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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在木兰围场的这十几日里,胤祕算是彻底玩高兴了。


    如今上书房之中只剩下了他和二十三阿哥胤祁并着弘昼弘历两兄弟,虽说胤祕每日里都只要在辰时去上书房,比二十三哥和两个侄子晚了两个时辰去。但每天去,一个月只有两三日的休沐时间还是难免觉得累。


    算上来木兰围场在路上的日程,已经快要一个月了,不用念书看书写字。只用每日里在外面骑马射箭,除却最开始不习惯骑马受了些罪外,几乎只剩下了玩乐。


    现在白天出去骑马射箭,下午或者傍晚的时候回来一起用晚膳烤肉。兴致来了,便拿起剑来舞上一段,或者拿起箫来吹奏一曲。


    甚至胤祕还有一点点的后悔,没有将自己琴带来。若是带了琴来,那就有更多的乐趣了。


    胤祕已然是乐不思蜀了,弘昼也差不多。这两个孩子都是从出了紫禁城就没怎么看过书的,弘历现在每日里还会坚持要看半个时辰的书,但他们两个就彻底玩嗨了。


    雍正的信也送了几次过来,上面让十三爷好好玩,不要惦记着朝中的政务。一定要玩好了才是,正好休息养身体。


    这日,胤祕乐颠颠从木兰围场回到避暑山庄,兴致勃勃想要去十三哥的面前炫耀一下。因为他今日总算是猎到了一只大型的麋鹿,这可是胤祕来了避暑山庄后第一次猎到大型的猎物。


    之前的日子猎到的东西都是些小猎物,最多的就是野兔和野鸡了。一次大型猎物都没有猎到过,甚至还被弘昼笑话了一番。


    今日猎到了麋鹿,可以一雪前耻了。


    等胤祕雄赳赳气昂昂过去的时候,就发现除却十三爷外,弘历弘昼和弘暾也已经在这里了。


    “你们怎么回来这么早?”胤祕眨了眨眼有点奇怪,他今日猎到了大家伙,高兴之下才回来这么早的,急着找十三哥炫耀。但实际上现在才未时,还远远不到弘历几人平日里回来的时间。


    “咱后天就要启程回去了。”弘昼的脸上带着浓浓的失望和不舍,语气都很暗淡,“二十四叔你还不知道吧。”


    虽说雍正信中劝十三弟要多多在外面玩一阵子,但十三爷到底还是舍不得看四哥一个人在京城处理政务。如今政务虽然不及前两年多,但这也只是相对而言之前处理的。


    但之前处理政务的时候是雍正和十三爷两个人,如今即便政务少了些,但两个人处理变成了一个人处理。比起来甚至比雍正之前处理的还多些,这不,京城来的信上,说皇上这些日子累病了。


    十三爷实在放心不下,也不想让四哥接着这样辛苦,原本是打算还在避暑山庄玩几日,如今便改成了后日就走了。


    “什么?”胤祕愣在了原地,看了看十三爷又看了看弘历,见他们没有反驳的意思才略显失望地叹了口气。


    十三爷瞧见胤祕这样失望的样子,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京中来信,说咱们四哥这些日子累病了,我实在放心不下。”


    若是只有胤祕和弘暾弘昌几人的话,十三爷可能会自己回京,安排好人手等这几个孩子玩尽兴了再回来。


    但这面增加了弘昼和弘历就不能这样了,这两位可是皇子。四哥的孩子本来就不多,如今满打满算也就四个,其中福惠前几个月刚刚丧母,如今还病着。弘时不讨四哥喜欢,一直被冷落着。


    有了这样一病一不讨喜的弟兄衬托着,弘历和弘昼就更显得重要了。不是亲自带着回京,十三爷是绝不会放心得下的。


    而光带着弘历和弘昼回去显然是不行的,所以就只能将这些孩子一起带回去了。


    “啊?”胤祕皱起了眉,“四哥病了,可严重?”


    本来还在为要回京了而失落,但一听到四哥病了,胤祕就顾不上猎物和在木兰围场的畅快了。满心都在担心四哥,这几年来四哥待他一直很好,可以说丝毫不输甚至有些地方还胜于弘历弘昼。


    在这样的待遇下,胤祕很难不对四哥也产生孺慕之情。所以这位身体一直都还不错的兄长生病了,让他一下子就忧心忡忡了起来。甚至不可避免想到了阿玛,阿玛当初也是一场小病过后去了的。


    “放心,”似乎是察觉到了胤祕的紧张和担忧,十三爷安抚道,“不过是风寒,太医开了药已经有所好转了。十三哥是听闻这回四哥病了是累病的,想快些回去帮着四哥分担分担。”


    胤祕这才略微放下了心,脸上紧绷的神情也松了些,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既然是四哥病了,那回去也是理所当然的。即便对草原再不舍,但胤祕心中也已经赞同了十三哥的这个决定。


    弘历和弘昼就更别提了,汗阿玛生病了他们自然是最为担忧的。


    “方才瞧你这样兴冲冲进来,”看着几个孩子都陷入了担忧的情绪之中,十三爷有意转移话题笑道,“是猎到了什么好东西吗?”


    左右现在不在京城,叫这几个孩子担忧着也不是事。


    胤祕没有了刚才进来时那股子兴冲冲的乐趣,但也察觉到了十三哥的意思,勉强笑一笑让身后跟着的侍卫将那头麋抬了进来。


    这头麋不大,应当还没有成年,但体型也相当可观了。看着和牛一样粗壮,让十三爷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竟然猎到了这样大的一头麋。”十三爷对胤祕的夸奖向来是丝毫不吝啬的,当即便好好夸了一番。


    旁边的弘昌也应和了几声,他的态度素来都是跟着十三爷走的。只要十三爷的态度好,他就绝对不会随意给人摆脸子。


    若是前两日胤祕听到这样的夸奖,只怕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但今日他一心只想着四哥生病了,对十三哥的夸奖也实在提不起兴趣。


    勉强笑了笑,也没有多说什么。


    十三爷很能理解,因为他此时的心情也实在算不上多好。若非顾忌着这里的几个都是孩子,他甚至想要今晚就收拾东西明日直接上路回京城了。


    因为这个不算好的消息,几人都有些兴致缺缺,前几天晚上要在一起用膳玩耍。但今日大家都没了这个心思,索性各自回了住所用膳。


    第二日胤祕没了兴致去打猎,其余几人也是这个想法。弘昼甚至将带过来就压箱底的书翻了出来,昨日十三叔说了汗阿玛其实没有大碍,那他们回去的时候是一定会考校功课的。现在还有空就多多温习一下,免得回去一问三不知定然是要被骂的。


    胤祕倒是不担心这个,四哥对他功课要求不高。只要不是读不明白书的傻子就成,这次回去考校的风波应当是烧不到他头上的。


    回去的路上赶路要比来的时候快些,来的路上是赶路的同时,也欣赏欣赏路边的风景。甚至可以说是走半日,玩半日。


    但回去的时候,十三爷就抓紧了时间。没什么空闲去玩,自然速度就快了不少。到京城的日子比去的时候要少好几日。


    雍正已经接到了他们要赶回来的信件,他本来已经写了信说自己身子没什么大碍,让他们不要回来,在木兰围场多玩几日再说的。


    但送这封信的时候,十三爷已经在收拾东西了。信到了雍正手上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启程好几日了。是以等雍正这封劝他们不要担心的信到了十三爷手中的时候,他们的路程甚至已经过半了。


    到了京城后,胤祕几人跟着十三爷到了圆明园。


    雍正的习惯和康熙有些类似,他们都不大喜欢住在紫禁城。不过之前康熙修了畅春园,一年大半日子在畅春园度过。


    而雍正不算太喜欢畅春园,索性扩建了之前康熙赐给他的圆明园。今年刚刚建好了,便迫不及待搬过来了。


    如今已经是盛夏了,圆明园在畅春园的不远处,自然是要比紫禁城凉爽许多的。胤祕几人一进来看到这成荫的绿树,还有被工匠特地设计过的园林就眼前一亮。


    雍正是一个很挑剔的人,圆明园最开始画图的时候,工部的人送上来了几十份画稿都被骂了回去。最后是又改了几十版才定下了如今的样子,每一处都称得上是美不胜收。


    十三爷也看过圆明园的画稿,所以对这里并不算全然的陌生。


    但雍正是怕十三弟不认识路的,所以他早就派来了苏培盛在圆明园门口迎着几人。


    “奴才参见怡亲王,参见四阿哥五阿哥,参见諴郡王,参见贝子爷和弘暾阿哥。”苏培盛脸上堆着笑,几乎称得上是谄媚地行礼。


    这几位就是皇上心底里最重要的人了,苏培盛跟着雍正这么久,对这几位的地位实在是太了解不过了,十三爷的长子甚至都被封了贝子,如今皇上的亲兄弟也不过是个贝子呢。所以每次见到这几位的时候,他都是极为谄媚的。


    弘昌跟在阿玛身后,缓缓眨了眨眼。又看了看旁边的二弟,见他似乎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样子,才缓缓收回了视线。


    十三爷和苏培盛寒暄了几句,便跟着他走进了九州清晏。


    九州清晏的每一处都是雍正仔细推敲过的,这每一处都美极了,又极为合乎雍正的喜好。


    雍正在殿内,瞧见他们进来了脸上带着几不可查的笑意。将行礼的十三和胤祕扶了起来后,才叫旁边的几个孩子起来,抱怨道:“都说了朕没什么大碍,你们这么急着回来做什么。”


    第92章


    “都病了还说没什么大碍呢。”十三爷还没说话,胤祕先开口了,他的语气中带了点不满,“四哥就知道逞强。”


    雍正好笑,伸手敲了一下胤祕的脑袋:“没大没小的。”


    “这话虽没大没小了些,但也不算完全错了。”十三爷也不是很高兴,“我走之前四哥可是说了,近日事务不多。如今竟然累病了,真是全然不将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


    一旁的弘历和弘昼也开口了,让雍正一下子陷入了被“围攻”的境遇之中。


    但他一点也不恼,反而心情不错。这样的指责便宛如是在关心,让雍正根本升不起不悦的心思。当然了,这也是要看人的。若是雍正本来就不喜的人,或者不算特别熟悉的人用着这样带着指责的关怀,那雍正立时就要翻脸了。


    弘暾在一旁没有说话,和弘昌一起乖乖站在了十三爷的后面。雍正待十三爷的孩子都很不错,但弘暾和弘昌面圣的机会是不大多的。


    弘昌如今领了差事,但不是太重要的差事。主要是磨性子,还有锻炼能力的。这样的差事比较繁杂,但又不算特别重要,是不需要汇报给雍正的,所以他没什么面圣的机会。


    弘暾要比他好些,十三爷如今将二儿子带在了身边。能见到雍正的机会要多一点,但也没有多太多。


    “好了好了,你们今儿刚回来呢。”雍正打断了他们的话,笑道,“这一路奔波的,也好好休息休息。”


    “十三弟,”目光转向了十三爷,雍正又笑道,“你带着两个孩子回去吧,弟妹这么久不见你了,你们也要好好说说话。”


    对十三弟妹雍正是很敬重的,当初十三弟境遇不好的时候,十三弟妹撑起了府上的一应事务。除却那些不能由福晋出面的事情,其余的十三福晋打理得井井有条。如今见十三弟这么多年和弟妹关系还是这样好,甚至去岁还添了一个儿子就觉得欣慰极了。


    自己和皇后是没有这个琴瑟和鸣的福分了,如今也不过是能做到表面和睦。瞧着弟弟婚姻生活幸福,雍正心中也高兴。


    十三爷自然不会反驳四哥,带着两个孩子便走了。他也的确是有些想念福晋和府中的孩子们了,小的那个走之前也只会含糊不清地喊着阿玛,也不知道现在回去还记不记得他这个阿玛。


    此时养心殿之中只剩下了胤祕和弘历两兄弟了。


    看着十三弟走远后,雍正才扭过头来看着胤祕几人,最先看向的是弘历和弘昼。他盯着这两个孩子的时候眼睛里带有一点点的审视,还有一丝的警惕,但看到胤祕的时候就只剩下了欢喜和戏谑。


    “听闻你在木兰围场的时候,猎到了大家伙?”雍正示意了一下,让胤祕坐在了椅子上。


    胤祕呆愣了片刻,下意识看向了弘历和弘昼,但在片刻后才回过头来对着雍正点了点头说道:“是呀,猎到了一头麋鹿。十三哥说是大家伙,便给四哥写信了。”


    “很不错,”雍正表示赞许,“你这个年纪,能猎到小兔子小鸡之类的便很好了,便是猎到狐狸也算意外之喜了。没想到竟然能猎到麋鹿,这些大家伙可不好对付。”


    这对雍正来说确实是很不错的,当年雍正跟着康熙去木兰围场的时候,素来是兄弟们狩猎之中的垫底。当年十岁的时候,雍正虽然也能猎到大型猎物,但有其中不少是侍卫们帮忙的。


    而胤祕他们这次前去并未说过要比一比,所以这几个孩子找侍卫帮忙的可能性实在是不高。


    这次雍正对弘历是有些期待的,见他写信回来后写着的猎物也还算满意。但对弘昼和胤祕就纯粹是当这两个孩子是和弘昌弘暾一样去玩了,只要不是什么都没猎到,那就是满意的。


    即便确实是什么都没有猎到,但最后回来也不会如何,最多雍正取笑他们一番罢了。


    “这些日子出去好玩吗?”


    旁边的苏培盛奉上了一盏茶,胤祕抿了一口就听见雍正发问了。他忍不住瞥了一眼还站着的弘历和弘昼,不知道这两个怎么一回来就惹了四哥,但还是乖乖回答:“这一路上的风景都很好看,而且也很好玩。”


    见胤祕回答的心不在焉,还不时瞥向旁边站着的弘历和弘昼,雍正没有扭头只是淡淡对着那两兄弟说道:“你们也不必在这儿站着了,去旁边侧殿先温书罢,等会朕可是要考校的,若是功课生疏太多定不轻饶。”


    弘昼下意识看了眼四哥,不大明白汗阿玛怎么是这个态度了。明明走之前汗阿玛的态度很好的,甚至还嘱咐他们好好玩,只是不大严厉地提醒了一句不要将功课完全拉下。


    弘历也皱了眉,他心中隐约有猜测。但现在明显不是个说出来的好时候,他只能对着五弟示意了一下,随即应了一声行礼告退了。


    胤祕愣了一下,迷茫地看着四哥,眼睛里带着十分明显的不解。


    “瞧我做什么?”雍正假意板起脸,“难不成你也想要去侧殿温习功课?那我可就也要考校你功课了。”


    原本是担忧两个小伙伴的,但雍正这话一出后,胤祕就只担心自己了。连连摇头,表示自己绝无此意。弘昼和弘历在回来的时候,还认真看书了,他是真的一点也没看啊。


    现在四哥要是想提问的话,恐怕只有提问三字经他才能一字不差答出来了。问其余的,他都没太大的把握。


    看见胤祕这把头摇得仿佛拨浪鼓的样子,雍正的眼睛里闪过了一点点的笑意。但他没有点出来,这孩子年纪大了之后也开始要面子了,若是说出来了只怕是要不高兴的。他身为一个体贴的四哥,自然是不会让自家幼弟下不来台的。


    又问了些一路上的风景好不好看,尝了外面那么多的菜色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可以叫御膳房的大厨做了来。还有避暑山庄好不好,木兰围场好不好玩之类的话。


    胤祕都一一答了,他回答问题的时候一点儿也不敷衍。雍正问景色好不好看,他就讲了沿途的好几处,下午他们出去逛的时候见到的景致。有树林有小溪,还有一片不算小的湖,上面飘满了荷花荷叶,胤祕还摘了几个莲蓬呢。


    问有没有喜欢的菜色,就将吃到的印象深的菜都拿出来一一点评了。甚至说着说着还排了个序,表示哪些喜欢,哪些不喜欢。


    而对避暑山庄和木兰围场的评价,就更是说了一大堆了。


    雍正听得好笑,心中想到这果然是个孩子。出去玩就记得风景和玩耍时候的高兴了,其余的倒是半点不记得。


    听着胤祕口中描述的木兰围场,雍正的眼睛里也出现了一丝感叹。从前汗阿玛喜欢去木兰围场射猎,也是为了和蒙古王公们保持联系,几乎隔一两年就要去一次木兰围场。


    那时候他是不喜欢跟着去的,因为夏日里骑着马又热又晒的。但是不去的话,除非是在京中监国,不然就显得不得圣心。如今想来,竟然还有些怀念那些地方了。


    说了这么久的话,胤祕有点口渴了,将旁边放着的茶端起来饮了一口。苏培盛见状,连忙又重新送上了一杯。


    聊了一会,雍正见胤祕脸上还带着倦色,想来是十三弟不放心自己的身子,带着几个孩子日夜兼程往回赶。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无奈,便让胤祕回去休息了。


    “你刚从木兰围场回来,”雍正让胤祕退下之前嘱咐了一句,“便不要你明日就回上书房念书了,不过休息两日后还是要回去念书。已经出去玩了快一个月了,也是时候要收心念书了。到时候,朕可是要去考校你功课的。”


    胤祕笑嘻嘻应了一声,便告退回了阿哥所。


    这边的雍正看着胤祕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吩咐道:“去将弘历和弘昼叫来吧。”


    这声音分不出喜怒,但苏培盛脸上原本的笑意一下子就收敛了,应了一声便快步去了隔壁想要将这两位皇子叫来。


    这几日来,皇上的心情是越发不好了。虽然见到十三爷和諴郡王的时候瞧着心情是好了些,但这两位一走就回到原样了。但愿这两位皇子能机灵些,不要又踩到皇上不悦之处了。


    弘历和弘昼在旁边温书,既然汗阿玛说了要考校,那肯定是要考校的。提前叫他们温书了,若是还一问三不知,那肯定是要受责罚的。


    见苏培盛过来叫他们,弘历有心想要问问汗阿玛为何心情不好:“苏公公,汗阿玛这几日的身子如何,太医是怎么说的?我在木兰围场的时候听闻汗阿玛病了,实在是心中担忧。”


    “四阿哥,皇上的身子倒是无碍,”苏培盛委婉提示来一句,“太医已经诊断过了,这几日已经好了。只是,这身子上的病好了容易,但心病却未必。”


    心病?弘历诧异,他们走之前没瞧出汗阿玛有什么心病。但方才瞧见汗阿玛待十三叔和二十四叔一切如旧,甚至待弘暾和弘昌都还是如从前一般。


    那这个心病想来不是针对兄弟的,待自己和弘昼这样冷淡。弘昼和自己一个月未见汗阿玛,没有机会犯病。


    想来这个病是因儿子而起,而自己和弘昼并未惹到汗阿玛。而六弟福惠自从去岁敦肃皇贵妃去世后,汗阿玛一直是疼爱至极的,想来也不会是他


    那就只剩下一个人选了。


    弘历几不可查皱了一下眉,三哥又做了什么。


    第93章


    “等会进去的时候,说话注意些。”心中隐约有了猜测,弘历便悄悄叮嘱了五弟一句。五弟一贯是没有什么心眼子的,等会进去若是不会瞧汗阿玛的脸色,反而惹了汗阿玛不悦就不好了。


    三哥自己作死是三哥的事情,弘历懒得管,甚至可以说有些幸灾乐祸。但五弟的话,多少还是要管管的。


    弘昼愣了愣,但马上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雍正坐在养心殿书案的后面,他的面前还摆着满满一桌子的折子。弘历两兄弟进去之后,立刻行礼请安。


    “儿臣参见汗阿玛。”


    听着这两个孩子的请安声,雍正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唤了声起来。


    听着汗阿玛不带什么情绪的话语,弘历的心中更加警惕了。心中已经开始想,三哥到底是干了什么,让汗阿玛突然对儿子防备成了这样。一个月前的时候,汗阿玛见他们的时候虽然也会严厉地考校,但同时也会关心几句的,今日见到就只剩下严厉了。


    等雍正将这本折子的朱批写完后,才略略抬头打量了一下弘历和弘昼。


    刚才他没有正眼看这两个孩子就叫他们去侧殿了,倒是好好打量了胤祕。一个月不见,胤祕晒黑了不少,瞧着便知道这一个月必然是一直在外骑马的。


    现在打量弘历和弘昼两兄弟,也能瞧出来他们变黑了些。这去木兰围场一路,虽然好玩,但想来也辛苦。


    看着这两兄弟的身量已经是少年,身高赶上了自己。雍正的眼底闪过一点点无奈和提防,原来的孩童如今也长大了啊。


    弘历低着脑袋,希望自己整个人看上去无害。但汗阿玛投过来的眼神中,那一抹突然的炽热,还是让他的手微微冒出了一点点汗水。


    “这次去木兰围场,你们玩得如何了?”良久,雍正才收回了打量这两个孩子的目光,淡淡问道。


    弘历斟酌了一下语气,开口的时候声音就是带着笑意的了:“玩得很好,十三叔很照顾我们,每日里和两位堂兄还有二十四叔出去打猎也好玩极了。还有晚上的时候,回来一起用膳烤肉,偶尔兴致来了,二十四叔还会吹一曲呢。”


    弘昼和四哥是很有默契的,见四哥这样说,他也附和着说了些狩猎的趣事。说起第一日出去狩猎的时候,只有二十四叔猎到了东西,只是野兔子太小了,不过一人两三口就没了。


    听着弘昼的声音,雍正的脸色渐渐缓和了下来。这个儿子是没有什么野心的,这一点他无比清楚。


    弘昼一直是不怎么争强好胜的,一直甘心于落在弘历和弘时的身后。几乎从不和兄长们别苗头,见到福惠的时候也勉强算得上是个好哥哥。起码要比弘时好上不少,见到福惠的时候弘时简直没有个当哥哥的样子。


    “不错,既然这趟出去玩高兴了,那不知道你们学业有没有落下了。”雍正语气缓和了,便开始考校两个儿子的功课。


    回来的路上,弘昼和弘历都已经开始收心了,只要是没有赶路的时候他们就会开始温书。走之前汗阿玛都已经说了,等他们回来了必然是要考校功课的,能在路上多看点书就多看点,免得回来之后被问住了要被责罚。


    现在见汗阿玛开始考校了,弘历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在学业上他还是很有底气的。


    果不其然,雍正提的问题都不算简单,甚至还有两题是弘历还没有学到的。但弘历答得很不错,让雍正也勉强满意。


    接着就是弘昼了,弘昼看四哥答得这样好,心中已经开始为自己哀嚎了。他虽然也温书了,但现在想起来还有好些没有记住呢,等会汗阿玛要是考到了那些,岂不是完蛋了。


    四爷的目光看向了弘昼,见这孩子脑袋低了下去,一看就知道很是心虚的样子。微微挑眉,便点了弘昼开始考校。


    最开始的两个问题是很简单的,弘昼一下子就答出来了。答完了这个问题后,他的脑袋往上抬了一点点。但紧接着就是两个难题了,在听到这两个题目的时候,弘昼的脑袋又一点点地低下去了。


    但即便觉得题目难了也是要答的,弘昼抓耳挠腮想了一会儿后后勉强答了出来。虽然没有全都答对,但也算沾了点边,雍正勉强放过他了。


    “既然你们回来了,”雍正声音冷冷地说道,“那就记得好好在上书房念书,旁的事情一概不要去掺和,也不要瞎打听,明白了吗?”


    弘历和弘昼齐齐应了一声,随即雍正就叫他们告退了。


    从养心殿出来,兄弟俩往阿哥所而去。


    “四哥,你说汗阿玛这是怎么了,心情瞧着这么差。”弘昼忍不住想要吐苦水,虽然汗阿玛后来放过他了,但也骂了他好一阵子呢。汗阿玛骂人可难听了,让他现在都有点难受。


    弘历心中隐约有了猜想,但这个事暂时不适合和五弟说,只能安抚了他两句。况且他还要等回去之后,才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等两兄弟回到阿哥所的时候,才知道为何今日雍正看着脸色这样差了。


    弘历到了自己的院子后,马上就叫了一个小太监进来。


    那小太监行礼后站在下首,娓娓道来,三阿哥惹了皇上这件事在宫里不算秘密了。后宫的齐妃甚至都被牵连禁足了,只是不敢明着讨论罢了。


    前几日雍正正在病中的时候,弘时过去侍疾。这本来让雍正还略感欣慰,这孩子虽然不聪明,但到底还是个孝顺的,知道在阿玛病了的时候过来侍疾。


    但还没等雍正感动一阵子,就看到弘时待福惠极其无礼。仿佛见到个什么小太监一样,眼中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这一下就触碰到了雍正的逆鳞,他虽和几个兄弟斗得死去活来的。但在他的心中,自己的儿子是一定要兄友弟恭的。更何况福惠比弘时小那么多,就更是该兄友弟恭了。便是不像自己待二十四一样,也该客客气气的才对。


    弘时当时是没想到本来在床上躺着的汗阿玛会突然起来走两步,不防之下才被瞧见了。


    但他心中也是不服的,汗阿玛自己就不是什么兄友弟恭的人。皇家的兄弟情也不过是给外人瞧的面子情罢了,汗阿玛当初和八叔九叔仿佛斗得跟什么似的。自己不过是待这个幼弟一般罢了,若是这都要处置,汗阿玛最先处置的就是他自己。


    雍正心中不悦,想着训斥弘时几顿,然后叫他滚回自己府上好好待着便是了。但在训斥的时候就瞧见了弘时眼中的不悦,当即就更怒了。


    弘时听着汗阿玛越骂越难听,言语间甚至涉及到了齐妃,也有点忍不住了。他本来就是有些冲动的人,这两年被汗阿玛冷待心中怨愤就更多了。本来今日被骂是想着忍着,但越听越忍不住了。


    前几年二十四叔比自己在汗阿玛的心中重要,如今这个六弟也比自己在汗阿玛的心中重要了。自己这长子,只怕在汗阿玛心中连他养的那只京巴狗都不如。


    心中这样想着,嘴上便顶了起来,言语间涉及到了八爷九爷。说他想要自己的儿子兄友弟恭,怎么没瞧着自己也兄友弟恭。


    这叫雍正当场两眼一黑,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会给老八和老九说话。


    若说弘时有多喜欢这个八叔,那倒是不一定。但他也觉得汗阿玛这样待八叔有点过了,最多圈禁就是了。又是革了黄带子,又是改名的,叫后世人瞧见了多难听。


    但弘时若非气狠了,也是绝不会将这些话说出来的。从小他就被带到了前院,但每次犯了什么错总是要提起额娘。凭什么?


    汗阿玛的心早就被弘历和福惠这两个狼崽子占据了,甚至皇玛法的那个小儿子或许也占了点地方。但偏偏自己这个长子,什么都占不到。


    雍正气急,当时便叫宗人府的宗令入宫,将弘时过继到了老八的名下,成了老八的儿子。


    弘历听着下面的人汇报,简直目瞪口呆。


    “三哥……”弘历简直无语极了,他虽然一直觉得三哥不是个值得太过看重的对手,但也没想到竟然这么会作死。


    虽说三哥小的时候汗阿玛和八叔的关系尚可,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已经成了不死不休的政敌。若是三哥只是顶撞了汗阿玛,不扯上八叔的话,最多就是被圈禁了。现在扯上了八叔,一下子就成了过继。


    但随即,弘历的脸上便出现了一抹笑意,下一瞬便收敛了,只是轻轻摆了摆手叫小太监下去。


    三哥被汗阿玛过继了,那如今自己就是长子了。


    另一边的胤祕,在回到阿哥所的时候本来是想着先沐浴一番,然后好好睡一觉。虽说这一路上都有行宫,住的地方是绝对不算差的,但到底还是自己的地盘舒服。


    但刚一回来,被留在了宫里的贴身太监袁恺就凑了过来,小声和胤祕禀报了这件事。


    三阿哥和皇上吵嘴本来不是能流出养心殿的事情,但无奈后面闹得实在是太大了,皇上都叫了宗令来将三阿哥过继出去了。这事一出,朝野上下很难不知道了。


    胤祕目瞪口呆,本来正在解外衣,想着沐浴了美美地睡上一觉,这一下就彻底醒了。


    “弘时疯了?”胤祕难以置信,他实在想不出弘时去挑衅四哥的原因。


    从前敢来欺负自己,是以为阿玛去了自己没了靠山。可他怎么敢去挑衅四哥的啊?


    第94章


    这个消息炸得胤祕一下子就睡不着了,他在沐浴的时候都在想为什么。这两年间他和弘时接触的机会实在不算太多,毕竟上次的事情让胤祕看见这个侄儿的时候总忍不住皱眉。


    而弘时自觉也失了面子,很少出现在胤祕的面前,或者可以说若非必要是不会出现在胤祕面前的。便是无意之间撞上了,也是冷着脸行礼后离开。


    再也不敢对着胤祕无礼了。


    即便接触机会不多,但在胤祕的眼中弘时至少不是一个蠢得太离谱的人。但这次却和四哥直接吵起来了,胆子可真大啊。


    胤祕现在回想,从前阿玛还在的时候从不曾听说哪个兄长和他吵起来过。


    虽然心中震惊,但这件事毕竟和胤祕一点儿关系都没有。雍正便是迁怒,也迁怒不到胤祕这里来,看方才他在养心殿中待遇如旧就能明白了。


    所以胤祕只是沐浴的时候思索着这件事,待一切收拾妥当躺在了床上后,他便也没有了其他的想法,颇为安逸地陷入了睡眠之中。


    这屋子里熟悉的气味,还有躺在这睡了多年的床上,都让胤祕极为舒适。


    最开始搬到阿哥所来的时候,胤祕还睡不着。第二日黑着眼圈去的上书房,那日雍正看到了只以为是孩子不适应,想着过几日就好了。


    可过了几日后眼见着胤祕眼圈越来越黑,去上书房的时候也是没有精神的样子。甚至在胤祕最喜欢的学乐器的时候都犯困了,雍正才明白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得知是对床不适应后,雍正便叫人将乾清宫之中东暖阁胤祕一直睡的那张床搬到了阿哥所,进了胤祕的寝房中。有了这张床后,胤祕这才睡了个安稳觉。


    看见胤祕这件事解决了,雍正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是笑话过胤祕的。


    “若是等你出宫开府了,你的諴郡王府难不成也要搬着这张床过去?”


    胤祕一点也不害羞,反而扬了扬头:“这有何不可,难不成到时候四哥不舍得这张床?”


    这是摆在乾清宫东暖阁的床,当初康熙自然是用了最好的木料,又唤来了最好的匠人来打造的。但雍正也不至于吝啬这样一件家具,即便这家具价值连城也不至于。


    所以被胤祕这样反击,也只是觉得失笑,又笑话了胤祕两句便罢了。


    当初为了让胤祕搬进阿哥所住得舒服些,雍正是下了令叫胤祕直接占了阿哥所相邻的两个院子的。倒不是胤祕要睡很大的地方,主要是胤祕乾清宫之中的库房里东西实在是有些多,从前满周岁的时候抓周的那些东西不说,后来康熙过年过节赏赐的东西也不少。


    雍正继位后,念着二十四弟在汗阿玛病床前的那一句话,还有亲手奉上的遗诏。几乎得了什么好东西,总是不会忘记给胤祕也送一份。


    这也导致了胤祕库房里的东西越来越多,刚开始搬到阿哥所的时候,阿哥所的院子根本就放不下。这件事被雍正知道后,才下令给了胤祕两个院子。


    左右如今阿哥所里只住着胤祕和二十三阿哥胤祁,以及弘历弘昼两兄弟。还空着好几个院子呢,当初康熙给皇子们修建的院子都没有住满。


    既然有地方,那给胤祕用也就无所谓了。


    这一日胤祕睡得极好,醒来的时候甚至天还没有亮。


    “几时了?”胤祕刚睡醒的时候声音有点沙哑,他眼神还带着迷蒙,这几日都是天还不亮就启程了。


    早晨的天气要凉快些,十三爷都是叫他们早晨多走些。等午后开始热起来了,就开始休息了,避开最热的时候。


    袁开已经起来了,他听见屋子里面有动静的时候,就已经进来了。此时便听到了胤祕的问话,当即答道。


    “回郡王的话,已经卯时了。”


    胤祕应了一声,便又躺回了床上。闭上了眼睛,迷糊地想到。四哥说了让他过两日再去上书房,既然今日不用去,那再睡会儿也好。


    等胤祕这个回笼觉睡起来,天已经彻底亮了。只是太阳还没有升起来,耳边传来了一两声的蝉鸣,但只会响一下子,很快就会消失不见。


    袁开发现胤祕醒了之后,便匆匆进来伺候郡王。这次郡王去木兰围场,本来也是要带着他的,但无奈他在郡王去之前的两日病了,挪出去养病了。


    虽说郡王叫人给他请了太医,但生病了也不是一两日就能好的。


    念着郡王给他请太医的恩情,袁开便更想要将郡王伺候好了。


    胤祕倒是不知道袁开的想法,这个小太监是他当初搬到阿哥所的时候,内务府送来的人当中的一个。他瞧着还算有眼缘就留在身边了,弘历说了,男孩子大了之后身边要有一两个贴身小太监才方便。


    弘历身边的是李玉,弘昼身边的是丰旺,胤祕就留了一个袁开。好在袁开挺聪明的,留在身边也让胤祕极为满意。


    洗漱了之后,胤祕看着桌子上摆着的早膳,食指大动。


    出去的这些日子用的膳食也挺好吃的,但宫里的膳食是他从小吃到大的。现在偶尔还会怕日后出宫开府后吃不惯呢,现在时隔一月又吃上了这些熟悉的东西,胤祕自然是很高兴的。


    袁开在一旁笑看着自家郡王吃着东西,郡王吃东西一贯是不喜欢人布菜的。也不必他们这些下人怎么伺候,只要在一旁听郡王有没有什么吩咐就是了。


    胤祕用过了早膳,心情颇好地漱了漱口,随即喝了两口茶。潇洒地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走吧,咱们今儿去给额娘请安。”


    这一个多月没见到,胤祕都有些想念额娘了。今日不仅要去额娘那里请安,还要去四嫂那里瞧瞧。


    平日里四嫂宫里常常给他送东西,胤祕休沐的时候偶尔也会去四嫂那里请安。这下子回来了,自然也是要去看看的。


    宁寿宫的穆太妃早就知道今日儿子要过来了,听闻昨日四阿哥五阿哥还有諴郡王回宫的消息,她就知道胤祕多半今日要过来请安。


    今日早早就叫了紫莲带着银子去大厨房去,专门要了好几碟子胤祕平日里喜欢的糕点。想着趁孩子过来,也多吃些。


    果不其然,巳时刚到,胤祕就跨进了宁寿宫。


    这一路上还碰见了和贵太妃,打了个招呼后便直奔穆太妃的住所。


    “孩儿给额娘请安。”胤祕进来后,对着穆太妃端端正正行礼,被叫了起来后笑道,“这次孩儿出去,猎到了一只通体红色的狐狸,那狐狸的皮毛不算多,只能给额娘做一个围脖。已经叫内务府的拿了去,过几日做好了就能送给额娘了。刚好今年冬日里,就能戴上了。”


    穆太妃笑得合不拢嘴:“你这一片孝心额娘自然是知道的,狐狸毛什么的倒是其次,你好好回来了才是正经呢。快来叫额娘瞧瞧,这出去晒黑了多少。”


    说罢,穆太妃就将胤祕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又笑话胤祕黑了不少。


    在额娘这里胤祕待得很是舒心,从点心到茶水,甚至中午时的午膳都是他最喜欢的。穆太妃待胤祕看得极重,她心中也知道自己如今能过得这样好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胤祕。


    所以心中便对这个孩子愈加看重,免不了多疼惜了几分。


    在额娘这里用过了午膳后,胤祕休息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他今日还要去四嫂那里也请安呢,下午就不能留在额娘这里了。


    穆太妃有点不舍,但也没有多留,只是看着胤祕往外走的背影,心中不免有些感叹。但马上的,胤祕走了不久,便有小宫女进来了。


    “奴婢参见穆太妃,我家娘娘请太妃娘娘去一起打马吊呢。”那小宫女笑得很是开心,看得穆太妃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这是和贵太妃的宫女,这深宫里难免无聊。宁寿宫之中一起守寡的妃嫔们不免凑在一起取乐,穆太妃同和贵太妃平日里感情就不错,又都是不喜欢看戏喜欢打牌和打马吊的,就常常在一起玩。


    想来是瞧见了胤祕走了,怕她自己待着多想,索性叫着过去一起打马吊了。


    穆太妃心中这样想着,脸上露出了一个笑意,便跟着宫女走了。


    另一边的胤祕,到皇后宫里的时候瞧见了雍正的两个养女。


    一个是十六哥府上的女儿,被封为了端柔公主。另一个是十三哥府上的女儿,被封为了和惠公主。


    雍正膝下没有活着的女孩,为了抚蒙,也是为了施恩兄弟。一下子收了三个兄弟的女儿为公主,另一个是废太子的女儿被封为了淑慎公主,已经嫁去了蒙古。这两位公主年纪要比淑慎公主年纪小些,如今才十二三岁,暂时还没有定下婚事。


    “见过二十四叔。”两个女孩儿瞧见胤祕,脸上就出现了笑容,调侃道,“二十四叔这一去这么久,有没有给我们带礼物呀。”


    因为和十三哥还有十六哥关系都还不错,所以胤祕和这两个面上是侄女,但实际上只比自己大两三岁的女孩关系也不错。


    当即拿出了自己在沿途买的一些新鲜玩意,笑道:“当然是带了的,你们瞧这些喜不喜欢?”


    这是一些较为新奇的玩意,还有几枝簪子。倒也算不上多贵重,主要是宫里没有,图个新鲜罢了。


    这两个也是小姑娘,对新鲜的东西自然是好奇的,当即就欢喜了起来。


    胤祕见她们喜欢,才嘻嘻哈哈问道:“四嫂在做什么呢,我现在要进去请安了。”


    和惠公主笑了一声:“二十四叔放心去吧,皇额娘这几日心情好极了呢。”


    第95章


    胤祕进了殿内,皇后端坐在上首。她自然知道胤祕今日是要过来请安的,这个孩子回宫后的第一日,必然是要来给她这个四嫂,还有穆太妃那个额娘请安的。


    “参见四嫂。”胤祕的表情轻松,自从雍正即位后,他没少见过这位四嫂。四嫂照顾他的时候也颇多,所以和这个嫂嫂并不陌生。


    和惠公主和端柔公主也连忙行礼,脸上皆带着灿烂的笑容。这两姐妹从雍正刚刚继位就被接入宫中,一直是皇后在抚养的。这四年来,彼此之间自然也多了不少感情。


    皇后养着这两个养女,样样都是极为用心的。和惠和端柔也感受到了皇额娘这样的用心,待皇后也颇为亲昵依赖。


    没了弘晖后,皇后也曾想过再要一个孩子。不拘男女,能养在身边才是最好的。但无奈她年岁也大了,当时的四爷也不怎么去她院子里,所以这个想法便罢了。而养着其余格格的孩子,则更不行了。


    一则是从前皇上养在了皇贵妃身边,和亲生额娘太后便离了心。是以,皇上宁可将阿哥们大了些就接到前院养着,小的时候各自养在亲生额娘那里,也不肯将孩子们都送到皇后这个嫡母这里来教养。


    二则皇后也挑不出人来,若是想要个阿哥,还怕皇上多心。特别是皇上继位后,她膝下的孩子就不只是关乎着一个王位了,而是关乎着皇位。而要个女儿的话,后院里活下来的女儿只有李氏的女儿。


    让皇后抚养李氏的孩子,她心里是膈应的。加上这个孩子年纪也大了,过几年就要嫁人。她做不出苛待孩子的事情,索性就不打这个主意。


    所以现在能养着这两个养女,皇后的日子是越过越高兴。除了齐妃的事情外,她待后宫的女子们就更加宽和慈悲了。


    凡是不越距的事情求到她这里的,只要不过分,她多少是愿意给个方便的。逢年过节给那些位份低微些的妃嫔,赏赐也很是丰厚。


    “你们快起来。”皇后脸上露出了笑意,眼角眉梢都是带着笑的,可见这几日都是如沐春风的。


    见这几个孩子起来后,才叫了赐座。


    “和惠,”皇后笑吟吟看着她说道,“你今儿不是一大早就做了四果汤,说要给你二十四叔尝尝吗?”


    这两个侄女比胤祕还要大一两岁,称呼上虽然是叫着二十四叔。但和惠和端柔其实觉得这个叔叔更像弟弟,毕竟宫里比胤祕还小的孩子就只有福惠了。


    而福惠自从年贵妃过世后,被汗阿玛看得仿佛眼珠子一样。这两个女孩轻易也见不到,而见不到自然就生不出什么感情了。


    和惠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连忙起身小跑着就出去了。


    皇后有点无奈:“这孩子,怎么能这样没规矩呢。”


    面上虽然是不满,但言语间是带着宠溺的。显然平日里就很惯着这个孩子,不然和惠可不敢这样。


    “四果汤?”胤祕有点好奇,“怎么从前没听说过。”


    “二十四叔有所不知,”端柔笑了,“这是前儿福建总督荐过来的厨子做的,听闻是闽南那一带的甜点。四妹妹吃了一次就喜欢上了,今早上听闻二十四叔要来,说了也要叫你尝尝呢。”


    “闽南的甜品?”胤祕更好奇了,和惠的嘴巴还挺刁的,她喜欢的东西肯定是差不了的。


    不多时,和惠端着一个玉碗就进来了。没有叫旁边的宫女端着,而是亲自端过来,捧到了胤祕的手上。


    胤祕低头看去,这玉碗最底下垫了一层细细的冰,莲子、绿豆、薏米、菠萝和西瓜整齐地码放在上面。似乎还淋了一勺子的蜂蜜,看上去可口极了,特别是这夏日里瞧着这样一碗更觉得清爽怡人。


    “二十四叔快尝尝,这东西夏日里吃最好了。”和惠盯着胤祕,叽叽喳喳介绍道,“那厨子还说,喝这四果汤可以健脾去湿,清热解暑呢。”


    胤祕应了一声,用旁边的勺子舀了一勺送入了口中。一股清凉的感觉布满了口腔,这种感觉舒适极了,特别是刚从殿外进来,外面太阳正热着呢。这一口似乎将之前的热气都消散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清凉感。


    随后便感觉到菠萝的口感在口腔中爆开,略带了一点点的刺痛感,但是很轻微。马上又被旁边的莲子和薏米的口感盖过了,这复杂的料在口腔中汇合成了一股说不明白,但很好吃的感觉。


    “怎么样?好吃吧。”和惠看到胤祕迫不及待就舀了下一勺子,有些得意地说道,“我就说这个好吃吧,三姐姐还说我太自信了呢,果然二十四叔喜欢吧。”


    说着,她还朝坐着的端柔扬了扬下巴,脸上的得意简直要溢出来了。


    端柔好笑,但她从不和这个妹妹计较,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好好,四妹妹神机妙算。”


    “快坐下。”皇后轻轻瞪了和惠一眼,见胤祕这一小碗已经吃完了嘱咐道,“这东西虽好,但到底是加了冰的,不可多食,免得对肠胃不好。吃这一碗就足够了,今儿可不许再吃冰了。”


    胤祕点了点头,将碗放在了一旁表示自己知道了。


    夏日里吃太多的冰也是会着凉甚至肚子疼的,这一点胤祕两年前有了深刻的教训。那一日,宫里的太医都到了他住着的地方,但即便是太医也缓解不了太多。肚子疼这样的病,也不是一两剂药汤能解决的。


    好在后面太医诊治了他身子无碍,不然的话每年的夏日里胤祕都要和冰说再见了。


    “二十四叔,”和惠规规矩矩坐下后,眼睛里盈满了好奇,“木兰围场好玩吗,你这一去每天都在骑马吗?听说你猎到了猎物,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胤祕最先回答的是和惠最后面的问题,他的脸上颇为骄傲,“我可是还没到木兰围场的时候就猎到东西了,最开始是一只野兔,后面是旱獭……”


    听着胤祕滔滔不绝描述着猎到的东西,和惠的脸上带了点期待和羡慕。她也挺想去狩猎的,小时候阿玛还亲手教过她骑射。也不知道日后汗阿玛会不会举行木兰秋狝,听额娘和皇额娘都提过,木兰秋狝的时候女眷也是能跟着去的。


    端柔也时不时提问几句,皇后倒只是含笑看着三个孩子说话。她从前是跟着皇上去过木兰秋狝的,那时候皇上还只是个雍亲王。所以对那里没有那么好奇,只是觉得看着几个孩子说话很有意思。


    特别是胤祕还是一个很会讲故事的孩子,他绘声绘色地描述着看到的一切。行宫里的一草一木似乎也能在他的口中变得极为吸引人,木兰围场上面的风景更是被他讲得仿若天宫。


    若非皇后也去过这几处地方,光是听这孩子的描述,很难不对这地方也燃起向往之情。


    皇后都觉得胤祕讲得好,和惠和端柔就更别提了。两人脸上都带着吃惊和向往之色,简直恨不得也跟着一起去。


    “要是我们俩也跟着去就好了。”和惠有点羡慕。


    胤祕拍着胸脯说道:“你放心吧,下次若是我还去了,一定求四哥让我也带上你一起。”


    和惠噗哧一笑:“那我可就等着二十四叔了。”


    虽然不知道这件事能否兑现,但听着二十四叔这样认真地许诺,和惠的心情也高兴了起来。对着胤祕口中的一切事物都很好奇,便听着胤祕讲一件事,她就发问一件事。


    端柔虽然问题不多,但明显眼睛里也满是好奇。


    胤祕在皇后的宫中待到了傍晚,天空都已经被晚霞染红了,他才起身告辞。


    如今年纪渐渐大了起来,胤祕也觉得自己该开始注意一些男女大防了。他是年轻男子,在四嫂这里要注意规矩和时间。


    这个念头胤祕没有对谁提过,若是被雍正和皇后知晓了,只怕是会觉得啼笑皆非。主要是这孩子才十岁呢,尚且不算长大了。


    皇后也没有多留他,只是嘱咐了几声要注意身体之类的话。倒是端柔和和惠颇为不舍,将胤祕送出去的时候还依依不舍地说道。


    “二十四叔,”和惠拉着胤祕的袖子说道,“等你下次休沐了,一定要过来给皇额娘请安。正好今儿没有讲到的事情,下次一定要讲了哦。”


    端柔虽然没说话,但眼睛里的期待不是假的。


    胤祕郑重地点了点头:“你们放心吧,我下次休沐的时候一定过来。”


    见胤祕答应了,和惠一下子就高兴了起来,甚至拍了拍胤祕的脑袋。


    和惠已经十三岁了,比起胤祕是要高一个头的。所以她拍胤祕的脑袋这件事做起来很是顺手,但胤祕却不高兴了。


    “我可是长辈。”胤祕扁着嘴,装凶似地说道,“你不可以这样,这是对长辈不恭敬。”


    和惠笑嘻嘻哄道:“好的好的,我知道二十四叔是长辈了。下次一定不敢了,二十四叔就原谅了我这次好不好?”


    虽然这个侄女一看就没有认真道歉,但胤祕还是很大度地原谅了她。谁让他是长辈呢,长辈总是要大度些的。


    这一日一直在说话,和额娘说话,和四嫂说话,和两个侄女说话。回去之后,胤祕还在睡前灌了一碗润嗓子的雪梨汤才睡下。


    但令人无奈的是,即使已经做了准备,但第二日胤祕起床的时候声音也还是哑了。


    胤祕醒来张口叫人,口中却传来鸭子般嘶哑的声音后,略有点自闭。


    第96章


    辰时


    胤祕踏入上书房的时候,弘历和弘昼已经念了许久的书了。虽然一样是从木兰围场回来,但雍正要求这两个孩子第二日就回上书房念书。


    所以在胤祕回来的时候,他们俩已经念了两日的书了。


    弘昼见到胤祕进来,本来有些犯困的眼睛微微一亮。对着胤祕调皮地眨了眨眼,使了个有些怪的神色。


    胤祕神情恹恹,只是略微点了点头没有过多的回应。


    咦?弘昼奇怪,今儿二十四叔怎么不搭理他。平日里弘昼这样俏皮地对着二十四叔打招呼,胤祕回应的动作和神情都会大些的。


    难不成是二十四叔不高兴?弘昼纳罕,宫里应当没有什么蠢人敢招惹二十四叔了。从四年前三哥被禁足以后,就再也没有听闻二十四叔受过谁的欺负了。可没有被人欺负,又为什么不高兴呢。


    弘历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虽然不曾和弘昼一样喜欢逗着胤祕,但每次这两人打招呼他都是尽收眼底的。所以一下子就看到了胤祕似是闷闷不乐,这两日没见,是遇上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了吗。


    但现在师傅还在瞧着他们念书呢,弘昼也不敢太过明显。只等着过了一阵子,到了他们休息的时候才凑上前问道。


    “二十四叔,今儿是怎么不高兴了?”


    胤祕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脸上的神情还是怏怏的。


    从胤禧和胤祜从上书房走后,上书房中就只剩下了四个人。胤祕和弘昼坐在了一起,弘历和胤祁坐在了一起。


    因为胤祕和弘昼两个人念书的时候都不大上心,雍正特地叫了这两人坐前面。又命师傅常常看着他们,叫他们念书的时候要认真。


    此时胤祁就坐在了胤祕的后面,见他无精打采的样子心中也有些纳罕。但他素来和这位二十四弟都不大熟悉,每日里来上书房只是认真念书。连和弘历弘昼两兄弟都不怎么说话,自然和胤祕就更不熟悉了。


    在胤祁看来,自己的兄长们因为皇位的事情斗了个两败俱伤就不必多说了。弘历和弘昼这两兄弟虽然现在瞧着关系不错,但日后却未必。还是不要亲近得好,免得一不小心卷入了储位之争。


    到时候他额娘并非出身大家,汗阿玛也已经去了,皇兄平日里待他也是淡淡的。只怕落了难,也不见有什么人能来救他。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掺和进去,虽错过了亲近的机会,但也同样更为保险。


    所以瞧着胤祕和弘历弘昼两兄弟关系好,胤祁便也不怎么和这位幼弟说话。不然如今宫里,他们俩同样丧父在皇兄手底下吃饭的兄弟,才是应当好好亲近,同气连枝的。


    可虽说不亲近,但也是兄弟。瞧着胤祕平日里皆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如今从木兰围场归来,按说出去玩了这一趟更是要高兴些。却不知怎么就这样不高兴,是不是去木兰围场的时候受了委屈。


    瞧见胤祕不答话,弘昼就更惊奇了,拉着胤祕就滔滔不绝问了起来。


    “是不是这几日没有睡好啊,从外面回来,睡不习惯了?还是下面有人怠慢你来,或者……”


    听着弘昼叽叽喳喳关心着自己,胤祕也不好意思一直沉默了,终于开口:“没有……不想说。”


    这声音一出来,在场的这几个人都愣住了。


    原本胤祕的声音是清澈的童音,虽然不似小时候一般说话黏黏糊糊的,但一出声就叫人知道这必是个小孩子。


    可现在听着胤祕沙哑的声音,和鸭子叫声有些相似。让平日里听习惯了胤祕声音的人,都是要一愣。


    “二十四叔,你这是病了?”弘昼目瞪口呆。


    弘历倒是心中有了个想法,但他并没有开口,而是等着二十四叔看他会说什么。


    胤祕又摇了摇头,不想说话,索性在纸上写道:“叫了太医来看,说我没有病。”


    “五弟,”弘历瞧见了胤祕写的字,看着似乎还有些困惑的弘昼有点无奈笑了笑,“你前两年也是经历过的,怎么现在忘了?只是二十四叔声音变了而已,过一阵子也就好了。”


    弘昼两兄弟都已经变声过了两三年了,所以弘昼才一下子没有想起来。现在被四哥一提醒,一下子就想起来了,不免有些同情地看着胤祕。


    “我记得我和四哥变声的时候,声音变化没有二十四叔这么明显的。”弘昼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怜悯,“但过一阵子就好了,二十四叔不要放在心上。”


    胤祕脸上的沮丧更明显了,他是见证过这俩人的变声。是经过好几个月的,甚至胤祕都听习惯了他们变声时候的声音。


    要自己保持着这副嗓子好几个月,胤祕只要一想起来就觉得难受。


    “不错,”弘历也笑了声,“二十四叔嗓子有不舒服吗,倘若有不舒服的一定要叫太医过来瞧瞧。”


    “放心,”胤祕终于又开口了,他发现他写字是肯定跟不上他们说话的速度,不过即使开口他也尽量少说话,“已经看过了,说无碍。”


    “我刚刚声音变化的时候也是觉得难受极了,”弘昼说道,“不过等几天也就习惯了,只要不大喊大叫,平日里说话也还是可以的。”


    弘历也劝了几句,甚至连后面的胤祁也劝了两句,但见胤祕还是不高兴。


    这件事只能自己想通,看师傅又进来了,弘昼也回了自己位置上接着念书。汗阿玛不看重二十四叔念书,但却很看重他和四哥念书。


    若是见到二十四叔不认真,师傅们即便和汗阿玛说了,汗阿玛也不过是装凶说一说二十四叔,连骂人都称不上呢。


    可若师傅们同汗阿玛告状是他不认真,那只怕汗阿玛又要拿出能骂哭狗的功力来骂他了。这样想着,弘昼就更是不敢分心了。


    这一日师傅们也发现諴郡王不大高兴,念书的时候也不出声。但没有急着训斥,而是暗暗观察着。


    下午的时候,胤祕几人都去了校场。如今上书房之中的几人岁数都是能去校场练习骑射的,所以胤祕原本下午学的琴棋书画都没了,而是跟着其他几人一起去校场。


    不过前面两年不能去的时候,胤祕跟着雍正安排过来的师傅琴棋书画都学了一遍。其中他最感兴趣的是音律,为此,雍正专门给他指了几个精通音律的师傅。


    不过他是不能在上书房学这些的,练乐器要出声,会打扰到其他人。他都是有空闲的时候,将教他乐律的师傅叫到阿哥所教习。


    声音变得嘶哑了,在念书的时候是有些烦恼的。毕竟胤祕并不想出声,所以在师傅叫他念书的时候他也只是小声念书罢了,险些叫师傅都听不见。


    但在练习骑射的时候,这就完全没有影响了。胤祕一边抬起胳膊射箭,一边心情也觉得明媚了些。


    武师傅在一旁笑道:“这去了一趟木兰围场,郡王骑射的本领倒是增强了不少。想来在木兰围场的时候,定然是猎到了不少的东西。”


    这话让胤祕有点得意,他略扬了扬下巴,但还是不肯说话。


    见胤祕似乎心情好了不少,武师傅松了口气。刚才见面的时候,就见諴郡王冷着一张脸,也不开口。虽然依旧是他说什么都照做,但看着难免觉得有点渗人。


    如今见他终于笑了,才似乎和往日一样。


    因为声音哑了的事情,胤祕很是郁郁了两日。


    瞧着二十四叔不高兴,弘昼也有点着急。从他来了上书房后,除却皇玛法去世那一次,基本上很少看到二十四叔连着两日不高兴。


    即便是有一日不高兴,但第二日也好了。像这样连着几天都不高兴,没精打采的样子,实在是少见。


    但变声这样的,也不是一两日就能解决的。在一旁劝慰也没有什么效果,只能干着急。


    而胤祕连着几日不大说话的事情,也被师傅们报给了雍正。


    雍正并不似康熙一样,日日都来上书房。但他却是日日都要见这几个孩子的师傅的,让这几个人大体禀报一下这几个孩子今日如何,他心中也就有数了。


    第一日得知胤祕不高兴的时候,雍正并不大放在心上。这几个孩子年纪不大,相互之间斗嘴拌嘴也是有的,况且小孩子也是阴晴不定的,谁也不知会不会因为什么小事不高兴。


    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这种事之前也是有的。不提胤祕,弘历和弘昼偶尔也会不开心的。


    但第二日被师傅禀报胤祕还是不高兴,雍正就有点在意了。连着两日不高兴,莫不是当真闹了什么不愉快。但他心中总觉得,孩子们也不是之前五六岁的时候了,总要自己学会处理矛盾。


    可心中是这样想着,但他也实在是放心不下这个幼弟。想了又想,终于还是在胤祕散学的时候摆驾了阿哥所。


    罢了罢了,他如今到底还在,便能管就多管些。日后管不到的时候,那便等日后再说吧。


    胤祕从校场回来的时候,满身的汗水。如今正是夏日里,在校场上又是晒太阳,又是习武射箭,整个人仿若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本来想着回来舒舒服服地沐浴后,用过晚膳了弹一会儿琴或者看看书就睡觉的。但没想到他刚刚沐浴结束,便听到了外面传来的通报声。


    “皇上驾到。”


    胤祕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不算特别整齐的衣裳,还有半干的头发,一时间有点无措。这样面圣,可是算御前失仪的啊。


    第97章


    但雍正进来的很快,胤祕是来不及换衣裳了,只能硬着头皮出去接驾。


    看着胤祕头发尚且湿漉漉的样子,雍正也知道这孩子是刚才沐浴了。


    “快去把头发擦干了。”雍正将胤祕拉了起来没让他行礼,说道,“你现在年纪小不知道厉害,若是一直不注意,等日后岁数大了,头疼的时候可就难受了。”


    现在雍正偶尔会偏头痛,所以瞧见这孩子沐浴了还湿着头发,就忍不住代入了少年时期的他自己。这身子是自己的,从小开始注意,日后年岁上来了才会更健康些。


    胤祕腼腆地笑了笑:“四哥没事的,如今天气热。”


    听着胤祕的声音,雍正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明白了这几日里幼弟不高兴的原因,但他并没有直接提起这个,而是选择唠叨胤祕几句。


    旁边的袁开很是机灵地凑了上来,用一块帕子开始擦拭着胤祕还湿润的头发。


    “如今天气虽然热,但头是轻忽不得的。”雍正坐在了椅子上,但嘴上是在念叨着胤祕,“可不许随意便将身子不当回事。”


    听着四哥的念叨,胤祕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直到雍正转换了话题后,胤祕才重新打起了精神来。


    四哥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实在唠叨。


    “这几日你的师傅同朕禀报,说你是整日里都不高兴。”雍正缓缓引入了今日过来的正题,“这是为何啊?”


    胤祕提起这个,又不免垮了脸,但对四哥他一向都是诚实的:“因为嗓子哑了,不高兴。”


    果然是因为这个。


    雍正心中确定了这件事,有点无奈又有些好笑:“男子都是要经历这一遭的,等过几个月便不会是这样的嗓子了。”


    其实不用过几个月,胤祕这两日的嗓子已经不再是那日那样的公鸭嗓了。虽然不如之前清澈,但也没有难听的仿佛破锣嗓子了。


    之前之所以沙哑成那样,还是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胤祕用嗓过度。那日在宁寿宫和皇后的宫中,他都说了不少的话。虽然回来的时候喝了一碗雪梨汤,但嗓子还是经受不住。


    这才连着沙哑了好几日。


    但从昨日起,胤祕又发现了自己嗓子没有那么沙哑了。


    “我明白的,四哥。”胤祕无奈笑了一下,“这几日嗓子已经没有那么难受了,太医也开了丰润嗓子的汤药。在上书房的时候二十三哥和弘历还有弘昼都安慰我呢,我早就想明白了。”


    雍正满意地点了点头:“想明白了就好,你是堂堂郡王,怎能因这一点小小的事情便整日消沉。”


    胤祕笑了一下,其实当上这个郡王后,除却每年都能领俸禄外,他还真没感受到别的什么不一样的。


    好几日没有见到了,雍正今日过来便打算在胤祕这里用膳。


    袁开已经将胤祕的头发擦拭得差不多了,伺候的人很快将晚膳摆了上来。因着皇上在这里用膳,御膳房给皇上准备的膳食也送了过来。


    胤祕看着摆得满满一桌子的饭菜,食指大动。下午的骑射是极为消耗体力的,若非受不了身上的汗水,胤祕估摸着在刚回来的时候就传膳了。现在看着这些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了。


    这几年来胤祕和四哥一起用膳的次数一点也不少,甚至可以说比弘历和弘昼还要多些。


    雍正总觉得他在自己的孩子面前要保持威严,若是太过于娇惯自己的孩子,便容易将孩子纵得太过不知天高地厚。所以他在弘历和弘昼面前,一贯是严父的姿态。


    甚少夸奖这两个孩子,遇见他只要不是责骂,甚至都能称得上不错了。


    而胤祕毕竟不是他的孩子,雍正便觉得待这个孩子不必太过严苛。所以常常是和颜悦色的,也不介意胤祕在他面前没有那么守规矩。


    瞧着胤祕也不要侍膳太监,自己就开始用膳了。雍正也不过是一笑置之,觉得这个孩子天真率性。


    可若这件事换成了弘历或者弘昼,只怕雍正就要开始蹙眉了。


    用过了膳,小太监们将剩下的饭菜和杯盘碗碟都撤了下去。胤祕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了吃饱喝足后懒洋洋的神情。


    天色已经快要黑了,胤祕本来是预备着这点时间用来弹会儿琵琶的。今日他有点想要听琵琶那珠圆玉润的声音,甚至在练武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要弹什么曲子。


    但四哥现在还在这里坐着,他不能撇下四哥自己过去就开始弹琵琶。


    “对了,”雍正抿了一口茶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打算说完这件事就该回去了,他还有些折子没看呢,“圆明园那边已经来了消息,一切都预备好了,过几日就要过去了。”


    胤祕一愣:“圆明园?”


    从雍正登基后,他便不喜欢康熙从前常去的畅春园。倒是更为偏爱他那时候就得到了的圆明园,所以这几年来一直在叫工部扩大修建圆明园。


    其实去年就已经完工了,但雍正去瞧了一次后挑出了许多的错处来,叫匠人重新返工。如今终于一切都弄好了,雍正前段时间去瞧过一次,当真是处处都是满意的。


    便打算带着人过去,在圆明园小住一段日子。如今正是盛夏,宫里最是炎热的时候。去了圆明园,便也凉快些。


    这次雍正是打算着,如无意外,应当是要待到过年前才回来的。他在这宫里,虽然也不能说住得不好,但到底还是更喜欢外面些。


    “是啊,”雍正的脸上露出了笑意,“圆明园已经修好了,到时候洞天深处居住,那里的景色很是不错。”


    胤祕的脸上也露出了一点点的期待,其实他在那里还有一处园子。是阿玛从前给他的,但这两年间他都没什么机会过去看。虽然一直叫人打理着,但都快忘了那里的景致了。


    而且圆明园确实是要比宫里的景色好许多的,宫里的建筑较为庄严肃穆。想要去瞧瞧花草,还要去御花园才能看到。


    而圆明园之中,到处都是景色。想要看到花草树木,甚至是想要游湖都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这样一想,胤祕眼中的期待都要遮掩不住了。


    看着胤祕这一副极为期待的样子,雍正的心情也很是不错,和胤祕又聊了两句后便回了养心殿继续批折子。


    今日抽出了一个多时辰陪着二十四弟聊天用膳,让他自己也很是解颐。雍正现在的心情很不错,觉得回去批完折子后还能空出一刻钟来和狗玩一会儿。


    内务府新送上来的狗衣裳他本来还没时间看的,今儿倒是有空了,等会叫人给狗穿上他瞧瞧。若是不够好,那就要打回去叫内务府重新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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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祕听到了要去圆明园的消息,今日选的琵琶曲都是极为欢快的。旁边院子的弘昼,隐约听见了这边的乐声。


    他一边写着手上的大字,一边在心里稀奇。今儿在上书房和校场的时候,也没瞧出二十四叔心情这么好啊,这首曲子也太欢快了吧。


    弘昼虽然在乐器上实在不是一个有天赋的人,但架不住他还挺喜欢乐理的。所以很多曲子他都是知道的,甚至不少的乐器他都是会弹的。只是弹出来不好听,又有些五音不全罢了。


    等到次日,弘昼终于明白了二十四叔为什么这么高兴了。


    “汗阿玛说的,我们要去圆明园了?”弘昼的眼睛里也忍不住漫上了惊喜之色,就连旁边的弘历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一点点的喜色。


    胤祕重重点了点头:“是啊,皇兄昨日到我院子里,亲口和我说的。说是过几日就去了,到时候我们要住在洞天深处。”


    弘历道:“工部送上来圆明园的图纸,我倒是瞧过。这洞天深处离着九州清晏不远,那九州清晏可是汗阿玛的住所。”


    雍正当然不可能让皇子们离得太远的,就念书的地方都不会离他的勤政殿太远。为的就是闲暇的时候可以随时过去瞧瞧,离得太远的话就不方便随时过去瞧瞧了。


    胤祁没有搭话,但他的眼睛里也露出了一点点的好奇和向往。他今年已经十三岁了,按照前面二十一哥和二十二哥的惯理,在他十五六岁的时候皇兄就会给他指一个福晋,然后出宫开府。


    想到这里,胤祁的眼中忍不住多了一点点的迷惘。二十一哥和二十二哥出去的时候,都是光头阿哥。按照这个例子,他出去的时候应当也是光头阿哥。


    不知道,等他从上书房出去之后,有没有机会为皇兄办事。好为自己争取一下前程,好歹,好歹日后要成一个贝勒吧。


    想到这里,胤祁的眼神坚定了片刻。他不想和其余的兄弟比,只要和自己比。再过两年,他就能出宫开府了。为皇兄办事得了爵位后,就能把额娘接出来了。


    到时候即便他只是一个贝子或者贝勒府,额娘也比挤在宁寿宫舒服。胤祁的额娘如今也不过是皇考石贵人,康熙的低位妃嫔不少,都挤在宁寿宫之中的,待遇自是不能和高位妃嫔相比。每次过去瞧额娘的时候,胤祁总是要忍不住心疼额娘。


    过了两日,雍正下令要去圆明园的事情满宫里都知道了。


    胤祕也叫人开始收拾东西了,他用惯了的东西是一定要带着去的。不然在圆明园一住就是好几个月,到时候不舒服叫人回来取也不方便。


    又过了几日,终于到了雍正下令前去圆明园的日子。


    第98章


    天气是很炎热的,即使是太阳刚出来的早晨,胤祕骑在马上的时候额头上也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弘历和弘昼骑着马略微落在他身后,前面是雍正和皇后的仪仗,还有些后妃。这次宫里的妃子们,除却一直称病的齐妃没有跟着去圆明园外,其余的都跟着去了圆明园。


    比起康熙,雍正的妃子要少许多了。甚至连东西六宫都没有住满,主位上面也便是算上已经故去的敦肃皇贵妃也不过五个,而嫔位以下的低位妃嫔也不多。


    从王府跟着过来的有三五个,继位后选了一次秀,但也只添了两个答应常在。这些妃嫔们加在一起,住到圆明园去也是住不完那些预留给后妃的园子的。


    皇后待她们又一向不错,在皇上叫她预备去圆明园的妃嫔名单时,便将这些都带上了。原本连齐妃她也是想着一起带的,毕竟她现在是笑到最后的,若是齐妃离得近了,她也能多看些笑话。


    齐妃自然也不会觉得皇后是好意,派人去回绝了。


    唯一活下来的孩子,如今成了被逐出宗室的八爷的孩子。只要想到这一点,齐妃就觉得浑身发冷。最初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齐妃是扑到了养心殿想要求情的。她当时甚至搬出了怀恪,想要皇上看在去了的女儿份上,不要这样对弘时。


    哪怕不喜欢,只要扔在角落里不去管就是了。何必一定要这样羞辱这个孩子呢,从皇子变成了庶民,在革去黄带子的那一刻,弘时甚至都已经不算一个宗室子弟了。


    只要一想到这里,齐妃就心如刀绞。日后弘时甚至没有资格进宫来瞧瞧她,本来在那日齐妃是想要不顾一切指着雍正的鼻子骂上一顿的。但最后还是想到了宫外的家人,只能咬着牙忍了。


    那日之后,齐妃就再也没有病好过。称病一直喝着汤药,也再也不出延禧宫一步了。


    从紫禁城到圆明园,若是纵马狂奔过去,时间是要不了多久的。除却在城里不能狂奔外,一出了城座下的千里马就能带着他们飞奔过去。


    但跟在圣架后面,这个速度就要大打折扣了。圣架的排场很足,相对应的,速度就没有那么快。


    弘昼晒着太阳,忍不住把放在缰绳上的左手抬起来挡了挡太阳,抱怨道:“这不过才辰时二刻,怎么太阳就这样烈了。这照在身上,当真是热极了。”


    胤祕略一回头,笑了声:“太阳照着就是热,早晨的太阳即便是比不上下午的烈,但肯定也是热的。”


    “快到了,”弘历安抚,“你瞧瞧这周围,已经出城这么久了,圆明园就在前面了。”


    弘昼有点期待:“从前我倒是去过圆明园,但从汗阿玛开始扩建后我就没去过了。也不知道改成什么样子了,我到时候是不是住之前的地方。”


    “咱们住的地方好似是叫什么洞天深处。”弘历明显要知道得多些,当即便笑道,“我也没去看过,不过瞧着图纸,似乎景致是很好的。”


    胤祕打了个哈欠,看着前面已经逐渐能看到的圆明园,眼睛里终于迸发看出来了一点神采。


    “洞天深处?”弘昼兴致勃勃复述了一遍,“到时候咱们几个还是住在一起吧,二十四叔,今儿咱们不必去上书房,等会我去找你一起合奏一曲?”


    “嗯?”胤祕随意地应了一声,“好啊,找首简单的曲子。”


    毕竟是自己的侄子,胤祕对弘昼还是存了一点轻微的怜惜的。这孩子学了乐理之后弹琴还能这样,那看来就是天生的五音不全了。只要这样想着,胤祕就忍不住对弘昼多些怜悯。


    对弘昼时不时想要合奏这件事,也只能答应了。


    其实之前胤祕是猜测过,是不是因为四哥也是一样的五音不全,或者弘历和福惠也继承了四哥的五音不全呢。


    但是后来,弘历不过跟着师傅学了几日,弹琴就已经胜过学了好几个月的弘昼了。而四哥那里,胤祕有一次不小心说漏嘴了他对四哥的评价,让雍正直接叫人抬了琴过来当场给他弹了一曲。


    四哥的琴技竟然出奇地好,这让胤祕很是震惊,比四哥给他找的师傅都差不多。要知道这个师傅的琴技已经是极好了,四哥竟然能不相上下。


    而四哥和弘历的音律都很好,只有弘昼怎么学都和五音不全一样。胤祕只能心中悲痛地明白了一件事,弘昼就是没有这方面的天赋的。


    但偏偏这孩子还挺喜欢弹琴吹箫的,没事就爱来找胤祕合奏一曲。


    说话间圆明园就到了,前面雍正已经从马车上下来,开始到处看着圆明园的景致。


    他身边跟着十三爷和十六爷,还有几个雍正信任的臣子都在一起,时不时说笑几句。


    胤祕几人在后面,虽然也在看景色,但不在大人们面前还是要自在不少的。


    圆明园之中有不少的湖,甚至有好几处的住所是在湖中心的。这也是圆明园要比紫禁城凉爽不少的原因之一,这一路看过来,胤祕甚至看到了一个瞧着都有些望不见对岸的湖。


    “这个好,”弘昼看到这么多水很高兴,“咱们空了可以来游湖,还可以凫水呢。”


    “还敢提凫水。”弘历的眉头微微扬了一下,“前年你跑到御花园的湖里面去了,汗阿玛听说了后给了你二十板子,就这还没有长记性吗?”


    “四哥!”弘昼恼,“怎么还提这个啊,都已经过去两年的事情了。”


    第一次被汗阿玛打板子既不是因为朝事,又不是因为大事。细算起来是因为他贪玩而挨打,即便弘昼的脸皮从来不算多薄,但也觉得这事丢脸。


    平日里胤祕和弘历都是不会提的,一提起来弘昼就恼了。


    胤祕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四哥这是提醒你呢,若是要跑去凫水,只怕你汗阿玛还要接着打你二十板子。”


    在后面一直没有说话的胤祁,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这后面叽叽喳喳的声音,吸引了前面雍正几人的注意。


    在这边说小话,不论是弘历还是胤祕声音都是放低了的。只有弘昼,在恼怒的时候声音提高了些,所以雍正只听到了弘昼似乎在叫他四哥,便扭过去看了眼。


    皇上这样大的动作,旁边人自然也是注意到了,便也跟着转过去瞧。


    眼神过去就瞧见了四阿哥五阿哥还有諴郡王,两个人脸上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另一个则耳根通红似乎带着恼怒正说着什么。


    这样的场景让雍正的眼底也染上了一点点的笑,似乎是想起了从前。那时候二哥的太子之位稳固,他和三哥还有五弟,偶尔也会这样笑闹。


    那个时候他和三哥都是太子的追随者,虽然免不了偶尔闹些矛盾,但大体还是凑在一起玩的时候多。可后来他们都不再跟随太子,他和三哥之间的情谊也渐渐变得普通而又冷淡了。


    “那几个孩子在闹什么呢。”十六爷颇有兴趣地笑问道。


    在雍正刚继位一年的时候,就将这位弟弟过继给了铁帽子庄亲王。庄亲王一去,十六爷立刻就变成了庄亲王。


    这位的过继和弘时可大不一样,十六爷过去不仅继承了和硕庄靖亲王博果铎那大笔的财产和好几处的宅子园子,还白得了一个铁帽子王的爵位。


    寻常的皇子在没有极大的政绩贡献的情况下,最高也就是和硕亲王了。这和硕亲王下一代袭爵的时候便会降等成为郡王,过了几代后也就是最普通的宗室了。


    而铁帽子王可以一直不降等袭爵,也就是十六爷的儿子日后袭爵依旧能是和硕亲王。只要这个铁帽子王的爵位不摘掉,能一直承袭。


    所以面上虽然是将这个弟弟过继出去,但实际上十六爷得到了颇多的好处。为此,雍正还受过些非议,因着和硕庄靖亲王博果铎虽然没有儿子袭爵,但却有侄子。怎么算,都不该是雍正将弟弟过继来。


    得了这么多的好处,十六爷如今身份和之前不一样,同雍正也更亲近了。说话的时候顾忌也不多,称得上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雍正也笑了一下:“小孩子闹着玩吧,将他们叫过来问问。”


    旁边便有机灵的小太监过去,将这几位爷都叫了过来。


    原本胤祕和弘历还在联手打趣弘昼,但听说雍正叫他们,忍不住扭过去看了眼那边。果然看到了好几个人都朝着这边看,脸上或是微笑,或是戏谑。


    胤祕脸上的嘲笑一下子就收敛了,轻轻咳嗽了一声,和弘历弘昼对视了一眼便过去了。


    “给皇兄请安。”


    “给汗阿玛请安。”


    雍正刚刚欣赏了自己一手打造出来的园子,现在心情正好,便带着笑意说道:“起来吧,你们刚刚在那里笑什么呢,笑得这样高兴?”


    刚刚站起来的胤祕,很快地和弘历对视了一眼。刚刚的话题就是笑话弘昼,但这话是不能现在说的。若是叫雍正知道了刚才弘昼还打着去凫水的主意,说不定现在的笑一下子就变脸了。


    本来是闹着玩的,要是让弘昼挨了打,那可就不好了。


    这样想着,胤祕便笑嘻嘻说道:“我们刚才说着今儿正好不用念书,等太阳落下去后,晚上趁着月色在湖上面划船玩呢。”


    “是啊,”弘历会意,也笑着说道,“我们方才正在笑五弟必然不会划船,说不定到时候让他划船,我们都要落湖里去呢。”


    第99章


    “你们想去划船?”十三爷来了些兴趣,笑道,“这圆明园之中的湖不少,东湖又极大。如今湖上长满了荷花荷叶的,晚上在月光下划船倒是也别有一番趣味。”


    晚上月明如霜,洒在路上虽不及白日里明亮。但也能瞧清楚路,若是此时划船,船上点一盏小灯,迎着月色漂在湖中,倒是极为适合赏景的。


    本来胤祕说出这话也只是为了搪塞四哥,但听着十三哥这样描述了一番,他倒是真的心动了。打算等会就问问弘历和弘昼去不去,也可以叫上二十三哥。


    他们若是愿意去的话,就一起去玩,若是不愿意的话那他自己去玩也是可以的。


    十六爷兴致勃勃笑道:“那带我一个如何,你们几个小孩子哪里懂怎么玩。带上我,带上我,到时候咱们在船上面煮鱼汤喝。虽说这鱼汤在哪里喝都是一样的,但在船上亲自打了鱼上来,又亲自煮的鱼汤,那真是和在地上吃的完全不一样。”


    “再叫人送些螃蟹,扇贝之类的东西,或蒸或煮。然后配上一壶好酒,在船上吃这样一次,可是舒服极了。”


    显然平日里十六爷就是极会享乐的人,这一番话说下去,在场的几人脸上都露出了心动之色。


    雍正也有些意动,他从前还偶尔和十三弟十六弟一起玩闹。但从继位后他既没有这个时间,也没有这个精力。现在听着几人的谈话,心中也升起了些兴致来。


    十三爷摇头笑道:“罢了,还是让孩子们自己去玩吧。咱们到底是长辈,凑在他们跟前,只怕他们也玩不尽兴。十六弟若是想要在船上钓鱼赏景,咱们日后再找一日就是了。何苦和孩子们挤在一起,叫他们也不自在。”


    这话也成功让雍正住了嘴,他终于开口:“今儿晚上去玩是可以的,但不可太过贪玩了。明儿准你们都在辰时去上书房,但不许再迟了,也不许去了上书房后神思不属。若是叫朕知道你们回来后不收心,那日后这样的事情就别想了。”


    虽说平日里看重弘历和弘昼的学业,但雍正更明白不要将孩子逼得太紧了。他膝下已经有一个因为太过看重学业,而早逝的弘晖了。


    所以待弘历和弘昼,他总是既严厉又宽和。


    弘昼一直没有说话,但听到汗阿玛竟然主动答应了这件事,眼睛里一下子就迸发出了喜悦。


    “我和四哥明儿一定不会迟的,多谢汗阿玛。”


    胤祕愣了片刻,随即也笑着应下了。


    弘历没有多说话,但眼睛里的喜意也是掩饰不住的。显然对十六叔刚刚说的东西,他也是很心动的。


    雍正几人调侃了孩子们几句,胤祕几人就告辞了。


    他们几人要去洞天深处,昨儿送过来的行李之类的东西已经摆在那里了。而雍正几人则是要去勤政殿,今儿还有不少的政务要处理。


    “二十三哥。”胤祕看了看落在最后面一言不发的胤祁,热情地发出了邀请,“今儿晚上游湖,你来不来?”


    一起念书的总共四人,每次胤祕想出什么好玩的点子,都是先叫上弘昼。弘昼答应上贼船后,才会去问弘历和胤祁。


    弘历一般都是会答应的,他也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虽然平日里颇为律己,但偶尔也会愿意和弟弟以及二十四叔一起玩玩。


    相比于弘历,胤祁就很少答应了。他大多数时候都是选择婉拒的,不是因为别的,只是他觉得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和胤祕弘历几人不是一条路上的。


    既然本非同路人,他心中也顾忌着不想和这两位皇子多加接触。最好的法子就是,不和他们一起玩了。


    果然,胤祁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今儿难得不用去上书房,我想要早些休息,就不去游湖了。你们去吧,玩得开心些。”


    “好吧。”胤祕也不大在意,二十三哥这些年拒绝他的时候多了。


    弘昼拉了拉胤祕的袖子:“走走走,快回去瞧瞧下面人收拾的如何了。等午后,咱们便叫人张罗东西吧。这湖水瞧着平稳,咱们等会上去烤肉吃怎么样?叫厨房的人送些新鲜的鹿肉牛肉之类的,再在船上钓钓鱼。”


    “那得带个厨子上去了。”弘历也笑道,“咱们自己的手艺,若是真的只靠咱们自己,那只怕到了后半夜也是吃不上的。”


    “谁说的,”胤祕颇为不服,“在木兰围场的时候我给你们烤肉,你们可都是说好吃的。我烤肉的手艺可不差的,让我来烤。”


    “罢了罢了罢了,”弘昼摇头声音腔调都变了,“二十四叔你虽然烤得好,但你速度慢呀。等你那一串肉出来,只怕我们都要等到天明了。还是找个烤肉好,也会炖鱼汤的厨子吧。到时候咱们钓鱼赏景,做饭的事情就交给别人了。”


    几人一边走着,一边商量着去船上的时候要带什么。


    一会儿胤祕说要带各色的肉,还要先叫人腌制好了,等烤的时候才好吃。一会儿又是弘昼想要带些瓜果蔬菜之类的,免得肉吃多了腻。


    而弘历则是想着带一壶梨花白,这酒清香又不大醉人。即使他们晚上喝了几杯,明个儿起床念书的时候也不会头疼。


    一路说到了洞天深处,这里并不是像紫禁城里的阿哥所那样规规整整的院子。而是依着景而建造的屋子和几间抱厦,给几人分配的住处景致各不相同。


    胤祕分到的是最大的一处,足足三间主屋加上东西两处的厢房,并着后面还有两处小小的屋子。


    这里的景致也不错,是一处坡上。旁边栽种着各种花树,胤祕说不出来都是什么花,不远处略高些的地方还有一处亭子。


    对自己这个新住处胤祕还是很满意的,前前后后看了看,心中略有些数后才开始休息。这院中就有一个凉亭,里面摆着桌椅,胤祕坐在上面看了看外面的景,觉得自己这个地方地势略高,看到的景色也多。


    看了一会儿后,便到了用午膳的时候,胤祕正准备传膳。弘历身边的李玉就过来了,他一进来就对着胤祕行礼笑道。


    “諴郡王,我们家阿哥叫奴才请您过去一起用午膳呢。五阿哥也在,说是一起用膳热闹。”


    胤祕微微挑了挑眉,眼睛里带上了两分的笑意:“好,那现在就过去吧。”


    过去的时候,弘历院子里的人正在传膳。


    弘历的院子比起胤祕的要小些,房子也少了厢房。院子里倒是花团锦簇的,栽种了不少大红大紫的花,瞧着颇为热闹。


    “二十四叔,快来。”弘昼见到胤祕过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笑嘻嘻说道,“咱们这一边用膳,正好一边商量。你说咱们是太阳落山了就去呢,还是等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去呢?”


    胤祕自然地走了过去,想了想说道:“太阳落山的时候就过去吧,你是说去钓鱼吗?那一时半刻的,鱼儿只怕钓不上来。等若是一个时辰都钓不到,那就叫岸上的人送来吧。”


    “我也是这样想的,”弘昼更高兴了,努了努嘴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弘历,“但四哥偏偏给我泼冷水,说什么若是钓不到在那坐一晚上也钓不到一条。可若是能钓到,一坐下便能看见鱼主动上来。”


    “这湖中常常有人撒饵喂鱼,” 弘历笑了一声,“只怕这鱼是不会缺吃食的。”


    “去钓一个时辰,给自己一点时间嘛。”胤祕说道,“若是钓不到,那也是没法子了。”


    “行行行,”见胤祕也赞同了,弘历只能说道,“那咱们就去钓,等会用过膳便休息一会儿,免得晚上的时候没精神。”


    弘昼郑重地点了点头:“四哥说得对,要好好休息一下。若是晚上的时候没有精神,玩不好的话那才不值呢。汗阿玛下回答应让我们晚去上书房一阵子,还不知道要到哪年呢。”


    “应当也不会太久吧。”弘历漫不经心说道,“咱俩的岁数也差不多到了要出上书房的时候了,在上书房也待不了几年了。”


    胤禧和胤祜都是在十五岁生辰之后就不再来上书房念书了,康熙的绝大多数皇子也是在十五岁后就上朝办事了。所以不少人猜测,雍正的皇子多半也会沿袭此例。


    弘昼吃了一口菜,想了想叹道:“也不知道是办差累还是念书累,若是办差更累的话,还是叫我多念几年书吧。”


    “说这些做什么。”胤祕转移了话题,“咱们还不如想想,今儿晚上带些什么东西上去烤呢。要提前预备了,叫圆明园管着船的给咱们弄好。”


    圆明园之中这么多湖,自然也缺不了船。其中有大些的船,可以好多人在上面瞧风景的,也有小小扁舟,最多上去一两人的。


    胤祕几人打算钓鱼,又想要在上面烤肉,自然是要大些的船。大些的船平稳些,也能带上一个厨子和一个伺候的人。


    “不如,”弘昼的眼睛转了一圈,“咱们钓鱼的时候去扁舟上钓,等要吃的时候去大船上怎么样?我还是觉得扁舟更有意思,咱们还要自己划船呢。”


    弘历无情地否掉了:“不成,扁舟太容易翻了。到时候天色都黑了,若是一个不小心,旁边的人就是想要救人也瞧不见。还是在大船上,到底稳妥些。”


    弘昼撇了撇嘴,但没有反驳四哥。他心中觉得自己是无所谓,但二十四叔确实好似是不怎么会凫水,若是掉下去了难免害怕。


    第100章


    一起在弘历的院子用过膳后,胤祕便回去小睡了一会。只等着太阳落山后,同弘昼几人汇合了一起上船。


    这一觉就睡到了傍晚,袁开正在纠结要不要叫醒自家郡王。若是去的晚了,说不得郡王就会不高兴。


    正在他心一横,预备着一咬牙进来叫醒胤祕的时候,胤祕自己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几时了?”胤祕声音略带迷蒙,他昨儿晚上不算睡得太好,今日这一歇午觉,不免就睡得多了会。


    袁开大喜:“郡王,现在已经是酉时了,外边的太阳都已经落山了。若是再不起来,只怕要去迟了。”


    “酉时了?”胤祕反应了一下,和弘历俩人约好的时间是酉时三刻,现在起来预备一下就差不多了。


    这样想着,胤祕翻身下床,随意洗漱了一下。


    圆明园之中果然是要比紫禁城凉爽不少的,胤祕在紫禁城中的时候即便中午让他睡,在有冰盆的情况下依旧觉得炎热难耐,是睡不着的。


    但到了圆明园,用过膳回来后胤祕只是在床上一倒就睡着了。难怪都说圆明园连冰都不必了,这样看来也确实如此。


    这样想着,胤祕带着袁开就想要去东湖边。


    就在这时,小白摇着尾巴过来。兴奋地冲过来的时候,还顺便叫了两声。


    小白已经是壮年的藏獒了,它的体型很大,每次扑过来的时候胤祕都会庆幸自己练过武。不然的话,很难抱得动小白了。


    “小白,小白,”感受到小白的舌头往自己脸上舔,胤祕一边躲一边揉着小白的毛,“我今儿没时间和你玩,等我回来咱们再玩好不好?”


    要是只是去找弘历和弘昼玩的话,胤祕带上小白也就带上了。但偏偏是去船上玩,那带上小白是不合适了。


    万一小白不懂事,掉到湖里面去了可就不好了。还是让小白留在这里,自己在这四处跑着玩就是了。


    路沙跟在小白后面,对着胤祕行礼,脸上带着笑意。


    又摸了两下小白,胤祕便示意路沙带着小白去别处玩。这圆明园小白也是第一次来,到处都是新奇的地方可以带着它玩。


    小白有些不舍地撞了一下胤祕,但还是跟着路沙走了。它也看出来了,主人现在没什么空闲时间搭理它。


    和小白告别后,胤祕在走之前灵机一动叫袁开带上了竹笛。万一今儿高兴,说不定他会想要在船上吹笛子呢。之所以不带箫,是胤祕一向觉得箫声更为深沉,适合抒情,但并不适合在极为欢喜的场所。


    到了东湖边,那里已经泊着一艘不算小的船了。


    这船瞧着上去七八个人也是坐得下的,前面甲板处已经放上了炉子和一张小桌子。后面的屋子里也摆了些东西,胤祕没怎么瞧清楚。


    “二十四叔,”弘昼已经在船上了,见到胤祕过来就兴奋地挥了挥手,笑道,“你快上来,我们东西都预备好了,只等着你来了就能开船了。”


    “你在这儿等我吧,”胤祕对着旁边的袁开吩咐了一句,“不必拘着,在这里和他们玩就是了。”


    弘昼贴身伺候的丰旺和弘历贴身伺候的李玉都在岸边,旁边也有烤炉和一些食材。只等着袁开过去了,他们在岸边也能玩会儿。


    内务府都是人精似的,这些皇子郡王身边贴身伺候的都是不能得罪的。谁知道日后会不会有求于人,所以像预备这些的时候,也会预备些东西给这些人。不过这东西自然是比不上弘历他们用的,但也是极好的东西了。


    袁开笑意盈盈应了一声,见胤祕上船后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好哥哥,”丰旺见到袁开笑了,“快过来,我们这不钓鱼,只是烤肉喝上几杯罢了。等会还要等着伺候主子,也不敢多喝,一人抿一点便罢了。”


    李玉也站在旁边,看着船开着走了,才也走了过来。坐在了丰旺的旁边,脸上的神情也带着笑。


    他们旁边还站着几个小太监,都是数不上名号的。等着伺候这几位大太监,李玉几人自然是不必亲自动手的。


    另一边,胤祕一上船,弘昼便连忙叫划船的船夫快些开船了,要开到湖中心去才好呢。


    “这船动着,咱们怎么钓鱼。”胤祕站在船边,看着船破开涟漪,在荷叶丛中走出了一条水路。


    弘历站在略后面些:“等到了中间,船停下来了咱们再开始钓。这也不急,太阳都还没全都落下去呢。”


    胤祕抬头看去,果然太阳的余晖还在山上照耀着。他们这里虽然是照不到太阳了,但太阳也还未彻底下去。


    这船划到中心时间花费的并不多,这东湖虽然大,但湖水平静无波。今日也没什么风,船很快就到了中间。


    到了中间,船夫们便不再用力,这船就停在了这里。便是偶尔动一下,也不过移动小小的距离。


    弘昼已经迫不及待开始抛竿了,他信心满满:“今儿等着我钓大鱼上来,一定叫你们都吃不完。”


    “当真?”弘历笑话他,“上回你也说要钓鱼,但偏偏最后只是用剑插中了一条。至于钓上来的嘛,可一回也没有的。”


    上回说的是他们约着去郊外狩猎的时候,弘昼那次一条鱼没有钓上来,最后还被几人笑话了一通。


    胤祕也在吊钩上挂上了鱼饵,往外面抛去。他倒是不在乎鱼能不能上钩,关心的是等会儿在船上要吃些什么。


    后面的厨子已经开始做饭了,船后面摆了一个炉子,还有各色已经预备好了的菜。只等着厨子在船上略做一下,就能端上来了。


    金乌彻底落下去了,天色也渐渐从昏黄转为了黑暗。远处望舒也慢慢升了起来,皎洁的月光仿佛让世间的东西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纱一般。


    这湖中也变得静谧了许多,那挤挤挨挨的荷叶也都被银纱盖住了。特别是粉红色的莲花,在月光的照耀下更显得神秘。


    胤祕又上钩了一条鱼,他察觉到杆子微微动了一下后便连忙开始往上面拽。刚开始钓鱼的时候,他还放跑了两条,后面才慢慢学会了拽杆子。这之后就没有放跑过鱼儿了,旁边的水桶里,他已经放进去了四五条了。


    弘历的桶里也放了两三条,他的神情悠然自得,手持着钓鱼竿很稳。


    而弘昼的桶里则一条都没有,他的神情不大高兴,甚至称得上是有些郁郁了。


    若是旁边一起的二十四叔和四哥同样没有钓上来也就罢了,偏偏他们是一条接着一条,自己却坐到了现在一条鱼都没看到。弘昼只要这样一想,心中就忍不住有点塞。


    见胤祕又钓上来了一条,弘昼索性放弃了自己钓鱼:“走吧,我都闻到饭菜的香味了。咱们先用膳吧,在这坐了这么久,我都饿了。”


    弘历悠悠然然放下了钓竿:“行啊,正好让大厨将咱们钓上来的这些鱼做了,就煮个鱼汤吧。”


    胤祕也不笑话弘昼,只是也放下了手中的钓竿,便跟着一起回了船舱之中。


    船舱之中的小几上,果然已经摆满了饭菜。旁边摆着一个烤炉,炉子旁是或新鲜或腌制好了的肉。这是方才弘昼点名了想吃烤肉,大厨便在这现烤。


    看到了这些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胤祕觉得自己的肚子也有些饿了。坐下了之后,便忍不住吃了一口,随即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对这个味道很是满意。


    弘昼也坐下,开始动筷子用膳了。虽然刚才没有钓到鱼有点郁闷,但他向来都是极为想得开的人,现在一坐下开始用膳,便觉得自己钓不到也没什么。反正二十四叔和四哥钓上来的鱼,等会做出来,自己也是可以吃的。


    弘历倒是没有急着吃,而是慢悠悠开始倒酒。


    这船不大,只是上来了两个厨子和一个伺候的人。还有一个厨子在忙着处理那些钓上来的鱼,伺候的人在给他打下手。


    另一个大厨在旁边烤肉,自然就没有人过来布菜的。


    给二十四叔还有五弟都倒了酒后,弘历抿了一口梨花白,又看了看船舱之外的月亮朗笑了一声:“今儿这一杯,就敬月色。”


    胤祕放下了筷子,也看向了外面。月光一向是不如阳光热烈的,但它独特的美从古至今都被各色的诗人赞美。


    关于这些诗词,胤祕学了很多,也看了很多。但今日他似乎才终于见到了月色的美,看着这一片湖上的月色,一时间竟然有些看呆了。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胤祕也举起了酒杯,“今日我才算懂了这句诗,咱们这一杯不敬别人,就敬月亮。”


    弘昼也端起了杯子,虽然他不觉得月亮有什么好敬的。但四哥和二十四叔都这样说了,他也就照做了。


    喝了这一杯后,旁边的大厨不停地烤出肉来。


    毕竟是船上,条件是比不上大厨房随时能用各色配菜,还能用大灶台的。按理来说这样的条件,大厨便是有十分的手艺,也只能发挥出来六七分了。


    但胤祕却觉得,就着这月色,这菜他吃出了十二分的好吃。


    吃了一会儿,鱼汤就端上来了。那大厨很是麻利,接过了鱼就很快开始杀鱼除鳞,很快原本的鱼就成了一锅鲜美的鱼汤。


    吃了一筷子的菜,又喝了一口鱼汤。胤祕心情很好,这种感觉有点像刚刚到了木兰围场时候的感觉,说不出是什么心情,但就是很愉快。


    等用过了膳,伺候的人将小几搬到了外面,胤祕几人也出来开始对月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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