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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联系


    既然下定决心, 对于筑基途中的阻碍, 他自然要去主动寻求解决的方法。在这几个月中,叶齐已经有了初步的设想。而今日筑基是成是败, 就取决于他的设想能不能实现了。


    这间静室, 便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静室中只有门隙间透过外界的光, 当门彻底关上后, 门隙间映照出的光中浮尘缓缓落定,整间静室变得幽暗寂静,却在幽暗之中, 处处都泛着若有似无的红芒。


    仿佛经过了千百次的练习, 叶齐熟练地走到了静室中央的一个位置。一眼望去, 视野只能望见繁密的红『色』纹路。


    这红纹中仿佛蕴含着极其玄奥的力量, 它们勾勒交融间隐隐形出一个复杂奇异的阵法,让人目眩神『迷』。


    而这红纹蔓延而上墙壁, 仿佛藤曼一般缠绕密布在墙瓦上,这黑暗中红『色』的纹路若有似无地泛着红光, 却不显得鬼气阴森,反而如同异植花纹一般透出一股惊魂动魄的妖异姝丽。


    当然, 叶齐并不会对这红『色』纹路拥有多美好的观感。如果说描绘在滚滚额上的红纹花了他不少时间练习,为了描绘出静室内这般对角度曲折长度要求更是苛刻的如此规模的红纹,说一句这红纹是用他心血浇成的也不为过了。


    如今望着这曲直缠绕,笔划都熟悉于心的红纹,叶齐只觉平静,更不可能对眼前之景有什么太大的波动了。


    在这闭着眼都能在描绘出的红纹中, 叶齐站定在红纹最繁复的符纹中央。


    对于接下来要做的,他早已在心头重复不下数百倍。没有过多犹豫,叶齐深吸一口气,便半蹲着身子,将五指平稳地伸出,按压在地上数条红纹的交集处。


    他尽量控制着指尖的灵气平缓流出,此时,他指尖所抵着的泛着幽光的红纹,在灵气流出处绽放出了最为澄澈纯正的红『色』光泽。这光泽鲜亮的红芒近乎将幽暗的室中都镀上一层红光。


    这五道红光如同『射』出的利箭般沿着红纹迅猛『射』出,地上的红纹就如同通了火一般,线条纷纷亮起。源源不断的灵气从叶齐指尖送出,将光芒所通向的红纹都染上了这般纯正明亮的红『色』光泽。


    这红光并不妖异,反而如同太阳一般,红中带着近乎澄澈金『色』一般的亮丽璀璨。绽出的红光的红纹,更是有着近乎燃烧生命一般的猛烈火焰到达极致绚烂的辉煌。


    在所有红纹都依次亮起红光后,静室内本在墙上描绘出来的红纹,此时如同有生命一般,不再拘泥于墙上笔划所限制的形态,它们的形态从墙上逸散开来,静室内仿佛处处都是红纹,又处处都捉『摸』不透它们的影踪。繁密精致的红纹彼此相连着,建立起了紧密共通,牢不可破的共鸣。


    这共鸣在无形中发出了连绵不断的“嗡”声轻响,仿佛日夜不停的古钟一般撞击着叶齐的神思,仿佛要从他身上敲出一层壳下来。与之相比,这红纹不断吸收着体内灵气的难受,似乎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纵使先前已经做好了准备,叶齐的呼吸也不能控制地沉重几分,这嗡鸣声纵使不断地撞击着他的神思,他也勉力保持着平静。叶齐的五指仍牢牢地按压着地上鲜红得近乎可以滴血的红纹,气旋循环中的灵气也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体里送出。


    随着灵气的送出,这嗡鸣声越来越大,它存在无形的撞击之中,已经不再像一撞古钟这样温和,反而更像是一把利剑,一次一次地向他的神思发动着攻击,在千千万万次的攻击之中想要磨灭他的一切。


    与之相同的,灵气的输送对他灵脉的压力更大了。虽然这样的输送在一开始并没有对灵脉造成什么负担,但随着他五指按下的时间越来越长,灵气循环的气旋难以为支。


    静室中的灵气被这红纹符阵禁锢住,他自身的灵脉中灵气也逐渐趋于干竭,甚至开始反过来榨取他血肉筋骨中的灵气。而他还不能对此有任何挣扎,可以说坚持到此刻,已经是他对毅力非凡的结果了。


    在过去的十几年中,胸腔中的刺痛已经让他学会了在痛楚中清醒,所以如今他方才能忍受外在的刺痛,还能保持神智地用神思一遍遍地扫视体内的情况。


    便是此刻了,叶齐心中一凛,似乎察觉到了五指要离开的意图,红纹上的吸力增大着,以往明明抬手就能摆脱的吸力他如今需要耗费巨大的心神,方才能勉强挪开,然后虚弱地站起。


    说是虚弱,或许也不是很恰当,只是在剥夺了他身体中灵气和压制了他的引气入体的能力后,叶齐感觉像是回到了凡人时脆弱无比的观感,如空气一般早已习惯的灵气层防御没有加诸在身上后,更是有股如同脱掉铠甲,直面利刃一般的不安之感。


    他摇摇头,将那些多余的想法压下。脚下踩着的红纹处,有股奇异的刺痛着的温暖,让人以为是踏着熔岩行走,哪怕不是特意的输送灵气,身体只要与这红纹相触,也会被吸收走体内的灵气,不过是速度和缓些而已。


    直直的几步路间,叶齐没有去望地上的红纹,他将静室中已经熟记于心的红纹改动几处。


    虽只是简单的改动,可添上这寥寥几笔,红纹的神韵似乎就变了几分,红芒也跟着黯淡几分后,静室中凝滞的气息一松,叶齐感觉到脚下的炙热也不再太过明显。


    叶齐没有什么懈怠,这些变化他早就谙然于心,如今事情的发展没有摆脱他的控制,但他还缺最重要的一步没有完成。


    屋内的灵气仍是低到极致,脚下的红纹仍在抽取着他体内的灵气,只是经过了改动后,这次红纹的抽取与对神思的攻击大大减弱,不会伤及到他身体的根本了。


    叶齐沉下心,他也可以开始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了。


    沉下心神观察体内时,灵气循环已经被削弱得到了极致,若不是灵脉没有受到太大损伤,恐怕他与一个凡人已经无异了,这也正是他想要得到的结果。


    叶齐控制住一个最靠近神思的气旋平稳地运作着,随后他分神控制旁边的第二个气旋保持着和它灵气相通的运行方式,本来只是简单的与外界沟通灵气的两个气旋间便连通了一条灵气沟通的渠道。


    叶齐没有妄动,看到两个灵气气旋都平稳沟通运行正常时,他松了一口气,接下来,便是第三个,第四个,一直正常地沟通到第十一个气旋,不知是哪个气旋的运转出了问题,这看似稳定实则虚弱的体内气旋沟通猛然断开,叶齐呼吸一窒,体内的灵气流动陡然地混『乱』起来。


    所幸红纹已经将他体内的灵气抽了个大半,这般的灵气『乱』动对他而言也算不上什么太大的问题,不过片刻,叶齐体内的灵气流动便恢复如往常。


    叶齐的脸『色』却凝重了下来,在这般稳定脆弱的气旋联系构筑间,他已经是竭尽所能地小心谨慎,即使如此,他一样在第十一个气旋构建时出了差错。


    如果不找到一个解决之法,剩下的一百多处气旋还要他分出更多心神去控制,他只会更加独力难支,十一个气旋造成的灵气混『乱』他可以不看重,若是五十,一百个气旋造成的灵气混『乱』就可能伤及到他自身的经脉了。


    叶齐没有急着再有所动作,他停下,细细地在体内查看着气旋的状况,思索着解决之法。


    到了这时,他脑海中忽然出现先前看过的一段关于筑基之人的介绍,那些不走寻常道路筑基之人,纵使中间的许多人都没有留下关于自己如何筑基的记载,但从后人的叙述中,可以看出他们多是『性』情暴烈,不循纲常之辈,其中甚至多是野派没有什么修炼之法的散修。


    筑基之后,这般粗劣的『性』情也只会越来越放大,甚至屠城灭族,灭人宗门者都不在少数,这般『性』情粗劣之辈,他们会小心细致地一个个沟通气旋,分神查看,甚至提放着气旋混『乱』出错吗?


    气旋的特『性』,筑基之人的记载这些以往他看过,认真钻研着,却始终没有在两者之间找到一条联系。此时叶齐神智清明着,竟隐隐将二者之间的联系有了个大致的猜测。


    试一次又如何?叶齐的心境已经隐隐起了些许变化,他没有过多犹豫,心神全幅控制着体内规模最大的一处灵气气旋,没有将精力分余给其他,只是全身心地专注着,将除了这个气旋外所有的灵气猛烈地吸入,哪怕这灵石是属于别的气旋中的,他也全然不管不顾地掠入。


    其余的灵气气旋被压迫着,只有在最大的气旋『露』出一点灵气时,方才能极有限度地运转着,如同卡了壳的机器一般,只有在得到了动力时方才能回复一些自己的速度。


    在这般霸道到毫不讲理的情况下,哪怕他体内的灵气被掠夺得干干净净,肌肉骨骼面临着仿佛被抽筋吸髓的剧痛,叶齐也一直在超乎常人的冷静当中,冷眼旁观着体内的气旋不得不同步着与最大气旋的连通状态,这样方才能勉力维持下运转的速度来。


    然而这般一味强『逼』自然不是明智之举,哪怕在这强『逼』时所有灵气气旋保持着连通的趋势,一旦灵气得到满足,恐怕就会又故态重萌。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弃坑去死】的火箭炮


    第82章 筑基


    叶齐猛地一击地面, 红纹上的红光疯狂倒退着, 从砖墙之上宛如流动的血『液』一般迅猛地倒流回叶齐的体内,这倒流蛮横地近于毫无道理的, 就如同它抽取灵气时一样飞速得不给人丝毫停顿的时机。


    他收紧了灵气流入的通道, 让胸腔中的灵脉正对着这灵气涌流的冲击。然而无论胸腔中的灵脉多么粗大, 它也不过是百十条灵脉之一, 面对这吸收了他全身大半灵气还有静室中所有的灵气冲击时,就如同巨浪被『逼』进了一条小沟一般,灵脉只有选择被动地承受和破裂两种结果。


    所幸灵脉的温养一直是他修炼中的重中之重, 在竭力忍耐住这般痛楚之后, 灵气浪『潮』终于稳定地从灵脉中变得温和, 流入气旋当中, 而只有与这心腔气旋相通的气旋方才能得到灵气的滋养。


    身体中的气旋呼应回响着,叶齐清楚地感觉到, 体内的气旋五个,十个地建立起了紧密的联系, 灵气自发地成为溪流,汩汩地滋养流通到过程中的每个气旋处, 到了最后,这灵气涌流如同流畅不过的音符一般在他体内循环拍打着。


    在这一刻间,叶齐确信他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和谐平缓,浪起浪涌,圆满到极致又生生不息地在他体内回响着的乐符,他身体和神思上所有的痛苦在这般柔和安抚着的灵气涌『潮』缓缓中尽皆被抚平。


    灵气浪『潮』在打破了所有各自单一循环的气旋后, 生生不息地在他体内回旋升腾着,滋养分散出细小的支流,这些支流在灵脉中流淌滋润着他的身体,最终又汇聚成难知始终的总流,丹田处的一股气息挟着这股涌流冲天而上,撞进他的神思当中。


    这气息何其的广渺博大,让人几乎以为是神思被天地涵盖包容在一起,既是万物苍生之上一双高缈难以触碰的眼,又让人恍惚回到初生之时最澄澈干净时的状态,因此被这天地万物拥护着合万为一,不分彼此时,神思雀跃地流『露』出近乎纯粹的喜悦之情。


    而当这股气息旋腾着散入他神思各处时,仿佛天地间的一声叹息缓缓散出,于是从此,这世间万物的权柄他便可以触碰一二,万物的一切都不能逃过他的注目。


    在那一刹那后,他一眼便望尽了这天穹之下曾发生的的斗转星移与沧海桑田。


    ……


    山脚之下,一个长着山羊胡子的道人匆忙地收拾着包裹,他旁边站着的道童打扮的粗憨少年人看着那道人着急的模样,不解地瓮声瓮气地问道:“师父,我们才刚把包裹放下,怎么就又走了?刚订的一桌菜还没吃完呢。”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我当初怎么被狗皮膏『药』蒙的眼,捡了你这么一个徒弟?”


    道人着急地收拾着包裹,嘴上急得都要冒泡了,听着旁边这么个一事不通的弟子瞎咧咧,嘴上不停地懊悔说着自己这生平做的最大的一件傻事便是捡了一个本来以为可以继承自己的衣钵,却是傻得诸事都要他『操』心的徒弟。


    这玄门阵法一派,就是砸在他师徒二人身上了。道人痛心疾首地想着,觉得自己闭了眼之后,是少不了他师兄师叔师父同门的一顿打了。


    粗憨少年被道人骂惯了,对于这些话向来是左耳进右耳出,完全不放在心上。他憨厚一笑,还记挂着贵人的吩咐一事,挠挠头尽忠尽职地提醒道:“师父啊,我们不是收了人家银子,要上山去和人论道吗?”


    道人将重得提不起来的包裹劈头盖脸朝那憨厚少年砸下,憨厚少年稳稳地抱住包裹,看不出一丝勉强,甚至还不忘小心地从包裹后探出自己的半张脸,打探着道人的神『色』。


    道人听了他的话语,撕着墙上贴着的灵符贴在道童身上,他捏了捏自己的山羊胡子,勉强压制住气『性』地解释道:“我打得过,那才叫和别人坐而论道;现在我打不过,还要凑别人跟前给人找不痛快,你是等着想抬我的棺材回去守孝吧?”最后的一句还是泄出了他的些许火气。


    这般言而无信的背约而逃,前些年发生一次有些损他天师的信誉了,道人烦躁地想着,想不到今年还能遇上一次,人真是耐不住点背,竟然真在这荒山野地里遇见了要晋升的修仙中人。


    感受到山上的那气息越来越『逼』人,道人更是加快了手下的速度。等山里的那人真的闭关出来,他们两个要是真被怀疑什么居心叵测,风光了半辈子栽在这沟里可就亏大了。


    粗憨少年认真地想了想道人说的一番话,思索了许久,方才认真无比地回答道:“我不想抬师父的棺材守孝,但我想回去。”


    道人已经懒得和这个傻子徒弟讲道理了,要不是看这傻子有一把力气,他早就带另一个听话伶俐的徒弟出来了。


    出门时,粗憨少年高壮的身子已经挂满了层层厚厚的包裹,他嘴里不住地可惜着那送上的一桌饭菜,付了钱却没有吃上半口。


    道人一把扯过桌上的两个馒头,塞进粗憨少年的嘴里,方才堵住了粗憨少年喋喋不休的嘴巴。


    腾不出手来的粗憨少年嚼着口中塞着的两个拳头大小的馒头,心满意足地停了嘴,终于不再说话。


    道人感受着山上的那道越发惊人的气息,擦了擦汗,扯着身上挂满东西的粗憨少年快步走开,两人的身影逐渐融于各『色』各样的人群中


    ……


    筑基已成。


    叶齐睁开眼时,身上翻滚沸腾的气息逐渐平息下来,身上的灵气层浑厚无比地缠绕着,没有再『露』出一丝波动。


    他眼中的冰冷与无情一点点褪尽,重新变回原本少年人的澄澈平稳。


    但这筑基时的感觉毕竟不是那么容易忘怀的,所以在感受到了那刹那间的日月苍老,万物枯荣后的永恒之景后,筑基这个他期盼已久的大好喜讯如今终于成真,叶齐心中也不过勾起了微星的波澜罢了。


    这近似乎神明一般无情无欲的感觉虽被抑制住了,却是没有那么容易就能完全消退的。


    叶齐闭眼间,地上的红纹便在他的一念间黯淡无光下来。


    他迈出一步,不用伸手推门,甚至无需神思的特意探出,门“吱呀”地一声就缓缓打开,外界正午热烈无比的阳光便倾泻进来。


    叶齐走出时,身上如沉渊一般深沉的气息便陡然如冰一般融化起来,世间万物,微风阳光细草摩擦的声音,与以往相比似乎有了很大的不同,单调的声音中万物都活了过来,在哪怕细微的响动中都带着极其活跃的生机与以前从未感受过的充沛活力。


    叶齐摊开手,千米外的溪流中打着旋的一片树叶便无声地消失,然后带着一点湿意出现在他掌心之中。


    叶齐抬起头,万米外的山顶处,一头嚼着叶子的雪鹿警惕地抬起头,不安地仿佛感觉到了来自什么地方的窥视,让它无从躲开。


    雪鹿警惕地抖了抖耳朵,一片带着雪花的绿叶便从它耳朵上落下。


    它望着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叶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惊慌地退了退,然后惶恐地跑进了松林当中。


    ……


    叶齐的目光掠过山林,溪流,略微在山中的一群滚滚间缓了一会儿,便移向脚下的村庄,纤毫毕现的人群百态,哪怕是泛着香味的佳肴盛宴,他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仿佛近在咫尺,触手可得。


    叶齐平静地收回了视线,他突然明白了为何叶府每一位筑基弟子的洞府,都建在不同的山峰之上。


    因为筑基之后,整座山的万象万物他都能收于眼底,而这山中的生灵万物,都供他予取予求。


    ……


    道人仍不知道他担心害怕会发现他的那人已将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他嘴里不干净地骂着,手上扯着笨手笨脚的粗憨少年拼命往城外赶去。


    待看到早已在路旁等待的马车时,道人方才松了一口气,他忙不迭地上了马车。


    到了这时,粗憨少年的眉头猛然皱住,他粗粗的两条眉『毛』扭着,不解地往回路望了一眼。


    车厢中的道人伸出头骂了粗憨道童一句,粗憨少年方才如同一个背了重重的龟壳一般地手脚并用地爬上了车,上车时他纳闷地往回路望了一眼,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我怎么觉得有人在看我?”


    说了这一句后,他马上把自己说的东西忘下了,粗憨少年笨拙地弯着腰,艰难地挤进了马车中,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句。


    “师父,我还饿。”


    在车厢中道人中气十足的喝骂声与粗憨少年唯唯应诺着的答应声中,马夫习以为常地驾起了马车朝城外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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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 四问道人


    道路上, 一位红光满面的老者快步走着, 明明是十几里的道路,他简单地跨一步, 便从眼前之路走到了凡人能望见的视野尽头。路边的农夫见了, 诚惶诚恐地跪下, 小心抬头再望时, 却也再也觑不见以为的仙人踪影。


    老者来到了山脚下,看到山脚下写着山名的巨石,没有再动半步, 如同入人家需征屋主同意一般, 他极其自然地在巨石上敲了三下, 然后朗声喊道:“道友, 可在家?”


    山脚下的行人众多,见着老者动作怪异, 纷纷绕道而行,不敢靠近。


    老者旁若无人地接着问道:“道友, 可喜酒?”


    “道友,可喜乐?”


    “道友, 可喜棋?”


    老者问完四句话,没有得到山林中任何一人的回答,在行人更加怪异的眼光中,老者不慌不忙地将这四句话又问了一遍。


    山脚下有一群人围着老者远远地聚在了一起,不敢太过靠近,但彼此间已经纷纷议论起了这个老者的言行。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 有人凑近了想看个热闹,听了老者的几句喊话后转头就走,有人却在猜测到了老者的身份后,眼中流『露』出殷切之情。


    一人听老者来来回回都是这句话,不禁觉得有点烦,于是声音不大不小地发了一个牢『骚』:“怎么来来去去都是这四句话啊?就不能换个花样吗?”


    说完这番话,那人才在众人神态不一的注视中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人群中一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脱口而出一个贵人间人人都口熟能详的名字。


    “四问道人?”


    不甚明白的凡人听着这名字,便觉得老者是仙人无疑,当场热切地涌上去求老者收弟子,或者救命治病的人不在少数。


    有个富贵打扮的中年人听闻这个名字,只觉得有些耳熟。犹豫之余,看到人群中刚才喊出四问道人这个名字的书生面相之人要离开,富贵之人毫不顾惜地扯下画扇下的玉坠塞在书生手中,拉住书生态度殷切平和地问道:“这四问道人到底是何人?”


    书生看了看手上玉坠的『色』泽,将玉坠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后,方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好心地劝说着那富贵之人。


    “无论你有什么有求于他,都还是断了这个念头,另谋它法吧。”


    望着那富贵商贾似懂非懂的神『色』,书生摇摇头,说道:“四问道人如今只会问这四句话,做一件事情,如果你不是那修道之人,他一概是不会理的。”


    富贵之人还欲再问,那书生扭头钻入人群中,却如同入了水的鱼儿,再也望不见踪迹了。


    被众人远远围着的老者仍兴致高昂地喊着,他周围似乎一层看不见『摸』不清的隔膜隔开,众人想尽了法子,都不能再进一步,也因此吸引到了更多人的围观。


    ……


    屋中的叶齐听着山脚下的谈话,也方才在记忆的叶府奇人异事书籍中,找到了有关四问道人的记载。


    传闻四问道人年轻时俊逸聪慧,才智高绝,让人倾慕,便是当时让无数女子梦中的如意郎君,做学时触类旁通,才识出众,便是当时的一代大家,无数清俊人杰皆叹服不已,为官后清正廉明,施政有方,更是成为朝中德功显着的肱骨能臣。


    他作为凡人的前六十年一切如意,步步高升。却在步入修炼一途时,用尽了半辈子积蓄才能勉强感受到灵力,辞官退隐直到一百二十岁时,用尽朝中留下的门人同门的人脉方能洗髓,三百七十岁时方才能引气入体,最后在八百岁引气入体寿终时终于晋入筑基。


    最后百年修炼,修为却再不得寸进,家人同门纷纷离世,最终只剩他孤寡一人,形态慢慢便癫狂了起来。


    平日里再不修炼,只是漫无目的地在天下周游,若听闻有人筑基,便兴高采烈地上门庆贺,若那人答应,便与筑基的那人饮酒赋诗作乐,一天便请辞离去。若晋升之人不理,便要不止不休地问上这四句话一整天,最后怏怏而去。


    最初时有人怜悯他的才华,还是愿意和他游玩上一天,对于那些拒绝他的人,他也不恼怒,他癫狂的名声逐渐传开,人人避他如虎,往往都不迎他入门,干脆让他自己一人在外喊上一成天,四问道人的笑谈之名便从此传开了。


    而四问道人当时留下的词篇名赋如何沉博绝丽,脍炙人口,他的言说逸事如何响彻天下,让人叹绝,如今在这反差极大的对比之下,后人都不愿在学,所以他的名篇学问也大多不再流传。


    门人弟子越少,再加上他从不报复那些多嘴闲说之人,而在人迹熙攘处多有现身,口口相传之下,世人心中的一代才俊也逐渐变成了如今小儿口中取笑的无事取乐,只知四问的四问道人。


    如今很少人能将四问道人,与当时那个光丽耀眼,留名青史的人物再相提并论了,四问道人也逐渐成了癫狂的四问道人,他光耀的前半生仿佛就这般被遗忘,或者抹去了。


    叶齐叹了一口气,面上显出了些许不忍。


    若不是他曾在书房的几本残卷当中,看到过这位外人眼中癫狂痴玩四问道人的文章,只怕他也不会信这四问道人竟有着与他前世读过的文学大家之作相比,毫不逊『色』的汪洋广博之才。


    他虽然不浸『淫』文学,却还有些欣赏的能力在,因此这一世虽不用专研什么学说文章,也是对四问道人的才华也是极为敬佩的。


    叶齐一步步走到了山脚之下,心中已经打好了腹稿。


    望着屈指认真扣着巨石的老者,他脸上没有显出和旁人一般的惊慌或嫌弃之『色』,恭敬地施了一个见师长礼,然后抬头,认真地说道。


    “我不喜饮酒,不喜奏乐,不喜下棋。”


    老者『露』出了一个顽童般的笑容,说道:“那你为何朝我施礼?”


    叶齐平静道:“我行礼向陈子柯,与四问道人何干?”


    老者脸上的顽童之笑陡然凝滞下来,他的脸上再没了笑意,眉宇间甚至隐隐有躁郁之意现出。


    “陈子柯已死,这世间只有一个四问道人,你找死人做什么?”老者最后的语调甚至如同青年一般带着讽刺的高昂,让人隐隐能遐想他当时意气风发的年少时是何等的气度。


    但很快的,老者重新挂上了没脸没皮的笑容,这笑容绵和得像一团搓不烂的面团,如今只能在这张老态尽显的脸上看得到苍老与磨平棱角的圆滑。


    “还提这些过往前事做什么,道友筑基初成,我上门贺喜,怎能这般赶人?”


    叶齐料到了老者这般的回答,却没有想到他回答时竟连往昔都没有丝毫顾惜,只是简单地提起后便轻易地一笔带过。


    他望着老者,眼中毫不掩饰的淡淡失望与失落之意弥散开。


    “这世上有千千万万个四问道人,我只知道一个陈子柯。你既不是那人,就勿扰我洞府,去别处寻乐吧。”


    叶齐眼中的诸多情绪重新沉回一湖静潭水,再也没有,似乎也不愿再为眼前之人浪费多余的一丝精力。他平静地收回了视线,转身进了山中。


    老者一向红润的面庞陡然失去了血『色』,他的笑意从脸上褪去,转身而走时脸上是近乎木然的沉默。


    因着叶齐有意地用神思隔绝开两人的谈话,旁边的人看着四问道人的神『色』,纷纷好奇揣测着叶齐说了什么,才让对讥笑折辱都习以为常的四问道人『露』出这般神『色』。不少人还讨论起了老者和少年谁才是真正的仙人。


    “真是句句戳人的心窝子啊,如今的少年人真是不得了,一开口就有他爹的三分□□。”


    一位身体壮实的猎户打扮的男子『揉』了『揉』他头顶上带着的皮帽,明明是壮年的外貌,眼中的苍老一闪而逝,却是无人能看到。


    “能骂醒也好,也好啊……”


    他提着厚厚的野兽,轻巧地从人群中走出,人们恍若不觉地为他让出道,却是连半分注意力都没有停留在那男子身上。男子轻巧地提起体型四五倍大于他的猎物,一步迈出时,再没了半分行迹,百姓热烈讨论着老者和少年谁是仙人的人,却是半分都没有察觉他们之中站着的一位异人。


    场中之人谈论声不息,只是话中的两人都已不在场,这般争论不出一个结果的交流自然也维持不了多久,没过多久,人群便逐渐散开了。


    ……


    叶齐回到住宅中,开始收拾自己要带走的东西,他如今身上已无一分灵石剩下,为了大阵的启用,他又额外预支了下一整年的月俸,甚至还欠了叶府一些外债,自然不可能再去留随意。


    所幸他步入筑基后,已经可以自如地沟通外界灵气为己用,所以只要不馋口腹之欲,便可以辟谷不食,如此也算是节省了一笔大的开支。


    将布置在屋外的法阵小心翼翼地拆下器具来,在乾坤戒中放好后,他便径直去了后院。


    后院中的灵田已经被完全温养好,如今灵田上的灵植只有十数棵还存活下来,其余灵植这近一年来被他炼制,细心保存起来,如今还剩下的这十数株靠着欢喜花还有他如今筑基的修为,应该可以养护下来。


    叶齐打开储灵盒,将灵植一株株有条不紊地放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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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回京


    他还未将手伸向欢喜花, 欢喜花便从灵田中间欢天喜地地凑了过来, 叶子微微合拢着,纠缠着磨蹭他的指尖, 像极了抱住吃食不肯放的稚童。


    叶齐心中因着四问道人产生的些许不愉尽皆散去, 他失笑地望着这灵感敏锐的欢喜花, 凝神在指尖凝出四两滴精纯的灵气成『液』来, 一株两滴,正好是它们生长能承受的最适合的用量。


    兴高采烈地捧住吸收完这两滴灵『液』后,两株欢喜花就乖乖进了储灵盒。


    一切收拾齐全后, 叶齐走出了住处, 回头望了一眼这一年居住的地方, 再望了一眼山腰处其乐融融打着滚的黑白熊一家子, 他没有再去打扰,便大步离开。


    离开之后能去的地方, 他也没有太多选择。


    在这里的一年间,叶齐也刻意地打谈过消息, 确实与那边军之人所说的相同,齐国的边境处死境密布, 若没有足够的修为便擅自闯入,下场只有十死无生。


    而齐国虽大,在他筑基之后,叶齐便明白了,一个筑基修士便能在一念间扫遍整座山峰,若是金丹, 甚至元婴大能寻起人来,哪怕多做伪装,他也不可能在大能的神思之下掩藏得了行踪。


    走固然难,留着也难。因为他的身份资质的特殊,此番在此地筑基,传闻府中长老已为此争论过一番,甚至直言让他回府筑基,如此方能保证万无一失。而在刚刚扫过山脚下的镇子时,他还发现了一股渊沉似海的神思,向他传达了不容拒绝的保护和护送他回去的讯息。


    若是他一言不发就此消失,叶府和齐帝执意来寻,相信两三个金丹修士应该是可以拿出来的,他在齐国境内,绝不可能脱得了身,若是逃跑只是一场赌博的无用功,他贸然行动,只会让旁人起戒心。同样的,不到万不得已,叶齐自然也不会去考虑离开齐国这个万分冒险的取死选择。


    看来也只能回到上京后再做打算了。叶齐轻叹着,心中却没有多少惊慌。


    不仅是筑基后残留的影响还在,更因为回到上京也不是全无好处。他现在身无分文,若是贸然离开,还要小心翼翼地在齐国中掩藏着自己的身份,更要兼顾着修炼,也定是寸步难行。


    而若是回到上京,先将叶府的垂问搪塞过去,他还可以借着巩固筑基的说法再出来。再者,纸片中的红纹篇章他还没有完全悟透,但在这些日里,他在符纹阵法一道上受益匪浅,回到上京再细细专研,说不定还能从中找到一线生机,搜集到更多的阵法材料,打探到更多的详情。


    叶齐来到山脚,那辆来时接他的马车已经静静守候在那里,车夫示意出叶府的凭证后,叶齐便上了马车。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温和地向那车夫请教道:“能不能在这里多留半个时辰?我想等一个朋友。”


    车夫眉眼没有波动一下地答应了下来,甚至连握住缰绳的姿势都没有变。马也非常安定地站着,若不是这一人一马的呼吸非常稳定地响起,叶齐几乎要以为他们是毫无生机的灵傀了。


    许是知道了他不喜欢仆人,此时车厢中没有了旁人的气息,叶齐安定地修炼着,半个时辰后,车厢外一直没有异响,他心中叹息,却是没有太久的犹豫,只是温声告诉车夫可以走了。


    马车快速却稳定地行进着,没过多久,叶齐便听到远远传来的叫呼声。


    叶齐心中一定,让马车停下,他站出来往回望去,只见喊着他的青年有着清风明月之姿,让人见而欣喜,纵使身上的气息已经跌落到筑基之下,起伏不稳,却比先前更沉稳,让人心生敬意。他在马车不远处停下,拱手向叶齐笑着说道:“要劳烦兄台载我一程了。”


    他用了“兄台”而不是“道友”称呼,叶齐心中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他也不戳破,只当两人是初次相识一般,平和地请他上来:“子柯兄言重了,请上车来吧。我此行也正好是去上京。”


    望了那平常打扮的车夫一眼,青年有些咂舌,却是极为爽利地上了车。


    青年本就是博闻强识,世间难得的学问大家,在抛却了刻意的放『荡』取乐姿态后,更是字字珠玑,哪怕是寻常时事,经由他口中说出都带上了让人心神共鸣之感。叶齐安静地倾听着,只会偶尔『插』声问上两句,纵使修为没有得到什么助益,却在心神上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到了最后,在这不问功利的寻常谈话中,他筑基后还有些许不稳的心境竟是有所巩固。


    陈子柯不提,叶齐自然也不会主动问起他的经历,却没料到青年畅所欲言,谈话中已将自己多年未发泄的情感都激烈地发泄了出来,一场话后,竟是已经月明星稀的午夜时分了。


    两人相对无言间,叶齐先开了口:“可要饮酒?”


    青年自嘲一笑,话语间还带着些许未平复的激烈情绪:“我先前请你饮酒,你不与我饮,还出言讽刺我,为何这次我还未提,你就要请我饮酒?世人皆如此哉?”


    叶齐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平和地望着他:“你现在应该好好醉一场,醒了以后,前尘往事就可以尽数忘了。”


    青年拍着桌子笑着,眼中竟笑出了一丝泪花,他道:“竟有这般好酒,你怎藏着掖着,到现在才拿出来?”


    叶齐将灵植泡的一小坛酒毫不顾惜地拿出来,任由青年狂饮着,直至睡下,看着青年身上的修为逐渐平稳下来,叶齐便起身走出车厢。


    他是不喜欢酒,自然也不喜欢车厢中的那股酒味,他走出车厢后,便将车厢门关了起来,留下一个醉倒在里头的酒徒。


    叶齐坐在车板上,看着马车夫驾着车,脚下的道路飞速地倒退着,被层层法阵削弱过的微风吹拂过来,他心中有一种近乎悠扬的惬意。


    “那是陈子柯?”车夫头一次主动地开了口。


    叶齐点头。


    “写了《离恨》的陈子柯?”


    叶齐应了一声。


    车夫脸上的不虞似乎减轻了些,但还是叹息着说道:“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酒,若是拿去卖,赚的灵石恐怕就能买下几个陈子柯了。”


    在这平和静谧的夜中,叶齐也有闲心讲起了闲话,他笑着说道:“当年看了几本他的残卷,心有亏欠,如今就把这一坛酒当做还他的书钱吧。”


    车夫还欲说什么,却陡然间神『色』一凝。


    叶齐顺着他的眼神望去,只见一个猎户打扮的人扛着一匹雪白的灵兽站在这匹马上,此时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们,不知从何时起出现在了这里,他竟然毫未察觉。


    被那猎户打扮的那人踩在脚下,赶路的马匹欲甩开,却发现自己只是无用之功,无论如何腾转闪移,那人踩在它头上的一双脚如同长了根一般丝毫不动。被那人单手拎住的雪白灵兽此时哀哀地叫着,动弹不得。


    那人脸上明明没有什么遮掩,却如同一团『迷』雾一般让人看不清长相如何,只是身上的气势便不可小觑。再看那灵兽的形态,叶齐更是头皮发麻。


    这灵兽向来强大无匹,以肉身力量见横,寻常筑基弟子若是不寻些什么手段,定是不可能制得住它,更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把它拎在手中。


    这般的人物,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又想做些什么?


    “我帮他付的酒钱。”


    猎户打扮的男子随手一丢,粗犷的嗓音掩饰不住的豪迈之气,动作却是得分外自然大气中正。


    叶齐眼前一花,还未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便被挡在他面前的车夫不慌不忙地接住那雪白灵兽,然后将灵兽马上缚好。


    猎户打扮的那人说完这句话后,就想着离开,只是离开时他不知为何又踌躇住了,过了许久,才摇摇头说道:“别告诉他是我付的酒钱,就让他觉得是他欠你的人情。”


    说完这话,那人也不待叶齐反应,便像他来时一样陡然地消失了。


    不知为何,从他的话语中,叶齐听出了几分寂寥与无奈。


    那车夫擦了擦脑上冒出的冷汗,将缚好的灵兽给叶齐细看。叶齐摆摆手,他就自顾自地扒起那雪白灵兽的『毛』,径自地查看了它的手脚,头尾,周身的骨骼,一边『摸』着,口中不由啧啧称奇。


    “小子啊,我看这世上没有能把这酒比你卖得更好的人了,就这只灵兽,就能抵得了你送出的三,四百坛酒啊。”


    车夫伸出了三个手指还嫌不够,想了想又伸出了四个。车夫望着那灵兽的目光虽然艳羡,却没有半丝不正,他特意地缚好后,甚至从乾坤戒中拿出自己的编笼,将灵兽放入其中,递给叶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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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巩固


    叶齐一时也难说什么, 他看得出猎户是真心实意的说出还酒钱的话, 也看得出猎户打扮的那人与车厢中的那人关系匪浅,只是为何不现身, 甚至特意隐藏起来, 他也难以分晓两者间的隐情。


    如今他捉襟见肘, 对于这算得上意外之喜的灵兽自然也不会太过推拒, 而那猎户的未完之意,大概是希望他在上京能够对车厢中的那人多加照拂,叶齐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抗拒。


    他接过装好灵兽的编笼, 因着乾坤戒中不大好放活物, 便只是将这编笼隔着不小的距离放在一旁, 不敢轻易触碰, 毕竟伴着这雪白灵兽美貌之名在外的,是它赫赫的凶名, 他自然不会小觑。


    那雪白灵兽一身雪似的皮『毛』,停了那哀哀的叫声后, 一双澄澈的冰蓝瞳孔圆圆地睁着,赛着这世上最好的宝石, 只是定定地看着叶齐,便显得它美貌皎洁又懵懂,形态比狐犬更大,望着又有一点虎豹的□□。


    再是铁血心肠的人,被它这么无声地望着,心都得软上几分, 叶齐闭目中察觉到紧盯在他身上的视线,顺着那目光看去,他望着那雪白的灵兽,神态中不免带上了几分慈悲。


    “可以帮我把笼子转个方向吗?”叶齐平静地说道。


    “我看着它的眼睛有些渗人。”


    ……


    雪白灵兽睁大的眼睛猛然僵住,车夫毫不顾忌地应了一声,随手便抓着这笼子要转个方向,然而他单手使力时,竟觉得这笼子像生了根一般,竟动弹不得。


    两人望去时,只见那雪白灵兽收了楚楚动人的作态,一双利爪不知何时从束缚中挣出,竟死死地刺穿了车板,此时冰冷的蓝瞳半眯着,终于现出了猎食者最原始血腥的状态,哪还有什么美貌可言,完全一副与虎豹相比更是凶狠『逼』人的姿态。


    但它毕竟没有完全摆脱束缚,所以此时全身大半被束得动弹不得,喉咙间逸出一两声低吼,最终还是被全力出手的车夫认真制住。


    抓住它的时候,车夫突然闻到了这雪白灵兽身上厚重的血腥之位,这血腥之味,他起初以为是从那名屠户身上传来的,然而现在他才发现,是从那雪白灵兽的口中传出来的。


    这味道极其污浊,车夫一闻便知道这是什么气息,是人脑独有的气味,而这气味极其浓厚。车夫看了一眼那雪白的灵兽,不无遗憾地感叹了一句:“美是真美啊,怎么就吃了那么多人呢?”


    他又看了一眼闭眼修炼的叶齐,笑着问道:“小子,你鼻子怎么修炼出那么敏锐的?”


    叶齐睁眼,他看灵兽,看得不是气味,而是气息。再是美貌无比的灵兽,若不是真的存有亲和他的气息,他一眼便能感受出来,只是这感觉说来玄妙难言,说出来不免有些拿大。


    所以他只是笑着摇摇头,没有多言。


    ……


    车夫是有修为在身之人,一夜赶车不停,却也精神奕奕,车厢中的陈子柯喝了他的一坛灵酒,没有个两三天想必是很难醒转的了。


    车夫有意控制着速度,终在晨初之际,他们一行人便抵达了上京。


    猛然地回到了熙攘的人群中,叶齐还有些许不适,陈子柯自然是不能冒然带回叶府的。叶齐在车夫的建议下,将陈子柯安置在了靠近叶府的一家客栈中,并给他留了自己纸鹤通讯的方式,交足了一月所需的费用。


    他与车夫本就素不相识,在两人仅有的谈话中,甚至连名字都未曾提及,他也未曾打听起车夫如此修为,为何甘愿做赶车这一之职。于是只是淡淡一句告辞间,车夫便带着马车隐入了人群之间,不知为何,叶齐心中竟对这萍水相逢,却能相谈甚欢之事有些怅惘生出。


    随即叶齐便猛然警醒,这些日来的情绪都波动太大,果然还是他的筑基的心境未稳固下来,。


    如今他能够感觉到方圆数百里众生百态的情绪,难免情绪会不能控制,看来这巩固心境之事要赶快提上日程,不然这般心思过于敏锐多变,对他而言就是一种折磨无异了。


    叶齐踏入叶府中,便觉得这一年间叶府中发生了极大的变化,来来往往的弟子中兴高采烈地谈论着的什么天俊,天骄,天纵人物,似乎离他极其遥远,然而不少弟子口中似乎又带出了他的名字。


    “若不是叶齐师兄接了任务,没有赶上这次比试,叶晟起师兄才不会得到天俊榜榜首呢,”一位少女抬高着声量与别人较劲着,说到最后,她有些胆怯地压低着音量,“当然……,我,我也不是说叶晟起师兄有什么不好,只是叶齐师兄毕竟没有回来嘛,怎么没人让他回来呢?”


    另一位提到他名字的少女只是不悦地摇摇头,拉着她说道:“是是是,你说的最对了,可你的叶齐师兄现在还在外面辛辛苦苦地照顾灵田,你有本事叫他回来比试一下啊。叶晟起师兄有哪一点不好,你怎么就被你口口声声的叶齐师兄蒙了眼呢?”


    少女不甘地争辩道:“你不是也被口口声声喊着的叶晟起师兄『迷』了眼吗?怎么能说就我一个被蒙了眼呢?”


    和她对话的少女恨其不争地弹了弹她的额头:“我那是睿智,不叫蒙了眼,下次在台下时,你就应该给叶晟起师兄加油,知不知道啊,你这个小白眼狼,竟然到了别的擂台去加油,真是丢死我们的人了。”


    “……”


    少女们笑着争论着从他身旁过去,叶齐刻意地降低着气息,没有被与他『插』肩而过的弟子们注意。


    看来离开叶府一年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他能够避开这些杂事。


    “放榜啦,放榜啦!”一声惊喜交加的叫声从远方传出。


    四面八方闲散着的叶府弟子便纷纷朝一个方向涌去,脸上欢欣,紧张,激动,畏惧之情不一,让叶齐颇有种回到前世放榜时的怀念之情。


    只是这放榜与他无关,叶齐面对诸般神态不同的面孔,逆流着人群而上时,他比以往更敏锐,也更真实地察觉到众人真心流『露』出的情绪,这千百人的情绪填塞在他心间,仿佛一道厚厚的隔膜一般,让他与众人分割开来,如同一条格格不入的界限。


    他纵使刻意抑制住这股无由来的怅惘之情,但还是抑制不了它在内心的滋长。被这股情绪缠绕着,叶齐皱眉,强『逼』着自己清醒下来,看来此番交完任务后,他一定要尽快找到巩固心境的方法了。


    纵使心中百般想法,叶齐脚下的速度不慢。


    他来到主阁,去年交付给他任务的正直直言的老者已经不在,如今检核任务的都是些神态老练,动作轻熟的年长之人。


    叶齐找了一个气息和煦的审查之人,将这一年照料灵植的情况用影石呈现出来,并说明完了情况后,那人看了看纸上写着的他的名字,再望了他一眼,本来熟练的动作一缓,摇头叹息着。


    “可惜啊,可惜……”


    若是这少年早一点回来,晟起也不至于那么轻易就领了魁头,赢得的那么轻易,对晟起来说,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件好事啊……


    叶齐已经猜测到了老者的未竟之意,他却没有接话,只是笑着谢过办事那人后,便出了主阁。


    接下来,他要去将去年和今年的弟子年终测试给过了,这也是叶府那么紧着催他回来的原因之一,因为在修真界中凶险莫测,前路更是难寻,一般进了叶府的弟子,没有五年的修习积累和见识沉积,是不允许出府历练的,这样也是为了更好保障弟子的安全,毕竟在外面,叶府没有余力能将每个弟子都能护得周全。


    如今他不仅能出府,还能在外呆上一年,听闻已经是叶府中的长老和主事争吵下一年,才赢得的结果了。知道了他的筑基后,恐怕这守卫更是森严。而这年终测试,听说是根据每位弟子的实力与见识专门设置的,普通弟子苦学一年,测试一次,而且测试通过的条件极为苛刻。


    只有五年都能通过这测试者,方能在叶府外自由历练。所幸他如今还有筑基巩固心境为由,进行推辞,只要过了这一轮测试,想必也就有说法能够再出府了。


    他这一年里,对托在叶府两人身上送来的影石从来没有放下过,也还能跟得上授道讲师平常的进度,再加上以前的手不释卷,如今修为对神思还有记忆的加成,想来测试的理论一关应该不算难过。只是实践这一关上,个人口中对测试的描述不一,实在很难界定深浅了。


    叶齐这般想着,打算快刀斩『乱』麻将年终的测试通过,然后便再攒些灵石,将所需的物资准备齐全后,争取在一月内便出府去巩固筑基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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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天纵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一下,天俊榜——引气入体,天纵榜——筑基,天骄榜——金丹


    “师兄!”一声惊喜交加的叫声从远处传来。


    叶齐抬眼, 竟发现叶显会从远处急急地跑来。不过他不是独身一人, 叶显会身后跟着三四个面『色』恭敬的人,此时向他行着礼, 小心地抬着眼悄悄望向他。


    叶齐还没反应过来, 叶显会就一把拉着他, 面『色』激动地说道:“师兄你可算是回来啦, 那叶晟起算是个什么东西,趁着你不在,竟然不要脸地夺了天俊榜的榜首, 趁现在还没来得及放榜, 我们正好过去给他个教训, 让他知道……”


    叶显会还欲添油加醋, 再说些什么,但看见叶齐蹙起了眉, 他方才后知后觉地住了嘴,只是低低地喊了一声:“师兄……”


    叶齐将衣袖从他手中抽开, 冷淡地说道:“你若是真的这般做了,以后就不要唤我师兄了。”


    叶显会仿佛受了天大的侮辱一般, 面『色』涨红着,似乎想要争辩什么,最后对着叶齐,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他转身,只是一言不发地愤怒离开。他身后跟着的三四人小心翼翼地跟着走时, 望了叶齐一眼,嘴唇翕动着似乎也想说些什么,最后却没有说出话来。


    叶齐敏锐地感受着叶显会身上浓烈到极致的愤怒,甚至是委屈,而从那几个跟在叶显会身后的人情绪来看,似乎此事还另有隐情。


    可他被这些人强烈的情绪干扰着,心绪的波动太大,此时若是强留叶显会下来,两人的情绪都不稳,只会爆发出更加不必要的冲突,还是让叶显会离开,等两人都冷静下来后,他稍后再打听一下是否有什么隐情吧。


    将心中这股猛烈的波动平静之后,叶齐向叶府掌事发出了想要参加年终测试的讯息,得到允许的通知后,他方才缓步回到原本住处所在的秘境之中。


    ……


    叶显会愤而走出了一段路后,本来大步迈着的步子逐渐慢了下来。


    他身后的一人揣测着他的心意,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您要不要回去看看?说不定那位还在等您解释呢?”


    叶显会犹豫了半刻,被那人乘胜追击地说道:“要是你们同门之谊有了裂痕,不就随了叶晟起的心吗?”


    叶显会终于反应过来,他黯淡下的眸子里又亮起了漫天的星光,他咬着牙说道:“对,不能让叶晟起的『奸』计得逞,我们回去找师兄解释。”


    然而当几人『性』质昂扬地转身走回原地时,哪里还能望见叶齐的踪影。


    几人顿时陷入一片死寂般的沉默。此次,就连最懂得钻营的那人都不敢惹沉默中的叶显会了。


    一刻后,叶显会抬起头时,满目的怒火无从宣泄,显得他本就普通的容颜多了几分神采,他背后的几人深深地低下头去,不敢直迎他的锋芒。


    “走!”


    叶显会口中生硬地吐出这个字,他身后的一个向来不长眼『色』的人跟在他身后,一时不经大脑地问道:“公子,我们去哪啊?”


    他身旁的几人纷纷给了他一个怜悯的眼神,那人吓得不敢动弹间,只见叶显会目光阴沉地回头望着他,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中挤出的一般僵硬:“去看榜。”


    那人松下一口气来,一边庆幸叶显会没有责罚自己,一边却还是忍不住地想到。


    看一个小人得志的样子有什么意思啊?公子何必这么为难自己呢?


    他身后的几人顶着叶显会阴沉到极点的视线,暗里叹了口气,心中想的也都是大同小异,却仍是没敢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只能如同缩了脖子的鹌鹑一般乖乖地跟在叶显会身后,祈祷这个一向难缠的公子爷不要再折腾出什么幺蛾子。


    ……


    他们要去的地方在一处秘境之中。


    此时,重峦叠嶂的山脉之中,一处直入云天的山峰上,西侧的山壁削平如镜,隔着一条深不可测的峡谷,此时一大堆叶府弟子叽叽喳喳地汇集在山峰之上,等着两年一度的所谓“放榜”出现。


    叶府每两年对全部弟子的修为实力都会进行一次擂台比试,然后会公布排名,这样的比试多是为了督促弟子不要荒废修炼,所以虽然是擂台比试,比试的两人只能在规定的一个大层次进行比试,所以擂台比试偶尔会有手上情况发生,却不至于致命,如此得出的排名人人自然是心服口服。


    这般擂台两年进行一次,资历老些的弟子可能不重视这次的比试,但今年到底是新入府弟子的第一次排名,新入府的弟子们对着偶然和不确定『性』极大的年终测试是没有多大的认同之感,反而对由自己的实力拼搏出的排名更有好感。


    所以当为时七天的擂台比试告一段落,无人不心心念念着,想看自己的实力究竟能排在所有弟子的几何。也只有一部分完全放弃了希望,或者是对己身有着极大自信的人,此时望着排名迟迟不出,也依然面『色』从容,毫不惊慌。


    而在场中焦急等待的众人中,也只有一位被众人花团锦簇地围在中央的男子,此时能够一边悠闲地与和他交谈的人说上两句话,一边还颇有期待地在众人中扫视着,似乎要找出某一个人来。


    只是当一名修士凭空出现在山峰之上时,所有人都神『色』一凛,连那名神『色』轻松的男子神『色』都不由严肃起来,只因所有人都知道,真正揭晓出榜名的时候到了。


    这片削平如镜的山壁,已经不知雕刻出了多少人的名字在其上,传闻以前还未有阵法时,每当写上一次名字,这山壁就会被削下一层,他们眼前的山与现在所在的山峰,许久之前是曾连为一体的,如今不知经历过了多少次的削平,纵使千年前已经停止了削山,这两座山之间近千米的深壑已经再难抹平。


    如今站在这处山峰之上,想着修士那能撼动天地的伟力,许多人心中都产生无限的憧憬与遐想。只有偷偷『摸』『摸』闯进来的叶显会,此时望着这处山峰时,非但没有任何敬畏,反而隐隐显出一点不耐烦的神『色』。


    任谁知道接下来是憎恶之人最风光的时候,都不会还存有任何好的念头,如今他没有拂袖而去,已经是耐『性』极好的表现了。


    山峰上的那位修士没有管弟子们在这里的诸多异动,他也明白众多弟子的心思,此时他没有多言,只是淡淡地一掌打下,山壁之上便有圣白的光芒闪现出来,伴着那光芒出现的,便是刚虬有力的黑『色』字迹逐行地显现出来。


    只是这时自然没有谁有心思去欣赏那字迹的妙处,人人伸长着脖子,从上望到下,细数着自己的排名。


    没有给叶显会过多的侥幸之心,第一行便是刚劲有力的“天俊榜第一,叶晟起”几个大字。


    此时叶显会周围的几人看到这一行字,立马深埋下头,根本不敢去惹火那看起来就差一条导火线就能爆炸开的叶显会。


    而那神『色』肆意的男子此时终于望到了叶显会所在的地方,在众人的簇拥之下,他脸上挂上了毫不掩饰的笑容,径直来到叶显会身前,而挡着那名男子的众人也纷纷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


    叶显会内心的骄傲让他哪怕面临着讥讽,也不会愿意在让他不屑之人的面前躲避逃走。他只是冷眼看着叶晟起走到他面前,却没有发一声。


    “是显会师弟啊?怎么不过来庆贺一下我夺得的天俊榜第一呢?”


    男子面上的笑容透『露』着发自真心的愉悦和自然,只是他话语中的讥讽之意却没有半分掩饰。旁人因着他神思的阻隔,没有听到两者间的对话,只是从叶晟起的神『色』上看,还真以为两者是多年不见的好友,只有叶显会和叶晟起身边最亲近的几人,才能听得到两者间锋芒相对的对话。


    “对了,你口中的叶齐师兄,怎么至今都还没回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叶晟起的语气亲和,宛如在关心至交一般地温和关心道。


    随后,他又豁然一笑:“哦,是我忘了,他是去照料灵田了吧。这般杂役弟子做的事情,又哪能让他出的了什么事?”


    叶晟起将杂役二字咬了一个重音,面上却仍是没有多大变化的真心关心着的笑意与温和。


    然而这般不还口,也绝不是叶显会的个『性』。他是将脸上的怒意压下,神态冷冷地讥讽回他道:“叶齐师兄若是回来了,以你这小肚鸡肠的脾『性』,岂不是要睡在这榜前昼夜不眠地守着才能安心?”


    叶显会这话万分锐利,戳在了叶晟起心里最敏感的一点上。叶晟起眼睛一眯,干脆不再多言,只是以实力压人,毫不顾忌地将引气入体的气势压在叶显会身上。


    突然间,叶显会愤怒的眼神一滞,他往叶显会身后直直看去,似乎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又万分震惊的东西。


    但随后,他就咧开嘴,张狂而无声地指着叶晟起笑了起来。此时,纵使他被叶晟起引气入体的气势压制着,他脸上的快活笑意也难以抑制地蔓延开来,甚至连身子都笑得有些发抖。


    当他停下那笑意时,望向叶晟起的眼神中,再无半点愤怒,只是淡淡的怜悯与嘲讽。


    难不成被他的气势这么一激,叶显会就疯了不成?


    叶晟起面『色』冷下,还待着说些什么,心中却几乎起了一个惶恐的猜想。


    他到底也不是不怕的,要是那人,那人真的回来了,叶府真的会撤下他……


    叶晟起机械『性』地将头扭过去,却在觑见那丝毫不动的天俊榜排名时,心里一松,然而回味起这却为这一松时,他更是恼怒地转过头来,冰冷地呵斥道。


    “叶显会,你也就只能使出这点招数了吗……”


    叶晟起身后的那人却是口吃中带着些许哭腔地叫住了他:“少爷,是天纵……是天纵榜啊……”


    叶晟起将头不敢置信地扭了过去。


    在天俊榜前,他未留意过的仿佛远在天边的天纵榜末尾,一行平常的字:


    天纵榜第三千二十一名,叶齐。


    第87章 见面


    叶晟起的身形如同被重锤一击, 此时竟连站都难以站稳。


    “叶齐师兄筑基回来, 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真是我这个做师弟的失职, ”这次换叶显会『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来了, “不过叶齐师兄竟然升上了天纵榜, 这个“天俊榜第一”, 你努力了半百载,倒也是名副其实了。”叶显会在名次上加重着,一字一句地说道。


    说道最后, 他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了, 轻飘飘的名副其实四个字, 语气中更是透『露』出心服口服的意味, 叶显会脸上『露』出的灿烂笑容,几乎要闪花了叶晟起的眼。


    他还嫌不够, 离开时都不忘在叶晟起身上再补上一刀,说道:“竟然这样, 就不打扰你庆祝这个“天俊榜第一”了,我去找师兄庆祝他还没来得及比试, 就拿到的“天纵榜最后一名”。”


    这两个特意加重提起的名次仿佛在叶晟起心间又划了狠狠一刀,仿佛他仍在山脚下苦苦攀登时,有人已经好整以暇地登上了他难以望其项背的另一处高峰,然而最让人绝望的是,他此时就连超越的念头都不敢兴起。


    此时叶晟起背后的一群人面面相觑着,纷纷静若寒蝉, 心里想法不一,却是无人敢出声打扰死死地望着天纵榜的叶晟起。


    ……


    而一出那个秘境,叶显会不急不缓的步伐登时就如同飞了一般,他快步走着,到了最后甚至小跑了起来,他身后的几人只能苦苦地追着他,此时几人望着叶显会脸上掩藏不住的兴奋神情,明白他是去找叶齐,可也不敢冒然出声提醒叶显会先前与叶齐争执的那事,怕扰了叶显会的心情。


    然而,就算这几人不说,到了漩涡前,叶显会还是想起了他与叶齐先前的一番不愉快,他脸上激动万分的神『色』陡然白了下来,定定地站在漩涡前,脚步如同生了根一般,无论是向前还是向后走一步都迈不开步子。


    “要不……咱们回去,等那位气消了再去拜访?”他身后的一人小心劝道,就怕他家公子爷到了人家面前就『色』厉内茬起来,要是两人解释不清楚,叶显会又生了一肚子气回去,岂不是会殃及他们这些池鱼?


    然而,反而是他的这句话,使叶显会坚定了进去的念头。


    他愤恨而有力地说道:“师兄吼我,我的气还没消呢,凭什么要我一个人提心吊胆地回去?”


    叶显会身后的几人忍不住互相对着传达出了叹息的眼神。就凭叶显会口中还挂着不放的“师兄”还有“提心吊胆”这几个字,他们就明白这次进去结果到底怎样,就看那位心情了。


    几人长嘘短叹地互望着,带着视死如归的气势和跟在显会身后一并进了去。


    一行人气势汹汹地来到叶齐的屋宅前时,叶显会一往无前的气势又有些瘪啦。


    在叶齐屋前踌躇了半响,叶显会耷拉着头站了一会儿,还是提不起敲门的动作,他怏怏地站在门前,身后的几人都不敢再和他说些什么。


    半响,少年平和而带着些许无奈的清朗嗓音从屋内传出:“进来吧。”


    叶显会的眼神陡地亮了起来,他兴高采烈地拉了门进去,然后“啪”一声,就将门从要跟着他进去的几人面前毫不留情地关上。


    “不用跟我进来了。”


    几人眼睁睁地看着门在他们面前被关上,几人面面相觑着,都忍不住叹出了一口气。


    本来还想着若是公子爷说不清话,他们还能帮衬着说上两句,现在倒好,公子爷把他们关在了外头,如今他们得是得了这半刻的清闲,可要是结果不如公子爷的意,他们剩下的几天可不会这么好过了。


    几人望着这大门,纷纷觉得公子爷不是把他们关在了外头,他是把自己唯一的希望都关在了外头啊……


    兴冲冲入门的叶显会自然不知道门外众人丰富的内心戏,他兴奋地直冲到主厅时,一句叶齐师兄已经喊出了嘴,正想解释些什么,却不由一愣。


    厅中怎么还有一个人?!


    ……


    叶显会自然不会与江平渊有太多交集,叶齐忍不住一笑。


    他刚回到了新起的住所处,江平渊便过来了,语重心长地和他谈起了筑基后需要做的诸多事项,顺便谴责了一下他明知自己要筑基,不好好呆在守卫安全的叶府,却领任务去了外面的不谨慎行为,还有告诉他一年中错过的上京中的诸多大事。


    叶齐带着笑意地听着,心中也不免泛起了一些无奈和感动时,感受到了叶显会徘徊在他门前的举动,自然要叫他进来,为自己分担一些师兄的火力。


    叶齐站起身来,给两人介绍着对方认识。


    江平渊眉目冷峻,礼数却周全地向叶显会颌首,说道:“叶师弟。”


    叶显会感受着江平渊身上的冷淡气势,不敢造次地乖乖在叶齐旁边坐下,恭敬说道:“江师叔好。”


    这一句师叔显然杀伤力巨大,江平渊举着茶杯的动作一滞,然后平静地放下茶杯,直视了过去。


    他平静地望着叶显会,也跟着换了称呼地改口说道:“师侄此次来有何事?”


    叶显会还没有心大到能把他与叶齐两人私下争执的事情当面说出来,他只是笑着为自己砌了一杯茶,然后回给了江平渊一个灿烂的微笑。


    看着两人的气氛有些古怪,叶齐对上江平渊的眼,诚恳地说道:“我和叶师弟之间还有一些误会尚未解决,待我和他解释清楚后,再来打扰师兄吧。”


    江平渊颌首,此次却是连招呼都没有和叶显会打上一个,便起身平稳离开。


    待江平渊完全离开后,叶齐方才有些无奈地转身,他对着叶显会问道:“江师兄与你先前有过嫌隙?”


    叶显会收了那副虚假的笑脸,此时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不满地说道:“我就是看他那副板着样子教训师兄的样子不顺眼而已。”


    接下来叶齐再说关于江平渊的什么,叶显会就是饮着茶,只是点头应和,半点都没有放在心上的意思。


    看着叶显会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叶齐摇摇头,也住了嘴。


    江师兄一直以来面冷心热,帮助过他许多,而叶显会在这一年中的影石纪录也算是帮了他大忙,他也不好在两人间太过偏颇,而且叶显会听不入耳,他说再多也是无济于事。


    所幸两人并没有什么交集,现下也只是面上有些不合,他等会好好跟江师兄解释一番,日后少让他们两人碰面就好了。


    叶齐不说话,两人间陡然陷入了一片寂静当中。


    这寂静让叶显会陡然有些坐不住了,他牛嚼牡丹一般地把茶水喝下,只觉索然无味,抬头向叶齐望去时,正好迎上叶齐望过来的眼神。这眼神平和,如同他刚才喝下的茶一般透着股甘苦怡然的平静。


    “师弟此次过来,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叶齐的问话终于点醒了怔愣着的叶显会,他不知为何有些窘迫,也有些委屈,他吸了吸鼻子,一言不发地将身上锦带中的影石拿出,放在叶齐面前。


    叶齐看着叶显会的动作,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他没有多言,径直将神思探入影石中,一段谈话在他耳边响起。


    ……


    “叶晟起,我传讯的灵鹤为何会在你手上?”叶显会强忍着的声音传来


    夹杂着男子轻笑的声音清晰传来:“我前几日出游时捡的,想来你的叶齐师兄收不到这灵鹤传讯,是不可能在比试前赶着回来了。”


    叶显会强压着怒意,“叶晟起,用着这般的方法,你就不嫌你得来的名次太下作了吗?”


    “你可不要血口喷人,明明是你的叶齐师兄胆小如鼠,害怕自己守不了这个天俊榜头名,方才趁着这个时候出府,你的灵鹤失效,想必也是天意吧。”


    听了叶晟起的话,叶显会顿着,一字一句地说道:“无胆鼠辈,叶晟起,这四个字形容你真是一点都不差,你这一辈子也就只会耍这些阴谋技俩,最可悲的是,哪怕你耍了这些阴谋技俩,你这辈子也像老鼠一般只懂得躲在阴影之下,连承认是自己做的都畏手畏脚。”


    男人语中『揉』着的笑终于冷了下来,他终于撕开脸面,尖锐地讽刺道:“你说的再动听,你的叶齐师兄是听不到的,他也是不可能回来比试的了,你尽管死了这条心吧。至于灵鹤,你尽管让人去查,看叶府的管事能不能查得出我在灵鹤上做的手脚。”


    男子冰冷的讽刺说:“而且,叶显会,就算我是藏在阴影底下不敢『露』面的老鼠,你又是什么,不过也是一介硕鼠,不过是身后有人庇护着,能在太阳底下仗势而行,你有哪点值得骄傲?又有什么资格来说我?”


    ……


    接下来所说的对话都大同小异,叶齐面『色』平静地一一听完。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叶显会:那叫仓鼠,蟹蟹


    ……


    谢谢小天使【cat】的地雷


    第88章 诉说


    “我方才话说太重, 让师弟受委屈了。”


    叶齐话语温和, 如茶般清淡平和的双眸仿佛有着极其吸引人的魔力一般,能让人的心神在这一眼中全然平静下来。


    “师兄。”叶显会心中的委屈似乎在这一句话中得到了温和的平抚, 他定定地喊了这一声后, 似乎得到了什么力量, 神态也活泛开了, 再想起之前与师兄闹的一番不愉快时,感觉自己的错处似乎更大。


    他望着叶齐,眼睛亮亮, 语气认真说道:“之前是我太莽撞了, 没有说清前因后果, 是我的错, 我以后不会再犯了。”


    叶齐温和地应了一句:“我信你。”


    听了这句,叶显会嘴张开着, 却是没发出一个字。随后,没等他问, 便干脆将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都交代了一遍。


    原来叶显会家的老祖宗和叶晟起家的老祖宗同是叶府的长老,但因为一些小事起了积怨, 后来两家人间互相打压着,这积怨口说纷纭,也难分出一个对错来。所以积怨堆积下来后,虽然是同门,关系不仅不热络反而比普通人家之间还要冷淡敌视,几乎每代他们两家的人之间都要比个长短出来。


    这样每代人间比了数代, 然而修仙之人血脉稀薄,修为越高,越难育有子嗣。叶显会家后来人的天赋好些,生育更难些,所以比叶晟起家的更晚,每代每代这么晚几十年下来,虽然他家太爷爷和叶晟起家的老祖宗同代,本应和他同代的叶晟起却比他长了近两百多年。


    这样一来,叶显会和叶晟起差了两个大层次,自知比不了叶晟起,也因为叶显会还未进叶府时一直很少机会与叶晟起碰面,碰面也不愿意去凑上去自讨苦吃。


    本来叶晟起也不大看得上他,两者间算得上相安无事。但叶晟起在引气入体后期已经徘徊数十年,他之前的十数年里一直在叶府静心修炼,直到去年才结束了闭关,然而『性』子在这十数年的闭关中变得更为阴僻古怪,狂躁易怒,一直未能踏入筑基的他出关时传闻因为一杯没有泡好的茶,打死了十数个仆人。


    而对资质比他好的其他人,叶晟起从先前的爱答不理,是自信他的资质出『色』,无需与他人比较,到后来出了关,因着门规不能与同门自相残杀,他只是对那些人冷面相待,对于大部分资质普通的弟子,却一直是以温润如玉的面孔出现。


    但对于祖上有积怨的叶显会,他自然没那么容易放过了,讥讽,做事的时候给他使绊子也是常有的事。叶显会打不过,也尝试过向家里人告状,但这本来有用的法子到了叶晟起身上就完全没用了。


    一来是家里人本就与叶晟起一家敌对惯了,现在根本看不上眼他们两人之间这种级别的小打小闹,二来他们也看不顺眼叶显会的安于玩乐很久了,想着有个人磨磨他,把他的潜力激发出来也是好的,这样一来,非但叶显会的家族没有帮着他,反而和叶晟起的家族一起,施给执法堂压力,不让执法堂参与两个人之间的争执。


    叶晟起也从家族中得了默许的意思,他自然不会真的对差他几乎两个大层次的叶显会出手,但是用气势相压,都能让叶显会的灵气倒流,喘不过气来。或者是让身边聚集起来的弟子得了他的意思,将叶显会好好教训一顿。


    当然,叶晟起身边少数的几个引气入体的弟子自然不会舍下脸皮去为难一个洗髓期的弟子,而叶显会的家族虽然没给他援助,但也不会拖他后腿,收了他的家底,经过几次的挫折教训后,将灵石当水花的武装到全身叶显会自然不会再在洗髓弟子中吃到什么亏。


    只是暗亏终究是难免,自从不知何人对叶晟起提起叶显会与他联系密切,叶晟起知道了他的存在,对着别人则不再动手脚,对着叶显会的打压却更是变本加厉,直到青俊榜前叶显会给他传讯,叶晟起直接在灵鹤上动了手脚,两人之间的撕破脸才终于摆在明面上来。


    为了防止叶晟起暴起伤人,叶显会还特意带了几个家里的仆人看似作为跟班,实则若是真的被欺负狠了也只能让几人作为家里的眼线告状了,这样每日被拘束着,他『性』子也日愈静了些。


    这一番故事听来是波折重重,听着叶显会描述,叶齐仔细看去时,才发现叶显会的面容轻减了些,眉宇间少了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张扬显耀,多了些谋定而后动的沉稳积淀。


    只是那沉稳在他望过去,叶显会两眼亮亮地望回他时消失不见,叶显会坐不安稳似的动着屁股,低着头不敢去瞧叶齐脸上的神情,显然,当这一番剖心挖肺的凄惨故事讲完后,他也毕竟是要脸面的少年人,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叶齐看着叶显会身上的气息,心中一沉,却是没有显『露』出来。


    这些事情也是府中可以打听到的小事,他若是真去执法堂打听,没人可以瞒的住他,而叶显会身上的气息看似沉稳,当他的神思触近时却能察觉到内里有些虚浮甚至是杂『乱』,可以说是被恶意刻意的气势不止一次压迫的结果了,到了这般地步,这特意刻薄的气势压迫甚至可以说已经算是修士的一种能让人难受数天的伤害了。


    虽然这后果不算太严重,不然叶显会家人也不可能坐视不管。他却不能坐视不管,毕竟叶显会是为了维护他才多次与叶晟起起的争执,甚至招致了叶晟起更大的敌意。


    而记录影石并不算辛苦,可让叶显会这么一个纨绔弟子在忍受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刁难时,还能坚持一堂课不落地为他用影石记录下授道的内容,这已经颇为不易了,再加上叶显会在他布置大阵时缺灵石,明明自己也需要却毫不犹豫地借给他的这份恩情,不是他口头上道一句谢谢就能完的。


    叶齐放下手中的茶盏,温和而慎重地顿着说道:“这一年里辛苦你了,我此次回来了,定然不会让叶晟起再辱你。”


    听了叶齐的这句话,叶显会眼角似有红意浮现,却被他强压下来。他抬头,一字一句艰难地问道:“师兄,你信我吗?”


    望着叶显会通红的眼睛,叶齐温和,又恳切地把他先前所说的话再重复了一次。


    “我信你。”


    这三个字终于将叶显会心中的巨石挪了开来。他突然轻松开来。原来还有人


    在听了这番话后,不是斥他懦弱,让他奋起,或者疑他说谎,而是会那么温柔,那么坚定地告诉他他是会被相信,而且无需害怕的。


    叶显会低头,他沉默了很久,都没敢抬起头来。


    叶齐留给他余地,站起温声开口:“我去拿一碟糕点过来。”


    在叶齐转身后,叶显会飞快地拿袖子抹了一把眼睛,然后睁大了眼,往上看了好一会儿,方才放下心来,平静着急促的气息,呆看着外面的风景。


    单是糕点用不了多少时间,叶齐在茶水中加了凝神平息的几滴练好的灵植『液』,怕着叶显会察觉,特意延长了一些时间调和了一番。


    进来时,他看着叶显会有闲心地望着窗外,方才放下心来。


    不过叶齐担心叶显会发现茶水异样的担心明显是多余的,他端来的两三碟糕点和茶水被叶显会像是牛嚼牡丹一般囫囵地吃完了,叶显会却是连点滴异样都没有察觉。


    吃完后,叶显会身上的灵气也平息了许多,在经历了多日的烦躁后,此时他也终于恢复了满满的元气,恢复了之后少年人天不怕地不怕的豪气又涌了上来。


    “师兄,我和叶晟起的事情就不要你『插』手了,你回来的这段时间他应该不敢动我,我反击的时候就到了。”


    叶齐没有直接应下这句话,他突然笑着说道:“你想用回他的法子,用气势压回他吗?”


    叶显会眼睛一亮,立马凑过来说道:“想想想!师兄有什么法子啊?”


    叶齐低声,将方法说了一遍,叶晟起便两眼发亮,不停地点头。


    当两人间彻底冰释前嫌后,叶显会的神采都高昂了起来。


    在谈到叶晟起之事时,他再也不将这些日子受的苦放在心上,只是厚着脸皮,打蛇随棍上地腆着脸说道:“那师兄得答应我,以后不能相信别人不相信我,怎么说,我也不会是那种仗势欺人的小人啊。”


    说到最后这半句时,叶显会声音小了一些,在叶齐了然的,带着笑意的注视下红了脸,底气也有些不足。他想了想以前捉猫逗狗的纨绔生活,似乎怎么也和平易待人这几个字牵扯不上,只能小声地嘟囔着。


    “至少我已经改邪归正,现在也不仗势欺人了。”


    看着叶显会信誓旦旦,就差对天发誓自己已经改邪归正的样子,叶齐含着笑应了下来。在这时,叶显会方觉得自己滔滔不绝的说辞有些羞窘。


    叶齐没让他羞窘太久,便挑了一个话头说起,叶显会就兴致勃勃地说了许多府中之事还有年中测试他测的内容,说到这一点,叶显会就有一大堆苦水忍不住倒出来。


    “师兄,你是不知道啊,这年终测试简直是叶府专门为难我们的,没有背过典籍的同门考的理论最多,成日里打架惹事的人考核竟然进了问心境试炼,要天天学着和别人打架的时候讲理,而不会打架的又被丢进了异兽的秘境里;无事生非,整天盯着鸡『毛』蒜皮小事的人考核是要求一年的亲自养护灵植,也不知道审核怎么才算通过……”


    叶显会发了一肚子的牢『骚』,叶齐饶有兴趣地听着,不时问上几句。


    叶显会望着叶齐,突然他话中一转,指向了自己:“我考核的内容是心境,我开始也不相信我在心境上会有弱点,直到我考核完后,我才明白我真的心境不稳,如果不加以磨练,以后晋升引气入体的时候一定很难承受得住。”


    叶显会的神情惆怅又认真,他仔仔细细地把自己的经验全部告诉叶齐后,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描述起了自己考核心境时候的体验。


    “我遇到的是当时我在用灵『药』滋养开脉的时候,全家人都聚在一起等我开脉结果的场景,当时我紧张得汗都出了一身,朦胧间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大梦,现在醒了,现在想想还是觉得分外可怖,可见我最怕的还不是叶晟起,还是家中的长辈。”


    叶显会的表情唏嘘又有些释然,总归还是为自己心境试炼没有出现叶晟起而自豪的。这说明至少他虽然烦,但总归没有怕叶晟起嘛,至于家中的长辈,他就自然地忽略了,这种怕是人之常情,他也想不到哪一日会有不怵家中长辈的可能。


    第89章 考虑


    不知不觉间已到正午, 门外的几个家仆焦急地在门外等候着, 先前看到一个面目冷峻的修士走出屋后,朝他们不轻不重地看了一眼时, 心中焦急的更是攀升到了极致。


    如今听不到屋里传出的一丝动静, 主家又突然传来要公子归家的讯息, 两个天大的坏消息砸在他们头上, 门外的几人更是觉得自己流年不利。


    要是公子爷能和贵人和好,此时肯定是谈『性』最佳的时候,他们几个贸然打扰, 扰了公子爷的兴致, 肯定落不得什么好下场, 但要是两人谈崩了, 公子爷出来,气都发在他们几人身上, 几人相望着打了一个寒战。可无论如何,主家叫公子爷, 他们要是没尽到职责,那下场更不用多说了。


    最后, 被几人推出的一人视死如归地站在了门口,颤颤巍巍地喊了一声:“公子,家中来讯……让我们现在回去。”


    听到门外的叫喊,叶齐先开口道:“既然你家中有事,我便不留你了,来日再详谈吧。”


    叶显会意犹未尽地止住了口, 他以前听了这家里传讯的讯息一般会掩耳盗铃当听不见的,如今师兄一说,他倒没有拂了师兄的好意,就连平日里怎么听怎么怵的消息如今听了,轻快的心情却没有沉下半分。


    “好,那我改日再来找师兄。”


    叶显会愉快地答应了,然后步伐轻快地走出了门。


    门外的几人看着他满面春风的神情,不由地有些张口结舌,这是以前听着要归家讯息就愁眉不展,刚才进门时还犹犹豫豫,满腹心事的公子爷吗?


    当然,几人是不会当着叶显会面问出这样的问题的,他们只敢在私下交换着痛心疾首的眼神:早知道这位可以制得住他家公子,他们这半年就还用想那么多无谓的玩意去逗公子爷开心吗?真是有眼不识贵人啊!


    当然,再愉悦的心情在进了家门的那一刻起,叶显会就深藏了下来,他将眉宇间过于外『露』的神『色』敛起,进了门后,叶显会向诸多朝他问好之人颌首,而遇到家族长辈,他便停下,面『色』恭谨守据地一一问好。


    进了大堂中央,一位身着华服的中年男人看向他,威严开口问道:“今日去了哪里?”


    他从小就在父亲的威严教育之下长大,自然不会对这份对话有任何迟疑。


    叶显会熟练地在心中过了一遍腹稿,然后用恭敬的语气将这一天行程交代出去。他没有隐瞒和师兄的交往,毕竟他也心知肚明跟着他的那几人会有什么作用,而且他也不认为他爹会不乐于看到他和一名天纵之间来往。


    中年男子,也就是叶阖化在叶显会刚踏进大堂时,便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灵植『药』味,叶阖化眉宇间不可见地一凝,却在听到叶显会所言和看到他身上的平稳灵气时,眉宇间的凝滞便缓缓地淡开来。


    “去用饭吧。”


    听到这句话,叶显会如同听到了一场大赦一般恭敬快速地退下,只剩下堂中衣着雍容的站着的叶阖化一人。


    没过多久,一位岁数望着与叶阖化相差不大的温和女子从内堂掀开珠帘出来,她的语气如和风般平和,却在笑中含着浅浅的无奈与牵挂。


    “你再这般严厉下去,恐怕会儿就日愈怕着你了。”


    女子轻咳了两声,温和素淡的面容之下可见几分清减的病容,叶阖化皱着眉迎上前去,没好气地说道:“慈母多败儿。”手上却是微拢着她的身体,在她背上温和地输送着灵气。


    看着女子脸『色』好转了一些,叶阖化摇摇头,方才缓着声说道:“也无需为他担心什么,这小子机灵着呢,他先前受的这般委屈,无需多久就能自己找回来了。我们也不用管他,你好好照看着自己便好了。”


    女子柔笑着,却是微不可觉地叹了口气,轻靠在叶阖化怀中没有再言。


    ……


    后厨早已温好了饭,今日打了恶心之人的脸,没有受到家中长辈为难,师兄回来这三件喜事汇到了一起,别说是以前看不上眼的调养食膳了,哪怕是残羹冷饭给他吃,也不能打扰叶显会心中一丝一毫的好心情。


    在师兄那处用的糕点和茶水极为饱腹,叶显会不过在一道食膳上动了两三筷子便不再多动,让一直跟在他身后,还算得上老实本分的几人把这道『药』膳给分了。


    这起码值数十灵石的食膳对于一直跟在叶显会这祖宗后面的几人喜出望外,要知道就这道『药』膳的价钱,都足够买下他们几人了。


    叶显会不去管他们之间的争抢,不知为何他今天的困意来得特别迅猛又特别早,他洗漱完后打了个招呼,想着师兄回来了,本来有些不安的心神也慢慢静了下来,倒是很快睡熟了下来。


    ……


    叶齐在叶显会离开之后,也算是得了一会儿清闲,筑基期弟子虽说在筑基之后,手头比较紧张,但要是想要挣取灵石,还是算得上比较容易的。


    如今他需要补测的年终测试定在两日日后举行,此时叶齐没有闲着,他在拜访过江平渊和执法堂后回到屋中,筹备着赚取灵石为年中测试后的心境巩固外出做打算。


    在山上筑基前,他就已经将一些基本的符阵都融会贯通,而这类基础的阵法虽然低级,在日常修炼中却是颇为方便,属于必备之物,敬事堂中也这类符阵收购的数量非常大。


    当然,低级符阵的技术含量并不算高,寻常引气入体弟子哪怕是刚入门,一天也能照葫芦画瓢地按照样式制出数份,若是能对低级符阵有一二了解,甚至一天可以做到二三十份。而敬事堂有专门从事符阵布置和铭刻符纹方面的弟子,所以向外压得价格自然极低。


    而价值十数灵石的一份材料买来,制成符阵后再卖给敬事堂的价格再抛去材料的成本,再加上损耗的成本,更是得不偿失,对于诸多修为最多引气入体的弟子来说自然是耗时耗力而又不讨好的一项工作。


    当然,这也是叶府默许敬事堂如此作为的,毕竟叶府发下的月俸就足够弟子修炼所需,自然不会愿意弟子沉『迷』外物,有了过多的灵石便沉『迷』享乐,或者学杂太多,牵涉修炼方面的注意。


    但这些顾虑在筑基弟子身上自然不必过于担心,能到达筑基的弟子,天资与勤奋都不会太过缺乏,那么这层数量精力的限制在他们身上便不存在,那么想赚取灵石,敬事堂中制低级符阵便成了最好的方法。


    筑基弟子的神思强度已经不是引气入体的百倍那么简单了,两者之间至少跨越了一个天堑般的差距,无论是身体还是神思都不是同一种层次可以比较的内容。


    想到之前引气入体时面对所谓筑基异虫时跨阶击杀的经历,叶齐不禁有些好笑,那些异虫的身体强度达到了筑基,神智却连幼童都不如,唯一的攻击也只是身体之上来自本能的攻击,避开后,相当于一个活动的靶子给他打。若是它们有些许智慧,和他缠斗起来,只怕胜负就是一个未知数了。


    叶齐有些感叹,却是很快将注意转到正事上来。


    他已经用着筑基弟子的身份向敬事堂赊欠了一千份的符阵材料,虽然敬事堂没有强定下归还日期,他心中却隐隐有了一个一个外人看来或许无比狂妄的念头,他要在一日半内将这一千份符阵炼制得完成。


    这个念头看似狂妄,叶齐心中却是成算颇大的。


    炼制符阵需要心神无比敏锐而且全心专注,对于心境还未巩固,对外界一举一动感受都无比敏锐的他来说,简直是最好的磨炼心神和精力的最好地方,不仅可以避开外界情绪的干扰,赚取到灵石,还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多炼制贯通一些低级符阵。


    自从学了红纹篇章后,他就发现融会贯通符阵对于他练习学会布置红纹有极大的助益,两者的学习相辅相成,而在符阵的布置中,神思能达到更好的淬炼。


    平常筑基弟子一日能完成数百份低级符纹,对于已经将低级符阵基本融会贯通的他来说,一日半完成数千份并不难,难点在于如何炼制才能达到完美。


    当然,叶齐也不是托大之人,他明白自己最重要的任务是在这一日半内将一千份符阵尽数炼制完成,为了防止自己可能出现的追求完美而延误进度的可能,在一个下午间,叶齐便全身心地投入符阵的炼制当中。


    这些低级符阵的炼制甚至无需他耗费过多注意和心神,在夜『色』已深后,察觉到拿出的材料几乎用完,叶齐方才停下动作,此时他已经炼制完了精准而毫无差错七百份符阵了。


    望着这些精确到连丝毫都是照搬图样刻出的符阵,叶齐长松了一口气,至少他无需再担心符阵不能按时完成了。


    炼制低级符阵对于神思的损耗很小,可七百份符阵炼制完后,叶齐静了下来,神思才迟缓地传来舒畅而又疲累的感觉,如同畅快淋漓地完成了一场战斗,敏锐活动着的感觉此时也沉寂了下来,不再让他有太过难捱之感。


    叶齐将符阵收起,洗漱完后在床上安静躺下,明日他便可以开始尝试将那剩下的三百份符阵炼制得更符合心意些了。


    第90章 不满


    第二日清醒过来, 叶齐洗漱后, 随意练了基础剑法中的几处剑式,活动开了身子, 便开始着手炼制剩余的三百份符阵。


    符阵其实可以说是未经启用的铭刻符纹, 符纹用灵力绘制, 不同符纹的繁复程度, 绘制材料有很大的不同,符纹需要一笔勾画成方能生效,符纹绘制完成后便开始发挥效用, 所以低级符文能启用的时间很短, 而绘制所需的时间很长, 不能随时生效。


    符阵和符纹之间的价格差距悬殊, 只因符阵虽也是靠其上的符纹发挥作用,但绘制符纹所需铭刻的材料造价高昂。当然, 这高昂也并非没有道理,当符纹铭刻在特殊的用料上时, 便能起到随启随用,便捷生效的作用。所以同是低级, 一个符阵所需的铭刻材料便能抵得上四五个符纹。


    符阵的铭刻过程比绘制符纹还要专心百倍,不然一个不慎,也许是角度位置的一些偏差,铭刻符纹的材料便会报废,导致功亏一篑。所以只有心神能够精准平稳地保持在一定范围的修士才能将符阵完好炼成。


    对于心神的把控力和专注,叶齐自然是不缺的, 不然他也不会在半日内精准地完成七百份符阵的铭刻。


    然而,对于低级符阵都融会贯通的他来说,这般机械而无需耗费过多心神的铭刻已经不能再对他的符纹水平有任何提高了,他也早就过了需要按照图示一板一眼描摹炼制符纹的阶段。


    要是还想提高符纹水平,那么他需要的就不仅仅是将那些已经烂熟于脑中的符纹笔划描绘出来,而是需要将符纹一笔一划中所蕴含的神韵拆分出来,让自己领会与心,到了最后,甚至无需图纸,而能由自己理解,去创造出基本符纹。


    若是能达到最后一步符纹大家的水平,光是靠自己创造出的基本符纹,他就无需担心灵石的缺乏了。然而修真界中的符纹大家,哪一个不是修为精湛,近乎飞升的老祖,又或者是大能级别,精通符纹的符阵大家呢?


    叶齐将脑中不切实际的构想放下,他将心神浸入笔下,用心地感受着自己绘制出的符纹笔划。这般一心二用的过程并不容易,每每心神沉浸于感受符纹神蕴的奥妙中时,叶齐就近乎本能地感受到符纹勾画的生涩,就像是回到了他最初绘制符纹的时候那般晦涩得难以再动笔的感觉。


    这般晦涩地坚持下来,哪怕他所用的并不是铭刻符纹所用的材料,只是普通承载符纹的符纸,因为笔划角度不精确,本来应该精准到丝丝入扣的符纹在他仔细去瞧时,处处都不协调,别说是比较之前能有所进步了,只怕连启用都启用不了。


    感受着符纸上微弱的符阵气息,叶齐摇摇头,这次的练习便算是废了。


    这般地失败了几十次下来,莫说些许进步了,略微分神感受,叶齐便能一眼看出自己笔下的符纹不可能成功炼制完成,而一份注定失败的符纹,从中领会到的符纹神蕴也不会多么精准。


    纵使符纸比铭刻符纹的材料相比,耗费的灵石已经算少得可怜,然而这般看起来毫无效用的尝试再继续下去,恐怕他向敬事堂卖出符阵所赚得的灵石都不够这一次花费出去的。


    感受到自己的心境有些许杂『乱』后,叶齐便停下符纹的炼制,若是心神安定时都尚且不能炼制成功,在心神不定时再强行炼制下去,只能说是钻牛角尖,一味勉强自己,更是不可能炼制成功的。


    停下炼制后,叶齐将基础剑法简单地练上一遍后,便来到了后院中。


    如今的这处新住所是在他离开这近一年的时间里修成的,与法术施成的住屋不同,新住处花费的心思更大,地下的灵脉也要深厚几分,若不是他回来时已经晋升了筑基,这处住所真的是引气入体弟子住所的极致了。


    可惜筑基之后,这处住所就不再那么相配了,叶齐每日都要注意收敛着心神,毕竟这里不是山上的住处,只有他一人可以任由他神思扫视,如今秘境中有着数十名引气入体弟子,还有几位筑基弟子,而每位修士的屋宅处都设有阵法,他的心神若是不小心收敛着,一旦释放出去一不小心触碰到阵法,虽然可能不会对他造成多大损伤,但也会惹出不少麻烦。


    如今叶齐打算在半月内完成叶府的诸多杂事,再出门巩固心境,在叶府呆的时间并不需要太久,而筑基期要准备的山府需要敬事堂提前做准备,花费的灵石更是不菲,他便放下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另寻住所的想法,勉强地挤在这处屋宅里。


    心境不巩固,修炼再深也是毫无益处,更何况这供给予引气入体修士程度的灵气,对于他来说根本不够修炼时的所需的灵气用量,叶齐索『性』将地下的灵脉再改动一番,直接将通往修炼静室的灵脉改向灵田,左右这种浓度的灵气于他无用,索『性』便全部交给灵植吸收。


    来到后院中的灵田时,叶齐望见勤勤恳恳地挪动着灵植,谨慎地分配着灵气用度的欢喜花,绷紧的心弦便逐渐放松下来。


    欢喜花是靠着气息来认人的,步入筑基之后,叶齐已经学会了将自己的气息深敛,不泄『露』出一分。毫无察觉的欢喜花仍在勤勤恳恳地工作着,没有感受到他的到来,叶齐没有刻意打扰,他只是放空心神,垂眸注视着它们活跃的一举一动。


    说不清看了多久后,他方才发出一丝异动,气息也逐渐放开来,察觉到他气息的欢喜花欢天喜地地凑近,叶齐蹲下,欢喜花鲜嫩的叶子带着些许仿佛『露』水的湿意地触上了他的手背,略微沁入人心的冰凉传来。


    这丝不同寻常的冰凉让叶齐有了些许迟疑,他体内的灵脉运转着,自觉地将这滴相对于身体非常微不足道的灵气凝『液』转化开来,变成丝丝灵气。


    这是送给他的?


    叶齐看着欢喜花的颜『色』有些许黯淡,却仍是无比高兴,无比依赖地朝他手中凑去,他察觉到欢喜花传来的依赖亲近的气息,不禁笑着,将更加精纯的灵气凝『液』凝出,浇灌在欢喜花上。


    再逗留一会儿后,叶齐察觉到自己的心神已经完全平复好后,便起身朝静室中走去。如今这里虽然已不是他修炼的处所,却因为幽静隔绝外界的法阵,已经成为他处理正事,炼制符阵的地方。


    他将失败的符纸一张张耐心收拾好,然后将符纹绘制中自己出现相同疏漏之处的符纹堆叠在一起,然后在符纸上专心勾画着,没有了一心两用的分神限制后,叶齐轻易地便将一处符纹在符纸上一笔描绘出来,不仅分毫不差,而且比之前精准刻板的样子隐隐多了些捉『摸』不透的神蕴。


    这丝神蕴没有破坏本身的符纹,在符纹失效后,叶齐望着废烬的符纸,甚至还能察觉出符纹的效用微不可察地增长了几分。


    在确定自己的失败尝试并不会有损自己的符纹水平后,叶齐的心便定下了一分,他不再刻意追求一心两用,分神察看符纹绘制中的神蕴,只是如同一幅画一般,在落笔完成后,符纹生效前的那一刻仔细地感受着符纹在生效燃亮前那一刻爆发出的气势。


    这是一股如同火焰一般纯粹而无暇的美与力量,与灵气大多数情况下的沉寂安稳不同,当灵气注入符纹时,本就亮着的符纹如同火遇了油一般,发出灼热的令人瞠舌的,让神思都感觉到畏惧的一股力量。


    这股力量如同雾中看花一般,虽然纯粹盛大,却如同隔着悬崖的天堑一般难以看透,只是在他面前偶尔昙花一现般地半遮面显『露』出来,便让人能感受到它的强大。


    叶齐没有从符纹中捕捉到符纹的神蕴,心中却有一种感觉一闪而过,这种灵感让人难以捉『摸』,费劲了言语却形容不出一个字。


    在察觉到这种感觉在飞速消退时,为了留住那种恍然若失的灵感,叶齐快速地在符纸上绘制着,哪怕是符纸报废,他平稳握着的指尖仍是没有半分颤动,如同平稳却快速至极的机器一般,只是在符纸上拼命描绘着,符纸上的亮光微弱亮起,而又很快熄灭,他铭刻符纹的速度越快,符纸报废得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到了最后,符纸全部报废完了,他不假思索地从乾坤袋种拿出本应用来作为的铭刻符纹的材料,这次材料报废的声响可就比符纸报废的声响要大多了。


    叶齐毫不顾惜地一件接着一件往外掏出,铭刻着符纹。终于在不知报废了多少处的符纹材料时,他意犹未尽地住了手,神思疲累着如同退『潮』涨『潮』的海浪一般在他脑中冲击着,是用力过猛的体现。


    叶齐略微缓过来后,方才迫不及待地睁眼,想要看看自己记下来的到底是什么妙不可言的符纹。


    然而望着报废符纹材料上潦草杂『乱』,宛如出自稚童涂鸦之作的一大团黑线条纹,叶齐蹙眉。


    他报废了诸多符纸还有铭刻符纹材料记下的,便是这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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