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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感觉


    报废了百余份铭刻符纹的材料, 再望着手上线纹杂『乱』, 笔迹潦草的纹路,叶齐的心中有着些许无奈。


    成型的符纹在生效时或多或少都会有异象出现, 而他刚才脑中一闪而过记下的东西莫说是异象, 便连符纹基本的规则纹路都是不具备的。


    而在那朦胧的灵感如『潮』水般从脑中褪去时, 再望着铭刻材料上的线纹, 哪怕他仍然记得下笔时的角度,线纹的先后,甚至是每处笔划的用力大小, 叶齐也再也从中找不出任何当时为之着『迷』的感觉。


    再目不转睛地盯着这杂『乱』无序的线条看了一刻钟后, 叶齐只能无奈地承认, 至少目前来说, 他报废了一百多份铭刻符纹材料换来的,就是这份如同涂鸦一般看不懂的缭『乱』笔划。他缓缓吐出胸中的一口浊气, 却是没有再钻牛角尖,而是将它放入乾坤戒中。‘


    虽然感觉进入沉『迷』状态中铭刻符纹的时间不过才片刻, 然而抬头望向窗外时,夕阳已经略微沉入地中, 而在这一个下午,他都用来铭刻着自己都不解其意的线纹了。


    叶齐不再多想,他将损废的铭刻材料放在一旁,以备自己日后再好好对照其中的线纹与最终自己绘制成的线纹有何差别。


    如今他只剩一个晚上来处理符纹,只能抓紧时间把这剩下的百余份材料尽快赶出来了。所幸没有需要特意分神的限制,他就无需再耗费时间深想。叶齐用昨天的速度衡量了一下, 觉得不过两个时辰,他便能将这剩下的一百多份符阵尽数制成。


    然而等真正下笔时,他握着铭刻符纹的用具,在将要动手绘制的那一刻突兀地在铭刻材料上方停下了手。


    不对,这种感觉不对。


    动手铭刻符纹的感觉,似乎有哪里出了差错。


    这种来自自身的预判万分古怪,对于已经将低级符纹都融会贯通,铭刻符纹如同吃饭饮水一般简直无需思索的他来说,简直如同让一个正常的成年人忘记了自己要如何才能吃饭一般匪夷所思而且令人难以置信。


    握住铭刻用具的叶齐保持着这个僵硬的落下姿势,许久,他怪异地变换了握着的姿势。然而,无论如何,都找不到昨日铭刻符纹以前的熟练自然的天成之感。


    难道继报废了那一百份铭刻材料之后制得的涂鸦线纹之后,他自己的符纹铭刻水平也跟着下降了?


    叶齐用手按住了额,却是不再勉强铭刻下去。他停下手上的动作,开始回忆着铭刻符纹那精准到丝毫,深深刻印在他记忆里的动作。


    无论是符文的基本理论,还是符纹的样式花纹,他都能和以前这般记得一清二楚,没有丝毫含糊和错漏的可能。


    在再三地确认过后,叶齐再拿起了铭刻符纹的用具,然而这次,他依然在未落笔前便感受到了宛如第一次接触这铭刻符纹用具时的艰涩与生疏。


    哪怕他非常确定自己的一笔一划与记忆中的铭刻符纹都能做得分毫不差,握着这铭刻用具的他仍是能感觉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涌上,就如同让一个习惯写正常字样的人某一天开始练习镜子中倒映出的字样,有股颠倒黑白的混『乱』与古怪。


    到底是什么扰『乱』了他的符纹绘制感觉?叶齐脑中有百种思绪出现,却因为证据不足而一一搁置下来。


    他索『性』不再多想,只是握紧手上的铭刻用具,这次他再开始铭刻符纹时,哪怕不止一次地感觉到手下动作的艰涩与古怪,脑中如何预感判断这符纹根本不可能炼成,他都没有停下这动作的打算,只是毫不迟疑地按照自己记忆中的动作勾画着。


    最终,他将这自己感觉古怪不通至极的符纹按照记忆中设想的样子,毫无差错地一笔勾成。


    叶齐闭眼,反复在脑中回想一遍勾画符纹的动作确实好无差错时,方才睁眼。然后毫不迟疑地将手上的灵气输入符纹之中,灵气顺着符阵上的符纹纹路顺畅地流转开来,其中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到了最后,符纹之中的每条线纹都如同记忆中符纹制成时一般,流转出淡淡的金『色』光芒,叶齐明白,这是标准的符阵启用的标志。


    那么结果已经很明显了,他制成的符阵没有出现大错,是他的感觉出错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叶齐脸『色』并没有什么好转,要知道一个符纹之间细小的差别在不同的情况下,便能引起千种变化,有些符纹甚至因着这细小的变化衍化成近千种的符纹,符纹之间样式不同却能起到相同效果的符纹不在少数,可以说修真界中每时每刻研制出的符纹都有所不同,但基本不可能跳脱在大致的框架之外。


    在这般符纹样式千变万化,根本不可能尽数背下全部符纹的情况下,所以铭刻符纹中最重要的不是死板的记忆,而是在符纹铭刻日积月累产生的经验与感觉。


    如今他一年下来试练了上千遍,方才将叶府中的几十种低级符纹全部融会贯通,也方才培养出了对符纹的一些独到感觉,难不成因为这一次的尝试便尽皆付之一炬了?


    叶齐皱眉,他也不清楚这是符纹学习中必要的变化,还是他这次失败尝试造成的损失。但现在当务之急自然是将这剩下的百余份符纹铭刻好,至于这符纹的古怪感觉,所幸他还在叶府,也无需担心自己走了歪路,明日便去找精通符纹的前辈请教吧。


    叶齐下了决定,便不再多想,他尽力摒弃开动作中的艰涩感觉,将全幅心神集中于手下的动作之上,在这般近乎于艰涩的铭刻过程中,叶齐再也没有了半分舒适可言,铭刻完后,他确定了符纹上的笔划步骤都与他之前记忆中的无异,便随意收拾了一下,不再将这些放在心上。


    第二日,叶齐来到敬事堂中,许是他筑基的消息已经传扬了出去,畏他如虎的众人们似乎也不再那么害怕,甚至有人跃跃欲试着,想要上前和他说上几句套些近乎。


    叶齐没有什么悠闲的心情,他如今还有诸多要事在身,只是淡淡地将筑基的威亚泄『露』出一点,便足以让众多弟子知难而退了。


    “师,师兄……”


    叶齐抬头,望见是先前在器具阁中有过一面之缘的人,似乎还是与他曾在一个灵舟的同门,只是不知为何那人叫他师兄时总有些战战栗栗的,似乎极其害怕他。


    叶齐将筑基的威压收起,怕吓着这位有些胆小的师弟,他特意和声说道:“我是来交付低级符文的。”


    到底是在敬事堂中经历数日的,林山宇下意识地将手接过叶齐递来的乾坤袋,却不知为何手一抖将那乾坤袋差点打下去。


    林山宇低头道歉,叶齐却是不在意这小『插』曲,他只是随意地摇摇头,示意他清点乾坤袋中的低级符阵数目。


    “八百七十三份。”林山宇低着头又清点了一遍,方才低声说道。


    站立在林山宇附近的一名器具阁弟子却是看不惯他磨蹭的动作,索『性』将乾坤袋一把夺过来,无视地略过林山宇,然后笑着对叶齐说道:“他最近身体不好,我来帮您清点吧,动作还快些。”


    叶齐望着那本来清点的人被人夺过手中的乾坤袋,却只是深深地低下头去,只能望见神『色』苍白,失着血『色』的唇在微微颤抖,似乎真的是身体十分虚弱的样子,便也不再多言。


    换了一个人后,后来的那名器具阁弟子效率非常之高,不到一会儿,他便完全验看了八百七十三份的符阵,他一丝不苟地检查着,确定它们都能生效后,便在汇报给主事之人后,向叶齐支付了所有的符阵费用。


    那名器具阁弟子纵使面容普通,笑容却非常灿烂自然,让叶齐不禁想到了叶显会,不过叶府弟子同是叶府出身,血脉相近也不足为奇,叶齐在那名器具阁弟子的面容上多看了一眼,便不再留意。


    待叶齐走后,那名器具阁弟子恢复了以往一般懒散的样子,他正准备将所有杂事都丢给林山宇,自己回到屋中享乐一番时,却无意地望见旁边站着的林山宇神『色』莫测,身子微抖,眼皮近乎颤抖地紧闭着,似乎在极力地掩饰着些什么。


    不是出了什么事吧?


    那人不禁想到,却在望到林山宇闭眼的样子时,自身的呼吸紧锢着,如同在面对什么难以言喻的潜伏凶兽一般,有股直觉上的危险产生。


    他的神『色』一滞,然而这感觉快得一闪即逝,如同他的错觉一般。他恢复过来时,再想到林山宇素来清高的样子时,心中不由有厌烦生出。


    还是不要多管闲事好了,林山宇纵使出了什么事,与他又有何关系。那名器具阁弟子转身,不知为何更加快了脚步。


    那人转身进入阁中的一刻,后背忽地一凉,却是连转身再望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快快地进入阁中。


    第92章 静谧


    抵去炼制成本还有百余份符纹的损失, 叶齐拿到手里的也不过几百灵石, 所幸筑基的月俸已经升了不少,他再预支出一年的月俸, 出府巩固心境所需的物资大概就能筹备齐全。


    这般想着, 叶齐从器具阁主事的口中, 询问到了授道的符阵师住处。


    当他赶到时, 明明是寒冬的时节,符阵师的住所仍是温暖如春,嫩草的芽儿像是方才鲜嫩地冒出, 各式各类的花卉与一望无际的藤曼绿植密布, 流水环绕, 让人不禁怀疑误入了哪处的世外桃园。


    纵使他如今对符纹的观感有些错『乱』, 叶齐还是能清楚地感觉到那绿草,砖瓦乃至是水滴清楚传来的, 不容错认的符纹气息。


    这些都是符纹?


    叶齐暗暗诧异间,一人出现在他的几步之前, 那人的气息没有泄『露』出半分,他竟然毫无察觉。


    出现的那中年道人面相平淡无奇, 还未等叶齐说些什么,便把他手上铭刻的用具递出,目光悠远地从叶齐中穿透开来,像是透过他又望向了别处,口气却用着近乎直硬的口吻,道人说:“刻给我看。”


    叶齐拿着铭刻的用具, 在确定符阵师是让自己在这里铭刻后,他望着脚下的土地,也不再多言,直接蹲了下来,只是在动笔之前,他略微有些踌躇,不知该铭刻些什么符纹比较好。


    再细想一番,叶齐觉得如今他铭刻符纹的感觉失调,还是不要冒然尝试新颖的符纹为好,索『性』将自己最为熟悉的昨天才写过一千份的符纹认真铭刻出来,他忍耐着心中的异样,面上丝毫不显『露』出来地一笔勾成。


    叶齐起身,竟望见地上成型的符纹流转出淡淡金光。


    叶齐陡然一怔,他本以为道人考察他的符阵水平,所以让他在普通的地上铭刻,却没想到脚下站着的土地,竟也是可以铭刻符纹的材料,而且从他的感觉看来,还是用价不菲的高阶铭刻材料,那么这处住所的建造,连土地都是铭刻符纹的高阶材料,真可以说是让人瞠目结舌的大手笔了。


    道人平静地看过去,眼神中没有惊起一点波澜,只是望了那符纹一眼,他便转身,说道:“跟我进来。”


    符阵师每迈出一步,就如同是雨滴打入池中,地上的符纹便会泛出一些常人难以察觉的波澜,然而这又随着他每一步的离开,那土地又平静地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也正因为略通符纹,叶齐方才在与符纹师一步步进屋的过程中,感觉到了这来自地面的平静之中蕴含的可怕深沉,叶齐不敢托大,他一步步记着符纹师的步伐迈出,最终进到屋中。


    屋中还有几位叶府弟子,不过他们身上叶府弟子服细处的样式与他所见过的所有弟子服都有些不同,他们身上的气势深沉,显然是比他修为要高得多的人物。


    符阵师却是连注意力都不分给他们一眼,只是径直地带着叶齐走向了书房。


    厅中的几人神『色』不变,甚至连神『色』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如同失去了生气的活死人一般,纵使活动着,却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虚假感觉。


    叶齐没有从他们身上感受到符纹的气息,却也没有多问,他跟在符阵师的身后,却是小心翼翼地保持开了一段距离。


    来到书房之中,无处不在的符纹散发着的气息威压更是迫人,符阵师问起他来此的原因,叶齐便一五一十地说出他昨日炼制符纹时的设想与尝试的结果。


    道人面『色』平静地听了,也没有多说,直接从书架上拿出一本厚厚的典籍递给他。


    叶齐翻开典籍一看,只见这书上的字样清峻严整,明显出自一人之手,那人详细地写出了他在学习符纹铭刻中的观感和改进的方法,叶齐一页页翻下,不禁受益良多,凭这本典籍上的记载,他不仅解开了心中盘旋多久的许多符阵疑『惑』,更是对日后的符阵铭刻有了更明确的想法。


    最重要的是,他明白了先前对符阵有陌生错『乱』的感觉并不是什么古怪之事,只是每人都会在符阵练习中遇到的阻碍,只是他入门尚浅,所以还不甚精通这方面的知识罢了。


    道人突然出声,让叶齐停下手上的动作,叶齐抬眼,他的目光对上道人如同幽潭的黑眸。不知为何,明明道人的面孔他毫无印象,却隐约觉得这双眼睛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觉,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对于一位筑基之后,基本对过往的记忆过目不忘的修士来说,对常人而言眼熟的感觉简直可以说是不可能存在的了,因为哪怕只是在路上见过一面,在看到面容时筑基之人也应该能准确回想起见过那人的时间与场所。


    而这种感觉的出现,也只有两个可能,一是被他看见的那人不仅修为比他高,而且还不愿让他看到真实的面容,二是……


    叶齐凝神间,符阵师开口,却是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符纹你可认识?”


    叶齐转身,道人在桌上写下了一道符纹。叶齐没有大意,他凝神仔细朝那道符纹看过去,神『色』不由一怔。


    这也是符纹?


    这般信手在桌上描下的东西,也能称之为符纹?


    叶齐疑『惑』间,走上前来,却在认真再看时,心中不禁有感叹升起。


    这道符纹中的流畅而繁复纹路,如同一道繁复却精密无缺的零件,叶齐下意识地从中判断着灵气在符纹中的流向和规律,只能说如同稚童仰望星空一般的越发深想,越觉神秘难测。


    在精密贴合到极致的线纹中,隐隐生成了一副万物生而不息,缠绕循环的画卷,精密冰冷的线纹框架束缚之下,有幽远到极致的玄机深蕴如同牢笼缝隙中的生机一般泄『露』出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纵使没有生效的光芒出现,单凭这段线纹,就隐约透『露』出龙腾虎跃般的可怖气势,仿佛下一秒就会从桌上生生地削刻而出,纵使没有流转开淡『色』光芒,却无疑给人一种利刃出于刀鞘般的锋芒毕『露』之感。


    眼前的这道符纹将他先前学过的所有繁复符纹,生生衬成了涂鸦一般的拙作。叶齐第一次从符纹中感受到了这般窒息而让人震撼的威势。


    他下意识地想将这道符纹描画出来,但这道符纹就如同不应该存在于世间的一般,纵使叶齐已经确信将它全部印入脑中,可在真正地回想起这道符纹的样子时,他却感觉脑中记忆符纹的地方被人挖开的一块空白。


    最终,叶齐抬眼,摇头诚实说道:“我看不清这道符纹的样子。”


    道人的面容无喜无悲,他抬手一按,那道符纹就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地悬浮出来,逸散出点滴的光芒,然后这点滴的光芒就直直地打入他的手腕。


    叶齐感到手腕处如同被烙铁覆上的一阵灼热袭来,他随后便在手腕上感受到了一股与心脉呼应跳动着的此起彼伏的呼应与搏动,然而当他掀开长袖细看时,手上却毫无符纹的痕迹。


    “看不清楚也不要紧,”道人停下手上的动作,负手背对着叶齐说道,“这道符纹便算是我送你的见师礼了,能帮你抵挡住一定的死气侵袭。出门在外,人总有力有不逮之处,你定要小心行事,归来时我再带你研习符纹。”


    叶齐没有从道人身上察觉到一丝半点的恶意,神思中的纸片也没有对他手腕上印上的符纹有任何警示,纵使不知道符阵师为何会对他了解那么多,又为何说出这番意味深长的话,但这符纹如果真的能抵挡得住死气,确实是对他的极大一项助益。


    叶齐也不推脱,他认真地对道人施了一个见师礼,便是认下了道人对他的弟子之称。


    符阵师走到书架上,抽出了几本典籍,递给叶齐,“在外的闲余时间里,将这几本古籍尽数记下,可能做到?”


    对于筑基后基本过目不忘的叶齐来说,背下这几本古籍最多占用他半天时间,符阵师的这项要求可以说是轻而易举便能达到的了。


    叶齐慎而又慎地接过,然后郑重地答应下来,他还想再多说什么,却见道人似乎极其疲累地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叶齐离开时,望着符阵师幽潭般苍老的双眸,若有所思地察觉到了什么,却是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身离开。


    叶齐离开之后,道人对窗而战,正午炙热的阳光肆意地照『射』进屋宅,带着窒息般的盛大光明气息。道人移开眼,屋宅中葱郁的花卉绿植,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一道道显明易懂的符纹罢了。


    道人眯起眼,在所有繁复符纹的交杂掩映间,这处屋宅里,没有一个活物有任何生机,处处都是死寂一般的沉寂。


    包括他自己。


    ……


    典雅阔大的屋宅中央,一位身形苟苟索索的老者抬起了头,老者面容上的森冷寒意不减,此时他的笔下,一道比较道人笔下,还要精密繁复无数倍的符纹跃然纸上。


    所以道人铭刻出的只是一处气息广辽的符纹,老者笔下刻出的符纹


    却是道人。


    “到底是活了,有了自己的气『性』啊。”


    老者感慨着,手上停滞在半空中的『毛』笔一大滴墨水滴下,墨水将符纹间的笔画模糊开来,精细繁复的符纹登时变成涂鸦一般晕染开的黑迹。


    ……


    在这过于灿烂的太阳之下,道人平静地望着窗外,身形如同融入了水中的墨水一般消失淡开,他的脸上却逐渐『露』出开怀的笑容。


    书房内,老者平静地将脏污的画卷丢弃在地,他铭刻之下时,不过片刻,一个与之前一模一样的道人符纹重新跃然于纸上。


    ……


    叶府之内一片平静,道人的屋宅静谧着,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提示一下,老者是出过场的人物


    第93章 不安


    明日便是年终测试的日子, 叶齐从符阵师的住所中出来后已是正午, 他决定回到秘境中,再全神投入练一遍剑法, 再去书馆中看些古籍, 就算是他测试前最后一次放松心神的准备了。


    剑法中的一招一式, 开始他只是全神地模仿, 后来熟练了开来,才明白这剑法与心神合一施展时,体内的灵气会顺着身体的灵脉和气旋更快地运转开来, 虽然比不上灵气充裕时修炼的速度, 但在灵气匮乏时, 比起让灵气自由运转, 身体灵脉的运转会更好些。


    所以纵使觉得这基础剑法中没有多少杀敌的锐意,叶齐还是将这套剑法作为自己活动身体和运转灵脉最好的方法。


    而每当他练习着基础剑法时, 黑剑中与他的心神相通隐约间更为牢固,叶齐甚至能察觉到他的一招一式, 都在温养黑剑中尚未成型的模糊孕育着的灵『性』。而随着灵『性』的孕育,黑剑就愈发如指臂使, 心意相通,似乎也变得更加锋利耀眼。


    而当叶齐无需再忧虑外物时,心神全幅沉浸于剑法之中,他仿佛就变成了那把剑,或是那把剑就成了他,而世上的万物都抵不过剑下的那一点锋芒。


    这般感觉是极易让人『迷』醉的, 尤其对于筑基之后对周围观感极为敏锐的他而言,便愈发地容易沉浸在这心神合一的剑法中。


    一套剑法完全施展下来后,夜『色』已经初显,叶齐在热汤浴中洗漱休整完后,便径直来到了书馆。在这寂静无声的夜中,叶齐悠游地以不急不缓的速度记下了两本书,便睡下了。


    第二日,叶齐来到测试要求的秘境之中,似乎补回年终测试不止他一人,场中数十个案台摆放得整整齐齐,已经有不少人提前坐好,严阵以待着测试开始了。


    年终测试的理论部分,筑基之后近乎过目不忘的他自然不可能有什么畏惧。叶齐握着笔,斟酌着字句写下,神『色』是不急不缓的从容。


    只是不知为何,他们测试的秘境除了布置屏蔽杂音的阵法外,没有限制其他弟子出入,所以场外围观着他们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叶齐能听到场中同门不自然的吐息之声。


    叶齐敛眸,纵使他没有作出什么大的动作,外界的声音也没有干扰到此处,可他过于敏锐和广阔的感知已经将众人纷杂的情绪全部察觉到了,而在这纷杂的情绪波涌的吵嚷之下,他本来专注的心神也不禁受了打扰,下笔的速度也逐渐地缓了下来。


    本来趴在场外的树上朝这里偷窥过来的叶显会也察觉到了这里的异样,他皱起眉,却是察觉到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在这两日间了解到了筑基的一些讯息,也知道了初筑基之人心境在还未磨练时会有不稳,所以这两日里为了师兄能够不受他情绪的影响,特意按捺住自己没有过来打扰叶齐,就是生怕师兄因为他的莽撞而在年终测试上受到影响,却没料到在如今这么关键的时刻竟有这么多人出现在测试的秘境之中打扰叶齐。


    叶显会忍耐不住心中的焦急,他从粗壮的树干上快速跃下,想要往场中走去。


    围在场边的人是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多的?叶显会想不明白,纵然是一两个新奇想看看热闹,难道就不看看现在的场合吗?


    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执法堂人影都不见一个,叶显会暗恨着这秘境中布置的屏蔽的灵鹤通讯的法阵,让他如今连向执法堂传讯都不能。


    只能出去传讯了。叶显会望着越来越多的人影,一咬牙转身离开。


    却在秘境开口的漩涡处,望见以叶晟起马首是瞻的一群人堵在漩涡处,笑着谈论些什么,在那刹那间,叶显会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他从乾坤袋中拿出了师兄给他的一处符阵后,心上大定,却是避也不避地朝那一行堵在秘境漩涡处的人迎上。


    “哦,这不是只会求饶的小少爷吗?”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引起了其余人的哄笑与讥讽。


    “是啊,小少爷今日来有何贵干啊?”


    叶显会仿佛在刹那间长大了一般,他不理会那些只会口头讥讽他的弟子,只是口气冷冷地对着他们说道:“让开。”


    “哟,小少爷让我们让开呢……”粗犷声音特意矫『揉』造作地学着娇嗲的语气,引得一行人纷纷大笑,旁人异样的目光转来他们身上。


    叶显会只觉得心间一片冷静,他握紧手中的符阵,看着这群人大笑的样子,却在其中没有找到叶晟起的存在。


    “你们让不让开?”青年平静得如同潜伏着一座火山的语气终于让某些人变了脸『色』。


    一人笑着问道:“若是不让呢?”


    看到叶显会身后的叶晟起出现,一行人脸上本来有些忐忑难安的神『色』顿时变回镇静。


    只要叶晟起在,他们还会怕一个洗髓期的叶显会能够掀了场子不成?


    “对啊,不让。”


    “我们就是不让……”


    “……”


    却不知场中低着头的叶显会,也是如同他们这般的期待着叶晟起的到来


    一行人中嘻嘻闹闹的叫声响起,本来就不专心修炼,只是沉『迷』享乐的他们自然乐于攀附于强者,而通过欺压弱者满足自身的快乐和赢得自己的需求,所以当他们看着叶显会一动不动地低垂着头时,自然而然地认为叶显会又一次地认怂了。


    至于正主出来找场子,那自然是叶晟起应该担的事了,更何况他们又没违反门规,正主难不成真的敢不顾门规朝他们下狠手不成?哪怕之后再挨些苦头,叶晟起自然也会庇护他们的。能够欺压如同叶显会这般的贵家子弟,哪怕挨些苦头看他吃瘪也是值了。


    一行人嘻嘻哈哈地笑着,只有叶晟起在走近时望着一动不动的叶显会,心中隐约感觉到有些不妥,哪怕真的不敌,叶显会又是那种甘于被人奚落,而一句都不还嘴的人吗?


    可惜,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太晚了。


    叶晟起刚要后退,一股威势便冲天而起。


    在绝对的级别压制面前,随着这股威压不断加大,绝大部分的威压刻意地朝他压制过来时,叶晟起想要逃开,然而就如同蝼蚁在巨浪面前挣扎一般的无力。


    在那一刻间,叶晟起终于感受到了还施于己身,被最看不起的人用威压压制的痛苦。


    身体如同被巨山压下一般的动弹不得,随着威压的增大,被人掐住咽喉的窒息之感越发浓重,他身体中的灵脉灵气倒流,纵使憋红了脸,却连求饶的气音都发不出来。


    叶显会走到趴着的叶晟起面前,望着不可一世,百般欺辱他的那人如今终于像一条死狗一般地躺在他面前,却连求饶都发不出来。


    叶显会轻声地问道:“叶晟起,你现在明白我被你的威压『逼』迫是什么感觉了吧?”


    强烈的羞窘和激愤之情强烈地在叶晟起心中『荡』起,他不甘啊,他是真的不甘竟然要向修为比他低一个打层次的小人物低头。在那一刻,他甚至想暴起,将场中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全都杀光!


    然而事实是他只能如同他先前折辱过的许多人一样,纵使不甘,纵使痛恨,却也发不出一个字来。


    叶显会将五指深深『插』入了泥中,他的双眼中是如同斗兽般的愤怒与杀意。


    叶显会怎么敢,怎么敢这么折辱他!


    如果不是那人出手,叶显会这样只能仰往他的小人物,有什么资格朝他『露』出这样倨傲的神情吗?!


    痛苦与强烈到极致的愤懑充斥着叶晟起的内心,但随后而来的便是一阵畅想的快意。


    等这符阵失效,就是叶显会的死期!!他要一点点将叶显会碾进脚下的泥中,让他哪怕死都要跪下求他!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叶显会就这般无动于衷地看着他,似乎不急着催促他做出任何回答。


    叶晟起心中的愤恨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心头不断涌上的害怕和惶恐,当逆流的灵气堵塞住灵脉,窒息蒙上他的口鼻时,他终于忍受不住了。


    叶显会是疯了吗他是要真的杀了他吗


    面对真切的来自死亡的威胁,叶晟起脑中浮现一片恐惧的空白,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屈辱地点下了头。


    叶显会似乎还不满意,他再一次地问道:“你现在明白被你杀的那些侍女是什么感觉了吗?”


    当放下心中的枷锁第一次服软之后,第二次的服软似乎就来得轻而易举了。


    叶晟起双目胀红得说不出话来,听着叶显会的话语,他脑中不禁浮现出了诸多侍女惊恐而慌张的样子。


    恍惚中,她们在他面前跪下,惶恐不安,惊惧不已的样子与如今的他隐约重叠起来。


    便是这样的感受吗?


    叶显会就成了当初堂上的他一般可以掌握他生死的人吗?


    不,他不要死……


    叶晟起在近乎惶恐和痛苦的麻木中终于不再犹豫,他神『色』痛苦地将头磕在地上,大力地磕了一个又一个,一个又一个。


    叶显会耐心地数着,不厌其烦地数着,在心中的大仇得报和快意恩仇逐渐淡去后,他望着脚下那人狼狈的样子,不仅厌烦,更是觉得简直是恶心透顶。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了,但他现在不能擅动,不然这符阵失效,就镇不住叶晟起了。


    叶显会叹了一口气,不过这次不用去找,执法堂应该会很快过来了。


    没过一会儿,叶显会隐隐看到执法堂的劲装,他看着痛苦不堪的叶晟起,终于大发了一次慈悲,把叶晟起踢晕过去后,便收起手上的符阵,和惊恐地朝这边看来的一行人对上目光。


    因为符阵中存储的威势大部分对着叶晟起一个人用去了,几人不过是被连带得吓得跪了下来,瑟瑟发抖不敢多看,如今哪怕叶显会已经将符阵收起,他们也战战栗栗地跪着,不敢站起。


    叶显会一朝他们这里瞥了一眼,一行人中粗犷汉子首先反应过来,他对着周围的同伴马上扇了一巴掌打到:“我打死你个……”


    一行人也纷纷反应过来,他们争先恐后地动起手来,没过一会儿,却都是人人至少带着面上看来非常明显的伤,在粗犷之人带头之下,一个个向着叶显会致歉后,纷纷一瘸一拐地从旋涡中狼狈地逃走了。


    执法堂的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叶显会抢先一步地说道:“有人想要干扰这次秘境的年终测试,你们记得先把测试外的人从场中赶出去。”


    叶显会摆上一副破罐子破摔的神情,“好了,我什么都说完了,你们可以带我去执法堂了。”


    执法堂之人从来没有结果那么干脆利落之人,他们简单的对视之下便将毫无反抗之意的叶显会带走了。


    叶齐在场中坐着,不知为何,场外的熙攘人群逐渐退走,他的心上却陡然有了几分不安。


    第94章 牢笼


    出了秘境后, 叶齐就听到了旁边诸多同门的议论。


    “叶显会也太厉害了吧, 竟然能让叶晟起如此狼狈,不是说他们差一个大层次吗……”


    “别天真了, 他们两个都是府中长老的子弟, 有一两张底牌不足为怪, 现在『逼』急了才是出来的, 就我们这些傻子还以为人家真的在擂台赛上使出全力了。”


    “不过叶显会说的那是真的吗?叶晟起师兄看起来不像那种人啊,他对我们这些洗髓弟子还都挺好的。”


    “你还是长点心眼吧,没听说那晚敬事堂抬出的几具女尸吗……有一个脸都被打掉一半了……”


    “也幸好执法堂来得早, 不然我看叶晟起能不能留得一条命都不一定……”


    “这府里活着也太艰险了, 我们还是别掺和那么多事了, 指不定哪一天就会落得这个下场呢……”


    “……”


    叶齐在一旁听着, 在众人的闲言碎语中,他终于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弄清楚了。他深吸了一口气, 却是不知道在他参加年终测试时,叶显会做出了如此莽撞之事。


    凉意拂过他的面庞, 叶齐快步走着,却是从旁人的议论中觉出了几分异样。


    叶显会固然莽撞, 却也不可能在他再三叮嘱之下,还会做出因为旁人口中一件简单的叶晟起挡了他的路,便借着这个由头在众人面前动手的蠢事,还有什么应该是他还没有想到的。


    叶齐觉得事有蹊跷,他不再犹豫,径直去了执法堂。


    到了执法堂前, 叶齐微微一怔。执法堂他不是第一次来,只是他第一次看见平日里安静肃穆的执法堂外,会聚集起这么多闲杂之人。


    熙攘的人声纷杂,面对人群中如浪『潮』一般向他涌来的各式各样的情绪杂『乱』,叶齐已经有了几分抵抗之力,他在人群中顺利地走到前面。站在他路上的人,都感觉身体宛如下意识地反应过来一般,自动地向旁边退让开来,为叶齐让开一条道路。


    执法堂中隐隐有男子的斥责声传来,执法堂一群面容冷淡,气势强硬的侍从将执法堂围个水泄不通,侍从身后站着的黑『色』劲装的执法堂之人更是让众人不敢妄动,只能低声地聚集着议论。


    叶齐走到众人的前处,却是步伐平稳地迈过了众人心中默契着留出的与执法堂中人有一定距离的底线。


    叶府弟子们一愣,却是无人在先前留意过走出那条底线的人的样子,哪怕是站在叶齐旁边的人,也觉得他站着的那个人似乎连身形都极其模糊的。


    只有几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低声呼出了一句:“叶齐师兄。”


    众多叶府弟子方才明白过来,人群中陡然变得静如寒蝉,也有不少人心焦着,想知道叶齐是为了哪一方进的执法堂,又与执法堂中的几人有何联系。


    这回投『射』在他身上的目光,自然比在秘境中测试时还要炙热上百倍,叶齐却没有了心思再管,执法堂外守卫的一人看到是他后,竟然连通禀都没有,直接让他进去了。


    看到叶齐无需通禀便能径直进去的身影,人群中的寂静终于如同石子丢入湖中一般被打破,窃窃私语的猜测议论之声传出,只是这次议论的焦点,除了那堂中的几人外,还转到了叶齐身上。


    ……


    因着阻隔声音的法阵作用,执法堂内的喧闹比他外界听到的要大得多。


    『妇』人尖利的哭诉的声音传出:“晟起都变成这个样子了,执法堂还敢推诿责任,是你们瞎了还是我瞎了?今天执法堂不给我个交代,我就禀告给祖宗,让他评评理,我倒要看看是他们家的一手遮天了不成?”


    “闭嘴,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吗?”男子恨铁不成钢的声音传出,却是很快变成了另一种对人的冰冷腔调,“晟起现在还昏『迷』不醒,你们连个交代都不给我吗?”


    一处慢悠悠却沉稳的老者之声响起:“交代?我要给你什么交代,不过是两个孩子玩闹罢了,以前叶晟起欺侮显会的时候,我们没有找你们要个交代,如今你们倒是找上门,来向我们要个交代了。”


    “晟起,我的晟起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定要你们偿命!”女子尖利的喝骂声响起。


    声音逐渐远去,叶显会随着执法堂弟子的引导,却是随着曲折的长廊走向了别处。


    地势越来越低洼,他们一路向着下方的道路走去,随着通往的地方越发幽冷阴暗,叶齐心中的不详之感也越来越严重。


    直到最后,他被导引着进入一处不见天日的幽暗牢笼中。


    一处人影依着墙壁,除了呼吸,没有发出半丝多余的声响。


    纵使没有丝毫光亮,叶齐也能在黑暗中清楚地看见叶显会低着头的样子。


    “师弟。”


    叶齐出声,那人影就缓缓抬起头来,似乎很迟钝地反应过来后,才缓慢地,用着以往一般欣悦的语气喊了一声。


    “师兄。”


    叶齐察觉到了叶显会身上的些许异样,他没有多想,单刀直入地开口问道。


    “你为何会与叶晟起他们起争执?”


    他在当初交予叶显会那个封存了筑基最盛气势的符阵时,便叮嘱了叶显会最好在无人的时候再简单教训一下他们,免得自己惹祸上身。


    而他也收到了叶显会发来的这几日安分守己,不想打扰他测试的讯息,可为何在今日,就在他筑基之时,叶显会就和人爆发出如此猛烈的冲突,在开口问前,叶齐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猜想。


    过了许久,叶显会移开对着他的一双眼。似乎很艰难地思索着叶齐话中的每个字,然后慢吞吞地一字一句含糊说道:“我……今天……看他们……特别不顺眼。”


    看到叶显会的表现,叶齐心中已经有几分明悟,他心中一叹,接着听见叶显会若无其事地岔开着话题。


    “不说这个了……师兄,你的……测试顺利吗?”


    叶齐点头,从自己的思绪中醒悟过来的他猛然间察觉到了叶晟起身上的异样。


    叶齐将感知扩散到叶显会身上,不过简单地一扫,在察觉到束缚着叶显会的阵法时,叶齐就沉下了眼。


    这种阵法曾在古籍上看到过,是为了专门囚困犯人而布置的,专门是为了禁锢修士而设,不仅可以禁锢全身的灵脉不能运转,还会延缓人的反应能力和思绪。


    对于像叶显会一般『性』子如此跳脱的人,简直是最无声磨损他气『性』的法子。但这种阵法,一般只会对筑基以上的人使用,对叶显会这般的洗髓期弟子,简直是如同杀鸡用宰牛刀。到底是谁如此狠辣,竟然会安排叶显会进了这般的牢笼中?


    难不成叶显会家族中的长辈,到了此时都要忍气吞声,能做到看着叶显会忍受这般磋磨?


    无论他对叶显会生事的原因猜想是否成真,作为叶显会口口声声喊出的师兄,他都不可能看着叶显会遭受如此磋磨。


    这阵法玄妙,叶齐一时半会解开不了,他也怕冒然动作,会惊到做出如此下作之举的幕后之人,再害了叶显会。所以他面『色』不显,只是温声地安抚了叶显会几句,告诉他一定会带他出来,然后便来到牢笼门前。


    牢笼门口已经布置了隔绝声音的阵法,叶齐望着站在外面的执法堂弟子,面『色』稍冷地向执法堂弟子提出这个疑问,并想请执法堂弟子带他去执法堂中的叶显会长辈面前。


    他管不了的事,告到了叶晟起的家族亲眷面前,总该有人管了吧。


    叶齐的面『色』平静,脑中清醒无比,在这刹那间,他脑中已经闪过了无数要如何开口的说辞和说辞不成,该如何行事的办法。


    突然,一道中年男子威严平稳的声音在黑暗中淡淡传出。


    “是我让人布置下这个阵法的。”


    叶齐和那名执法堂弟子俱都一惊,只因为他们中间,谁都没有发现黑暗中竟还有一个人存在。


    这男子究竟是何等的修为?!


    叶齐望着男子推开了牢笼门,他眼神一凛,如今叶显会被阵法束缚着,毫无还手之力,他既在这里,更不可能看着这一看就来意不善之人进去。


    叶齐手上的黑剑已经在握,男子保持着推开门的状态,久久不动,叶齐更是没有多言,他将全身的灵力涌入剑中,在这危机之刻,他的心神竟出乎他意料的平静,叶齐一剑刺去,角度和力度出乎想象的凝神精准,却是在那一刻间隐隐找到了往日里再寻常不过的使剑感觉。


    刺出的破空声响起,男子平稳而笃定地望着剑尖刺来,却是毫无阻止的动作。


    牢笼内,青年迟钝的,夹杂着畏惧的声音缓缓传出。


    “爹……”


    叶显会的爹?!


    男子从容握住叶齐的剑尖。叶齐听到叶显会的呼喊,纵使还未反应过来,手上却是下意识地松下了输入灵力的力道。


    他的剑势一减,终于在男子的胸膛前停了下来。


    牢笼门口,三人对望,却是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当中。


    ……


    过了好久,叶显会后知后觉的惊恐叫声从牢笼中传出。


    “师兄,你怎么……要杀我爹呢……”


    “你们……不要打架,大家……都是自己人,有话……好好说啊。”叶显会说话缓慢而飘忽着,说了半天才勉强理清思绪,找到词语让两人停下来。


    将叶显会的话语作为话外音忽视,叶齐平静地收了剑,干脆利落地承认道。


    “我先前多有冒犯,还请师伯恕罪。”


    他下意识地问道:“不知道师伯有没有什么损伤?”


    叶阖化用灵力快速地愈合着手上划出来的几道血痕,语气却没有一点波动地平稳说道:“剑势不错,以后需要勤加练习。”


    叶齐行了一个见师长礼,恭敬地答道:“是。”


    牢笼内,叶显会后知后觉,自言自语的嘀咕道:“我怎么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呢?”


    “爹,你真的没有受伤吗?”叶显会大声地问道。


    两人:“……”


    ……


    总之,到了最后,为了叶显会着想,叶齐最后还是平静地关上了门。


    望着面『色』沉稳不变的男子面孔,叶齐酝酿了一下,方才找回他要开口的情绪。


    “师伯,是我交给叶显会封存威压的符阵,所以这次的事情我也有一部分的责任,师弟他纵使……”


    叶阖化开口,却是直接地打断了叶齐的话语。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剑是可以躲的开的,只是叶显会他爹没想到叶齐刚筑基就能伤到他。


    ……


    小剧场


    假设这一刻他们父子两人能够心灵互通


    叶阖化:面上微微笑,心中……


    【回家打不服你,我就让你当老子。】


    ……


    ……


    ……


    中了降低智商buff的叶显会:emmmm……


    【接……接受挑战?】


    第95章 阵眼


    “你不用为他说好话, 我看着他长大, 就知道他『性』子急躁,一向不懂谋定而后动。这次的事情纵使他占理, 处置得也有不妥之处。我现在再不好好地管束于他, 以后他说不定就会给家族带来灭门之祸。”


    叶齐一看叶阖化话语强硬, 毫无回转的余地, 便知自己劝他停下阵法的说辞是不可能被他采纳的,他只能用了一种折中的说法劝道。


    “前辈确实是一片为师弟着想的良善之心,我也知道师弟此次行事太过急躁, 惹了诸多非议。不过这阵法太过磨损人的心『性』, 师弟如此跳脱的『性』子, 用了这样的方法教导也只会过刚易折, 日后修炼途上的晋阶可能也会受些影响。”


    叶齐望着叶阖化面沉如铁,却是毫无打动的样子, 他没有放弃地继续说道:“不如您布置些短时效的阵法,也不必每日都拘着他。我在旁边监督, 让他静心修炼,好好反省, 此次之事绝不会让他再犯,您看如何”


    黑暗的空气中一片寂静,两人正对地站着,在黑暗中却都能准确无误地看到对方的神情。


    叶阖化目光沉稳,如同沉潭般冰冷严峻的眼神中有让人不敢造次的长者威严。


    终于,叶阖化开口:“你这个师兄当得也真是尽职尽责。”


    男子强大的威势摄住于他, 叶齐心神一滞,已经有了劝说不成,还欲再说的打算,却听见男子的下一句是。


    “也罢,我也不枉做恶人。”


    叶阖化转身离开时,毫不在意地说道,“这道阵法有停止和开启的阵眼,你若是能找到,我就允这阵法每天只缚他半日,找不到就让他好好受着。”


    最后,叶阖化在地牢门前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把那不孝子带出来吧。”然后转身不见。


    叶齐心中微微一松,他打开牢笼门,走到叶显会面前时,叶显会方才迟钝地抬起头,望向他。


    “我带你出去。”


    叶齐走到牢笼面前,望着还在原地努力思索着回应他字句的叶显会,叹了一口气,却是转身,直接拉着他的衣袖将人一步步带走。


    过了好久,叶显会被他拉着,从执法堂另一边的密林中走出时,声音有些闷闷不乐地问道:“师兄……我们去哪儿啊?”


    “带你去能解法阵的地方。”


    毕竟他没有多少关于阵法的经验,而这阵法又如此高阶,要找到阵眼恐怕就不是什么十天半个月能解决的事了。


    所幸叶显会他爹也没有强制说一定要他自己找到阵眼,有了这个空子,他可『操』作的余地方才大些。


    他仔细思虑之后,还是决定带叶显会去到符阵师的住所,再请符阵师出手,毕竟叶显会与他同是叶府子弟,道人作为叶府供奉的教导叶府弟子符阵的符阵师,也不会过于推脱。而符阵是法阵中的一个分支,这种级别的法阵道人应该有所涉猎,再不济也应该比他要有经验得多。


    叶齐不回头地说道,却是小心着这密林可能潜藏冒出的风险。毕竟以往他固然不怕寻常的野兽,打斗不成也可逃开,可此时带着一个巨婴的他,自然要比以往更加小心。


    “师兄……我是不是……傻了?”叶显会终于憋不住心中的害怕问了出来,他在牢笼里的时候还真心实意地觉得是他爹刚才一狠心就把他打傻了,所以师兄才会和他爹起了冲突,自我感动了好一会儿,如今听着叶齐说话,忍不住害怕地吸了一下鼻子,却是终于定下神来。


    “等我找到阵法的阵眼,你再好好反省。”叶齐耐心地说道,却是没有把想说的后半截话说出,怕叶显会接受不了。


    叶显会乖乖地被叶齐拉着衣袖走过一个岔路,方才期冀地问道:“反省完后,是不是……就不傻了?”


    在这种大事上,叶齐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糊弄他:“你就能每天清醒大半日了。”


    等叶显会将他的上下两句连起来解释之时,他们已经到了符阵师的住所前。


    “噤声。”


    在这一路的对话后,叶齐已经把叶显会当成了小孩子一般对待,他怕叶显会哭闹出来,特意地回头提醒道。


    被叶齐拉着走了一段路后,叶显会不知做了多少心理活动,他怕师兄丢下他不管,便乖乖地点了点头,不敢像以前一般吵嚷。


    符阵师的住宅还是原来一般郁郁葱葱的绿意繁茂,让人如同迈入了世外桃源一般。


    叶齐扣了扣大门,没过多久,一位童子打扮的少年问完他们的来意后,便恭敬地带他们到了厅中。


    厅中这次没了他初次在厅中见过的那些让人有『毛』骨悚然之感的人物,叶齐安坐着,神『色』不动间将神思在手腕上扫视着,想确认着些什么。


    自身被法阵束缚着的叶显会这时倒乖了不少,他木然地随着叶齐的指示坐在凳子上,定定地盯着某一处发怔。过了许久,他方才反应过来,望着周围陌生的一切,迟疑地问道:“师兄,解法阵的……那人……就住在这里啊?”


    叶齐随着指引的童子沿着前次去书房的道路进入,他在前面拉着叶显会的衣袖,此时只是低低地应了他一声。


    “这里……好冷清啊……”叶显会语调迟缓地抱怨了一声,忍不住靠近叶齐,缩了缩身子。


    很快,便到了书房门前,他向叶显会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得到他钝钝的点头后,方才敲门,道人让他们进来的声音传出。


    叶齐推门,便望见了四方的书桌之上道人毫不懈怠地炼制着符纹的样子。


    望见他们进来,道人从炼制的专注状态中退了出来,他抬头,目光在叶显会的身上微不可见地停留了一瞬,便向叶齐问道:“你所来是为了旁边之人?”


    叶齐将事情的前因模糊,只说是师弟的家人为了磨磨他的『性』子设置的法阵云云,所以想请道人出手,找到法阵的阵眼。


    道人的威势一重,纵使不是对着他而来,叶齐也不由觉得呼吸沉重了几分。


    “带回去的古籍背了吗?”


    所幸他在测试前夜的书馆中时,有仔细地翻阅过一本。叶齐镇静地点头,便能感觉身边的滞锢一松。


    道人开口念出哪几段的句子,他便平静开口,将这一段尽数背出。


    道人的面上对他终于有了几分和颜,叶齐甚至能从他不染人气的话中听出几分温和。


    “可还有什么不懂?”


    叶显会怯怯地站在叶齐身后,听着师兄和道人两人一句句都是他完全听不懂的符纹用语,面『色』呆滞着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道人淡淡的一眼扫向叶齐身后,显然是对这个一脸茫然的弟子有些看不顺眼,叶显会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叶齐扯着衣袖拉到他的身后。


    叶齐面『色』镇静地迎上符阵师的眼,却仍是毕恭毕敬地一句句答着,思绪不『乱』间却是想着,至少不要在此时让师弟惹了符阵师的厌烦,免得等会再惹出些什么麻烦。


    终于,这般问答几次后,符阵师住了口,面上也不再紧绷。


    叶齐趁热打铁,试探着道人的意见。


    许是道人的心情松泛了些许,他将叶显会叫出,不过随意的一眼,他便指出了叶显会身上的阵眼在何处,甚至让叶齐一同过来参详。


    双眼附近的灵脉一直是叶齐没有试验过的,在道人的指导之下,叶齐小心地将灵脉中的灵气在双眼附近汇集,然后沿着特定的筋脉运行开来后,眼底中央一阵胀破的刺痛传来,宛如在细小的过道中钻过一般,灵气凝集着,最终在眼前现出斑斓的光彩。


    宛如镣铐一般的光点在隐约分布成人型的灵脉之上聚集着,大大小小的禁锢彼此联系着,如同一个个精密套制着的环串一般,将灵脉紧紧禁锢起来,不能再动。


    “看见了吗?”道人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看到了。”叶齐尽量平静地回答到,他仍感觉些许晕眩,面前的世界仿佛由一点一点的星点组成,他只能看得到叶显会身上的诸多星点,这星点拥挤在他的视野里,仿佛如同沉重的巨石一般,多看一处双眼就沉痛得越发难耐。


    道人一眼便看穿了叶齐的情况,他语气严肃地说道:“将灵气『逼』回去,你现在还习惯不了这种术法。”


    叶齐闭上眼,灵气细流便从细小的筋脉处流转回去,他睁开眼时,眼前没有光点,也没有什么被禁锢的灵脉,只是叶显会一人愣愣地站在原地,显然还不明白他们两人在说些什么。


    只是纵使从这种状态中退出,叶齐仍然觉得眼部旁的筋脉酸疼地鼓胀着,双眼疲累得有些难以睁开,他有意地将灵气汇集到此处,温养着眼部的筋脉时,方才觉得好过了一点儿。


    “我已经把这阵眼破开了,日后你的这位同门若是站在灵气匮乏处,法阵便会自动停止运行。你下去后将我刚才传授给你的这术法多加练习,回来后我还要进行考核。”


    道人说完这一番话后,却是自顾自地来到书桌上,重新进入铭刻的状态。


    叶齐致谢后郑重地应承下来,看着道人明显不喜再听他们多言的样子,他便拉着叶显会无声退出了书房。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雪纤浔】的地雷


    第96章 客房


    灵气贫瘠处在叶府境内自然难寻, 毕竟上京之中, 宗门府派无不是建立在灵脉富集之地,叶府更是如此。


    不过这要求也并不难做到, 虽然叶府中并没有天然的灵气贫瘠之所, 但对叶齐而言, 在灵气相对稀少的地方布置一个隔绝灵气流动, 吸收内在灵气的符阵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将叶显会带回秘境之中,在静室内布置一个简易的抽取灵气的符阵,再用灵气打通双眼旁的筋脉, 只见叶显会身上如环扣般交交相扣的光点逐渐逸散开来, 没过多久, 相扣的光环星点便黯淡得很难再让人注意了。


    “师兄!”


    叶显会欢快地喊着他, 脸上再不是那般木讷的神情。


    “我到底是怎么啦?”从那般迟钝的状态中出来,叶显会心有余悸地问道。


    叶齐将法阵的始末全都告诉他之后, 叶显会强忍着怒气,却是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都沉默着, 叶齐没有催他,叶显会低头望着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出了声。


    “我知道我爹看不惯我跳脱冲动的『性』子,这次出事他罚我也是正常,可我没想到他会想出这样的法子。”


    叶齐温和地应了一声,却是没有多言,让叶显会好好梳理他自己的情绪。


    似乎从这声答应中得到了什么力量, 叶显会苦闷的情绪略微和缓了一下,他笑了一下,甚至还有心情开了一个玩笑,“师兄,我一直觉得,你要是在我们家族里长大,一定是家族里没有争议的培养人选,我也不会被他们强『逼』得那么辛苦了。”


    说到最后,叶显会的语气忍不住低落了下来。


    “我小的时候『性』子就极为急躁多动,娘亲时常护着我,家族中的长辈时常闭关,管着我倒不是很严,后来我爹这一脉就只有我一个孩子,我就成了嫡系一脉单承的长子,家族里的长辈就开始按照家主的要求来严苛管教我的,只是那时娘亲也开始闭关,不能再护着我,我不听话,那时也不知挨了多少顿打,才终于学了乖,只是脾『性』还是一点都没有变,只是面上学了搪塞他们。”


    “这些年里,我一直安安静静地没有生事,也按着他们的教导好好学做一个家族支柱的样子,却总是学不像。”叶显会话语一拐,却是指着自己的脸说道,“师兄,你看我的样子,和我爹像吗?”


    “要是我成了和我爹一般的人,那该有多恐怖啊。”叶显会唏嘘着,似乎已经将心态自我调解开来,此时在畅想着他所说的这般场景。


    叶齐想着这般叶显会的脸上摆上他在地牢里见过的那个中年男子的神『色』,忍不住笑着摇摇头。


    其实叶显会和他爹轮廓上是有些相像的,只是两人的气质不同,所以旁人几乎很难将两人的神态重叠在一起。


    两人再谈了些闲话,然而或许还是想到了身上还未解开的法阵之事,叶显会的神情还是显出了些低沉。


    叶齐砌了一壶茶,茶水升起热气腾腾的烟雾,空气中是微涩而让人平静的气息。


    “那你今后有何打算?”


    叶显会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眼说道:“法阵在一日,我一日不回家。”然而还是他话语的末端发颤的话音,显出了他的外强中干。


    叶齐不无不可地答应了一声,问道:“然后呢?”


    “大不了……我去找人借银子,去叶府外面租间客栈住,总之我是不会在他没有解开法阵前回去的了。”青年直着身子说道,说到情动之时,还是不免流『露』出了几分悲伤的情态。


    到底,也不是不难过的吧。


    叶齐心中暗叹,以师弟这样的『性』子,这样拘束囚徒的法子未免太屈辱,也太损人心志了,不接受也实属常理,若是叶显会全然接受,一句话都不发出来,才是真正的对这段关系愤懑伤心到极致了,如今不见面,让两方互相缓冲一下也是好的。


    “客栈还是太不保险了,师弟既已惹了叶晟起这样睚眦必报之人,在未有把握之前还是不要擅自外出好了,”叶齐摇摇头,说道,“若是找不到别的去处,你就收拾一下行装,搬来我这里的外室住几日好了。”


    “师,师兄!”


    叶显会猛地站起身来,却是差点将茶桌掀倒,他脸上激动的神情再难掩盖,到了最后,万般的话语只憋出一句话。


    “我去叫人收拾行李。”


    叶显会兴冲冲地冲到屋外,吸取灵气的符阵登时便破了,本来只觉舒适养人的灵气此时涌入身体里,无端变成了了层层的枷锁,将叶显会压得动弹不得,甚至连外物他看得都有些许迟怔了。


    叶齐起身将他拉入屋中,重新布置好符阵,好一会儿后,叶显会方才怏怏地抬起了头,“师兄,我这样是不是很麻烦啊?”似乎在小心探寻叶齐脸上又没有不耐的神『色』。


    “等这阵法解了,你自然就无事了。”叶齐平和地安抚着他,在符纸上一笔勾成了一个符纹,然后贴在叶显会的额头上,叶显会陡然感觉神思陡然融入了一汨温泉中,暖融融的让他舒服了不少,心中的躁郁也减了些许。


    “灵脉和神思少了灵气的温养也不好,你还是现在多习惯一下,日后每天要有半天进行修炼,叶长老布置的这个阵法,应该也有督促你好好修炼,不要分心于外物的意思。”


    叶显会眼睛亮亮地抬起头,乖乖地应了一声,让叶齐无由想到了灵鹤和山坡上的滚滚一家子,却是没了再说下去的念头。


    门外传来几声敲门声,敲门的声音听起来分外恭谨小心,应该不是他熟悉的人。


    叶齐放开拘着的神思一扫,门外几人的面容便在他脑海中浮现,是他回叶府时在叶显会身后见过的侍从,此时几人神『色』惶恐地在门前等候着,他便让灵傀领了这几人进来。


    “大哥,这木头桩子咋还会动呢?”一人出声称奇着,却被前头的那个人按下头去。


    “仙家的东西,你吵嚷些什么?到时候见了公子爷,记得说辞是什么了吧。”


    后面的那人不住应声,几人便小声地说话着,直到灵傀在一间屋子前停下。


    门无声而动,几人小心地对望了一眼,走在最前头的那人最后一咬牙先进了去,几人纷纷跟上。


    “参见公子。”几人闷声地行礼道。


    “主家怕公子不测,派我们来保护公子周全。”为首的那人隐隐说道,几人间隐隐地以那人成了首领,叶齐凝神,注意到那人身上灵脉若隐若现,有几分修行的底气,其余几人都是个练家子,倒是没有踏上修仙之途。


    “你们把我的东西带过来了吗?”面对几人时,叶显会神情稳重,倒是有了几分家族子弟应有的贵气和高矜。


    “少爷,我们不知。”几人互望一眼,没办法之下,还是那个为首之人顶着叶显会在头上注视的目光,开口说道。


    叶显会摇摇头:“不用你们跟着了,你们跟主家说,我要在叶齐师兄这里住上几日,”叶显会加重着语气说道,“等哪日我身上的阵法解了,我再回去。”


    他再提起了房中的几样东西,让几人回主家时带过来。


    “你们把东西带过来后,便去我常去的酒楼那里,找掌柜的报我的名号,支五十两银子出来用着,这几日就不用过来找我了,在酒楼旁找家客栈住着,我有事自然会吩咐你们的。”


    几人面面相觑地望着对方,这般拿钱不干活的事情他们来之前是做梦都没有想到的,只是还有担心主家反应的犹疑作祟,不敢冒然答应下来。


    “怎么,主家的吩咐是吩咐,我的吩咐就听不得了?”


    青年冷着一张脸的样子还是颇有威慑的,这一刻间几人都恍惚以为看到了主家的长老,自然只能唯唯诺诺地答应了下来,然后恭敬地退出了静室。


    叶齐在旁边铭刻着符纹,从始自终都未发一言,他主动地降低着自身的存在感,哪怕身处毫无遮挡的静室中,几人也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叶显会转身时,叶齐已经铭刻出了厚厚的一叠符纹,面上的神情淡淡,没有因为叶显会刚才的表现有任何神『色』上的不同。


    青年脸上的高峻贵气顿时如同戳破了的气球般破了功,马上显『露』出本来的灿烂笑意:“师兄,你看我学我爹学得像不像?”


    叶齐摇摇头,却是没有管他这般胡闹。他将铭刻的用具停下,说道:“这一叠清心符你先用着,我让灵傀帮你清理出一间客房出来,你要哪间?”


    叶显会坐好,亮着眼望人的样子让叶齐无由想起乖顺的大型犬。


    “我要最向阳的


    还有最靠近师兄的那一间。”


    第97章 无端之祸


    “你是什么时候把我这间屋子看全的?”叶齐啜着茶问道, 他的语气中倒是没有不满, 只是有些疑『惑』。


    叶显会谦虚地说道:“就是师兄走的那一年间的事情。屋子建好了之后,我看这里空『荡』『荡』的, 一点人气都没有, 就帮着置办齐全了家具。”


    话中虽是谦虚, 叶显会脸上颇带着夸耀着自己的荣耀, 他眼睛亮亮地望向叶齐,嘴上虽不说,却带着明显讨要夸奖的期待。


    叶齐笑着, 却是摇摇头, 说道:“可惜回来时我要搬去别的洞府, 你的心血只怕是要白费了。”


    “哪里白费了?”


    青年不假思索地接了上一句:“师兄你筑基之后搬去别的山府, 我进阶到引气入体就可以搬进来了。”说到这一句时,他才猛觉自己失言, 可惜话已经说出口了。


    叶齐心中有些许好笑,面上半笑不笑地望着他, 指骨敲着桌面,问道:“你当初置办的时候, 打着便是这般的心思?”


    叶显会连忙解释道:“不是这样的,师兄你听我解释啊……”


    叶齐但笑不语地望着他,却没有什么责怪的神『色』。


    叶显会的声音逐渐小了下来:“好吧,也就只有一点点,不过我想的是十多年以后的事情了,我也没料到师兄你那么快筑基……”


    两人再闲话了一阵, 最后叶显会叫的那几人终于再到,他们不仅带来了叶显会指定的几样东西,还带来了饭篮里刚做好的精致酒菜。


    热腾腾的酒菜的『色』香不错,应该是刻意吩咐下去的,稻谷和食物都是在灵田中种育着的,米粒饱满圆润,肉食劲道可口,灵气充沛,不像寻常食物一般带有杂质,连带着筑基后已经辟谷的叶齐也动用了几筷子,两人饱腹之后,旁边站着的几人利落地收拾了碗筷,出了屋宅。


    灵傀早已收拾好了屋子,果然如叶显会所说的一般,最向阳那间客房与他不过一院相隔,只需打开一扇窗户便能看到。


    客房中的家具齐全,叶齐在客房内布置了一个摄取灵气,阻隔灵气流通的符阵,再叮嘱了叶显会一番屋宅中设有符阵的地方不要『乱』闯,专心修炼的告诫之后,看到青年乖顺地点着头,叶齐便离开了。


    年终测试的理论这一关叶齐忖度着,应该是十拿九稳能通过的了,最后一关的检测因人而异,他需得十日之后才能知晓检测的内容。不过他已经向府中禀报了筑基的消息,想必这次检测的时限不会太长,难度设限也不会太大。


    叶齐决定以不变应万变,作息还是按照之前的规律,没有给自己太大压力。


    之后的日子里,屋宅中纵使多了一个人,叶齐也没有感觉过多被打扰。


    许是被束缚在身上的阵法激起了气『性』,叶显会的『性』子少了许多跳脱,他每日便在静室修炼和客房修习中度过,没有过多滋扰叶齐。


    两人每日的交集不过是三餐的时辰到了,叶显会便会让人带双份饭菜来,问一声师兄要不要用。若是叶齐不吃,他一人再热热,就将温过的饭菜留待下一餐,日子就在这般的相安无事中过去了。


    在那日对中年男子使剑后,叶齐得到了些练剑的想法,他也不再仅仅拘泥于将这基础剑法作为锻炼体魄和灵脉的用具,而是开始逐渐思考用剑对敌的门法。


    到了这时,屋宅中的庭院自然就不适合作为他的练剑之所了,叶齐用着之前与异虫厮杀时的经验来判断他如今的杀伤力,他保守地预估若是一时不慎,无意间往剑中输入了灵力,那么一剑扫下,这处屋宅恐怕就『荡』然无存了。这般束手束脚的狭窄空间,自然不是练剑的好去处了。


    既然在屋宅中不适合练剑,叶齐就只能在叶府专门为府中弟子设置的试炼秘境之中去找寻了。


    许许多多的试炼秘境由许许多多不同的完整小型世界组成,存在着各不相同的异兽和灵植。在叶府特意的铲除之下,一些危害极大,弟子不能应对的异兽灵植自然不会再存在,只是一些危害不大的异兽灵植,府中存着锻炼弟子的打算,全部将它们移到一处全新的秘境之中,用阵法加以束缚,作为子弟的磨刀石而存在。


    这样的一些奇特之地聚集起来的秘境,就分别被叶府划分成了试剑台,砍刀崖,蛮身谷之类的试炼之地,为弟子磨练自身而设置,这处秘境与诸多弟子居住的秘境相通,也是府中弟子晨往暮归的火热之地。


    叶齐在之前便早有耳闻,只是因为屋宅刚好能满足他的需求,当时他又事务繁多,所以没来得及去那些地方,如今有了练剑的想法,他正好可以前去一试。


    有了这个念头后,叶齐告知了一声叶显会,第二天便开始动身。


    秘境之间的路程并不遥远,从黑『色』广辽的漩涡之中,踏入云雾缭绕的密林之地时,脚下树木根节盘虬的触感让叶齐明白他确实地感到了试剑台附近。


    空气中隐约听清远处极为清楚锋利的剑鸣之声,周围是幽暗着的古木森幽,气息中带着沉沉的雾湿气息,除了剑鸣的气息,周围寂静无声,却是连一丝活物的响动都没有,在古木枝桠横交,绿意繁茂的缝隙间,才偶尔『露』出些浓金『色』的光斑来。


    若不是空中还有数十道修士御剑而行的云中剑痕留下,叶齐就以为自己真的被传送到什么幽森凄冷,远离人间的地方了。


    平日里压制的神思猛然释放出来,叶齐感觉着方圆千米都无人的存在,虽说平日里已经习惯了被四面八方的情绪猛烈地冲击心神的感觉,但在真正的无人烟,无需拘束的地方,放开了那层需要小心翼翼的忍耐和拘束后,他的心神也不禁一阵激『荡』。


    这般静谧而无任何外界干扰的感觉,他已经许久没有体会到了,叶齐笑着,却是感受到了筑基后已经凝滞不前的境界刹那间的松动与突破的趋势。


    他若有所思,许久之后方才启程,顺着在敬事堂买来的秘境舆图寻着路。


    脚下的路越走越宽敞,叶齐走得也越发越自如,周围的林木只剩下飞快倒退的残影,如刀刮般的利风在他脸边削过,叶齐却一点都不想用灵力层作为抵挡。


    若不是御剑而行需要经历叶府专门的训导。黑剑上还没有铭刻上特定的阵法加持,他倒是想试试在这般无人之地御剑而行,俯瞰山川溪流到底是何种感受。


    疾行之下,没过多久,他便看到了一处陡峭的山崖,山崖下隐约能望见一块如卵石一般的淡黄『色』的椭圆平台。


    数道剑痕疾冲而下,带着凌人的气势与冲天的锋芒,剑芒上隐约传来一人幸灾乐祸的声音:“看什么?不会御剑就跳啊,还指望有人载你一程啊?”


    已经到平台上的一道剑芒折回而返,直直地朝空中一道稍慢的剑芒冲去。


    叶齐能清楚听到剑芒的主人恶狠狠地对刚才出声的那人说道,明显是训斥的语气:“府里的门规你都记哪去了吗?是还没有被训斥够吗?”


    说完这句话,那道剑芒的主人便转身『逼』近叶齐,叶齐看得清楚,却是没有退让。只因在神思的感触间,他便知道,剑上的那人没有恶意,并且是朝他而来。


    泛着蓝『色』锋锐剑芒的剑上,一人面容模糊,身形难辨,显然是刻意用了法术遮掩。


    那人的身形站在灵剑之上俯瞰下来,纵使努力平和,却仍不自觉地带出了平日里习惯的高人一等的气势,连道歉都说得如同施舍一般。


    “抱歉,我师弟他无意冒犯,你要是下去的话,可以绕远些沿这条山路下去,”那人的口气犹豫了一瞬,然后说道,“或者我也可以带你一程。”


    被训斥的那人青剑的剑芒一晃,却是很快摇晃着『逼』近这里,空中遥遥的声音不满地传来。


    “凭什么让我们载他啊?他不就……”却在蓝剑主人的一眼瞪视下将满腹怨言只能乖乖咽进肚子里。


    叶齐敛眸,不带着什么情绪地平静地回绝道。


    “不必了。”


    他虽不是什么惹是生非之人,面对这种挑事上来的人,却也不会对他们有什么好面『色』。


    他一眼就看穿了蓝剑和青剑上的符文繁复精密,却也只是引气入体的子弟借助了家中的灵剑方能御剑而行。他们两人的气息在他的神思囊括中一览无遗。


    蓝剑上的女子刚刚晋阶引气入体,青剑的少年刚刚洗髓而已。


    那名蓝剑上的人摇摇头,显然以为他少年心『性』,一时气不过,方才说出这般气话来,果然,纵使气度看着再沉稳,到了这时候,仍是不免意气用事。不过师弟做的错事,她作为师姐怎可以不以身作则去帮着弥补?只有吃了这一堑后,也才能让师弟长点气『性』。


    “你就上我师弟的灵剑吧,不让他吃个教训,他也学不会反省。”蓝剑之人语气中充满了该当如此的语气,却也不想修真界中规定的只有筑基弟子方能御剑而行的规则,也不去想一个洗髓弟子控制的摇晃灵剑,再搭上一人有没有什么风险,只是用着觉得他占了大便宜一般的语气说道。


    青剑之人不满欲再言,叶齐面『色』一冷,却也不想再和这两人胡搅蛮缠下去。


    不过是释放了些许筑基的威势,蓝『色』和青『色』的灵剑一晃,其上站着的两人身形晃动着,紧紧趴抱在灵剑上才没有跌落下来。


    叶齐望着不敢抬头望向他的两人,语气不变地问道。


    “现在


    你们可以走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瑾之】的手榴弹


    第98章 魔血藤


    青剑上的那人被吓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此时他和蓝剑上的女子两人再不见了先前那般盛气凌人, 颐高气使的气势。


    “师兄,是, 是我们……二人鲁莽……我们现在就走。”蓝剑上的那人感受到了筑基的气息, 那是一股如同蝼蚁望着汪洋般难言的恐惧和威压。她打着颤, 才猛然悔悟起她刚才的举止言行有多么不妥。


    蓝剑那人发着抖, 用着最后一丝神智诚惶诚恐地致歉,看到叶齐没有追究他们的意思,连忙收起青剑, 匆匆地拉着那发抖的少年上了蓝剑, 逃也似地离开了。


    ……


    叶齐也没有为了两人打扰半分他此时的兴致, 他站在山崖之上, 望着底下隐约可见的椭圆平台,下意识地用上符文师教过的法子, 灵力顺畅地流入特定的筋脉中,如同玉石般剔透的浓厚符纹写意自如地将平台层层覆盖上, 甚至隐隐与秘境之外的不同世界相连,四面八方的通道如同冲天的光柱一般通往天际, 乃至目不可见的远方。


    不过是看了片刻,当叶齐想顺着这符纹方向再望向别处时,他又感觉到了筋脉中熟悉的不堪重负般的胀痛,便只能从这种遍目符纹的玄奥状态中退出。


    山崖下是一片朦胧的云雾,偶尔几处不算浓厚云雾之下,隐约能望见一片深不见底的绿意, 那是一片厚厚的古木,叶齐用灵力透过脚下的云雾再看,靠近山崖的一处地方,是一泉黝黑的泉水,宛如择人而噬的深渊一般,令人望而生畏的寂静与幽然。


    “兄弟,你要跳吗?”


    后面一个粗汉的声音传来,叶齐往后望去,只见那人面容粗莽,脸上却带着让人心生好感的粗憨与直爽。


    叶齐摇头,为他让出位置。陈山日『露』出了一脸白牙的爽朗笑容,毫不推让地上前说道:“谢了啊。”


    他也毫不顾忌旁人在场,气势雄浑地站定后,如熊般雄健的身体活动着筋骨,空气中能听到极其响硬的噼里啪啦之声,活动完筋骨后,他凝神站定着,气势如同虎豹般慑人而凶猛,粗汉没有如他所言匆忙地跳下,而是在凝神之后专心打起了一套拳法。


    他打拳的力道如虎般迅猛,身形又如蛇般多变,让人几乎不敢置信这壮实的身躯中能做出如此柔韧的动作。陈山日步步踏出的步伐都如同钢铁打在地上一般,地上传来咚咚的厚重响动,让人几乎怀疑这块山崖会不会被他的脚步震塌下来。


    秘境之中明明是温暖如春,打完这一套身法后,陈山日全身竟隐隐冒出肉眼可见的白气,他全身的『毛』孔吞吐着,明明只是洗髓初期的修为,叶齐却能感受到他身上紧实的体魄中灵气流动畅顺之极的灵脉。


    这套功法看似简陋,其中的难度恐怕不是洗髓弟子十天半个月就能练成的,起码在十数年如一日的积累之下,粗汉才能练到这般可怕的地步。如果是普通的引气入体初阶弟子与他『性』命相搏,还很难判定到底会鹿死谁手,他可能是走体修的一道。


    陈山日气息稍缓后不再多说,走到崖边身体微斜,双脚猛地在地上一蹬,如同拉开了满弓的飞箭一般向前俯冲而下,几近腾跃于天的气势飞冲而下。然后如同一块巨石般撞于湖中时,湖面上激起了极高的浪花,响声响彻林中,惊出了满林的鸟兽。


    叶齐许久不动,他在陈山日一往无前的冲势中朦胧看到了他的剑势中缺少的剑应有的影子,就是那股一往无前的锐利和锋芒。


    一直往下沉的陈山会也逐渐浮了出来,他洒脱地甩甩头上的水珠,却是对站在山崖上的叶齐豪爽地笑着说道:“兄弟你要不要下来啊!这湖水又清又凉,也没啥大危险,我都是用它来洗澡的。”


    “你别怕,大胆往下跳,沉了我可以捞你啊!”


    叶齐望着陈山日大招着手,悠闲地切换着各种泳姿朝他打招呼的样子,再望着他在池水中悠游自得的样子,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许是受了陈山会的气势感染,叶齐望着这山崖,却也是没了再许多的顾忌,他一蹬而下,却是无需之前一般找任何着力点,他的灵力感触如同粘稠的钩子一般将他与这篇山崖联系着,让叶齐能控制在一定的稳定速度下飞快冲下。


    不过在离湖水百数米处时控制灵力往脚中汇去,再向山壁一踢,他便自如地横跨过了辽广的黑潭,到达了岸边。


    “不用了,谢谢。”


    岸边的青年回头,黑眸中的笑意如星般璀璨。


    陈山日张口结舌地看着,还没想起自己要说些什么,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人几步便闪入古林中不见了。


    ……


    叶齐没有将刚才的那段『插』曲放在心上,他径直地沿着古林中前人走出的大道走过,不过两刻钟后,他便看到了越来越多的人迹,没过多久,他便到了平台附近。


    山崖上觑见的不过是平台的一角,在门口挂着数千个标有不同修为层次的木牌,按照从低到高的顺序排列着,诸多弟子有序地在木牌前排起了长队,其中引气入体和它之前的几处木牌人数最多。


    有人好心指点着叶齐其中的流程,叶齐耐心听完后道一句多谢,便径直地在很少人动过的筑基木牌前领了牌子,然后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推门进了去。


    这处平台似乎是一个总的传送法阵。叶齐在经历过熟悉的空间变幻之感后,便被传送到了一处密闭的房间之中。


    这里的气息昏暗阴沉,不大的房间中摆放了各式各样的剑,其中叶齐甚至能感觉到有和他的黑剑一般孕有灵『性』的半灵剑存在。


    察觉到叶齐的气息,有灵『性』的半灵剑争先恐后的发出嗡嗡的剑鸣,想得到与他气息相通的承认。叶齐手上的黑剑纵使平日里十分安静,面对着这诸多想和它争夺剑主的诸多相同半灵剑时,还是如同沉睡的凶兽被触了逆鳞一般地清醒过来。


    黑剑沉默的剑身发出沉闷的剑鸣,与它心神相通的叶齐甚至能感受到它猛烈地想要出鞘的念头。


    叶齐有些好笑地摇摇头,却是快步地走过这些利剑,直接地用手上的黑剑击开了房间的门,门上的禁制破开,叶齐也顺利地走到了外面。


    如果说房间昏暗阴沉的话,外面简直是漆黑得透不出一丝光线来,空气沉闷地凝滞着,叶齐感觉到吸收的灵气越发稀少,体内的灵气循环也在逐渐地减缓速度。


    果然是为筑基弟子专门打造的磨练剑意的环境,在这个黑不见天日的地方,没有足够的心境和实力作为依凭,常人是很难敢在这种条件下踏出房间的。


    走出房间没几步,叶齐便察觉到房间在黑暗中隐去,若不是时机不妥,他倒是有兴趣钻研一下那传送房间的符纹到底是什么样子。


    只是他今日是为了磨练剑势而来,旁余的便只能看作是杂务了。叶齐没有感慨多久,很快他就将注意力转移到周围的环境上来,黑暗没有给他的视力造成一点儿阻碍,只是在这般寂静而漆黑的地方,让他更加谨慎和沉稳地防备着周围的危险。


    他站在一处习武台上,周围防护的法阵保护着习武台中央的他不受到任何伤害,在神思的感触间,他察觉到习武台周围潜伏的蠢蠢欲动的危险。


    若是为了躲避,他大可不必来这里。叶齐握着黑剑,小心地向习武台边缘靠近,神思的感触在告诉他,那潜藏在暗处的危险越发地忍不住了。


    终于,在他在习武台边缘不到半步的距离站定时,风中如细刃破空般的声音响起,叶齐用黑剑一扫,一块长条型的东西带着渗出恶心的粘腻汁『液』落下,被叶齐警觉地挑出习武台后,叶齐听到台下数十米处清晰传来的生物嚼吞着那长条的声音。


    不过一会儿,那让人『毛』骨悚然的嚼吞声音停止后,周围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叶齐自然知道他刚才削下的东西是什么。那是魔血藤伸过来的不足它身体亿分之一的分支。


    魔血藤幼年时的种子不过普通大小,只要在阴暗不见天日的地方能够成功发芽,每年就都能长个百数十米,魔血藤能吞吃各种生物进行生长,不过它吞吃的方法与无数异兽都不一样,魔血藤主要吞吃食物的地方便是身上有无数开裂的如同嘴般的血口,这数以亿计的血口可以同时进行吞食消化。


    它的藤曼不禁可以分泌毒『液』,还可以作为攻击缠绕猎物的有力武器,再加上它主干巨大,只要营养能补充得上,愈合伤势的速度更是极快,魔血藤若是出现,除非庇护宗门的大能修士及时出现,不然迅速发展起来方圆千里的凡人恐怕都是不够它吃的,曾有万年前甚至有魔血藤吞吃一个世界,将这个秘境世界变成一处死境的记载。


    第99章 明悟


    习武台上已经布置了防御的法阵, 所以魔血藤攻击的力度被法阵抵消了一部分, 对叶齐更是造不成什么威胁。


    周围蠢蠢欲动蛰伏着的危险没有削减下去的趋势,面对他这个几乎送到面前来的猎物, 许久都没有饱腹过的魔血藤渴望猎物的本能更是强烈地足以压下对危险预判的认知。


    终于, 锋利的破空声再度响起, 如蟒蛇般粗厚的藤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烈划来。感觉比眼睛还要敏锐地察觉到这一切, 黑剑的剑鸣在空中无声地响起,剑刃的利芒迅疾地迎上那抽打而来的藤曼。


    一声比刚才还要绵长的哗啦破开之声响起,叶齐如刃遇油一般毫无阻碍一路刺入, 魔血藤足有半米长的藤便毫无反抗之力地被他切下, 另外的藤曼又重新缩入了黑暗之中。


    在他将这一节藤曼挑出习武台后。底下的黑暗中传来馋涎欲滴的拖拽和撕拉吞食之声。


    叶齐神『色』一凛, 感觉脚下的地面有些松软, 他后退一步,便看见他原先踩着的土地坍塌下来, 落入黑暗之中习武台的边缘处,无数借魔血藤从松软的土地中抽出, 他听见无数令人『毛』骨悚然地啃噬和土块落下之声。


    习武台的边缘被魔血藤密密地缠绕着,其上的无数血口如同嚼着食物一般啃噬着习武台的边缘, 发出沙沙脆脆的响彻之声,纵使防御法阵将它们撕裂,却是一条魔血藤被法阵上的符纹撕裂开,下一刻就有无数魔血藤缠上。


    习武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逝着,叶齐平静地看着,却也不阻止, 他先前进来时便知道了试剑台中的诸多规则,叶府这般的设计自然是为了府中弟子能够更好地经历试炼。


    所以看似宽敞的试剑台不过是由松散的沙子加上凝集的符纹组成,传送到宽阔的习武台上只是为了给弟子一个习惯的过程,在魔血藤的攻击之下,松散的习武台是最不可靠的薄弱地方。而防御的法阵也不是表层粗糙的法阵如此简单,越往里防御才越牢固。真正救命的法阵的核心区,其实是习武台中窄小的传送法阵,为了确保在弟子实在不支时能够逃脱。


    当然,魔血藤也不是不懂权衡利弊的灵植,它们固然嗜血凶残,面对一个浑身长满刺,吃了也不好下咽的猎物,它们一般采取的是等待的应对方式,所以为了让魔血藤有攻击的,一些必要的措施自然必不可少。


    随着习武台边缘的土地崩塌,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弥散开来,底下传来魔血藤迫不及待的撕扯和吞咽之声。叶齐望着习武台边缘的沙地中隐约可见的鸡鸭牲畜红白血肉,倒是不禁有些好笑地想到。


    魔血藤只怕是把习武台都当作是饼干来啃了吧。


    他呢,叶齐苦中作乐地想到,应该算是一层夹心。


    叶齐此时的想法固然轻松一点,却是没有半分掉以轻心。毕竟纵使防护再完善,魔血藤也不是真的作为免费陪练为他练剑的,要知道一个筑基修士的诱『惑』可是比千千万万头寻常牲畜大得多的。他若是真将魔血藤当成免费陪练的对手,叶府百年间折损在试剑台的诸多弟子的下场便是他的后果了。


    曾有个笑闻在府内流传,传说千年前,在进试剑的习武台前,是没有挑拣兵器这一说的,只是人死的多了,叶府大能将这些兵器的灵『性』尽数抹去,便将这诸多兵刃堆成了如今的进习武台前的剑柄挑拣的房间。所以这些剑刃比普通剑刃还要『性』格还要刚烈,几乎是遇到每一个进习武台的人都迫切希望能让来人能用它们,为前主洗耻,哪怕它们终生都再难出这试剑台。


    可惜他没有试验别的剑柄的可能了。


    似乎察觉到了叶齐的这般想法,黑剑不愤地发出“铮”的一声剑鸣,它流畅的剑身闪过一道利光,却是跃跃欲试着传达着它不比那房间里面的货『色』差的宣示。


    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叶齐握紧剑柄,空中的血腥之味越发浓郁,甚至到了让人作呕的地步,魔血藤已经将习武台啃噬得只剩中间方圆四五米的区域,他可以热热身了。


    察觉到叶齐的靠近,吸食了血的魔血藤如同嗅到了血腥的鲨鱼群一般飞快地靠近着。哪怕是光线还存在,也不会再透进来了,因为叶齐能清晰地感受到魔血藤已经将这处习武台如同掌中之物一般上下左右牢牢地一层层包围起来了。


    他现在毫不怀疑他正在一株上千米高的巨大魔血藤的包围之中,只是由于核心的防御和传送法阵的作用,让魔血藤还存着一两分忌惮之心,不敢轻易地伸探过来,但看那越来越多靠近的魔血藤条,只怕它的耐心没有多久就会消磨掉的了。


    果然,不到一刻后,遮天蔽日,无处不在的藤曼便从四面八方如利剑一般直直地刺出。


    袭来的藤曼如墙般粗厚紧实,缠绕的力气叶齐绝不怀疑它轻易绞断任何异兽的身姿,魔血藤上的血口和断开时喷溅的毒汁『液』足以成为它无往不来的利器。


    然而对于筑基的叶齐来说,这些在他引气入体时可以给他造成巨大难题的魔血藤,在他筑基后,神思已经可以囊括千米范围内事物的一举一动时显得它们攻击的力度如此无力。他在势如破足地斩断了诸多魔血藤的支蔓后,猛然察觉了自己的疏漏。


    如果他是来围杀魔血藤的,此时的灵力大可不必顾惜,可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磨练对敌的剑式的话,就最好先将剑式的威力发挥到最大,而不是一味靠消耗体内的灵力与魔血藤相抗。


    毕竟纵使他在剑上通着灵力,杀光了这些伸过来的魔血藤藤曼,对于魔血藤主干来说也不过九牛一『毛』,甚至算不上什么伤筋动骨的伤势。


    叶齐若有所思地望向黑暗的深处,眸中目光微冷。他没有使尽全力,谁说这千米之长的魔血藤又使尽全力了呢?若是论岁数,他还尚比不上这株魔血藤枝蔓的一个零头,若是论修为,单凭折损在它手上的叶府修士就已经不止一二十个了吧。若魔血藤的这些手段连他都看不上眼,死在它手上的筑基修士中难道就连一个还没进行过心境试炼的筑基初阶都比不上吗?


    若是现在他便耗光了灵力,魔血藤攻击若是突然加剧,他又该如何抵挡?或者,这正是魔血藤想要的。


    叶齐没有去追往黑暗中隐去的魔血藤残蔓,它后退几步,险险站在传送法阵边缘。他来试炼剑式,可不是为了与魔血藤『性』命相搏的。


    看着叶齐主动退缩,魔血藤接下来又发动了几同小异的试探之举。


    叶齐也不去考虑魔血藤有无深意,他正好试验一下不通入灵力的纯粹剑式到底伤害有多大。


    如果说将灵力通入黑剑中砍下的感觉如同刀刃遇油,顺畅至极,毫无挂碍的话,那么纯粹剑式用起就如同钝刀劈柴一般万般迟缓,颇有种让人万分力气无地方使的不耐。


    但正因为这劈砍魔血藤的艰难,他才能从中得到更多对剑式有益的东西。在一次次凝神划刺间,叶齐精准地调试着自己使剑的角度和力度,在用力过度和用力不当间寻找一个平衡点,他握着剑柄的角度已经越来越习惯熟练,纵使仍然觉得这魔血藤厚缠至极,也没了最初那般的废力。


    他的身体,每一处肌肉,每一寸的骨骼筋脉都在找到最适合的用力和使剑的姿势,叶齐凝神,逐渐进入到了心无旁骛的专注状态中。


    他不再在意每一剑能对魔血藤造成伤害,黑剑的剑鸣和他在某一刻起建立了更为心神贴合的关系,如同他握着的不是一把剑,而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神思感受到的千米笼罩范围似乎逐渐缩小,凝成了他引气入体时能感受到方圆不过数米的范围。


    但这并不是范围的减小,而是范围的浓缩,本来辽广的千米感受区域如同一幅不甚明晰的朦胧画卷一般,需要他凝神感受方才能在一点上感受完全,这辽广的感受区域如实地将所有感触反映到他神思当中,都是一些杂『乱』而无序的繁杂信息,冲击着他的心神,让他不得安宁,他却一直不能将这感触范围自如缩小。


    如今却如同把一团不甚明晰的范围精凝到身边特定的区域,不止是引气入体时能感受到的外物粗略状态这么简单,宛如空中的细小浮尘,温度,乃至一景一物呼吸的变化,他都明了于心中,脑中却在快速地运转着,丝毫不受这外界讯息的干扰。


    第100章 改动


    他筑基之后对神思范围的控制又再精准了些。那一刻间, 神思传来的对四周的查探不再是粗杂翻劣的诸多讯息, 而是如同眼睛一般可以让大脑直观地“看到”和处理的场景。


    一切他查探范围里面的事物都仿佛变得极慢极慢,叶齐恍惚间觉得他可以把握下一秒从眼前划过的浮尘浮迹, 身体的动作和灵脉的配合在这一刻起完美地贴合到了一起, 他甚至宛如游离的第三人般在一次次魔血藤的打斗中精准地判断着自己使剑的力度, 姿势, 然后反馈到身体,再一次次地进行特意地矫正着。


    然后在一次次不厌其烦的枯燥尝试中摒弃掉那些多余的用力习惯,只是简化着旁观判断自己的身体完全不会有多余的力道动作为止。


    攻击宛如从四面八方每个角落中的魔血藤再来时, 他的身子没有动, 只是手腕翻转变化了姿势, 黑暗中前所未有的撕拉之声响起, 魔血藤遁走时的残余藤曼节节迸裂,如同从中间炸开一般地四溅着汁『液』, 最后弹『射』在叶齐身上灵气层的几滴毒『液』被灵力抵消着,如同油滴进了锅里一般, 发出了白烟。


    叶齐握剑微微向下,在刚才与魔血藤的对战中, 他虽然仍是没有往剑中输入灵气,可刺入魔血藤的感觉中,他仿佛又有了剑下锋利无匹的感觉,叶齐突然开始有些期待起了魔血藤的下次攻击。


    没有让他等上多久,这次魔血藤跑开了以往各自为敌的方法,数十条魔血藤缠绕在一起, 形成了比他体型大数十倍的巨大缠藤,缠藤上如星点般密密分布的血口大小如虎口一般大。还未迫近之时,叶齐便能问到这血口中的气息如何污浊,泛着一股让人作呕的气息。


    当这缠藤缠绕在一起,便如同一块巨石从天被掷下一般,空气中呼啸而来之声比刚才何止猛烈数倍。若是在原地不动,纵使能击破这般攻势,魔血藤的残蔓堆积下来也会给他造成不少麻烦。与此同时,后面传来细小的破空声,若不是他现在感知的范围缩小着不少,只怕还很难突然反应过来。


    叶齐一蹬,再用剑在地上一击,他身后突窜而来的魔血藤枝蔓被这锋利的一击冲入体内,下方的魔血藤从叶齐的站立处往后剑意的锋利不减,猛然地从每节藤曼内部破裂开来。


    叶齐无心再管脚下的情况如何,他握剑向上一刺,利剑便势如破竹地『插』入一个大张的血口之中,往剑中猛烈地输入灵力之后,他灌注着灵力地用着黑剑在血口内部翻搅,冲刺破开。


    然后双脚用力一踹,将魔血藤生生踢开半寸间,魔血藤内迟缓的“迸”的一声爆炸声如爆竹一般破开,魔血藤残蔓如同断掉的蛇肢一般纷纷落下,只有往后数十米未受波及的藤曼方才侥幸地缩回黑暗之中。


    叶齐纵使弹跳开了不少距离,身上的灵气层仍然如同被消融的雪层一般发出滋的与毒『液』抵消之声。百十节残藤掉落了一地,毒『液』顺着习武台的裂缝滑落,毫不迟滞地落入底下黑暗中魔血藤早以迫不及待的张开的血口之中。


    这些残藤如蛇一般地落了满地,叶齐自然不可能掉以轻心去试探残藤中还有没有一二条落网之鱼存在。他的黑剑一扫之下,被剑势的余波扫及的残藤便如落叶一般顺着习武台边缘落入黑暗之中,被血口吞食。


    然而,这种畅快淋漓的感觉固然畅爽,却消耗了他体内小半的灵力。若不是这次魔血藤的规模超出了他的预期,他是不愿意使用这样的法子的,对于他剑式的锤炼毫无益处。叶齐恢复平常的握剑姿态,想到若是下次魔血藤的规模还是这般,他只怕要去另寻别的方式锤炼剑式了。


    似乎正对着叶齐的这般心思,魔血藤接下来的几次攻击都是雷声大鼓点小的平常力度,这般对叶齐而言不痛不痒的攻击简直是最好的练剑靶子,在这般全然专注的锤炼剑式中,他的剑式不再是基础剑法中一板一眼的剑式,而是融入了他的每个动作,微调着符合自己的灵力之间。


    在撤去了往剑上加注的灵力的使用后,叶齐发觉自己竟也能和之前需要全力以赴的魔血藤拼个不相上下,有来有回。


    在这一波又一波攻势连绵,但仿佛攻击是陪他练剑一般的平和力度下,叶齐不仅也怀疑起了是否魔血藤真的被叶府当驯服了。但想起与魔血藤的显赫“战绩”哪怕连签订了生死契约的主人都能毫不顾忌地吞食下的经历,叶齐只能摇摇头。


    这般活着只是为了永无止境地吞食和壮大己身的魔物,哪怕是选择死,也不会放弃它们本能里已经铭刻在最深处,泯灭不了的。


    黑暗底下魔血藤血口撕拉着哪怕属于自身的残蔓,津津有味地吞食着的声音没有停止,在这片静谧的只有他一人呼吸的世界里,比任何威慑都要恐怖地显示了魔血藤的本能。


    魔血藤的攻击力道随着他使出剑式的威力而逐步上升着,他若有些分神,便很难完全招架得住,但若是全力以赴,便能游刃有余地一次次胜出着,并会在这般微小的提高难度与自身相匹配的打斗中获得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与魔血藤之前一言不合,就蛮力全然功上的风格诡异得完全不相合,叶齐有意地收敛着剑式威力的增长,魔血藤也跟着收敛了下次攻击的力度。


    多么像一个绞尽脑汁配合对手的完美无缺的陪练。


    叶齐心中出现这个念头时,目『色』微冷。


    普通的陪练耗尽心思是为了钱财,魔血藤这般完美无缺的陪练是为了什么?


    他的神思在打斗之中不着痕迹地探察着习武台上的传送法阵。


    果然习武台上的传送阵被改动过了。


    那么魔血藤甘于当陪练的心思已经显而易见了


    是为了要他的命。


    不过它终究不是人类,这几处在它看来或许完美无缺的细致改动,在已经对叶府的基础符纹过目不忘的叶齐来说,除非一眼都没有留心过,不然只要他看上一眼,就明白这传送法阵定是被动了手脚。


    不过魔血藤能做到这一步,叶齐也是暗暗称奇了,如果是对符纹没有研究的粗心鲁莽之人,栽在这一招手上的可能确实很大。毕竟谁能想到魔血藤竟也能学习仿造符纹阵法,这得经过它多少年的暗中窥视才能明悟一二。


    若是给它时间,说不定它还能找得出逃离秘境中叶府宗门阵法的束缚呢,这可不一定是个玩笑。


    叶齐将这个想法按下不提,回到现实来看,若是再给魔血藤一些时间改动,只怕这传送法阵真的会被它弄得失效。


    不过若是他现在启动传送法阵,是可以顺利离开的。因为魔血藤在传送法阵中动的手脚是利用这几次战斗余波造成的,它还不能在核心的保护法阵的作用下直接地探入传送法阵,只要他踏入传送法阵,一定可以顺利地离开。


    叶齐使剑中望着黑剑的锋芒,眼中寒芒闪过。


    送上门来的对手,他有什么理由放过?


    这并不是他一时的热血上头,叶齐在留有余力的和魔血藤的对战中,却是思绪不『乱』地想到,魔血藤纵使可能在多年的对战中略通一些符纹,却也是绝不可能明白这些阵法改动后还有何中流通之路还能重新恢复的。


    他在这场战斗中最大的优势,便是他的神思不会受到保护阵法的抵御,可以直接进入传送法阵并进行改动,而且他拥有比魔血藤要丰富得多的符纹经验。


    叶齐索『性』将小部分神思分出,在引气入体后,他分出的神思宛如独立的人一般拥有与主体同样的处理能力,这部分神思固然脆弱,但呆在被传送法阵和保护法阵中央负责一些修改符纹的事务却也是绰绰有余的。魔血藤的在符阵上的改动之处,他都会在随后一点点纠正过来。


    以防万一这还是魔血藤表面上使出的花招,叶齐将敬事堂中花了大价钱购买的传送灵符已经放在胸口附近,只要还有一丝的灵力激发,便能带他离开此处,回到秘境中的屋宅之中,损失的这小部分神思只要好好将养一些时日,也不会对他造成太过劳皮动骨的损伤。


    将一切事务都筹备好之后,叶齐望着下一波疾刺而来的魔血藤,面『色』不变地正对上去。


    便让他好好看看这陪练当得多么尽职尽责吧。


    在这不再犹豫地投入到与魔血藤的全神对战间,叶齐方才领悟到了何为酣畅淋漓,势均力敌的战斗。


    他无需再费尽心思地思考攻击不成的退路如何,也无须担忧自己下一步攻击落空又该如何,抛去了所有的顾虑,叶齐心境静如止水,剑式却是招招愈加锋利。


    黑暗中黑剑泛起的剑芒如同锋芒毕『露』到极点的寒刺一般,带着让人不敢阻挡的威势,一剑劈下,撕拉开漫天的残蔓。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魔血藤:嘿咻,嘿咻


    好的,第九十九处移动已经做好了。


    跟在它后面的分神宝宝擦了擦汗:


    你挪完啦,太好啦!


    累死我了。我全部挪回去了


    魔血藤:……


    你让开,我先把你主人打死,再来收拾你。


    分神宝宝:哇,它凶我【对魔血藤指】


    叶齐:)


    【拔剑】


    ……


    ……


    魔血藤【卒】


    终年二千二百二十二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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