』开的面条一般长长地升着数米长的脖子,仿佛下一刻就要朝着它们包围中的无害青年猛然攻击下来。
然而不过一个呼吸间,这三处鬼魂便使尽了吃『奶』的力,朝着完全相背于青年的方向夺命狂奔着。
开玩笑,如果被那煞星抓住了,岂不是还要被困住一次?
它们三个虽然全无记忆,却也不是那种傻傻就冲上去的蠢货。
披散着一头墨发的清俊青年平静地望着不过一个呼吸间,便在他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三个鬼魂,外表仍是平静无澜的,只是他心中那股应验了他不祥预感的沉沉,便是谁都无法预料到的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齐心中沉沉,感受到那在他的神思查探范围内,如同蜗牛速度行进着的三缕魂魄,他暂时没有动手抓住它们的打算,而这里万里无人,他也想看看这群不仅没有在天地间消散,反而魂魄越发凝实的魂魄,到底想做些什么。
而当务之急不是它们,他需要的是先弄明白,这些鬼魂的“变异”,到底只是这三缕魂魄上出现的特例,还是那木钗中所有魂魄的常态。然而三缕鬼魂中全部出现的那与寻常情况相差巨大的相同异样,已经足以让叶齐心中生出了些许不祥的预感。
果然,在看到木钗空间之中万鬼狂欢的一幕时,叶齐只觉得自己已经形容不出此时他到底是何心情。
在继续深入地看到千百缕凝成实体的魂魄拆了那不小的木屋,在清澈的溪流中欢快地互相打着水仗,在野草地上祥和地一起躺着,或者干脆打起滚的一幕时,他只觉这些魂魄不是枉死,而是来到了一处乐园之中,其中甚至有几缕已经凝成实体的魂魄开始用着特殊的张牙舞爪般的肢体语言交谈了起来。
而从它们中最凝实的一缕魂魄简单地伸出数丈的阴影,然后化成可怖而尖利巨大的利爪,这利爪以自身为中心毫不转身地画出一个大圈,最终又伸回到了自身之中,而其它的鬼魂则乖乖地退开这个范围,再由其中魂魄最为凝实的鬼魂进行与上一缕魂魄相似的用利爪圈出一大块区域的位置。
当然,这块区域自然是要比它上一级的魂魄少上一些的。
而在继续看了这十数缕魂魄依葫芦画瓢的动作之后,叶齐已经意识到了它们此时竟然已经开始分地盘。
而那最初分得地盘的魂魄此时甚至已经开始懂得抓壮丁,它如同铁锁一般的利爪向着附近魂魄最虚弱,还未来得及逃窜的魂魄聚集之地一抓,便已经开始了最低级的展现自己能力,威吓弱小的魂魄臣服,最后将它们一个个如同萝卜载坑一样地围在自己地盘的边界上。
而剩下的魂魄,却也是极其聪敏地学了最初那个鬼魂的动作,它们有序不『乱』地按照实力抓着魂魄,而被抓中的虚弱魂魄宛如傻了一般地任他们动作着,最后就真的听了抓自己的魂魄下的命令,规规矩矩地就站在那区域边缘。
而一些无忧无虑地在溪流草地上嬉戏,到处『乱』逛的魂魄,只要没有进入它们的地盘,似乎因着距离太远,它们也没有心思再去抓。
然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十数只形态凝实得已经和他从木钗中放出的三只鬼物相差无几的魂魄,有意无意地便将那木屋圈成了一个牢牢的圈,仿佛守护着一件极其重要的宝物,它们没有向那木屋再进一步的心思。
此时叶齐方才留心到,那些形体凝实的鬼物抓着的这许多魂魄,便是那形体横冲直撞着,将那木屋冲撞塌垮的罪魁祸首。
木钗中的世界会在一天后重新恢复最开始的状况,因此对于这些魂魄引起的混『乱』,他并没有在意,然而那十数只魂魄有意无意展现出来的与鬼物不相符的神智和模仿能力,已经让他隐隐察觉到了鬼物现在的异样中,或许还有他没有察觉到的诸多隐情。
而想要最快地从这些魂魄脑中得知这一切,毫不犹豫的,叶齐便将视线转移到了那只似乎隐隐为众魂之首的形态最为凝实的魂魄身上。
下一刻,伴随着一股巨力,那缕魂魄以着毫不惊讶,甚至可以说受宠若惊的顺从姿态,被灵力裹挟着从木钗中带出。
在撤去了一切伪装后,那缕魂魄展现出来的真实形态没有一丝恐怖,甚至若不是那魂魄上散发出的缕缕黑气,叶齐甚至难以对这缕魂魄生出一丝一毫的恶感。
因为那魂魄的本体,不是人,而是一截断面光滑的枝条,没有给人太过讶异或残缺的感觉,就如同这截枝条本来就是自成一体一般。
枝条上萌发出纤长而细嫩的叶子,有些与柳叶相似,所以哪怕是清楚柳枝有魂魄是一件极其怪异之事,也很难让人生出过多的厌恶之感。
那枝条微微抖动了一下,叶齐便感觉一股轻缓而难辨雌雄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察觉到那声音没有恶意之后,叶齐便静静听着,看那枝条到底想和他说什么。
谁知那枝条的第一句话就是,“能将那虫子放我远些吗?我看着有些害怕。”
那声音十分柔和有礼,就如同是一位『性』子温和的人在平静而恳切地征求着他的意见一般,叶齐看到他手中的虫王和身后的虫种张得口涎都恨不得流下来的垂涎欲滴的样子,没有多言便将虫王和虫种用灵力缚着,确保它们不会陡然发出攻击。
那柔和的声音轻轻地答了一声谢谢,然后便开始讲述它的故事。
据它所言,它本是从小便在上古绝地中的一颗银魄圣树,却因着被上古绝地中莫名迁来的一群“恶客”盯上,足以遮蔽山谷的银魄圣树不得不为了自保,而将自己分散开来,以期自己的哪一处枝条分部能够躲过那群恶客的袭击,重新找到一处扎根开始生长壮大。
而它的这截枝条则是因为实力不济,最终只能飞在一处寻常柳树身上,这百千年来,逐渐和它相通的分部反而没了讯息,而它因着实力低微,气息最浅,又寄生在一颗寻常柳树身上,伪装成最为寻常的柳枝生长着,竟侥幸地躲过了被恶客盯上的一劫。
而它因着只剩下一截残枝,本来浑浑噩噩地过着,神智未通,却也能算得上是逍遥毫无烦忧,相信自己总有能够离开这千百年不变的城池的可能,可它寄生的那颗柳树却在戏坊旁边,听着那些哀怨缠绵的丝竹和戏曲之声,不知为何,哪怕体内足够支撑它转移和使用法术的灵植精元全部耗尽,它的神智也在逐渐回转了回来。
而神智越是清醒,便越是绝望,因为它已经在这柳树上长了数百年,伪装得近乎天衣无缝,然而伪装天衣无缝的弊端也显现出来了,那便是几乎所有修者,都以为它只是一截寻常的柳枝,哪有人会给一截柳枝提供汇聚灵气的法阵呢?
没有汇聚灵气的阵法,耗尽灵植精元的它甚至连为自己开口都做不到,便连求助这条后路被斩断了。
而先前混混沌沌过得倒是开心,如今恢复了神智响起往日尊荣的它却是痛苦不堪,没有灵鸟和山灵猴尊敬的供奉,没有溪流特意绕弯的灌溉和寻常草木熙熙攘攘的尊敬围在它周围的样子,它觉得这般苟活简直没有任何意义,却也没有了寻死的能力。
本以为自己再无重见天日恢复昔日荣光一天,它却没料到竟因着天将城的一劫,有幸从天将城和上古绝地旁逃了出来。
枝条轻颤着,仿佛便让人想到美人含泪的一幕。
它动情地说道,只要日后再能找到一处生根抽枝,就一定能再恢复往日枝繁叶茂得近乎隐蔽着山谷的银魄圣树。
这个故事万分的凄惨动人,配着枝条恰到好处的迟疑和停顿,甚至还有轻颤的仿佛泣音的不稳之声,真不真实叶齐还没有下断定,倒是确定这枝条确实是在戏坊旁听过十几年痴男怨女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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