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了午膳后,上书房之中的几人除却胤祕外,都去了校场。现在胤祕的岁数还是太小了,不过才六岁,要等过一两年才会去校场跟着学骑射的。
留在上书房之中的胤祕,觉得这屋子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弘历和弘昼几人的哈哈珠子也跟着出去了,这屋子里只剩下了胤祕和两个站在后面的小太监。
见哥哥和侄子们都走了,胤祕有点不知所措。他下意识想要跟着一起去,但被阻止了只能回上书房之中接着待着。
昨日下棋的时候,四爷已经和弟弟说了上书房的规矩,所以他知道现在不是散学的时候。既然还没有到散学的时候,那就不能回去,这是规矩。
胤祕想了想,便开始写大字了。今日他虽然来上书房了,但师傅依旧是布置了两张大字的。现在既然自己留在了上书房中不必去校场,那就先把这两张大字写出来吧。
昨日四爷也想到了胤祕的岁数去上书房是不必下午去校场的,所以他给胤祕安排了些其余的课程。
之前皇孙们在上书房念书的时候,也有岁数不到不能去校场的。康熙选择叫这些皇孙接着学上午的东西,只是比之上午的严肃氛围,气氛要宽松些。
但四爷也不准备叫胤祕接着学那些,左右这些只要学一些日后不至于成了不学无术的纨绔便罢了。下午接着学的话,倒是也容易叫这孩子对上书房产生反感,倒是不如学些琴棋书画一类的东西。
学这些东西一来也是修心养性,二来也是叫胤祕自己找到些喜欢的东西来学。那在上书房的日子也就不会无聊了,让这孩子自己也喜欢上上书房是最好的。
现在四爷是略有些担忧上书房之中的日子太过沉闷,胤祕又从小跟着汗阿玛一起长大,若是不喜欢上书房的日子会不会过来找他哭闹着不肯去。
想一想若是胤祕过来哭闹,虽然还未曾见过,但四爷就已经感到苦恼了。所以还不如让胤祕在上书房的日子有趣些,也叫这孩子自己喜欢上上书房。
加之四爷之前是见过胤祕下棋的时候对围棋表现出来的喜欢,说不定这孩子也喜欢其他的呢。
将手中的这两张大字写完了之后,胤祕轻轻吹了吹纸上还未干的墨迹,脸上也逐渐出现了些许满意之色。看着自己面前的两张大字,微微点了点头。
胤祕对自己今天写出来的这些大字很是满意,看着比之前写的要好看多了。
正巧这时候,来教胤祕弹琴的师傅便来了。
四爷很喜欢音律,他派过来教胤祕弹琴的是礼部的一位侍郎。也是在音律上极为精通的,教的时候称得上很是耐心细致,让胤祕听课的时候都感觉到了音律的奇妙。
特别是这位师傅是很懂小孩子的,过来对着胤祕行礼之后便先弹了一曲。他并没有专门捡难度高的曲子来弹,知道小孩子未必懂这些。但他捡了一曲深受小孩子喜欢的乐曲来弹,让胤祕一下子就听入迷了。
在看到胤祕眼中燃起的兴趣之后,这位师傅就明白他接下来教学不会太难。最怕的是教对此不感兴趣的学生,只要感兴趣的,便不怕教不好。
果然,胤祕在听师傅讲宫商角徵羽的时候,认认真真的,在师傅讲了之后弹出哪个音代表哪一个的时候,竖起耳朵听得认真极了。
甚至这个师傅还在离散学还有半个时辰的时候,停止了对于基础乐理的讲解,开始教胤祕弹一首简单的曲子。
这曲子不长,指法也简单,胤祕跟着师傅学了一会便学会了。他将双手放在古琴上面,新奇地学着师傅刚才的样子,磕磕绊绊地弹奏出了一曲完整的调子。
这曲子虽然胤祕尚且弹得不算流畅,但他能完整地弹出来,这样的成就感一下子就淹没了他。
师傅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瞧见这样很自然地夸奖了胤祕好一阵子,甚至让胤祕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上书房外面的四爷听到了里面断断续续的琴声,眼睛里掠过了一点笑意。他本来是想要去南书房的,路过上书房的时候听到了里面的琴声才想起来胤祕似乎是在跟着学琴。
今儿才第一日吧,竟然已经弹得有模有样的了。看来小胤祕在这方面似乎是有些天赋的,四爷在心中想道。从前汗阿玛在的时候倒是喜欢那些西洋来的乐器,朕不怎么喜欢,若是胤祕喜欢的话,叫胤祕将那些乐器拿了去也不错。
这个想法只是在心中过了一下,四爷站在原地片刻,听完了胤祕弹奏的一曲磕磕绊绊的曲子,便抬脚朝着南书房而去。
上书房的西洋钟响了几声,这是散学的时辰到了。师傅对着胤祕行了个礼后便走了出去,胤祕看着自己面前的这架古琴,摸了摸上面的琴弦竟然有些想要将这把琴带走回去弹一弹。
齐嬷嬷在外面候着,见自家郡王摸着这把琴没有出来的意思,虽然疑惑但也没有催促。
等胤祕回过神来后,才蹦跳着走了出去,仰头看着齐嬷嬷问道:“嬷嬷嬷嬷,我的库房里面有没有琴呀?”
齐嬷嬷思索了一下,说道:“是有一把的,当年郡王抓周的时候先帝放了一把琴,后面这些东西一起归拢到了郡王的库房里。郡王想要弹琴了吗,那奴才等会就去库房里将那把琴找出来。”
胤祕高兴地点了点头,叽叽喳喳和齐嬷嬷说道:“今儿一个师傅来教我弹琴了,他说是皇兄吩咐他过来了。我学会了弹一首曲子呢,对了对了,他还教我看乐谱了。”
虽然还没有学会怎么看,但师傅确实是教了一点的。
等回了乾清宫,兆嬷嬷捧了一碗甜汤过来,看着胤祕小口小口将甜汤喝完,脸上一直是笑眯眯的,还在问胤祕今儿在上书房的感觉如何。
毕竟是自家郡王第一次去上书房,兆嬷嬷和齐嬷嬷心中其实一直是忐忑的。但上书房是不许带着伺候的人进去的,所以即便她们心中不大放心,也只能在外面等着胤祕。
胤祕坐在了椅子上,腿还够不着地面,他的双腿悬空轻轻地动了动。一边喝着甜汤,一边和嬷嬷说今日在上书房的事情。
说起教他念书的师傅还是那个师傅,今儿师傅还夸他了呢。说起用午膳的时候和弘历弘昼聊天了,但弘历用膳的时候不怎么说话,大部分都是和弘昼聊的。又说起下午学琴的时候,见到师傅就这样那样就弹奏出了曲子,看上去好神奇。
兆嬷嬷一边耐心听着,一边看胤祕分享的时候手舞足蹈的,十足高兴的模样。心中也柔软了一下,接过了胤祕已经喝完了甜汤的空碗,笑着夸奖了胤祕好几句。
齐嬷嬷已经去库房里找出了那把琴,那琴放在库房久了,虽然常有宫女打扫除尘,但音调却是不准了。
胤祕动手弹了一下,觉得音调和上书房的那把琴相去甚远。他已经记住了今天学的那首曲子,但在这把琴上面弹出来和之前在师傅面前弹出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奇怪。”胤祕摸了摸自己面前的这把琴,眼睛里似乎全是疑惑,“怎么会这样呢?”
兆嬷嬷和齐嬷嬷听不出好歹来,她们家境虽然不错,但娘家和夫家都不是念书的家庭。自然对这些琴棋书画不了解,也听不出胤祕所说的音调不对,只能在一旁看着。
“这琴放的太久了,”外面传来了一声男声,四爷慢慢走了进来,说道,“只怕都走调了,等明日朕叫人过来调一调,你回来弹琴的时候,就能听到之前那种曲调了。”
两个嬷嬷吓了一跳,连忙行礼。
胤祕也从琴后面站起来预备行礼,但还没有来得及跪下去,就被四爷拉了起来。
四爷笑了一声:“难得你对琴感兴趣,四哥本来是预备着若是你不喜欢乐理,明儿便叫另外的师傅去上书房教你下棋呢。”
“可是我会下棋呀。”胤祕仰着脑袋疑惑道,“之前弘历教我的,四哥忘了吗?”
“四哥没有忘,”四爷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含笑看着胤祕说道,“只是弘历这小子自己下棋也不过是学了个半吊子,尚且不算棋力深厚呢。你跟着他学,自然也学不出什么来,倒是叫个棋力不错的教你,才能叫你也变得厉害些呢。”
说着,四爷又提起了还有些先人的棋谱之类的东西。让胤祕听得目瞪口呆,他一直以为学会下棋就是会了,下不赢那就是运气不好,没想到里面有这么多的门道。
说完了这些后,四爷有些口渴,抿了口小宫女送上来的茶水。对着胤祕招了招手,叫到了身前。
“今儿四哥路过上书房的时候,听见了你跟着师傅学琴。”
胤祕站在四爷的身前,眼睛里带了点疑惑,似乎是在问怎么了吗?
四爷又笑了下:“你今儿学琴可高兴?”
“高兴呀,”胤祕重重点了点头,笑了,“跟着师傅学琴很好玩的,而且我会弹一首曲子了。”
这话说完,胤祕便到了自己琴面前,也不管这把琴走调了,直接开始将自己会的那唯一一首曲子弹了出来。
四爷含笑看着,在胤祕弹完后甚至还鼓了鼓掌,又叫胤祕到身前来笑道:“你是只喜欢这琴,还是喜欢乐理?”
“这有什么区别吗?”胤祕的眼睛里都是疑惑,在他的心中有点想不明白这两者的区别。
第82章
刚刚只接触了古琴,在胤祕的心中隐约将乐理和古琴划上了等号。在他看来,古琴就是乐理,这两者是没有什么分别的。
四爷摇了摇头,摸了摸胤祕的脑袋说道:“这世间的乐器有许多种,只要通了乐理,便也能学其他的乐器。”
“其他的乐器?”胤祕默默想了想,“是笛子和箫,还有筝吗?”
“这些也是乐器,还有些是西洋传过来的东西,是传教士们带过来的。”四爷说道,“从前汗阿玛还在的时候,偶尔会听听这些乐器。”
康熙是喜欢欣赏乐曲的,不拘是西洋传过来的钢琴小提琴,还是本来就有的琴筝之类的东西。只要能奏出好听的乐曲,他都是喜欢的。
相比之前,四爷就对钢琴之类西洋传过来的玩意不大感兴趣了,他喜欢的是古琴空灵飘渺的音调,也喜欢琵琶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圆润音调。对小提琴那宛若锯木头一样的乐曲,实在是欣赏不来。
宫里有几架钢琴,若是胤祕也喜欢的话,倒是可以将汗阿玛原本库房之中的那架钢琴给这孩子。四爷在心中盘算着,还有些西洋的乐器,一并给了这孩子也不错。
胤祕有点迷茫,他是被阿玛抱在膝上听过那些西洋乐的。之前的传教士教了几位乐师,让他们也会了这些西洋乐。但胤祕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喜不喜欢,所以只能睁着一双大眼睛就这样看着四哥。
看着胤祕的表情,四爷就明白了,无奈笑道:“罢了,罢了,你这才刚学呢,四哥问你这些也太早了。等你学一阵子,也试过了那些乐器才知道喜不喜欢。不过,既然你在学这些东西了,等会儿四哥就叫人给你送些东西来。”
胤祕点了点头,对着四爷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四爷看着幼弟的小脸心情颇好,揉了揉胤祕的脑袋,在胤祕这里一起用了一顿晚膳才回了养心殿。
在四爷回去后不久,胤祕就洗漱了预备着睡觉了。现在每日里都要在卯时末起来,晚上便一定要早早就睡觉了,不然明日起来容易精神不济。
但就在这时候,苏培盛亲自领着人过来送东西了。
后面乌泱泱跟着一队的小太监,手里抬着琴,筝,笛子,箫,还有几样是用盒子装起来的,不打开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最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架钢琴,由四个小太监小心翼翼抬着过来的。
这东西是西洋传过来进献给先帝的,听闻是价值连城,起动都要轻拿轻放。若是一不小心将这东西损坏了,只怕他们的命拿来了也抵不上。毕竟想要再来一架钢琴的话,要从遥远的地方通过大船送过来。
这工程量实在是太大了,况且又要花费好几年。
胤祕已经换上了寝衣,就这样目瞪口呆看着这些东西放在了乾清宫的庭院之中。没有一下子抬进他的西暖阁,苏培盛对着胤祕行了个礼。
“奴才参见諴郡王,这是皇上叫奴才送过来的,说是郡王最近喜欢乐器了,皇上的内库里恰好有一套,便直接送给郡王了。这琴和筝都是已经调好了的,不必再另外叫人调了。”
“还有这些西洋来的乐器,”苏培盛的脸上全是笑容,和胤祕说话的时候毕恭毕敬的,“皇上也说了,从前先帝喜欢,如今便赐给郡王了。”
胤祕左右看了看,才将眼睛里的吃惊收回,看向了兆嬷嬷。
兆嬷嬷赶忙上前走了两步,笑吟吟将手中的荷包递过去。这荷包并不算重,里面装的是金子,苏培盛一摸就摸出来了。
“辛苦苏公公跑这一趟了,”兆嬷嬷的话说得漂亮极了,“这这么多小兄弟也跑这一趟,这是我们家郡王给公公拿去打酒的。”
苏培盛手里摩挲着荷包,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了,对着胤祕又拜了一下才带着那些小太监离去。
“将这些都先,”胤祕想了想,“放到我念书的那个屋子里去,明儿散学了等我回来想想放在哪。”
现在暂时用不上的可以放在库房里,但像钢琴和琴这样的倒是可以直接摆在屋子里。这既算一件装饰的摆件,又可以在想要弹的时候直接弹。
兆嬷嬷和齐嬷嬷的脸上俱是笑意,应了一声就开始指挥着乾清宫的小太监搬这些东西了。这乐器即便他们不知道具体的价格,但也明白必然是价值不菲的,所以经手的人都是小心翼翼的。
从养心殿搬去那么多东西到乾清宫,这些小太监浩浩荡荡的样子自然也是瞒不过其余人的。钢琴这东西认识的人不算多,但也有认识的,这东西极为罕见,所以称得上价值连城。
除却胤祕这里的一架外,也只有四爷的库房里还有两架钢琴了。
钟粹宫的齐妃听闻諴郡王又得了赏赐,心中腻歪的不行。她已经打探到了弘时是为什么被打了一顿后又禁足,心中不忿极了。
说到底这位郡王也不过是先帝的孩子罢了,如今皇上都已经登临大位了,这样年纪小的长辈本来也不当和这些侄儿计较的。
偏偏皇上竟然偏心这个弟弟,而非是偏心自家的儿子。想到这里,齐妃只觉得呕得慌。若是弘时和弘历弘昼之间争端输了,她当然也是不高兴的,但心中多少也是明白皇上偏心这两个的用意。
但这个諴郡王,说到底也不过是皇上的弟弟。又不是十三爷那样共患难的弟弟,怎么就这样偏心呢。
心中这样想着,齐妃在次日去给皇后的时候就不自觉表现了出来。
皇后的坤宁宫中坐着几个女子,这都是四爷原本后宫之中的人。数量不算太多,和康熙比起来自然不算什么。
年贵妃的脸色极为苍白,她前段时间流产了这些日子身子刚刚好些罢了。也就这两日才恢复了给皇后请安,本来四爷的意思是叫她明年再恢复请安的,但年贵妃不肯。
她前段时间下不了床也就罢了,现在已经能下床了还不去,若是叫旁人觉得她张狂怎么办?前朝的父兄越是得势,年贵妃就越是不想显得自己在后宫张狂。
看着齐妃进来,年贵妃只是掀了掀眼皮,没有什么表示。反而是齐妃,不情不愿对着年贵妃行了个礼,这个礼不算标准,行礼过后齐妃就自己站了起来坐下。
旁边的熹妃和裕嫔都站起来对着齐妃行礼,熹妃是弘历的额娘,同齐妃是平起平坐的,她本来是可以不站着行礼的。但熹妃从来不愿意在面子上叫人家抓住把柄,还是站起来对着齐妃行了个平礼。
懋嫔行了礼后就默默坐在了后面,她每日里过来请安都是这样,悄摸自己坐着,不问到她脸上,她是不会开口的。
还有几位贵人,坐在了后面,她们请安的时候一般是不会开口的。从前在府中的时候她们不是格格就是侍妾,和前面这些要么有宠,要么有家世,要么有宠爱的娘娘们说不到一起去。
屋子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没有人想要说话。前面的几个,年贵妃身子不大舒服,自然不想说。齐妃最近不顺,也不想说。
熹妃和裕嫔对视一眼,都保持了安静。
片刻后,皇后来了,所有人从座位上起来行礼。
皇后今日难得打扮了一下,她自入宫来一直是保持着简朴的模样。甚至叫外头的宗室福晋瞧着,都满口称赞中宫节约简朴。
瞧着皇后穿着那一身明黄色的衣裳,齐妃只觉得自己眼睛被刺了一下。从前不爱穿,怎么今日就穿了,还不是瞧见弘时被禁足了,穿给她看的。
不过心中不高兴,但齐妃面上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默默行礼后坐了下来。
皇后的脸上满是笑意,从她进来后屋子里的气氛就热闹了起来。
“年妹妹,”皇后看着年贵妃脂粉都掩盖不住苍白的脸关心道,“可是身子还有不适?若是身子不适,这些日子请安就不必过来了,如今天寒地冻的,若是身子不舒服还每日里都要过来,岂非是叫你身子更不好了。”
“多谢娘娘关怀,”年贵妃扯出了一个温柔的笑,“臣妾如今身子好多了,每日里出来走走也能让身子好得快些。”
“妹妹心中是有数的,”皇后道,“若是当真身子不爽,直接叫人来本宫这里告假便是了。可不能强忍着,一切身子重要。唯有身子好了之后,才能照料好福惠。”
提起福惠这个孩子,年贵妃脸上的笑容才真切了不少,对着皇后态度更和缓了。她从入雍亲王府以来,和从前还是四福晋的皇后就从不曾交恶,所以彼此之间面子一直都是过得去的。
关心了年贵妃后,皇后又关心了几句熹妃裕嫔和懋嫔,最后目光才落到了齐妃身上。
齐妃一直木着一张脸听着皇后关心后宫之中的其余妃嫔,见皇后的目光过来了,她心中知道面对自己的奚落马上要过来了。
“齐妃妹妹,”皇后的目光之中带着一点点的失望,仿佛看到了什么屡教不改的蠢物,“你身为三阿哥的额娘,总还是要教教孩子的,怎么让这孩子不懂得昭穆有序,反而去欺辱长辈呢?”
“娘娘,”齐妃咬了咬牙,“弘时不过一时糊涂和諴郡王起了冲突罢了,怎么会专门去欺负长辈呢。况且不过是孩子们的一些口角,皇上罚了也就罢了。”
欺辱长辈这样的大的罪名,是一定不能扣到弘时头上的。齐妃心中这样想着,面上不免带出了些来。
年贵妃的眼中掠过了一丝兴味,身子也坐正了些预备着看这一出戏了。
第83章
熹妃端起旁边的茶盏在唇边碰了一口,遮掩了唇边带起来的笑意。弘时称得上是弘历的直接竞争对手了,这样的蠢货自己捅了自己一刀,这戏真是好看。
裕嫔瞧了瞧皇后,又瞧了瞧齐妃,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她现在可要控制住脸上的神情了,齐妃拿皇后没法子,若是瞧见她笑了,指不定等会便如同一条疯狗过来发疯了。
皇后的脸上写满了失望,摇了摇头:“本宫已经全部知晓内情了,弘时这孩子,唉,素日里瞧着也算懂事。怎么对长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呢,若非皇上开恩,只怕已经被送到景陵去守着先帝了。”
弘时去找胤祕的麻烦,虽然也能拿出来说道,但怎么比得上弘时在口角的时候提起了先帝呢。如今先帝的葬礼才办完不久呢,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齐妃咬着牙,听着皇后用温润的调调数落着她没教好孩子。她自然不敢辩驳,难不成还能说这孩子自幼便送到前院去了,是皇上没教好吗?
虽然齐妃不聪明,但也知道这样的话是不能说出来的。从前在王府的时候说出来了,最多也就是被王爷责罚一顿。但如今是在宫里了,齐妃自己也是要脸面的。
年贵妃的唇角一直勾着笑,入了雍亲王府后,她和其余人倒也罢了。便是和熹妃还有裕嫔这两个有孩子的都没有什么冲突,但偏偏和这位李侧福晋冲突颇多。
特别是她刚入府的时候,李侧福晋摆着姐姐的款儿,也是叫年贵妃吃了不少的暗亏。还是后来,李侧福晋不得宠了,年贵妃也渐渐摸清楚了雍亲王府,才没有再吃亏了。
被数落了一顿之后,齐妃还要起身请罪,她几乎是咬着牙说道:“没有教好皇子,这是臣妾的罪过,请皇后娘娘责罚。”
若是皇后不提起这件事,齐妃便蒙混过去了。但提起来了,她便只能请罪了。本来没有去皇上跟前求情,还以为能混过去这件事,等日后皇上渐渐忘了这事,再慢慢想着将弘时接回来的。
齐妃本来也是可以不请罪的,但还有一两个月就要过年了。她是想要在过年前几日请皇后向皇上开口,说弘时这孩子是长子,皇上登基以来的第一次过年,要阖家团圆才好,不好少了长子,以此来让皇上将弘时放出来的。
所以这个时候决不能得罪皇后,不然后面齐妃想要用皇后也是弘时嫡母的借口来叫皇后开口便难了。
皇后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齐妃,心情愉悦极了。但她是不会重罚齐妃的,不过是罚了三个月的月例银子。主要是看见齐妃在她面前低头,又想起齐妃的儿子还在禁足,这就足够她高兴了。
齐妃请罪完了之后,心中怒火滔天,原本对皇后就厌恶极了,此刻更是达到了巅峰。但偏偏这样的感受是不能表现出来的,这叫她脸上的表情扭曲极了。
年贵妃没有花银子就看了这样的一出戏,心情好极了,在齐妃请罪完后还主动挑起了话题和旁边的熹妃还有皇后聊天。
皇后心情也好,和其余的妃嫔们聊了几句后,便将这些过来请安的妃嫔们打发走了。
齐妃走出坤宁宫的时候,神情冷若冰霜,她狠狠地瞪了一眼熹妃和年贵妃后才怒气冲冲走了。
皇后在殿内,自然有宫门口的小宫女进来禀报齐妃的方才神情。
她听了之后只是微微一笑,无能狂怒罢了。连和熹妃呛声都没那个力气了,方才瞧见齐妃脂粉都遮不住的疲惫,她心中不知道多好受。
从前弘晖去了的时候,齐妃曾带着弘昀和弘时过来请安。张嘴闭嘴就是福晋虽然没了自己的孩子,但妾身的孩子也是会孝敬嫡母的。
想起这个皇后就恨得不行,弘晖去了的当口,她心疼的都要跟着这孩子一起去了。偏偏这个时候,李氏一定要带着人过来耀武扬威。后来弘昀去了,皇后心中既心疼这个孩子早夭,又忍不住觉得痛快。
思绪被走进来的大宫女打断了,皇后微微抬头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听着大宫女的禀报。
“昨儿皇上从养心殿抬了许多乐器去乾清宫呢。”大宫女是三年前才来皇后身边的,是她奶嬷嬷的孙女,奶嬷嬷如今已经年老伺候不动了,便将孙女送了来。这孩子是个机灵忠心的,皇后也很是喜欢。
皇后闻言愣了愣,又笑了一下:“都送了些什么。”
“有些装在盒子里也瞧不见,只是听说有琴有箫和筝,还有西洋乐器呢,那个叫什么钢琴的。”大宫女在心中盘算了一下,高高兴兴抬着头对着自家主子汇报。
“西洋乐器?”皇后又愣住了,弘晖过世的时候已经七八岁了,曾在宫宴上看到过那些西洋来的乐器,说起过想要。
皇后总怕这孩子玩物丧志,乐器虽然是陶冶情操的东西,但若是放太多的心思在乐器上面,也总怕不好好念书。便和弘晖说好了,等他念完了四书的时候,便送他一把皇后高价收来的乐器。
大宫女本来还在描述着,皇上送了多少东西过去。她们坤宁宫是不在意皇上送多少的,所以就是看个笑话罢了。但见到皇后脸上的神情不对后,也渐渐停了声音。
皇后叫人将已经束之高阁多年的那个盒子找了出来,从里面拿出了一把小扬琴,这东西和琴还有筝这些东西不同,不是坐着弹的,而是要站着拉的。
这把琴还是皇后当时用了不少的银子,从一位传教士手上拿到的。本来她已经预备着在弘晖生辰的时候送给这个孩子,也已经想好了到时候要怎么嘱咐这个孩子,虽然拿到了这个东西,但还是要以念书为重。
但一切都止于那场风寒了。
拿出这把琴,皇后忍不住拿起一旁的琴弓在这把扬琴上拉动了一下。那宛若锯木头的声音传来,略带着尖锐的声音很是刺耳。
“难得,”良久以后皇后才终于开口,“諴郡王喜欢西洋乐,将这把琴送过去吧。”
諴郡王,皇后是见过这个孩子的。暂且不提在諴郡王一岁的时候,是来雍亲王府暂住过一个月的。那一个月虽然皇后见到这孩子的次数不多,但每次见到的时候,总是心中忍不住赞叹一下这个孩子。
怪不得皇上疼爱得仿佛眼珠子似的,这孩子不仅长得雪玉可爱,性子也称得上极为懂事了。一点也没有那些被宠坏了的孩子带着的颐指气使,反而总是睁着大眼睛带着关心地看向旁人。
后面接触多一些的时候,便是先帝的葬礼了。四爷忙得脚不沾地,偶尔能抽出空去见见胤祕,也不过待一炷香便要走了。于是专程嘱咐了皇后,要好好照顾这个孩子。
皇后最开始只是将这个孩子当成弘历和弘昼还有福惠来看待的,这几个孩子虽然并非她亲生,也不养在她膝下。但逢年过节总要过来请安,偶尔闲暇的时候也是要过来给她这个嫡母叩头的。
所以皇后待这几个孩子是有些面子情的,最开始待胤祕也差不多。
后来照顾了胤祕这孩子几日后,皇后就忍不住对这孩子倾注了更多的感情。这孩子实在是可人疼,阿玛去世了哭得肝肠寸断,但从不曾胡搅蛮缠。
甚至还明白道理,知道皇后是派人照顾他的,甚至在康熙的葬礼结束后来坤宁宫对着皇后请安道谢。
胤祕认认真真行礼后说谢谢皇嫂的时候,皇后是真的喜欢这个孩子。甚至想过,諴郡王如今失了先帝的抚养,能不能和皇上提一提,叫她来抚养这孩子一阵子呢。
但马上皇后的理智就回来了,諴郡王的亲生额娘穆太妃还在宁寿宫之中住着呢。怎么都看都轮不到她这个皇嫂,加上这孩子的年纪也不小了,若是两三岁的时候尚且有可能,现在是不可能了。
大宫女在一旁看着皇后略显得沉静难过的神情,应了一声后便亲自将这把琴送过去了。
皇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白雪皑皑一片。她的心绪复杂难言,似乎是在想曾经来过她身边短短几年就离去的孩子,又似乎是在想刚才齐妃脸上露出难看之色后的畅快,又好像在想一两月后就要过年了,这是她第一次办这样的事情,一定不能办得难看了。
不然太后娘娘是不会为她这个儿媳圆场子的,她才当上皇后一定不能出这样的洋相。
但好像又分出了一点点的心神,想着那个乾清宫的孩子。这孩子真好啊,若是她也还有这样一个孩子就好了。
大宫女过去的时候,胤祕已经去上书房了。将这把琴交给了兆嬷嬷后,大宫女便回了坤宁宫。
兆嬷嬷虽然有些惊奇皇后娘娘竟然也送来了一把琴,但只是将这把琴好好放好后便接着做事了。小阿哥要等傍晚的时候才回来,到时候将这件事禀报给小阿哥就是了。
等下午胤祕揣着一肚子的乐理知识和今天刚刚学会的乐曲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皇后送过来的这把琴。
“这是上午的时候,皇后娘娘派来坤宁宫之中的大宫女送来的。”兆嬷嬷如实说道。
不是什么随意的小宫女,而是大宫女吗?
按照道理,胤祕是要过去谢恩的。
看着这把琴,胤祕歪着脑袋想了想:“那就今日去皇兄那里谢恩,明日去皇嫂那里谢恩吧。”
坤宁宫离乾清宫也不远,等散学回来之后去谢恩也是来得及的。
第84章
胤祕去坤宁宫谢恩的时候,皇后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雍亲王府的四福晋,而是大清的皇后了。她赏赐了东西后,别人不再能只是打发一个小宫女道谢便是,而是要过来谢恩的。
看着小小的身影在下面一本正经地行礼,皇后眼中不自觉就带上了一点笑意。她其实是喜欢小孩子的,从前对府里的孩子,除却弘时外都存有一分慈爱。
这分慈爱最开始的时候对弘时也是有的,后来这孩子渐渐大了起来,学的和李侧福晋像了个五六分,皇后就对这孩子生不出喜爱来了。
“諴郡王快起来吧,”皇后亲自上前将胤祕扶了起来,蹲下身子平视着胤祕的眼睛笑了一声,“这几日在上书房可还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拉着了胤祕的手臂,语气温和极了。仿佛是一个温柔的长辈,在慈爱地关心小辈。
虽然这孩子是她的同辈,但若是弘晖还在的话,生出来的孩子说不定都能和胤祕差不多大了。这个名义上的同辈,在皇后看来确实是不折不扣的晚辈了。
还是一个很懂礼貌,很可人疼的晚辈。
胤祕对皇后也是心存了一点点的感激之情的,在他难受的那段时间,皇后确实是帮了他很多。所以现在被皇后这样关心,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点笑意,略带两分羞涩说道。
“在上书房很好,师傅们很和气,学了不少东西。”
皇后慢慢起身,引着胤祕坐在了榻上,并没有在小厅会客的地方招待胤祕。而是将这孩子引进了里面,要亲近些的人才能来的地方。
旁边大宫女马上端了一碗甜汤过来,笑道:“这甜汤是方才熬的呢,刚出锅不久正是热乎乎的,郡王也尝尝。”
康熙在时的坤宁宫已经闲置,毕竟他的两任皇后都已经逝世了。这个宫殿蕴含的特殊寓意不能让妃嫔住进去,宫里又没有皇后,自然只能空着。
皇后住进来的时候,外面那些不重要的活计是从内务府挑了人过来的。但能进殿里的,都是皇后从前院子之中的人。这大厨,自然也是从前皇后院子里的。
宫里也是有大厨能让皇后随意挑选的,但她总是怀旧。加之原本院子里的大厨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子,便带着入宫了。倘若是男子,那也带不了了。
胤祕端起甜汤抿了一口,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好喝。”
大宫女笑了:“这红豆意米汤可是我们坤宁宫大厨最拿手的甜汤了。”
皇后没有多说话,只是看着胤祕小口小口将这本来就不大的一碗汤喝尽了。随后旁边的小宫女才端来清茶,放在了胤祕的面前。
“上书房都学些什么呀。”皇后含笑问道,她今日的心情很不错,看着外面已经快要黑下去的天色问道,“今儿就在皇嫂这里用晚膳吧。”
胤祕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皇后会留他用膳,但马上反应过来后点了点头,只是脸上还带着一点点羞涩:“上书房最近开始给我讲《孟子》了,下午就是师傅来教我乐理。还学会了弹古琴,师傅说后面也会教我别的乐器。”
“若是喜欢西洋乐的话,也可以叫宫里的乐师去教你。”皇后笑了一声,“叫你宫里的人去叫一声便行了。”
胤祕认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我明白了,谢谢皇嫂。”
“不必这么客气,”皇后看着胤祕眼睛里面透出来的天真气,笑了一声,“日后有空也可以多来皇嫂这里走动走动,皇嫂的年纪大了,看你们这些朝气蓬勃的小孩子也高兴些。”
皇后虽然对四爷的孩子没有敌意,但她的身份注定了她不能随意亲近哪一个孩子。弘时便不提了,皇后自己也不想亲近这个糊涂的孩子。弘历和弘昼还有福惠,若是皇后略亲近哪一个些,只怕宫里便会流言纷飞。
说中宫想要收养一个孩子在膝下了。
而皇后自己的嫡子逝去后,等四爷叫她养着一个孩子的时候,那个孩子多半是日后的继承人了。
所以皇后自己不能动这个心思,她是不能主动提出想要养着哪个孩子来聊以解乏的。只能和这几个孩子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做一个公正无私的嫡母。
但胤祕就不一样了,这个孩子并非在日后可能选定的继承人之中。而这个孩子比弘历和弘昼都小,一个还不懂事,年纪小的孩子。皇后看到他的时候,偶尔也能想起她那已经快要遗忘了的少女时期。
那时候她在府中是说一不二的姑奶奶,额娘和阿玛都惯着她,下面的弟弟妹妹们都服她。嫁了人之后,逐渐被磨平了棱角,成为了一个端庄持重,外人称赞的四福晋。
如今登上了天下女子之中最高的位置了,但她却总会想起,在阿玛和额娘膝下承欢的时候。那个时候,她似乎才是快活的,是没有烦恼的。
“好呀,”胤祕看着皇后眼睛里面透出来的一点点惆怅,应声道,“我以后会过来看皇嫂的。”
皇后又笑了一声,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听着西洋钟已经开始敲响的钟声,吩咐伺候的人膳食传进来。
平日里皇后用膳的时候,桌面上的菜色不会太多。
大厨房自然是会将皇后娘娘的份例送过来的,哪怕少了年贵妃的,也不想少了皇后的。毕竟皇后才是管着后宫的,便是皇上偏疼贵妃些,但也不敢得罪了皇后。
但皇后对摆着一桌子菜没什么兴趣,只是留下了自己平日里会动的七八道菜,其余的还没上桌就已经分给了身边近身伺候的。
特别是那些能入内殿伺候的,整日里吃穿都是跟着吃皇后的份例。甚至可以说比一些嫔位下面的小主都吃得好,那些不当值的,在耳房里还能吃到刚送来的热乎乎的菜。
但今日,皇后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她对胤祕的喜好还不大清楚,想着这孩子过来用膳,总不能叫这孩子反而吃不饱吧。
便叫人将菜色都摆了上去后,才叫胤祕用膳。
平日里胤祕自己吃的时候,是不要布菜的小太监的。但在外面的时候,他一般是顺其自然的。
阿玛曾经说过,他在乾清宫可以不守规矩,阿玛不会和他多计较。但在外面的时候,是一定要守规矩的,不能在外面丢了阿玛的面子。
胤祕记住了这一点,也牢牢遵守着。
给胤祕布菜的是一个小太监,他观察着胤祕用膳时候的神情。若是发现布过来的这筷子菜郡王不喜欢,便不会再夹了。若是发现这道菜小郡王喜欢,便多布两次。当然了,也不能一直夹这道菜,免得小郡王吃腻了。
皇后吃得并不多,她一直是胃口不大的,也更为偏好素菜。晚膳更是不肯多食,不过是吃了几口便慢慢端起一碗汤来喝了起来,并不再动筷子。
等胤祕吃完了,这一桌上大多数菜都没有动过。动过的那几道菜,也不过是夹了几筷子,瞧着也似乎是没有动过。
看着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冬日里天就是黑得很早,皇后便道:“今儿已经晚了,胤祕便回去吧,叫几个小太监送郡王回去。冬日里雪滑,走路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脚下。”
又嘱咐了几句之后,皇后才叫了人进来将胤祕送回去。
其实也不必这样兴师动众,乾清宫和坤宁宫算得上是紧挨着的。这是皇上和皇后专属的宫殿,所以进宫后皇后直接就搬到了坤宁宫。
不过现在皇上瞧着是要在养心殿扎根的样子,皇后也想过等一阵子她便主动提出搬出坤宁宫。毕竟皇上不住乾清宫,她便也不好住在坤宁宫了。
皇后已经瞧上了一处靠近御花园的宫殿,算得上是安静清幽。而靠近御花园,也方便她去赏花。
虽然去养心殿有些远,但这也不打紧。左右皇上不会经常叫她去养心殿,若是有事又不想走,传轿撵来便是了。
这坤宁宫是皇后的住所,当然是极为奢华的,但皇后并不算太喜欢。所以也盼着能早些和皇上说了,随后便搬出去。
甚至皇后已经想好日后了,就等着年后搬了。年前要忙着不少事,还是等年后,时间也空了,也没那么多事情要忙。
胤祕肩上披了一件披风,等到了乾清宫的时候才卸下。坤宁宫也是有地龙的,在里面待着自然也是要穿薄些的衣裳。
回来之后,兆嬷嬷便迎了上来,伺候着胤祕去洗漱了之后躺在了床上。
胤祕在床上回想了一下自己今日做了什么,早上去上书房听师傅讲了一阵子孟子。然后用过午膳后将师傅布置的两张大字写了,和弘历弘昼一起聊了一会儿,还和二十三哥一起说了一会儿话。
下午弘历弘昼和几位哥哥都去校场了,他就跟着师傅学了一阵子的音律。又学会了一首曲子,不过弹着还不熟练,师傅已经开始教他看琴谱了。然后便是回来,换了身衣裳去给皇嫂谢恩,在皇嫂那里聊天还用了晚膳。
对了皇嫂宫里的龙井虾仁真好吃,明日也想吃,叫嬷嬷带着银子去御膳房点菜吧。
这一天好像有些忙,胤祕想了想,之前自己好像没有这样忙过。不过好充实,也好好玩。
和弘昼一起聊天很好玩,和皇嫂一起说话也好玩,还有……
想着想着,胤祕就困了,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屋子里暖融融的,他穿着单衣睡在床上,脸上一派安详。
第85章
阳光斜斜地穿过树梢落下,打在了骑马而行的几人身上。盛夏的阳光极为炎热,即便如今不过是早晨,但太阳一升起来,骑马的几人便觉得难以招架了。
“十三叔。”弘昼的语气带了点生无可恋,“咱们什么时候休息呀,这太阳照在头上也太热了。”
虽说在宫里的时候每日里都是要去校场习武的,但武师傅们也不会为难皇子们。若是日头太大了,多半是在树荫下练习。所以弘昼被这烈日照着,即便是骑在马上也觉得难受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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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这么娇气,”十三爷语气之中带着好笑,“看你们最小的二十四叔都没说话呢,怎么弘昼这就坚持不住了?”
语气之中带了点激将的意味,想要看看能不能借此激一激侄儿。十三爷和弘昼很是相熟,小时候找到的药材甚至救了这孩子一命。雍正曾经对弘昼说过,这就是他的第二个阿玛。
所以和弘昼说话的时候,十三爷的语气就很是轻松了。这与和弘历说话的时候截然不同,对于弘历这个侄子,即便自己身为长辈,但十三爷和他打交道的时候也是要谨慎小心的。
见提到了自己,胤祕掀了掀眼皮看了过去,迎上了弘昼和十三爷的目光,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四年过去胤祕也长大了不少,他现在身量已经初步有了少年的体态,不再是之前那样一团孩子气。骑在马上的时候很稳,脊背挺拔,看着人的目光却总是带着三分笑意,叫人觉得如沐春风。
弘昼看着二十四叔,啧啧了两声,二十四叔长得真好看。从前还是小孩子的时候,肉嘟嘟的脸看上去让人想要捏一把,现在脸上大部分肉褪去,只剩下一点婴儿肥后又是一种别样的少年感。
从前跟着二十四叔去见过穆太妃的,好像和二十四叔还是蛮像的。弘昼对着二十四叔露出了一个笑脸,心中暗暗嘀咕。
“夸你呢。”迎上了胤祕的目光,十三爷的语气更加温和了些,调笑道,“这回去了木兰围场,咱们胤祕打算猎多少猎物呀?”
如今的皇上已经登基了四年,年号也改为了雍正。这几年来一直在忙着整理政务,还有打击从前的政敌。雍正和十三爷一起忙得团团转,如今政敌八爷和九爷已经被圈禁,甚至勒令改名了。
朝堂上的政务好不容易没那么忙了,雍正便惦记着自己的十三弟。从前是最喜欢跟着去狩猎的,但从他登基以来,根本没有空闲时间出去狩猎。如今空了,便下令叫十三爷带着弘历弘昼这两个孩子,还有十三爷府上的孩子并着胤祕,一起去木兰围场好好玩一圈。
从雍正登基以来,就没有举行过木兰秋狝。而康熙在的时候,这些孩子年纪小,自然也不敢长途跋涉带过去。
所以,这群孩子也是头一回去,一个个的兴奋极了。刚出发的前两日骑在马上的时候没有一个叫苦叫累的,但如今已经第三日了,也有人受不了了。
弘昼之前在宫里骑马的时候,都是围着校场转悠。便是出去跟着四哥一起去郊外骑马,但也最多骑一上午。现在连着骑了好几天,大腿根都磨破了,坐在马鞍上自然觉得难受极了。
胤祕也是差不多的感受,但他没有和弘昼一样吵嚷着,只是睁着无辜的眼睛看着十三爷:“十三哥,我这次至少要猎到一只野鸡才能交差吧。”
“一只野鸡?”十三哂笑,“那可不能,你至少得猎到一只狍子才能交差。也学了两年的骑射了,猎一只狍子肯定能成的。十三哥又不是叫你去猎老虎。”
弘昌骑着马走在阿玛的后面,对阿玛哄孩子没什么兴趣听。他只想着这次去狩猎,一定要猎到大些的东西。到时候带回京来,献给皇伯父。
皇伯父待他们府上的孩子颇为优容,弘昌没办过什么差事都被赐了贝子爵位。但他并不是很满意这个贝子的爵位,他更喜欢阿玛如今的和硕怡亲王爵位。但现在阿玛可没有露出要请封世子的打算,弘昌便想要走一走皇伯父的门路。
若是皇伯父对他喜欢些,是不是也能叫他封世子的可能性多些呢。
“十三哥也知道我是头回射猎啊。”胤祕的额角出现了汗水,他毫不在意用袖子抹了一下,对着十三爷说道,“还可能一只都猎不到呢。”
“不会的,”弘暾在一旁也开始搭话,“我们去京郊狩猎的时候都能猎到东西,至少野鸡野兔之类的动物很好猎的,二十四叔也能猎到的。”
“是啊,”弘历也笑着说了一声,“野兔野鸡之类的动物很好猎的,二十四叔放心吧。况且你是第一次狩猎,若是当真猎不到,便叫弘昼帮你猎几只。”
弘昼的眼睛里似乎都冒出了问号:“我吗?我的骑射和二十四叔是差不多的,若是二十四叔猎不到,你们怎么觉得我能猎到的?”
十三爷淡笑不语,在一旁看着这几个孩子说笑。他脾气一向是很好,很能和这些孩子打交道的,但他也知道这几个孩子闹起来的时候,他这个长辈最好还是不要搭话,不然这几个孩子容易玩不高兴的。
“你们去京郊射猎都不带我。”提起这个,胤祕的眼睛里满是幽怨,盯着他们语气也幽怨极了。
弘昼轻咳一声,扭头正面看着街道,假装自己没有看到二十四叔幽怨的眼神。这真的不怪他啊,主要是二十四叔才十岁,他们去找汗阿玛说要出去狩猎的时候提过一句。但汗阿玛觉得二十四叔年纪太小了,给驳回来了。
这才没有带他的,并不是故意的呀。
说起这个弘历也有点理亏,笑了一声:“这次不就是带着嘛,二十四叔大人大量,就原谅了你这几个侄儿好不好。原谅了咱们晚辈不懂事,没带上你嘛。”
这次能带二十四叔,还是因为十三叔也来。不然按照汗阿玛对二十四叔那不放心的样子,弘昼敢保证也是带不出来的。
胤祕傲娇地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对弘历和弘昼来说,能出宫的机会本来就不算多。汗阿玛答应他们能去郊外狩猎的机会就更少了,一时兴奋之下不能带着二十四叔干脆就瞒着他出去了。不过他们回来的时候,将大部分猎物都给了胤祕。
“行了行了,”十三爷在旁边听着孩子们扯了一会儿后,站出来利用成熟大人的优势说道,“前儿便是行宫了,咱们争取早些到,下午日头正盛的时候便能在行宫里歇息了。”
怡亲王带着两位皇子还有諴郡王去木兰围场,自然身后跟了不少的人。随行照顾的太监们,还有保护安全的兵丁们一点不少。
十三爷本来是打算着白日里赶路的,但看这几个孩子受不了下午的炎炎烈日,便想着早晨早些起来赶路便是了。等午后便歇息,反正是去玩的,又不赶时间。
“不过咱们这是去玩的便罢了,日后你们去办差的时候可不要挑三拣四的。”十三爷的语气正经了不少,不再是和小孩子们玩闹的语气。
之所以语气这么正经,主要是因为十三爷有一位被派了差事后推诿拖延的十哥。雍正本来给这位十弟派的差事不是什么难事,主要是去西藏祭奠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但十爷先是称病,后又推诿。
彻底惹火了这位上位才两年的新君,于是乎在康熙朝还是威风凛凛的敦郡王的十爷,在皇上的铁拳之下直接圈禁夺爵。
现在十三爷都不理解十哥,皇上叫你去办差你去就是了,到底为什么一定要惹咱们这位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四哥。老八老九在雍正上位后依旧没有停下小动作,但十爷是已经停下了的呀。
显然现场的都知道十三爷说的是谁,弘昼和弘历都乖乖应了一声,胤祕则扭过头去看着远处的风景。
午后,果然到了行宫。
康熙之前酷爱去木兰秋狝,在从京师到木兰围场的沿途修建了不少停靠的行宫。本来十三爷一行人是不够格的,但雍正这个人爱之欲其生,大手一挥下旨叫十三爷带着孩子们过去玩的时候就在行宫休息。
“好累啊。”从马上下来,弘昼觉得自己腿已经不是自己的腿了,还有顶着晒了这么久,他的脸已经有点疼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要脱皮了,千万不要啊,脱皮可是很疼的。
其余几人,除却十三爷外,走路也是歪歪扭扭的。
之前康熙在的时候,只有弘昌的年纪是够跟着去木兰秋狝的。但无奈当时的十三爷不得势,他这个十三爷的长子自然也去不了。
这几个孩子头一回骑这么久的马,所以一个个的都腿疼极了。
十三爷看着好笑,但也不笑话这几个孩子。只是走进了行宫后,坐在椅子上看着几个龇牙咧嘴的孩子也跟着坐了下来。
“咱们明儿天不亮可就要启程了,”十三爷看着几个孩子叮嘱道,“你们下午是要休息还是要出去玩我不管,但明儿早上可要瞧见你们精神的模样。还有,若是想要出去逛逛,一定得带足了人,若是谁敢一个人就带着两个小太监出去,被我发现了,马上叫人送回京城去。”
胤祕认真地点了点头,对着十三哥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
这几年来胤祕过得很不错,从乾清宫之中搬了出来,去了阿哥所。和弘历还有弘昼一起上下学。宫里的雍正和皇后都表现得很是看重这个幼弟,下面的人自然也不敢随意忽视。
本来这次胤祕是想要带着小白一起来的,但小白不怎么喜欢坐马车。若是要小白就这样跑过去,胤祕又舍不得,这才无奈放弃了这个想法。
十三爷的目光掠过了几个孩子,警告地看了弘昌一眼。便自己去院子里休息了,这行宫的地方很大,有些专属于皇上的地方他们是不能去的,但挑个地方休息休息还是可以的。
这行宫已经提前知道了怡亲王諴郡王带着两个皇子要过来,提前好几日就已经打理好了一切。现在毕恭毕敬迎接着这些天潢贵胄们,当今上位后还未去过木兰围场,他们这些人也没有伺候的机会。
如今怡亲王和諴郡王带着两位皇子来了,听闻这两位王爷是皇上最看重的兄弟,若是伺候得好不一定能得到什么好处。但伺候不好了,一定是会招致祸患的。
心中怀着这个想法,伺候的时候便更是紧张了。
但胤祕现在是没心思管他们怎么想的,他现在累极了,只想要找个地方睡一觉。本来在上书房这几年已经戒了午觉的习惯了,但整日里赶路,还是在马背上赶路实在是太累了,让他一下马就困得不行。
“等等等等,”弘昼拉了一把胤祕,说道,“二十四叔咱们还是先去用膳了,再睡觉吧。不然你饿着肚子睡觉,对身子也不好。”
“是啊是啊,”弘暾应了一声,“先用膳吧,快,将膳食送上来。”
弘昌看了他们一眼,对着胤祕和弘历弘昼行礼后也走了。他虽然是贝子,但毕竟是皇子的同辈,不像自家阿玛是长辈,他对着两位皇子是要行礼的。对胤祕就更别说了,胤祕的爵位本就高于他,辈分也高于他。
甚至于弘昌还听到了些小道消息,说是现在不得皇伯父看重的弘时,当初一入宫就受罚是因为看到二十四叔的时候无礼。虽然不知是真是假,但弘昌打算当成真的来对待了,给长辈行礼天经地义,他是没有什么心理负担的。
“咱们一块吃吧。”弘历坐在了椅子上,灵魂似乎也飞走了一点,他的精力比胤祕和弘昼好,但也没有好太多,现在也是感觉很累的,“快传膳。”
膳食早就预备好了,这夏日里送上来的都是些清爽的菜色。胤祕本来是没什么胃口的,但看见这脆嫩的菜又感觉自己食欲大开了。
行宫的厨子自然没办法和宫里的厨子比,康熙当初来木兰秋狝的时候,随行不仅要带着几位太医,还要带着好几个厨子。
但这行宫的菜色胜在新鲜,胤祕第一次吃这些。甚至这里面还有一道微苦的炒野菜,胤祕很是喜欢。说不清是什么菜,但吃起来的时候舌尖微微泛苦,但马上又尝到这菜特有的清香。
用过膳后,胤祕进了准备好的住处,换了身衣裳倒头就睡。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要落山了,弘昼打发了人过来问,二十四叔要不要过去玩。
第86章
这一觉睡醒,原本赶路带来的疲乏已经消除了大半。胤祕刚起床还有些懵懂,看了好一会儿这个小太监才应了一声。
这个小太监名叫丰旺,是弘昼的贴身太监。前两年选出来后一直跟在弘昼的身边伺候着,胤祕也颇为熟悉。
听见諴郡王应了下来,丰旺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意,对着胤祕说道:“郡王,我们家阿哥已经预备好了。郡王准备好了直接来我们家阿哥的院子便是,奴才便先行告退了。”
胤祕略一挥手,丰旺便退了出去。
用水洗了把脸,胤祕这才彻底清醒了过来。也对出去玩产生了些好奇,这算得上是他头一回出宫跑到除却畅春园以外的地方玩了,这一路看到的花花草草已经让胤祕心中很是新奇,现在能跟着弘历弘昼出去玩,就更觉得好玩了。
想到这里,胤祕换了身衣裳就来了弘昼的院子。
这里面,弘历弘昼和弘暾都已经来了,弘昌今年已经二十了,并不是很想和弟弟还有堂弟一起出去玩。他觉得和这几个孩子出去玩,他多半是要照顾孩子的。
但偏偏两个堂弟和二十四叔身份贵重,他又不能指使,甚至不能说教。所以干脆不去了,也担不上什么责任。
“不是说出去玩吗?”胤祕进来便坐在了弘历的对面,眼睛却看向了弘昼,“咱们去哪里玩呀。”
“现在离天黑还有一个多时辰,”弘昼嘿嘿笑道,“这行宫附近有一处树林,咱们去那里瞧瞧吧。还能带上弓箭,说不定在到木兰围场之前咱们就猎到东西了。”
“这,”胤祕迟疑了一下,“十三哥知道吗?”
虽然也想要出去玩,但胤祕是不想要惹十三哥生气的。本来就是要去木兰围场的,万一十三哥生气了不带着他们去了,就此返回京城,那岂不是亏大了。
“放心放心,二十四叔,”弘暾在一旁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道,“我今儿用膳的时候就问了我阿玛,他说只要我们出去的时候带足了守卫,他是不会管的。不过要注意的是,明儿咱们要早起赶路,不能闹太久了,最好是天黑之前回来。”
听到这话,胤祕就放心了,当即喜笑颜开点头:“好啊好啊,那咱们这就去吧。抓紧时间去,还能多玩会儿。”
弘昼醒来的比其他人都早,他早就吩咐了叫守卫们预备着。现在一下令,守卫便动了起来,骑着马跟在胤祕几人身后,不远不近跟着。
赶路骑马的时候,一个个都龇牙咧嘴的。但现在变成了骑马出去玩,即便腿根还是难受,但却没有一个抱怨了。连今日上午抱怨得最多的弘昼,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睁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行宫旁策马一刻钟,便到了一处水草丰盛的地方。
这座行宫本来就是修建在郊外,这附近连农人都不大多,相对应的动物就多了起来。胤祕在骑马的时候,瞧见了不少被惊到的野兔和野鸡。
但也只有这些小型动物了,连略大些的狐狸都没有瞧见。
弘昼已经兴奋起来了,他的脸上染上了红晕,不时就拿起弓箭瞄准想要射中一只猎物。若是能猎到,现在拿回去给十三叔,十三叔肯定会夸他的。
弘历也不复平日里的沉稳了,而是举起弓来,和弘昼瞄准了同一个猎物。
嗖——
两道破空声一同响起,两只箭几乎是同时飞了出去。从不同的方位飞向了这只野兔,野兔原本在安静地吃草,但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耳朵机敏地动了动,随即快速地奔跑了起来。
“唉,都没中。”弘昼扼腕,“本来以为和我四哥一起,怎么着都能中一个的。这野兔竟然这么机灵,瞧着比京城外面的那些兔子可要机灵多了。”
弘暾笑了一声:“这行宫的小太监小宫女,只怕平日里也会出来抓这些野鸡野兔加餐。这些小家伙见的人多了,自然也就会躲开了。”
“再来。”沮丧了一小会儿,弘昼就又恢复了往日里的元气,兴致勃勃弯弓搭箭想要接着狩猎。
弘历的脸上也不见沮丧之色,只是驾着马慢慢地走着,想要看周围有没有其余的猎物。
刚才那两支箭惊走的可不止那一只野兔,还有旁边不少的小型动物。转了一圈后,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收获。
不过即使猎不到东西,也能当这次是出来赏景的。
几人的心态都很平稳,胯下的马儿慢慢悠悠走动着,几人瞧着这里的景致心情也极好。
太阳西斜,已经彻底落了下去,不久后天就要完全黑下去了。
“咱们得回去了。”弘昼颇有些遗憾说道,“若是回去晚了,等天彻底黑下去了,十三叔说不定会不高兴的。”
弘暾默默点了点头,阿玛不高兴对这两位堂兄弟还有二十四叔最多口头训斥一下。但是对自己,是真的能拿起东西揍自己一顿的。所以还是早些回去吧,免得阿玛不高兴了。
胤祕也有点遗憾:“我方才放了好几支箭都没有射到猎物呢。”
“哈哈哈哈,二十四叔,”弘昼大笑着宽慰道,“你看我和四哥也没有猎到,弘暾同样没有猎到。我们可要比你大上五岁呢,都没有猎到,你没有猎到也就不稀奇了。”
况且,弘昼在心中吐槽了一声。阿玛待他们兄弟俩是严格要求骑射的,但待二十四叔是只要过得去便是最好的,一点也不吝惜夸奖。这样一算来,二十四叔每日里练骑射的时辰比他们兄弟要少许多。
加之二十四叔的年纪又小些,猎不到东西简直是人之常情了。
胤祕摇了摇头,还是有点不高兴。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刚才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说定了什么时候回去的,现在自然也是不能反悔的。
几人开始调转马头,这里离行宫不远,倒是不用策马奔腾,只要慢慢悠悠小跑着回去就是了。
在回去的路上,胤祕眼尖地发现了路旁的草丛里轻微动了一下。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手微微动了动,小心地将自己挂在马上的弓箭拿了起来,悄摸瞄准了那个草丛。
嗖——
一道破空声响起,同在马背上的几人一起看过去,就见那草丛里倒下了一只皮毛灰褐色的兔子。
“哇,二十四叔好厉害。”弘昼一时间都顾不得自己是在马背上了,直接开始给胤祕鼓掌,脸上充满了惊奇和欢喜,“今儿只有二十四叔猎到东西了呢。”
“你小心些,”弘历提醒了弟弟一声,也开始夸奖胤祕,“是啊,二十四叔好厉害。等会咱们把这猎物拿回去,和十三叔说一声,十三叔肯定也会夸奖你的。”
“还有,阿玛每隔两三日就要给京中的皇伯父写信,”弘暾也很高兴,“把这个写上去,皇伯父肯定也会高兴的。”
胤祕本来是很兴奋的,这是他第一次猎到东西。但听着这几个侄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夸奖,他的脸渐渐红了起来。
“哪有那么夸张,”胤祕不好意思,“只是猎到了一只野兔而已,你们这样夸张,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猎到了虎豹呢。”
“二十四叔才十岁呢,”弘历在岁数上加了重音,“能猎到东西已经是很好的了,别说是一只兔子,就算是一只耗子也是值得高兴的。更何况咱们还没有到猎物繁多的木兰围场呢,只是在行宫旁边猎到的。”
从前举行木兰秋狝的时候,木兰围场那边负责的管事是会放生驱赶一些猛兽进入木兰围场的。所以前去狩猎的王公贝勒们,甚少有一个也猎不到的。主要是猎物太多了,机会也太多了。
只要是从小学习骑射的,多射几次,也总能猎到。便是大型的老虎黑熊猎不到,也能试试狩猎狍子和狐狸,这些也没办法的话,还能猎兔子和野鸡。
所以在木兰围场里面猎东西相对容易,在外面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这四处都是树林,猎物往林子里面一钻,根本就不好找。
被几个侄子夸得心花怒放,胤祕大方地表示这个兔子等回了行宫就烤了。到时候大家都可以吃,给十三哥也送些。
十三爷在这几位离开行宫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不过他没有管太多。弘历弘昼还有弘暾都是十五六岁的大孩子了,胤祕也已经十岁了。不再是之前那样五六岁,事事都需要大人管束的了
甚至弘历这几个孩子,都已经可以开始议亲了。不过瞧着四哥的样子,弘昼应当是这两年不算急的,但弘历的福晋已经定下来了。是富察氏的贵女,听闻是个很端庄贤淑的女孩子。
弘暾比起弘历还要大一岁,这孩子也该议亲了。十三爷的思绪跑远了些,想着等这次回到京城以后,就可以和福晋商量了。
弘昌身为长子已经娶了福晋,弘暾是次子,现在议亲明后年就可以娶福晋了。到时候弘晈这孩子的岁数也到了……
十三爷的心思已经全然在儿女亲事上面了,等有人进来禀报两位阿哥和諴郡王回来的时候他也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又开始盘算着,弘暾可以等明年选秀的时候,让四哥帮着指一个好女孩。
“奴才参见怡亲王,”又有一个小太监进来,对着十三爷行了个礼后笑盈盈说道,“我们家郡王猎到了一只兔子,正想烤了给大家分着吃呢,请王爷过去。”
十三爷的思绪被打断,听到是郡王猎的时候睁大了眼睛,随即脸上满是欢喜:“好啊,胤祕这孩子竟然这么厉害。”
第87章
“啧啧啧,你们几个一起出去,三个大的没有猎到东西,偏偏只有胤祕这个最小的孩子猎到了。”十三爷进去瞧见院子里正燃起了炉子,预备着将这只兔子烤了,便顺口笑道。
弘昌那里,胤祕也派了人去叫了。但弘昌总觉得这几个孩子颇为幼稚,便也不想浪费时间在他们身上,客气地推拒了,人并没有前来。
弘昼嘻嘻笑道:“是啊,二十四叔如今骑射瞧着是要比我们好了。哎呀,十三叔,你说若是这次去木兰围场我猎不到东西怎么办,回去汗阿玛知道了肯定要说我丢脸了。”
“只怕不止是说你丢脸了,”十三爷挥了挥手示意这几个请安的孩子不必多礼,“按照四哥的脾性,是要你狠狠地练骑马射箭了。”
四爷是绝对无法容忍他的孩子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人,若是弘昼或者弘历这次什么都没有猎到。那回去多半是真的要加练了,甚至可能不止是加练,还会被四爷抽空亲自盯着。
如今八爷和九爷这两位政敌已经倒下,比起之前四爷是要有空闲些了。抓这哥俩的功课时间也多了,甚至在出来之前那段时间,四爷每日里都是要去上书房考校功课的。
弘昼又笑嘻嘻说了几句,不过没把这个当成一回事。主要是去了不可能一只猎物都猎不到,木兰围场的管事也是极为机灵的。
瞧见有一位皇子没有猎到,肯定会在弘昼周边放猎物的。甚至还不一定是什么小型动物,可能是放狍子,小鹿之类的说出去好听,但又比虎豹容易打的猎物。
“十三哥。”胤祕刚才进去换了身衣裳,这出去跑马一个时辰,身上多了不少的尘土,要用膳了,不换衣裳的话他总觉得不干净。
现在蹭蹭蹭跑了出来,站在十三爷的面前,眼睛里满是求夸夸的意味。
十三爷秒懂,轻咳了一声,忍住了笑意,看了看旁边已经开始剥皮撒料的兔子。将胤祕的狩猎技术夸奖了许多,从这只兔子一看就矫健,到这几个孩子里只有胤祕猎到了东西。
让胤祕听着高兴极了,脸上的笑意几乎要遮掩不住了。
弘历弘昼还有弘暾倒是不至于和胤祕争这点夸奖,这几个孩子算得上从小一起长大。而胤祕是其中最小的那个不说,还是长辈。
加之几年前,胤祕在康熙膝下承欢的时候,这几个都是受过他的庇佑的。特别是弘历刚刚住进紫禁城的那段时间,若是没有胤祕的庇佑,只怕要吃不少的暗亏。
一旁的兔子已经上了烤架,天色已经彻底黑沉了下去。院子里也点起了灯烛,这一片的火光将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等兔子烤好了,十三爷索性就吩咐旁边的人将膳食摆在了院子里。一旁点着灯烛,看着天上的星星和月亮,吃起来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行宫的厨子也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毕生所学都拿了出来。这一桌子的菜,每一道都好吃极了。但还是胤祕猎到的兔子最受欢迎,十三爷和弘历弘昼还有弘暾几人,开始用膳后最先吃的就是这个兔子了。
胤祕自己吃了一只兔腿,没有吃出来这兔子和平日里吃的兔子有何分别。但弘历着重夸奖了一下这兔子的肉很是有嚼劲,想来平日里也是只身手矫健的兔子。这次能被二十四叔猎到,足以看出二十四叔的厉害。
弘昼也立刻懂了,就开始夸奖胤祕。
胤祕被他们夸得脸红红的,喝了一杯用井水镇过的果子露,还是觉得脸上的热意没有消下去。
弘昌的住处离这里不远,听到那边传来的热闹喧嚣后,皱着眉叫身边的小厮去打探了一下。知道了阿玛也在后,略有些后悔。
他可以暂时不考虑着讨好皇子们,毕竟谁知道最后上位的是谁,若是站错队到时候被清算可就不好了。但他还是很想去讨好自家阿玛的,主要是自家阿玛在皇伯父那里格外有面子。
即便弘昌知道阿玛立自己为世子的可能性实在是低,但这怡亲王府的世子一日没有定论,他就还是能期待一下的。万一他表现的好,皇伯父又重视他,阿玛看在他是长子的份上,说不定就将这个爵位传给他了呢。
可现在突然过去也不像话,弘昌只能带着后悔洗漱入梦了。他睡前小小地期盼了一下,若是自己这位二弟今儿闹得太晚了,明日起不来就好了。或者干脆明儿让阿玛瞧见二弟犯困的样子,知道这个孩子不算靠谱,不想着将世子之位给二弟。
那边,用过膳后,十三爷很懂事地就走了,他到底是长辈,即便平日里和这些孩子们是打成一团的。但现在这个时候,他在这里留着孩子们也是放不开玩的。
不过走之前,十三爷嘱咐了一声:“你们别闹得太晚了,明儿天不亮可就要启程呢。若是叫我明儿看见你们精神不济的,这一路上可别想着能出去玩了。”
“十三哥你放心吧。”胤祕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保证道,“我会看着他们的,一定不让侄儿们熬夜。”
这话说得十三爷眼睛里忍不住带出了一点点的笑意,但想着二十四弟也是一片好心。他才没有将这一分笑意表现出来,而是面色严肃地对着胤祕点了点头,又说了些十三哥相信你之类的话来。
等十三爷走后,院子里的气氛更欢脱了。
弘历和弘昼喝着果子露,弘暾则喝着果酒,胤祕刚刚尝了尝果子露就放下了杯子。叫人准备了甜汤过来,他还是更为喜欢甜汤。
旁边的炉子还没有熄灭,弘昼突然兴起,叫人也搬了一套茶具出来,开始煮茶。他的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般让人看着就觉得赏心悦目。
煮出来的茶也很香,想着等会就要睡了,弘昼的这一杯茶煮的是清茶,并未放太多的茶叶。接过茶杯的时候,胤祕先是嗅了嗅,闻到了扑面而来的清香,笑道:“你这是自己带着茶叶出来的?”
“是啊,”弘昼将另外两杯茶分给了四哥和堂兄,听见胤祕的话很是高兴地说道,“二十四叔你尝出来了?这可是我从宫里带着出来的,听闻蒙古那边有习俗是喝奶茶的,我便想着拿我这好茶去煮一煮,看看会不会更好喝些。”
弘历抿了一口,他方才喝了果子露觉得有点腻,现在这股子清淡的茶香刚好中和了那股甜腻的感觉:“可是,那边的奶茶听闻是用专门的茶。”
“是吗?”弘昼想了片刻,歪了脑袋说道,“反正都是茶,应该也是能替换的吧,最多就是不好喝,糟蹋了我的好茶罢了。不过也糟蹋不了多少,若是不好喝,试一回便是了。”
弘暾也抿了一口茶水:“五阿哥越来越会煮茶了,这茶我也有,但我自己煮的的时候怎么也煮不出这股香气来。”
说起这个弘昼就得意了:“那是当然了,我煮茶的手艺可是被汗阿玛夸奖过的。”
看着弘昼这得意的样子,胤祕有点好笑,现在的气氛太好,让他有点想要吹笛子了。
这几年来,胤祕跟着师傅学了琴棋书画。在棋艺和画技上,他表现的都一般,但在音律上却展现了不凡的天赋。
原本雍正将那些乐器送过去,是想要哄一哄这个幼弟的。但没想到胤祕竟然都学会了,有些不熟的也能弹奏。而那些擅长的乐器,演奏出来已经不比宫廷的那些乐师奏出的音乐差了。
那些大件的乐器不好随地搬出来,但笛子和箫这样的乐器却是能随身带着的。胤祕招了招手,从旁边立着的小太监姚图手中接过了一柄短笛。
清脆悦耳的音乐传来,原本正喝茶的弘历微微一抬头,脸上出现了笑意,安静地欣赏着胤祕这一时兴起的演奏。
弘昼和弘暾本来在聊天,现在也安静了下来,静静地听着胤祕吹奏笛子。
一时之间,这院子里只有欢快的笛声传来。胤祕心情很不错,吹奏的曲目也是欢快的,一曲终了,胤祕放下笛子的时候就看到三双齐刷刷看着自己的眼睛。
“二十四叔这技艺越发好了。”弘昼啧啧称奇,“上回听见你吹笛子的时候气尚且不足,如今已经能吹完一整曲了。”
“我可是经常在练的。”胤祕扬了扬下巴,脸上的表情带了点小小的骄傲。虽然他天赋很好,但想要精通音律也是少不了勤学苦练的,他每次刚开始学的时候就下了狠功夫练,有兴趣的也会花时间练,所以会的乐器多的同时,还有几样是很擅长的。
“我在音律上面是一窍不通的,”弘暾笑道,“只能听出来二十四叔吹得好极了。”
弘昼有点骄傲地抬头:“我也是会音律的,可惜这回出来没有带乐器,不然我还能和二十四叔合奏呢。”
弘历忍笑,还是不想拆五弟的台,索性不说话。
“啊……”胤祕的脸上出现了犹豫之色。
弘昼学琴的时候,胤祕是在一旁的。他现在都觉得,这孩子对宫商角徵羽是没有太分清的。有次听到弘昼弹的一曲凤求凰,胤祕在听的时候都没有听出来这首曲子弹的是什么,是后来看见琴谱的时候才发现是凤求凰。
弘昼一下子就发现了胤祕的脸色,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开始摇晃胤祕的衣裳:“二十四叔你这是什么表情,和我合奏你不开心吗?啊?啊!?”
第88章
被弘昼晃得东倒西歪的,说话的声音也是断断续续的:“我可,还,什么都没说呢。”
“这还需要说吗?”弘昼似乎出离的愤怒,“你的眼神,还有你的表情,都在向我透露着一件事。你一点儿也看不上我的弹奏,是不是,是不是?”
弘暾看得津津有味,脸上的笑容一点也不遮掩。真好,用完了晚膳,喝茶的时候还能看到这一出戏。这可比外面戏园子里的那些咿咿呀呀好听多了,也好玩多了。
弘历也是在一旁笑着,一点也没有要拯救二十四叔的样子。反正弘昼只是面上凶,眼睛里还带着笑意呢。不过是和二十四叔闹着玩,他是知道分寸的。
果然,摇晃了一会儿后,弘昼停了下来,声音拖长了调子,似乎是在撒娇的样子:“二十四叔,你快说呀,你说我弹得好听极了。一点儿也不比宫里的乐师差,你快说呀。”
胤祕笑得整个人都气喘吁吁了,他猛吸了一口气:“不,不成,我不能违背良心说这些话。”
“哈哈哈哈哈哈……”弘历终于忍不住了,大笑了起来。
这笑声传得极远,连已经洗漱换上了寝衣的十三爷都听到了。他面上摆着两张信纸,预备着今晚上给四哥写一封信。现在听着外面孩子们的笑闹声,唇边带着笑意将今日的事情也写了下来。
这些小孩子们,一个个的真是可爱极了。这个年纪最是闹腾,也最是少年意气的时候,瞧着他们似乎都觉得自己也年轻了些。仿佛回到了之前,他还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十三爷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未失宠于汗阿玛,在宫里宫外都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没有经受过那么多的冷遇,脾性还很天真,遇事不平就喜欢行侠仗义。
现在十三爷已经不敢说自己依旧是曾经侠肝义胆的十三爷了,他虽然见到不平的事情依旧会开口。但不会像从前那样一点儿后果也不顾了,毕竟他不年轻了,而年轻的孩子们已经成长起来了。
那边的弘昼只能气鼓鼓瞪了一眼二十四叔,脸上摆出了委屈和生气的样子。
胤祕悄悄瞄了一眼,随即蹭过去哄他。不过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劝哄的话,弘昼的生气模样就装不下去了,成功破功和旁边的弘历笑成了一团。
闹了一会儿后,弘暾看了看天色,又掏出了一块怀表看了看时辰:“咱们也该回去休息了,现在可不算早了,明儿天不亮还要起来赶路呢。”
“走,走吧。”弘昼笑得有点喘不上气,平复了一下呼吸之后,虽然舍不得,但还是决定听堂哥的话,“咱们明儿还要骑马赶路呢,若是精神不济从马上摔下来了那可不是好玩的。”
前段时间京城里有一个坠马而死的,听闻是喝醉了酒骑马出城狂奔。后面的家丁小厮马自然是不如主人家的好,根本跟不上。后面跟上去的时候,只瞧见了自家主人坠马而死的情形。
雍正听闻了之后,特地将弘历弘昼还有胤祕叫到了养心殿,讲了好一阵子骑马的时候要注意安全的事情。在他们启程之前,又叮嘱了许久。
所以在这几个孩子的眼中,虽然他们行进的速度绝对称不上纵马狂奔。但也是要注意安全的,不然从马上坠了下去,那也是一样要吃大亏的。便是不会直接死,但若是落得个残疾,后半辈子只怕日日都要活在懊悔之中了。
几人散了之后,胤祕先是沐浴了,随后才上床睡觉。这几日骑在马上,身上都是尘土,晚上睡觉之前他是一定要先沐浴了才肯睡觉的,不然总觉得不舒服。
次日卯时,胤祕就被旁边的人叫醒了。
十三爷思忖着昨日晚上这几个孩子虽然没有闹得太晚,但到底还是比前几日要晚些。怕他们今日起不来,便在起床后吩咐了人过来叫这几个孩子。
胤祕刚起床的时候还有些懵,清晨的天气还是很凉爽的。他坐在床上,身上只有一床薄被,刚刚起床的眼睛里透露着还未彻底清醒的懵懂。
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后,胤祕才从床上爬起来慢慢悠悠开始洗漱。
等用过早膳后,十三爷又派了人过来瞧这几个孩子是不是都已经收拾好了。
在行宫门前的时候,十三爷的目光扫过几个孩子。见他们的脸上不见倦色才略点了点头,还算满意:“瞧你们还算精神,那咱们还是骑马。倘若有谁实在困的话,记得自己去马车里面坐着。”
虽然这一路上几人都是骑马的,但实际上后面也是跟着好几辆马车的。不过毕竟都不是小孩子了,弘昼几人是不肯坐马车的,总怕被旁边的兄弟笑话。
胤祕倒是不怕这个,他坐马车的话,弘昼几人是不会笑话他的。毕竟这虽然名义上是长辈,但实际上要比他们小五六岁呢。没有笑话小孩子的道理,加之若是真有人笑话,只怕十三爷也会不高兴的。
弘昼应了一声,笑道:“十三叔你放心吧,我们是不会逞能的。若是我困了,我肯定会第一个钻到马车里面的。”
十三爷笑骂了一声:“就咱们小五,平日里最最机灵了。”
聊了几句后,一行人翻身上马。天边微微泛起了亮光,月亮那柔和的光晕也逐渐被更为耀眼的白光取代,在路上行进了一会儿后,天色彻底亮了。
现在骑马是最为舒服的,清晨坐在马上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微风。太阳还未升起,不用顶着灼灼烈日往前走,那带着凉意的风吹在脸上的时候仿若按摩一般。
原本还带了两分困意的几人彻底醒了,弘昼甚至有心思去逗着胤祕和他一起赛马。他们虽说是赛马,但其实驾马的速度并不快,十三爷只是看了一眼就随他们去了。这样的速度,按照这两个孩子的骑马技术来说,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弘昌挺直着脊背看着这打闹的一幕,见旁边的二弟弘暾似乎也意动了。淡淡收回了目光,二弟还是不够沉稳。
不过阿玛在这里,也轮不到他这个长兄来劝这些。
弘历也一直跟在十三爷旁边,没有参与二十四叔和五弟之间的打闹。他们俩也就现在能打闹一会儿了,待会太阳升起来后,便没有这个精神打闹了。
不多时,太阳从东边升了起来。起初胤祕还有心思跟着弘昼一起玩笑,但随着太阳越升越高,顶着越来越热的太阳,他也提不起精神来玩笑了。
十三爷适应良好,眼神带着笑意看了眼周围。这几个孩子在第一日顶着太阳赶路的时候,一个个无精打采的,现在倒是比第一日要好了不少。
接下来的几日皆是这样,天还未亮便启程赶路,在午后便停下来休息。这一路上都有行宫,之前雍正就下了旨意,倒是不用十三爷操心住处。
而那封信也送回了京城,到了养心殿的桌子上。
雍正本来在批折子,这些日子的政事比起之前是相对少了些的。但之前有十三分担,现在十三被自己派出去玩了,雍正要接管十三手中的政务。这让他还是和之前一样繁忙,甚至有时候比之前还要略忙碌些。
不过雍正已经很习惯这样的忙碌了,他甚至是享受着这样的忙碌的。
“皇上,”苏培盛恭恭敬敬端着一个锦盒进来,“这是两位阿哥并着十三爷还有諴郡王的信。”
除却十三会给四哥写信外,弘历和弘昼都是第一次出远门,也是隔三岔五就要给雍正写信的。而胤祕则是在出远门之前,就被雍正叮嘱了,让他每隔两日就要写信送回来。
雍正捏了捏鼻梁,眼睛里原本带着的倦色一下子就变成了愉悦。正好批了这么久的折子也累了,现在看看送过来的信解一解乏。
除却给雍正寄信之外,胤祕还给额娘还有皇嫂都写了信。那两份信已经送到后宫去了,并不曾到养心殿。但雍正也是知道的,毕竟胤祕送信的人手便是雍正的。
打开这个锦盒,里面有四封信。
最上面的是十三爷的信,雍正轻轻将信抽了出来,展开后看了起来。
十三爷在信上描述了一下路上遇到的风景,还有他时隔多年踏上这条路的感受。言语之中带着些感慨的意味,看得雍正也有些伤感了起来。
十三弟年华最好的时候,也是汗阿玛从前最喜欢去木兰围场的时候。但那时候十三弟已经被汗阿玛冷落,也不能跟着去木兰秋狝。如今这么多年,他这次前去也算得偿所愿了。
除却这些外,十三爷还写了弘历和弘昼两个孩子这段时间习惯长时间骑马。也夸奖了一下这两个侄子,他这次出来除却狩猎玩耍外,也是要操心一下这两位皇子的。
看到这里,雍正满意地点了点头。十三弟这字里行间透出来的欢喜,让他很是高兴。也不枉他专门下旨,要十三弟出去玩这一趟。
这几年来,连年节的时候十三弟都在处理政务。雍正实在是信任这个弟弟,但同时也带着隐约的愧疚。总觉得亏待了十三弟,让他都没有好好休息。现在见这一趟十三弟玩得也很是开心,便满意了。
看完了十三爷的信,雍正便顺着看了弘历和弘昼的。这两个孩子的信主要写了些路上的趣事,还有就是问候雍正的身体。弘历的用词很是严谨端正,而弘昼的用词要活泼些,雍正瞧着也还好。
最后就剩下胤祕的信了。
通过前面的三封信,雍正已经了解了胤祕这一行人在路上的所有事情。十三弟和两个孩子都通过不同的角度描述了一番,现在剩下胤祕的,雍正已经开始期待从二十四弟的信中会如何描述了。
用不同的角度,看一件事也是很有意思的。
胤祕这封信,略过了前面几日的赶路,抱怨了一下骑着马将腿都磨破了。着重描述了自己在行宫打到的一只兔子,有些遗憾这只兔子没有让四哥也尝到。还写了他后面吹笛品茗,明明只是一件不大的事情,但在这孩子写出来却觉得妙趣横生。
至少雍正是觉得妙趣横生的,他看着这封信,眼睛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柔软和笑意。
“这孩子真的……”看到胤祕自夸自擂射兔子的时候他是有多机灵矫健,雍正失笑。
他也是会去校场看几个孩子骑射练得如何的,雍正可以公正地表示。二十四弟的射箭虽然比自己这个四哥当初这个年纪要好些,但肯定是比不上十三弟当初的。瞧着这信上面写的惊心动魄的,知道的明白这是猎到了一只兔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猎到了老虎呢。
雍正虽然在心中吐槽,但他提笔回信的时候写下的却全是鼓励的话语。毕竟是孩子第一次猎到东西,本来就是该鼓励和奖赏的。二十四弟还是个刚十岁的孩子呢,十岁的生辰刚过不久呢。
提笔鼓励胤祕的雍正没有想起,当初他瞧见弘时因为射中靶子而沾沾自喜的时候,第一反应便是不要让这个孩子太过骄傲了,于是乎张口便打击了他一番。而现在变成胤祕后,他的标准又变了。
而且胤祕猎到了,但弘历和弘暾都没有猎到,岂不是更说明这孩子厉害。雍正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偏心,只是这样想道。另外的三个孩子还要大胤祕五六岁呢,还是只有这孩子猎到了,就能说明这孩子的厉害之处了。
给几人都写了回信,十三弟的回信是让他好好玩,不必惦记政务。最好尽量发胖,瞧着这两年来都瘦了不少。
给弘历和弘昼的,雍正的措辞就要严厉些了。叫他们玩的时候也不要忘了学业,到时候回京了若是考校发现退步太多了,是要受罚的。
而给胤祕的则是叫他好好玩,不必担心京城的事情。又关心了几句胤祕的身体,叫他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倘若身子有什么不适的要及时宣太医。决不能拖延隐瞒,要好好顾着自己。
将这几封信写完后,看信和回信花了半个时辰。雍正觉得屋子里似乎不够亮堂,叫了人进来又点了两盏灯。吩咐苏培盛将信送出去,便又开始处理政务了。
苏培盛略有点迟疑,今日已经有些晚了,明儿皇上还要早起上朝呢,也该休息了。但他也知道他的话皇上是不会听的,心中想着若是半个时辰后皇上还不休息,他再进言。
等胤祕收到这封来自京城的信时,他们一行人都已经到了木兰围场。
“哇——”胤祕看着这一望无垠的草原,眼睛里满是惊叹,“这里,好多草啊。”
连京城都没有出过几回的小孩子,本来以为这一路上见到的山川就已经是极致的景色的。但在看到草原的时候,胤祕突然才明白了之前书中读到的,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是描述的怎么样的景色。
原本在他的心中的草原,也只是紫禁城那样的大小,但是他现在这个位置看到的草原就已经不止这么大了。
“呜呼——”弘昼也很兴奋,这也是他第一次来到草原,忍不住就想要驾着马儿四处跑跑。
就连一向沉稳的弘历也有些意动,他座下的马儿似乎也察觉到了主人的心动。突然扬起前蹄并且打了个响鼻,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十三爷当然很懂这些孩子的想法,因为他年轻的时候第一次来木兰围场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那时候这里的行宫还没有修建好,他也是第一次来到草原上,被这周围的一切都震惊的无法言表。
“你们去玩吧,”十三爷含笑说道,“带着侍卫们,天黑之前必须回行宫。若是天色黑了你们还没有回去的话,那我可就要写信回去告你们一状了。”
“十三叔放心吧。”弘昼听到了十三叔的话,当即喜上眉梢,“二十四叔,四哥还有弘暾堂兄咱们走吧。”
说罢,弘昼便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弘历立刻跟了过去,弘暾也丝毫不甘示弱。
他们座下的马儿都是极好的良驹,是前两年雍正赐下的小马驹养大的。如今正值壮年,从前只是在校场和京郊跑一跑本来就不尽兴,如今终于来了大草原,马儿们也兴奋了起来。
胤祕和十三哥挥了挥手表示告别后,也跟了过去。
几人的马儿越跑越快,似乎在无形之中完成了一场竞赛。后面跟着侍卫们,一行人便这样奔驰而去。
十三爷看了看周围,眼中似乎带出点怅然和怀念,随即便带着弘昌去行宫了。
第89章
草原上的温度不高,即便头顶着太阳,但几人在兴奋之下根本感受不到炎热。
起初是在跑马,胯下的马儿似乎也兴奋了起来。在草原疾驰着,强劲的风刮在脸上,略带了一点痛感。
胤祕追赶着前面的弘昼等人,他们的速度一点也不见慢。马儿似乎也不觉得累,很高兴地跑着。
好一会儿,弘昼的速度才慢了下来。紧跟在他身后的弘历和弘暾也放慢了速度,方才撒开劲儿跑已经很爽快了,没必要一直这样跑着。
等胤祕追上他们,后面的侍卫们也跟上来了。
弘昼精神奕奕,扭过头来笑话胤祕:“二十四叔,我瞧着你方才是最后跟上来的呀。”
“明明是你们先跑了,”胤祕才不肯承认呢,“招呼都不打一声,我可是后面才跟上的。”
马儿停止了跑步,变成了散步了。
这一望无垠的草原能看到不远处有两只灰色的野兔正在打洞,还有天空中不时飞过的鸟儿。胤祕甚至看到了远处,有一只小家伙头上长着大大的角,分明是一只麋鹿。
这样比兔子大许多的动物,让胤祕起了好奇心。沿路在行宫歇息的时候跑出去玩的时候,要么就是没看到动物,要么就是看到些野兔野鸡之类的常见的动物。还没有见过鹿这样略显得大只些的动物呢。
弘暾朝着胤祕的眼神看去,也看到了那只麋鹿,笑了一声:“二十四叔想狩猎了?前不远处就是木兰围场了,那里的猎物只怕要更多些。”
“在这里狩猎也不错,”弘历也开口笑道,“这里瞧着动物也是不少的,方才跑马的时候我就瞧见了一只狍子。只是急着和你们比,没顾得上弯弓射箭。”
弘昼勒了一下缰绳,让马调转了一个方向笑道:“今儿咱们说不定能猎到好些东西呢,到时候拿回去给十三叔,他肯定高兴。”
“现在离天黑瞧着还有一个多时辰,”弘历看了看天空,又瞧了瞧太阳的方位笑道,“咱们看能不能在这一个时辰中猎到些东西,若是能猎到,拿回去加餐就好了。”
胤祕有点骄傲地扬了扬下巴:“上次是我猎到的兔子,这次肯定也是我先猎到。”
“那可就不一定了,二十四叔。”弘昼笑嘻嘻说道,“说不定今儿是我们的运气来了呢,到时候先猎到了东西,一定把最嫩的肉烤给你吃。”
几人互相打趣了一下,便叫人递来了弓箭。各自带着些侍卫,便分散去打猎了。
当然了,离得也不算远。只是想着分散能猎到四处的猎物,若是聚在一起,一处动物被惊到了,其余几人也打不到了。
胤祕的眼睛不停地在草地上寻摸着,想要看到那些动起来的小动物。那日打到的那只兔子给他了莫大的信心,总觉得这次依旧能打到。
平日里这处草场是没有牧民前来打猎的,这里是木兰围场的附近,虽然并未被圈起来,但平民百姓也不想靠近怕惹了麻烦。
而围场里面的侍卫,便是偶尔想要偷偷打野加餐,也是要小心翼翼不能被旁人发现的。
这也导致,这里的动物是很多的。胤祕眼睛扫了一圈后,目光就被一只旱獭吸引了。它正站在了一处小土坡上面,目光似乎正朝着胤祕这里望,随即发出了一声叫声。
胤祕从箭筒之中抽出了箭来,瞄准了一下随即放手。
嗖——
那支箭飞了出去,速度极快。但那旱獭的反应也很快,疯狂开始挖洞想要将自己藏进去。
这只箭是今日第一支射出去的箭,没有射中胤祕也没有太过沮丧。而是立刻又抽出了一支,对着那只旱獭射了过去。
那只旱獭正在专心致志地挖洞,它挖洞的速度并不算太快。胤祕再次射箭的速度很快,于是乎直接就射中了。
有猎物入账了,胤祕高高兴兴地看着后面的侍卫去将那只旱獭捡了回来。轻轻夹了一下马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开始寻找着下一个猎物。
今日本来可以用来打猎的时间就不多,甚至胤祕已经做好了自己要空着手回去的准备了。毕竟除却那次打中了一只野兔外,其余的时候也没有猎中过猎物。今日已经猎到了一只旱獭,这旱獭可比野兔要大多了。
这两支箭射出去的破空声似乎惊扰了这一片的小动物,胤祕看过去竟然没有发现这草原之中有什么地方是动着的,其余的旱獭也都已经挖好了洞躲了起来。只有微风拂过青草的时候,带出来的一点点响动。
看来这一片是没有什么猎物了,胤祕有一点点的遗憾,随即骑着马朝着另外一边而去。
在路上的时候,碰见了弘昼。
“二十四叔,”弘昼也看到了胤祕,大老远就眉飞色舞问道,“你猎到了东西没有?”
胤祕骄傲地点了点头,指着后面的侍卫说道:“猎到了一个比野兔大些的东西。”
虽然猎到了猎物,但胤祕并不认识这是什么。也没有问侍卫们,而是打算等回去之后,再问一问十三哥。
弘昼有点吃惊:“这么快就猎到了?”
分散了之后,弘昼东边看看,西边瞧瞧,如今连弓都没有正经拿在手中。一支箭都没有射出去,自然也没有猎物了。现在见二十四叔已经猎到东西了,他不由多了点紧迫感。
四哥的骑射一直是比他好的,弘暾堂兄的骑射也很是不错。现在连最小的二十四叔都猎到东西了,若是他一直猎不到东西,岂不是兄弟里面最差的人了。
想到这,弘昼一激灵。就算猎到的动物是最少的,那也不能挂零,至少得拿回去一只野鸡野兔之类的东西才行吧。
这样想着,弘昼也没有了继续和胤祕聊天的打算,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坚毅。对着胤祕告别后,便开始认认真真寻找猎物了。
弘昼的骑射并不差,他刚才并未认真狩猎,甚至都没有仔细瞧这些草上面是不是有东西。现在一认真起来,很快就射中了一只白狐。
有了猎物后,弘昼又很快恢复了刚才在草原上漫步的样子,神情又重新悠闲了起来。只要猎到了东西,不至于被笑话什么都猎不到就行了。
另一边的弘历已经猎到了一只不大的獐子,还有两只野兔。他的神情也很怡然,现在已经从狩猎之中找到了乐趣。
等到傍晚,太阳落山后,几人便跟着侍卫们来了避暑山庄。
十三爷听闻弟弟儿子和侄子们带了许多猎物回来,兴致勃勃就出来想看热闹。瞧瞧这些小子们,猎到了多少东西。
老远看着几匹马飞驰回来,后面的侍卫们拖着猎物也回来了。
“都猎到东西了吗?”十三笑吟吟问道。
弘暾的脸红红的,很是兴奋的样子,一下马就蹭到了十三爷面前叽叽喳喳说道:“阿玛阿玛,我今儿猎到了一只狍子,这狍子可不算小呢。”
之前弘暾去京郊狩猎的时候,最大的猎物也就是只狐狸。从来没有猎到过狍子那样大的东西,这一回来就忍不住对着阿玛叽叽喳喳说了起来。
十三爷轻轻用折扇敲了一下儿子的脑袋:“沉稳些,你瞧你二十四叔都没有那么兴奋呢。”
从前十三爷总觉得亏欠府中这几个大些的孩子,特别是弘昌和弘暾。这两个孩子要送去上书房,在上书房中难免要遭受其余堂兄弟的白眼。只要一想到这个,十三爷心中就有股难言的惆怅。
但这两年来,心中也已经开始想着世子之位的事情,十三爷便忍不住对弘暾的要求多了起来。
弘昌这个孩子已经有了贝子爵位了,这是四哥看重自己的缘故。一个亲王府的庶子,能得一个贝子爵位已经很好了,现在自己都尚且有好几个兄弟还是光头阿哥呢。
有了这个贝子爵位,弘昌也该知足了。世子之位十三爷还是属意弘暾的,这个孩子是他和福晋所出的,平日里念书骑射也好,为人做事也罢,都是极好的。
心中有了期望,便不再如之前一样只是盼着这个孩子健康平安了。
弘暾微微愣了一下,但还是对着十三爷露出了一个极为开心的笑。他压制不住心中的分享欲,但又顾忌着阿玛让他沉稳些,便趁着阿玛开始看四阿哥五阿哥猎物的时候,凑到了胤祕的面前叽叽喳喳说起他猎到这头狍子的感受。
方才他碰见二十四叔的时候就知道,二十四叔是猎到了东西的,说这些并不会让二十四叔不高兴的。
胤祕听得很认真,不时还点头附和一下,也说了他猎到那只旱獭时候的感受。两个人凑在一起,脑袋都快抵到一起了。
弘暾已经十五了,他这两年身量窜了不少,也勉强称得上是一句人高马大了。为了和胤祕说悄悄话,低下脑袋凑过来的样子,从旁边看来是很好笑的。
至少弘昌过来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是觉得有点好笑的。
他虽然没有跟着过去打猎,但也想要在自家阿玛面前露脸。所以听闻两位皇子和諴郡王回来了,便立刻过来,瞧见地上的猎物和十三爷聊了几句。
“胤祕,”看完了自己儿子和两个侄儿猎的东西,十三爷笑眯眯看向在一旁的胤祕问道,“你猎到东西了吗,不会是空着手回来的吧。”
语气带了点调侃,方才胤祕回来的时候十三爷就瞧见了他身后侍卫手上拿着的东西,知道胤祕肯定不是空手而归。
第90章
正在和弘暾叽叽喳喳的胤祕听到这话,颇为骄傲地扬了扬头,轻轻拍了拍手,方才跟着他的侍卫便会意地将那只旱獭抬了出来。
当然了,胤祕后面还猎到了一只野兔和两只野鸡。不过是因为这只旱獭看上去最大,所以拿出来和十三哥炫耀罢了。
“我可是猎到了东西的,”胤祕轻快地蹦到了十三爷面前,满脸写着求夸奖,“十三哥你快看,我猎到了这个东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看着要比野兔大不少呢。”
十三爷看了眼这个旱獭,颇为新奇地拍了拍胤祕的肩膀:“不错不错,今儿才第一日,还是只出去了一个下午,竟然就能猎到这么多东西。确实是很不错,倒是十三哥小瞧你了。”
“哼,我就说我很厉害的。”胤祕被十三哥这样一夸奖,心情就更好了,围着十三哥就开始叽叽喳喳,“十三哥,我和你说我猎这个东西的时候,第一箭没有猎到。然后它就开始挖洞了,我马上就射了第二箭,这一箭就射中了。”
听着胤祕的声音,十三爷不时嗯一两声表示他在听。随后将面上的猎物都扫了一遍,叫人拿下去处置了。
肉质不错的就直接做成菜了,剩下的可以赏赐给避暑山庄伺候的人。若非这是大夏天的不好送肉回京城,十三爷甚至想要将弘历弘昼的部分猎物送回去。
可惜,若是现在送回去的话,只怕到了京城已经成烂肉了。
这样想着,十三爷才颇为遗憾地打消了这个想法。又叫了几个孩子过来,一一夸奖了几句。
其中,夸奖胤祕是最多的,毕竟这孩子的年岁最小。虽然名义上是弟弟,但在十三爷看来,这实在和自己孩子没有太大差别了。孩子年纪小,能猎到猎物就很好了,更何况这猎物不算少了。
这就很值得夸奖了,况且二十四弟素日里不是会因为一点点夸奖就飘到天上的人。所以十三爷夸他的时候,就很放心,不用担心给孩子夸得飘了。
不过虽然胤祕不会飘,但被夸奖的时候还是很高兴的。而且十三爷很会夸孩子,他赋闲在家的那几年,就经常和福晋一起带孩子,对于孩子他还是很懂的,很知道夸哪里会让孩子们高兴。
弘暾乖乖跟在后面,方才十三爷虽然也夸了他,但不过是顺带着夸了一两句。不过弘暾已经习惯了,这两年间他和大哥想要在阿玛的口中得一句夸奖实在是不容易。
弘昌慢慢走了过来,凑到了弟弟旁边,小声夸了弟弟几句:“你也是第一次来木兰围场,竟然就能猎到狍子,已经很厉害了。”
闻言,弘暾对弘昌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意。表示自己听到了,又小声和大哥聊了几句。
胤祕几人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要黑了。十三爷知道这回出去这几个孩子必然会带着猎物回来的,就算他们猎不到,还有身后跟着的侍卫呢。这些侍卫骑射武艺上佳,选拔的时候就是专门考校的这些,在这样猎物极多的草原,猎不到东西才是难事。
所以已经叫人预备好了东西,等着孩子们回来后一起烤一烤肉吃。
这些猎物,已经被下面人带过去,很快炮制好了便开始腌肉。随即一个个上了烤架,有手艺极好的小太监开始烤肉。
十三爷不是个扫兴的人,只要他愿意就很能和孩子们打成一片。除却弘昌一直端着,心中想着要在阿玛面前显示出他成熟稳重的模样外,其余人都和十三爷高高兴兴聊在了一起。
“来人,去将我带的酒送上来两坛子。”十三爷高兴了,直接吩咐旁边的下人。
“酒?”胤祕竖起了耳朵,原本他是在和弘昼还有弘暾聊天的,捕捉到了这个关键字后就看向了十三爷,眼睛里带着好奇之色。
十三爷扭头就对上了胤祕亮晶晶的一双眼睛,很是好笑地点了点他的脑袋:“你可不能喝……算了,让你喝一杯吧。可只有一杯哦,喝完就算了。”
本来是不打算让胤祕喝的,这个孩子才十岁呢,也不必这么早就沾酒。但看到胤祕亮晶晶的眼睛一下子就变得灰暗了,里面似乎还透出来了一点委屈的样子,十三爷就改了主意。
罢了罢了,十岁也算大孩子了,只要不喝多,只是尝尝应当没什么的。
“十三叔带了什么好酒呀。”弘历笑着问道,“若是这行宫里普通的酒,侄儿可是不依的。早就听人说,这回出来的时候,十三叔带了好几坛子好酒呢,快全都抬出来尝尝,可不许小气啊。”
十三爷朗笑:“放心好了,你十三叔从不是小气的人。不过你们岁数都不大,喝点酒可以,不许学那些纨绔整日里醉醺醺的样子。要知道适可而止,即便今儿咱们高兴,也不能喝得酩酊大醉。”
“十三叔你放心好了。”弘昼的眼睛也亮了起来,看着伺候的人将两大坛酒送了上来。
这两坛子酒,其中一坛是松醪酒,另一坛是竹叶青。窖藏了十好几年,算得上是十三爷库房中极好的酒了。
胤祕分到了一杯竹叶青,轻轻嗅闻了一下,这酒液中有一股独特的清香。这股香气很是诱人,让胤祕忍不住小口喝了一下。
但马上的,他分到酒的喜悦就不见了。怎么这酒是辣喉咙的啊,从前看到四哥和十三哥还有十六哥用膳的时候都喜欢喝点酒,就是这个味道的吗?一点也不好喝不说,还让喉咙难受。
十三爷正在用大碗喝酒,瞥见了胤祕的神情,有些憋不住笑:“胤祕,怎么,是这酒不合你胃口吗?”
因为被雍正管得严,这么大了也只能喝些甜汤果子露之类的胤祕,还是第一次尝试酒。现在被十三哥一问,他的脑袋立刻摇了起来,很是嫌弃:“好难喝,从前看你们喝得那样享受,还以为是什么琼浆玉液,今日喝了一次,才知道原来竟是难以下咽。”
弘昼和弘历也都已经在喝了,不过他们和胤祕不同,胤祕之前是一点没喝过酒。但是他们多多少少是喝过的,甚至他们的库房里也是有酒的。只是在宫里的时候不敢畅饮,也不敢随意喝醉罢了。
现在见胤祕整张脸皱在一起的样子很是好笑:“二十四叔,喝不惯就放下吧,那边儿备了果子露的。”
若是叛逆些的孩子,说不定还会不高兴,被这句话激将的接着喝。但胤祕从来不是什么叛逆的孩子,听到这话从善如流放下酒杯,吩咐旁边的人给他递果子露来。
抿了一口清甜的果子露,胤祕原本皱皱巴巴的脸才舒展开来。吃肉的时候喝这个才对呀,怎么能喝那样苦得不成样子的东西。
那边的烤肉已经好了一只兔子,放在了盘子上,一整只端了上来。
“怎么不切开了送来?”胤祕看着这整只兔子问道。
十三爷灌了一口酒,从腰间取出一把镶嵌着蓝色宝石的匕首,在这只兔子上面划了一下,就见一只兔腿被分了下来。
“自己用刀吧。”十三爷笑了一声说道,“这里做饭的厨子有些是来自部落的,带着草原的风气。自己用刀分肉就是,你带刀了吗。罢了罢了,这把匕首给你吧。”
说着,十三爷将匕首的刀尖对着自己,刀柄递给了胤祕。
胤祕傻乎乎接了过来,愣在原地无措了片刻。但马上就学着十三哥刚刚的样子,开始从上面割肉。
这还是胤祕第一次干这样的事情,竟然从中感受到了一点点的趣味。于是他便开始了分肉,先是给十三哥分,随后给弘暾弘昼分,然后是弘历,连弘昌胤祕都给分了。
弘昌这个侄儿,胤祕实在不算太熟悉。见面的时候,弘昌礼仪规矩一点儿都挑不出错,但也并不和胤祕亲近。
除却自家阿玛和皇伯父外,弘昌谨慎地和所有在皇伯父面前得脸的人保持着距离。特别是二十四叔这个位置,若是四阿哥和五阿哥为了皇位的事情生了龃龉,二十四叔定然是躲不掉的。
到时候站队若是对了还好,若是错了。只怕下一朝,这位二十四叔便不会如这样风光了。宫里宫外的人都知道,諴郡王在宫里是要比皇上的三位皇子还尊贵的人。
他干脆做一个挑不出毛病的侄儿,见面规规矩矩的。
所以弘昌在看到二十四叔分肉的时候还给自己也分了一份,当即有些惊讶。但马上便敛了脸上的神色,开始道谢。
胤祕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刚好刚刚十三哥切下来的肉已经晾凉了。他往嘴里塞了一口,随即眼前一亮。这肉真好吃,或许是大厨腌制的手艺好,又或者是肉好,反正胤祕吃在嘴里的时候感觉比在宫里吃的好吃多了。
那边十三爷已经喝得有点微醺了,拉着几个孩子就开始说起从前他跟着先帝来木兰围场的时候。第一次来木兰围场都过去二三十年了,但十三爷还是记得那时候的欢喜。
“那时候,”十三爷灌了一口酒,脸上泛着微微的红光,“这沿途的行宫都才开始建呢,一路上我们跟着你们皇玛法好玩极了。那时候我的年纪小,也不用干活,整日里都是和你们十四叔还有十二叔出去玩……”
提起这些的时候,十三爷眼中是高兴也是惆怅。从前他和十四关系也是很好的,毕竟他养在了太后娘娘的永和宫。但如今,太后娘娘已经在三年前去了,十四虽然被封了郡王,但如今已经被降为贝子了,还被圈禁在了景山。
物是人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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