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古代言情 > 皇父甚爱之[清] > 70-80
    第71章


    天早就已经黑了,乾清宫也显得有些冷清。


    之前康熙在的时候,乾清宫自然是宫里最核心的地方,即便只是最低等的洒扫太监,出去也是有人奉承的。毕竟算得上是皇上身边伺候的人,等闲人不敢随意得罪。


    但如今皇上去了,新皇却没有搬进乾清宫。这让这座本来金碧辉煌的宫殿,似乎一下子就蒙上了一层细纱一般,变得灰扑扑的。里面伺候的宫女太监,出门的时候也不再如往日里一般耀武扬威了。


    甚至于,现在宫里的东西都是先紧着养心殿,其次是后宫。要拐了好几处弯,才能到乾清宫。毕竟这里如今只是住着一位先帝的小皇子,多半在先帝的葬礼结束之后就要搬出乾清宫了。


    而等如今的皇上搬进乾清宫后,这些伺候的人多半都要被换一波。所以即便现在对乾清宫轻慢些,也不会有什么其余的麻烦。而如今正是先帝的葬礼,若是有人敢因为一点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闹起来,上面的人绝对是懒得管谁对谁错的,直接一下子发落了便是。


    胤祕坐在了西暖阁的床上,他身上换了一身的寝衣,只是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东暖阁的位置。


    已经好几天过去了,胤祕都到康熙的灵前守了好几次的灵了,也慢慢接受了阿玛离去这件事。虽然不至于一想到这件事就嚎啕大哭,但胤祕如今只要一想起来,便心中如密密麻麻的针在扎。


    阿玛,胤祕的泪水又不自觉流了出来。这几日好像经常在哭泣,给阿玛守灵的时候哭,自己待着的时候也哭。


    甚至其余的皇子守灵的时候都知道悄悄偷偷懒,毕竟一个个都是大人了,也不会太过实诚跪上一日。但胤祕不会,他只要想到这是自己和阿玛最后见面的几日,就恨不得在灵前一直跪着。


    可是不行,十二哥叫他回来的,要他休息好了明日再去。


    胤祕回来了之后,等了好一阵子的热水才洗漱好了。可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这才又坐了起来。


    原本胤祕的房中一直是有一个守夜的小宫女的,但这些日子宫里忙着康熙的丧事,从各处都调了不少人手去。从前不论什么事情,没有在乾清宫调人的道理。


    但如今乾清宫不是从前了,等皇上住进来了之后说不定会将乾清宫上上下下都换了。所以这些太监宫女们,也没有底气拒绝,便一个个乖乖跟着去了。毕竟日后说不定是要去内务府重新分派差事,如今得罪内务府的这些人就不是明智之举了。


    甚至在四爷踏进乾清宫的时候,看到这寂寥的样子都怔愣了片刻。


    在四爷的心中,乾清宫一直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地方。因为这里住了汗阿玛,他从少年时起就经常踏足这里。


    汗阿玛中年时候,正是最喜欢考校孩子们的时候。那时候前头的几个皇子,都免不了要被考校。四爷行四,也算得上是年纪大的皇子,自然也是经常被考校的。


    而长大了之后,他办差也经常出入乾清宫。因为每次入乾清宫的时候都会时时留意,甚至可以说,他对这里的熟悉程度,一点也不亚于雍亲王府。


    所以看到这样的乾清宫后,四爷心中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奴才参见皇上。”乾清宫只有两个小太监在廊下守着,见到四爷过来吓了一跳,实在想不到皇上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四爷略摆手,大步走了过来问道:“二十四阿哥呢,睡了吗?”


    小太监们面面相觑,乾清宫没有被调走的人,大多都在忧心自己的前程。除却胤祕的两个奶嬷嬷外,其余人也不怎么分心去关心这位已经失了靠山的小阿哥。


    先帝是对小阿哥极为宠爱,可现在先帝已经在举行葬礼了。如今的皇上,多半待这位小阿哥一般。所以也就没人给小阿哥献殷勤了,只是在小阿哥唤的时候会上心一点,其余时候并不会主动做什么了。


    空气安静了片刻,四爷的眼神凉了下来:“连主子就寝没有,都不知道?”


    “奴,奴才从前不是伺候小阿哥的。”小太监听着这语气,有些慌乱地开口道,“方才二十四阿哥叫了热水洗漱,如今屋子里的人已经退出来了,想来是已经休息了。”


    四爷皱眉:“你不是乾清宫里的人?”


    “奴才自然是乾清宫之中的。”


    “既然是乾清宫里的人,怎么就不是伺候胤祕的?他不就是住在乾清宫的主子?”四爷冷淡道,给了旁边跟着的苏培盛一个眼神。


    苏培盛会意,心中暗暗将这位小阿哥在自家主子心中的重要程度又往上提了提。之前他虽然知道皇上是喜欢这位幼弟的,但瞧见今日又是过来瞧,又要打发不上心的下人,只怕比他想象中对这位小阿哥还上心。


    要知道,皇上入宫这几日事务繁忙,连四阿哥五阿哥都没空见呢。只是叫人盯紧了三阿哥,不许他随意犯事而已。


    这两个小太监,也就今日还能在乾清宫了,明日只怕就要被打发去别处了。


    到了西暖阁门口,四爷身后的小太监将门推开,只有苏培盛跟着进去了。


    “谁?”胤祕有点迷茫地转过头看着门口的位置,他的眼角还泛着红,连忙抹了一下自己脸上的泪珠问道。


    屋子里只有外间点了一盏灯,苏培盛进来之后麻利地将屋子里的几处烛火都点亮了,让四爷能看清楚胤祕正在床上坐着。


    “胤祕,是四哥。”四爷出声。


    胤祕愣了一下,随后从床上就要爬起来行礼。阿玛走的时候叮嘱过他,从前他见到阿玛不用行礼,但是后面见到四哥的时候,一定不能失礼。要礼数周全,才能让其余人挑不出毛病来。


    “不必起来了。”四爷几步就走到了胤祕的床前,将他准备穿鞋行礼的动作摁住,随意坐在了床边看着胤祕说道,“四哥只是过来看看你,你不必太过拘谨。”


    苏培盛端来一盏灯,将床头的这一盏灯也点亮了,随后默默退开了些。


    既然四哥这样说了,胤祕自然也就在床上接着坐下。


    想起进来的时候朦胧间看到的胤祕在床上坐着,如今凑近了又能看到胤祕泛红的眼角。四爷哪还能不知道这孩子根本没有睡,多半是一个人在床上坐着伤心呢。


    又想起现在乾清宫的寂寥,还有外面那两个守夜的小太监没有将胤祕放在心上的样子,有点心疼地问道:“这几日你过得如何?”


    “还不错?”胤祕不知道四哥为什么这样问,只是迷茫地回答道,仰起脸看着四爷。


    “宫里有人轻慢你吗?”四爷又追问道。


    胤祕摇了摇头,实在不懂四哥怎么突然来问这个。他最近根本就没有心思管外面的人什么想法,自然也察觉不到自己的待遇降了不少。


    兆嬷嬷和齐嬷嬷倒是发现了,但她们自己内心难受也就罢了。是不敢将这事告诉小阿哥的,毕竟小阿哥也解决不了,说出来也只是让孩子徒增烦恼罢了。


    看胤祕的脸上一脸的茫然,四爷这才确认这孩子应当是不知道自己被冷待了。他有点无奈又好笑地摸了摸胤祕的脑袋,说道:“四哥忙完了,过来看看你。”


    “四哥辛苦了。”胤祕仰着头说道,“最近肯定很忙吧。”


    阿玛在的时候每日里就要看很多的折子,胤祕也知道了当皇帝是一件很忙的事情。而且最近的事情似乎更多,那四哥多半就更忙了。


    四爷又笑了笑,提起了旁的事情:“你这几日都没有接着念书吗?等过些日子,你的师傅会再回来教你的,到时候可要接着用功啊。”


    胤祕点了点头,眼神黯然。这几日上书房中的人都停下念书了,皇子皇孙去康熙的灵前守着,师傅们也暂时不必来上书房了。


    见胤祕神色怅然,四爷这才察觉到了这似乎并不是个和孩子说话的好话题,生硬地转折了一下,问起了胤祕这几日的起居和用膳。


    胤祕也知道这是四哥在关心自己,一一都好好答了。


    问了好几句后,四爷才缓慢地说道:“阿玛虽然去了,但四哥一直都是在的。日后你若是受了什么委屈,便来找四哥,四哥定会为你做主的。”


    这话是四爷的真心话,虽说后来也察觉到了汗阿玛将那份诏书给胤祕,多半是要让他欠胤祕一个人情。但那时候的感动不是假的,加上他也确实是喜欢胤祕这个弟弟,所以也就不在意汗阿玛的这个算盘了。


    “多谢四哥,”胤祕的眼睑垂了下来,似乎是思考了片刻后才说道,“那弟弟等汗阿玛的葬礼结束后,便搬到阿哥所吧。”


    这是胤祕刚才想到的事情,在这里见到四哥后,胤祕猛地意识到。乾清宫其实是皇上的宫殿,之前阿玛在的时候,他跟着阿玛一起住倒是也合情合理。可现在阿玛不在了,是不是因为他住在这里,所以四哥才不方便搬进来呢?


    胤祕并不想要成为一个碍事的人,所以他先提出了这件事。


    四爷一愣,他没想到胤祕会说这件事,随即他犹豫片刻后摇头:“不必那么急,等过一年半载的,你再搬到阿哥所吧。”


    胤祕是不能一直住在乾清宫的,即便是康熙在的时候,也不会让这个孩子在乾清宫住到能出宫的岁数。所以在胤祕七八岁的时候搬到阿哥所,那是一定的事情。


    在阿玛葬礼刚结束的时候就将弟弟撵走,四爷并不是这样的人,所以他准备按照汗阿玛在世的时候所说的那样。让胤祕在七八岁的时候再搬出去,直接搬到阿哥所去上书房。


    说起上书房,四爷略垂下了眼睛,汗阿玛在世的时候上书房有些皇孙再正常不过了。但现在的上书房,倒是不必有那么多的人了。


    十三的孩子在上书房也就罢了,老八老九的孩子凭什么在上书房?


    “可是,”胤祕愣了一下,“这不合规矩。”


    四爷的思索被打断,有些好笑:“规矩?我怎么不知道咱们胤祕什么时候是这么讲规矩的人了?况且,四哥是皇上,这些事情自然是四哥说了就算的。”


    那四哥住在哪,胤祕虽然没有问出,但眼睛里充满了这个疑惑。四爷似乎一下子就看明白了,又揉了揉胤祕的脑袋说道。


    “四哥觉得养心殿就不错,本来就没有搬进乾清宫的打算,你就安心住着吧。不过乾清宫这些人,是时候换一些了,到时候四哥给你挑好的送过来。”


    第72章


    康熙的葬礼过去之后,四爷登基大典结束后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将八爷晋封为廉亲王,将十三爷晋封为怡亲王,同隆科多和马齐一起总理事务。


    之所以将这位原本是政敌的弟弟封到了和他好十三弟一样的位置,是因为虽然康熙在的时候已经削了八爷党不少,但其背后的势力还是不小的。四爷在刚刚继位的情况下,就这样和他正面冲突是不明智之举。


    十三就更好说了,在康熙年间十三爷不算受重视,那时候四爷都过几日要和十三弟去小院之中把酒谈话。如今终于登临高位,当然要给十三弟最好的。


    若是这两位弟弟封王都在众人预料之中的话,那将二十四阿哥封为郡王这件事,那就太超过了。


    “皇上。”听到这一道旨意的时候,下面便有人忍不住皱眉提出异议,“二十四阿哥年岁尚小,如今不过是一稚嫩的孩童,如今能担当得起郡王的爵位。”


    九爷听到前面两个封亲王旨意的时候还能淡定,八哥若非是之前在汗阿玛面前被打压得太严重了,早就该封亲王了。至于十三,真是给他抱到了大腿。


    但听到后面的时候,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眼睛里迸发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就这样抬头直视了四爷。胤祕?他凭什么,不过是一个小孩子,连差事是什么都不知道,竟然就能直接封郡王了?


    如今兄弟之中,便是加上了八哥和十三,那也就四个亲王和两个郡王。胤祕这一来,岂不是将他们这些哥哥都踩在了脚下?


    “这怎么能行?”九爷还没说话,后面的十爷也嚷开了,他站了出来皱着眉说道“即便四哥喜欢二十四弟,但这也不过是一孩童罢了,怎么能这样就封爵呢?”


    四爷坐在龙椅上老神在在听着下面的人吵成了一团,他最后才慢慢悠悠说道:“这也并非是朕自己的意思,是朕在畅春园之中发现的汗阿玛的遗诏,那诏书上虽然并未加盖玉玺,但也的确是汗阿玛亲笔。这既然是汗阿玛的意思,那朕也不得不遵从了。”


    得了吧,九爷在心中冷笑了一声,汗阿玛还叫你善待兄弟呢?你还不是将刚回来的十四弟软禁在景陵叫他念书了吗?真可笑,一个已经办差十来年的皇子,竟然被叫回去念书,真是奇耻大辱。


    你同胞兄弟老十四现在都只是一个贝子罢了,却给一个差这么多的弟弟封了郡王。看来也不过是想着胤祕给你递传位遗诏的事情罢了,扯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虽说九爷和十爷心中已经将老四骂得狗血淋头了,但汗阿玛的遗诏这件事一搬出来,他们也确实没办法反对了。皇上要尽孝心,谁能来反对呢?


    所以将胤祕封郡王的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四爷也不必费心思去想封号了,因为康熙在圣旨上就已经写出了胤祕的封号为諴郡王。


    圣旨被传到乾清宫的时候,乾清宫已经恢复从前的奢华了。四爷那次来看了胤祕之后,原本担忧自己前途不认真做事,或者偷懒的那帮子人也不敢随意糊弄差事了。


    在皇上如今忙得脚不沾地的情况下都能来看二十四阿哥,那就意味着皇上至少是关心着这个异母弟弟的。不论这样的关心是作秀还是当真喜欢,那都代表着二十四阿哥暂且不会沦为无人问津的小可怜。


    如今先皇故去了,他们也完全可以跟着二十四阿哥啊。


    可这样的遐想在四爷将除却胤祕贴身伺候的几人外,其余乾清宫伺候的人都换了之后为止。


    即便没有打算入住乾清宫,但四爷也不想这样浮躁不懂事的人留在胤祕的身边。孩子还小的时候,身边的人便更是要精挑细选的了,毕竟这是最容易带坏的时候。若是叫身边这些浮躁的人将自己幼弟带坏了,那日后可就麻烦了。


    先是亲自去瞧,后是为了敲打而将伺候的人换了个遍,再后来便是直接封郡王。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宫里的人是一点也不敢小看这位二十四阿哥了。甚至皇上看着都不准备叫諴郡王搬出乾清宫呢。


    那样特殊意义的宫殿,竟然在皇上继位后都允諴郡王接着住。这是何等的信任和喜爱,只怕在皇上如今的兄弟里面也是独一份了。


    六岁的郡王,啧啧。


    胤祕在接到圣旨的时候,倒是没有什么旁的感觉。他只是迷茫地接了旨,随后被周围的人围起来恭喜。


    弘昼很高兴,他兴致勃勃想要看看胤祕的圣旨:“二十四叔,你以后可就是郡王了,那是不是每年都有自己的俸禄了呀。从前阿玛还在王府的时候,听说王爷都是有自己的俸禄和供给的。”


    “应该,有吧。”胤祕不太确定,他的眼神有点迷茫。因为之前他也不知道亲王郡王的俸禄是多少,所以只能猜测一下。


    弘历的嘴角也牵起了一点笑意:“看来从前是二十四叔在我们当中是最富的,如今也是喽。”


    康熙的葬礼结束之后,胤祕的心情也一直不大好。四爷索性就将弘昼和弘历还有弘暾叫过来陪着这个孩子,让胤祕心情好些之后再接着开始念书。


    上书房如今只有三位康熙的皇子,还有就是弘历弘昼以及弘时三人了。四爷将其余皇子的孩子都送了回去,不叫他们接着在上书房念书了。


    本来是要留下十三的孩子,但十三爷觉得皇上上位之后已经对他格外偏宠了,再接着这样的话对皇上的名声不好。便也婉拒了这件事,坚持将弘暾几人带回家了。


    四爷有点不高兴,但他同时也高兴十三弟这样为自己着想。索性便打算着日后再将十三弟的孩子接入宫来罢了,到时候等十三弟办好了一个差事,说是奖赏,旁人也说不出什么。


    弘暾在一旁有点羡慕,但他也知道自家的阿玛是亲王,但二十四叔的阿玛是皇帝。到底还是不一样的,羡慕一下也就罢了,也不会做出什么太多的事情。


    “二十四叔,小白呢,小白呢?”弘昼仰着头问道,“我怎么没有看到小白?”


    “小白还在畅春园呢。”胤祕叹了口气,阿玛当时过世了没两天就回了紫禁城,那个时候实在是太过慌乱了,胤祕也没空去注意小白。只是叫澹宁居的人一定要好好照顾小白,等他空了将小白接回去。


    如今阿玛的丧事已经结束了,似乎也可以开始想着将小白接回来了。


    弘昼哦了一声,随意地坐在了胤祕坐着榻旁边,开始叽叽喳喳和胤祕分享这几日他遇上的好玩的事情。他也看出了二十四叔的心情不好,极力想要逗笑二十四叔。


    弘历的心情也不算太好,毕竟皇玛法是看重他的。但他从皇孙一下子升级成了皇子,从前看他不顺眼的堂兄弟如今见到他都要行礼了,这是他很难不高兴的事情。两相对比之下,心情自然也就不好不坏了。


    胤祕听着弘昼和弘暾的叽叽喳喳,手撑在下巴的位置,看着弘昼滔滔不绝的样子心情也略好了起来。


    “说起来,”弘昼说得有点口渴了,端起旁边的茶盏喝了一口问道,“二十四叔,你什么时候搬到阿哥所来呀,到时候咱们就能天天一起去上书房念书了。”


    胤祕笑了一下:“你之前不是还抱怨上书房的师傅们太过严厉吗?”


    “此一时,彼一时嘛。”弘昼故作高深地说道,“如今师傅待我们是要客气多了,不过就是汗阿玛过来考校功课的时候,会骂我们就是了。”


    如今教弘昼和弘历的,还是之前教他们的师傅。师傅虽然不至于前倨而后恭,但确实态度是要和缓了不少的。之前教皇孙们的时候,是可以用戒尺吓唬他们的,但是如今皇孙变成了皇子,就不能这样吓唬他们了。


    说着,弘昼形象生动地描述了一下师傅们在看见他们的时候,竟然脸上一直是挂着笑意的。


    说起话来的时候,弘昼的脸表情极为丰富,手舞足蹈地演示师傅们的表情是怎么样变化的。不仅是胤祕,连一旁的弘历都笑出来了。


    弘历轻轻敲了一下弘昼的脑袋:“你这样说师傅,若是被汗阿玛听到了,肯定免不了一顿责罚的。”


    “汗阿玛责罚我一下也就算了,我只盼着汗阿玛快点将三哥带到前朝去开始办差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弘昼还叹了口气。


    三阿哥弘时都已经快二十岁,福晋也娶了,本来就不一定要跟着进宫的。但四爷实在是不放心这个孩子,便将他带入宫里了,叫他们一家子如今住在阿哥所。


    每日里弘昼在上书房的时候要看到这位三哥,散学了回阿哥所也要看到这位三阿哥。特别是弘时每日里都板着脸,看到弘昼弘历的时候免不了要摆些长兄的架子,更是让弘昼看见这位三哥就觉得烦。


    弘时心中实在是不痛快,从前他十来岁应当好好念书的时候,汗阿玛说让他跟着在身边办差就不去上书房了。后来实际上根本没有办差,而是在府中念书。


    如今他变成皇子了,又是马上要二十来岁的年纪,本来应当在前朝办差了。汗阿玛却叫他和两个十来岁的弟弟一起来上书房念书了。


    这在弘时看来,简直就是针对。汗阿玛就是看重那两个小的,并不看重他罢了。


    心中揣着这个想法,弘时见到这两个弟弟的时候自然就给不出什么好脸色了。


    喁稀団


    第73章


    现在只要一进上书房,弘时有空就会对着两个弟弟冷嘲热讽。其余的皇叔们多是作壁上观,不掺和进来。


    弘历都有些烦了,更别提本来就忍不了的弘昼了。


    好几次险些和弘时杠起来,还是被弘历拽住了。


    而那些年纪还不够出宫开府而接着留在宫里的康熙的皇子们,是不敢掺和这些事情的。他们在康熙朝的时候就不怎么受重视,在四爷手中的时候,表面待这几个弟弟还是不错的。


    但到底皇上是阿玛和皇上是兄长,差别还是很大的。况且这掺和进去了,谁知道最后闹起来只是兄弟的争吵,还是关乎储位的事情呢?


    如今的皇上和先帝一样,明显是看重四阿哥弘历的。但三阿哥弘时毕竟是长子,皇上就这几个儿子,即便定下了四阿哥,那对其余的几个孩子应当也是看重的。若是随便掺和进去,到时候皇上生气了舍不得教训亲生的儿子,还舍不得教训他们几个便宜弟弟吗?


    所以弘昼也是一肚子的闷气,在玩的时候忍不住吐了出来。他是真的觉得三哥烦,从前虽然也不觉得三哥好,但到底那时候他每日里在上书房念书,和三哥碰面的机会不多。


    现在天天都要碰面了,才明白三哥没有最烦,只有更烦。


    弘暾在一旁不说话,他也不方便掺和进去。


    弘历则微微皱了皱眉,轻轻敲了一下弘昼的脑袋:“怎么能在背后议论兄长呢?”


    弘昼有点不服气,但看着四哥瞪过来的眼神,还是泄气似的没说话了。


    “好了好了,”眼见气氛有些僵硬了,胤祕说道,“你们好不容易休沐一日,不说这些丧气话了,咱们继续说上书房吧。”


    “二十四叔晚些来上书房也不错,”弘历笑道,“上书房日夜念书确实是辛苦,二十四叔晚来些时日,也少受些罪。”


    搬到宫里来了之后,四爷对这两个儿子的要求也增加了。对弘昼还好,对弘历只恨不得将从前汗阿玛对二哥的那些都搬出来。力求让弘历学成文能定国安邦,武能上马猎虎。


    所以即便弘历平日里精神旺盛,偶尔也会觉得疲惫。


    教胤祕的师傅前几日已经重新回来给他上课了,他也恢复练字了。细算算也许久没有碰笔了,这两日胤祕练字的时候时间要比之前长多了了。


    弘历等人在乾清宫待了半个多时辰便要走了,他们休沐的时间不多,还想去后宫见见各自的额娘。能在胤祕这里待一会,也是因为担心二十四叔专门抽出时间来的。


    四爷前些日子已经和皇后商量好了后宫各位的位份,年侧福晋封贵妃,李侧福晋封齐妃,弘历的额娘钮祜禄格格封熹妃,弘昼的额娘耿格格则封了裕嫔。


    其余的还有几位格格,则是封嫔和贵人。


    前些日子登基大典办了之后,封后和封妃的典礼也在筹备了。如今虽然还未办好,但宫里的各人都已经知道该如何唤各位娘娘了。


    除却四爷自己的妃嫔之外,康熙的妃子们都迁到了宁寿宫。


    其中佟佳贵妃被晋为了皇考皇贵妃,和妃被晋为了皇考和贵妃,还有胤祕的额娘穆嫔被晋为了皇考穆妃。


    除却这些活着的之外,四爷还将十三爷的额娘追封为了敬敏皇贵妃。


    这里面佟佳皇贵太妃可以说是为了拉拢佟佳氏一族,而和贵太妃则可以说是在四阿哥弘历进宫的时候照应过。敬敏皇贵妃是因为十三爷,那穆太妃就只能是因为諴郡王了。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原本觉得四爷对这位幼弟好不过是做做样子的人也都不吭声了。做做样子若是能做成这样,那也太过用心了。


    是以胤祕在乾清宫中住着,除却之前违制的东西不能再有外,新送来的东西都是内务府挑了最好的送。


    看着弘暾要出宫,弘历和弘昼要去见各自的额娘,胤祕也有点想自家额娘了。


    从畅春园回宫后,胤祕只去见过穆太妃一次。那是穆太妃刚搬到宁寿宫的时候,他去看额娘过得怎么样。


    康熙的妃子不少,低位的妃嫔更是多。穆太妃刚搬到宁寿宫的时候确实是有些逼仄的,但好在皇上已经发了话,准了几位弟弟将各自的亲生额娘接出宫去奉养。


    这几位高位的太妃一走,宁寿宫就宽敞了些。穆太妃在里面算得上是高位了,住的地方虽然比不上之前,但也不算拥挤了。况且她之前就同和贵太妃的关系不错,如今住在一起了,每日里一起玩倒是也不算寂寞。


    只是每日里总还是有些忧心胤祕,对穆太妃来说,她在生孩子之前不过是个答应。也是经受过宫里的人情冷暖的,现在和先帝的妃嫔们挤在一起住着,虽然比不上之前舒服,但她也是能接受的。


    但胤祕从出生起就没有受过什么磨难,穆太妃总怕这孩子接受不了他汗阿玛离世。


    乾清宫去宁寿宫要穿过东六宫,胤祕走在这条他还算熟悉的道路上。之前还不用上学的时候,他就经常在各处宫殿窜来窜去,对宫里的不少路都很是熟悉。


    但旁边的人似乎都换了一张面孔,宫殿外面自然是不变的,但里面的陈设和院子里种的花花草草都换了。


    到了宁寿宫,穆太妃知道胤祕过来了之后,脸上就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笑意。


    她的身上穿着石青色的旗装,面上不施脂粉,头上也只是简简单单梳了个两把头。上面只有着简单的两根素银簪子,并不曾见到从前她经常戴着的金簪。


    “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穆太妃将胤祕迎进室内,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紫莲,快去端一碗银耳雪梨汤来。今早额娘就喝了一碗,喝了之后润润嗓子是最好不过的了。”


    康熙的过世对穆太妃的影响不大,她之前也不怎么能见到这位帝王。在听说皇上驾崩的时候,她最担心的就是胤祕这个孩子。后来听到如今的皇上将胤祕封为諴郡王后,她也就放了心。


    不过因为刚刚丧夫,所以宁寿宫里先帝的妃嫔都不打扮。身上穿着的要是素净的衣裳,脸上要不施脂粉,甚至头上也不能戴太过显眼的首饰。


    好在穆太妃之前也不怎么打扮,对此适应良好。


    “给额娘请安。”胤祕还是规规矩矩给额娘行了个礼,被拉起来了之后才对着穆太妃露出了一个笑,“今日弘历和弘昼来找我玩,他们刚刚走了说要去给熹妃娘娘和裕嫔娘娘请安,我就也过来给额娘请安了。”


    胤祕扫了眼屋子里的摆设,这屋子里的摆设也不多,但每一样都是不错的东西。看得出来,内务府送来的都是不差的,至少额娘应当过得还不错。


    紫莲将银耳雪梨汤送了过来,穆太妃催着胤祕快喝两口:“快来尝尝,要趁热喝呢。”


    胤祕也不推辞,他接过来了之后端起碗就喝。穆太妃在一旁看着胤祕小口小口喝着,忍不住摸了摸这个孩子的脑袋。


    “咱们胤祕最近过得如何?”见胤祕将这一小碗喝尽了,穆太妃才小声问道。


    刚刚紫莲出去的时候就已经看了眼外面,看到二十四阿哥过来的人不少。宁寿宫到底人多眼杂,想要说句贴心的话,就只能凑近了小声说了。


    “儿子过得很好。”胤祕对着额娘甜甜笑了一下,“额娘过得如何呢?”


    看着胤祕眼底的黑青,穆太妃在心里悄悄说了句小骗子。这孩子和他阿玛的感情深,康熙才过去不久,他又怎么会过得好呢?


    “额娘过得也好呀。”穆太妃笑了下,“虽然迁了住处,但皇后娘娘待我们这些先帝的妃嫔都不错。每日里的供给甚至比从前还好些呢,你在乾清宫的时候,就不要担心额娘了,只要你能吃好睡好,好好长大,额娘就每日里都是高兴的。”


    皇后得了四爷的授意,待宁寿宫之中的皇贵太妃穆太妃以及和贵太妃分外不错。所以她们几人虽然没有自己的孩子,但在宁寿宫过得也实在不错。


    除了月例和应有的供给外,宫里出了什么新鲜的好玩意,都是慈宁宫那边先得,随后便是这里和后宫的各处了。


    “额娘在这里也不要担心我。”胤祕又笑了笑,对着穆太妃甜甜说道,“这几日师傅已经回来接着教我念书了呢,每日里都要写大字了。”


    “写字好,念书也好。”穆太妃笑道,“如今额娘也在念书认字呢,你和娘娘如今空了,就爱教我念书认字。我们俩凑在一起,还会抄佛经呢。”


    先帝刚走,身为先帝的妃嫔这个时候当然是不适合玩乐的。但每日里在这里枯坐着也不是个事,和贵太妃就起了兴致想要教穆太妃读书认字。


    首先读书认字当然不算玩乐了,还能扯一个是在教了之后抄佛经祈福的虎皮。而和贵太妃自幼饱读诗书,给人启蒙自然也是绰绰有余的。


    从前穆太妃对这些算不上感兴趣,但宁寿宫的日子无聊,认字也算是不错的消遣了。更何况和贵太妃学富五车,在教她的时候妙语连珠也实在好玩。


    胤祕听着额娘兴致勃勃讲着她最近学到了什么,甚至兴起将她写的大字拿了出来,对着胤祕豪迈道:“给你瞧瞧额娘写的字,说不定额娘不久之后就能写的和胤祕一样好了。”


    看着这张白纸上略显得稚嫩的字迹,胤祕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意。


    阿玛去了,但起码额娘过得还不错。


    第74章


    紫禁城已经迈入了冬日,晨起的时候外面一片白雪皑皑,屋子和树上都铺满了雪花。胤祕穿着寝衣,停步在窗前盯着外面的景色看了好一会儿。


    “郡王,咱们快来先洗漱吧。”兆嬷嬷在一旁见胤祕看外面似乎看愣住了,笑着小声提醒。


    屋子里暖融融的,今年刚入冬的时候胤祕的乾清宫就烧起了地龙。甚至比养心殿还要早烧,因着从前康熙都是住在乾清宫的,而养心殿是造办处的作坊,所以要将养心殿翻新了才能烧地龙。


    是以入冬的时候,四爷最开始是靠着炭火的,后来才搬出去了几日叫内务府的快些将翻新弄好,这才烧上了地龙。


    胤祕应了一声,他的眉眼间带着刚刚清醒的困意,眼皮耷拉着跟着嬷嬷去了旁边的屋子洗漱。


    之前阿玛葬礼的时候,胤祕回来叫热水都要叫好一阵子。也不是因为有人为难他,纯粹是不上心罢了。而现在,热水是整日里都在炉子上温着的,什么时候叫都有。


    洗漱完了之后,胤祕才算彻底清醒,他揉了揉脸用过了早膳后,便来到了平日里上课的地方等着师傅。


    师傅依旧是之前康熙指过来的那位,四爷总觉得幼弟还沉浸在丧父的悲痛之中。要给他找点事情做才能让胤祕活泛起来,加之这位师傅的学问确实不错,便没有想着换。


    坐下了了之后,胤祕先将自己昨日写的两张大字拿了出来,检查了一遍后才摆在了旁边。


    从刚开始学写字到现在,胤祕每日里都要写两张大字了。而且每张上面的字越写越小,师傅的要求也逐渐增加了。从之前的只要写好了并且不弄脏纸就很好,到如今的要求每个字都要横平竖直,而且要根据字帖上面的字形来写。


    昨日写出来的时候明明觉得还不错,怎么今早一看就觉得丑兮兮的。胤祕看着自己写的这几张大字,脸上露出了愁眉苦脸的神色。


    “郡王怎么一大早就这个神情,可是有何难事?”


    师傅从外面掀帘子走了进来,脸上挂着还算温和的笑意,对着胤祕行礼笑道。


    “师傅快起来。”胤祕想要上前去扶。


    虚扶了一下之后,师傅才慢慢站起来,脸上的笑意更深。


    虽说还未举行册封礼,但宫里上上下下都不再管胤祕叫二十四阿哥了,而是改叫諴郡王了。身边的人便省去了这个封号,只叫郡王。


    胤祕最开始的时候怎么也不习惯,甚至想要叫身边的兆嬷嬷和齐嬷嬷改回去,但最后被兆嬷嬷温声细语劝好了。


    兆嬷嬷说:“郡王如今已经得了爵位,日后外头的人都是要叫郡王的。况且咱们几个倒是好改口,难不成郡王也叫外面的人改口不成?如今从我们这里头先叫着,日后出去了,郡王便也不怕外头的人叫你反应不过来了。”


    齐嬷嬷没有兆嬷嬷的口才,但听到兆嬷嬷这样说了之后,也是连连点头,不肯接着叫二十四阿哥。


    内心觉得嬷嬷这话似乎有些道理的胤祕,就这样接受了这个称呼。


    师傅先检查了胤祕的大字,随后随口问了几句胤祕昨日学的东西。见胤祕对答如流,手中的大字也写得规整整齐,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笑道:“郡王是极为用功的。”


    胤祕笑了一下,坐下接着听师傅的讲课了。


    师傅讲课的时候深入浅出,很照顾胤祕这样对很多典故和史籍不了解的学生。每次讲的时候都恨不得掰开了揉碎了,将这一点一滴都讲给胤祕听。


    胤祕也听得很认真,刚开始重新上课的时候,他总是集中不了精神。也会想起阿玛还在的时候,将他抱在膝盖上慢慢讲解的场面。


    但后来,他认真起来了之后,发觉在念书的时候他是能感受到快乐的。不仅是念书,后面的写字和看书他只要聚精会神,就能暂且忘掉那些让他有点痛苦的记忆。


    所以胤祕之前对师傅来讲课是不排斥的话,如今他就是很希望师傅能来讲课,甚至可以说是盼着师傅能来了。


    四爷并没有给胤祕增加上课的时间,所以上午师傅上完课便收拾了东西走了。胤祕则开始写大字,他是习惯将大字写完了再用午膳的。除非偶尔失误,大字要重写,不然他都是能在用午膳之前将这两张大字写完的。


    门口的帘子被撞击了两下,胤祕并没有在意。


    果然,片刻后门帘被掀开,一只全身雪白的大狗就冲了进来。它似乎刚刚在雪地里打滚了,毛发上还沾染着一点雪花,被路沙用帕子仔仔细细擦干净了,才让它自由活动。


    小白一得到自由,就迫不及待跑了过来,开始在胤祕的脚边打转。甚至前肢往上扑了一下,想要趴在胤祕的膝盖上。


    前几日小白才被从畅春园之中接回来,是有一日四爷去上书房查三个儿子的功课时。听到的弘历和弘昼说起二十四叔最近郁郁寡欢的,连养着的小狗都没接回来,整日里瞧着都不高兴。


    四爷也见过几次幼弟,自然也看出了胤祕不高兴。但他倒是没有注意到胤祕的狗没有接回来,在两个儿子这里听到了这个之后,他面上不动声色,次日就将小白从畅春园接了回来。


    想着这只从胤祕小时候就陪伴着他的大狗,能让胤祕高兴些。


    接回了小白过后,胤祕果然每日里高兴了不少。他和小白玩的时候,总能忘记烦恼,特别是如今他略长大了些,嬷嬷们也不再限制他不让出去玩雪了。


    但此刻胤祕是没有去理小白的,他手头上这一张只差几个字就能写好了。每日里要做完了功课再和小白玩,这是胤祕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努力忽略掉围着自己的小白,胤祕全神贯注写着后面的几个字。


    小白见主人没有回应,绕了几圈之后就坐在了胤祕的脚边,尾巴还在动着。只是眼巴巴看着胤祕,希望主人能理一理它。


    最后几个字写完了之后,胤祕将笔稳稳地放在了笔架上面之后,才高兴地从椅子上面跳下来直接坐在了地上就开始撸小白。冬日里小白的毛发浓厚了不少,摸起来的时候格外软乎,特别是在揉着小白的时候,小白给出的反应也特别高兴,就让胤祕更喜欢揉小白的毛发了。


    “汪汪呜——”小白叫了两声,整只大狗在地上打了个滚,老老实实任由胤祕揉着它。


    “郡王已经写完了?”兆嬷嬷端着一盘橘子进来,看见这个场景笑了一声,“那奴才这就去叫人传膳?”


    “先不急。”胤祕的手没有离开小白的意思,接着揉小白的毛发,一边对着兆嬷嬷说道,“我要和小白先出去玩一会儿,等会再回来用膳。”


    兆嬷嬷面色迟疑:“今儿外面可冷了。”


    下雪的天气虽然比不上化雪的时候冷,但也是相当寒冷的。在外面办差的宫女太监一个个都是穿着厚厚的棉衣,即便穿得厚厚的,也免不了要搓搓手缓解一下寒冷。


    按照嬷嬷们看来,自家小阿哥又不必出去办什么差事,就好好在烧了地龙的屋子里玩就是了。


    “好久没有陪小白玩了,”胤祕笑了一声,“嬷嬷放心吧,我会穿厚些出去的。”


    今年内务府给做的新衣裳,甚至比往年还多了几套。听闻是四哥看见的时候,随口说了给諴郡王今年多做两套。


    那些料子也是挑的最好的,甚至是先挑了胤祕的,后面剩下的给弘历和弘昼做。


    因着不怎么出门,这些厚衣裳胤祕还没有怎么穿过呢。等冬日里过去了,这衣裳不论穿没穿都会不合身了,还不如趁着想出去玩拿出来穿一次。


    兆嬷嬷虽然有心劝阻,但在康熙养着胤祕的时候定下来的不许嬷嬷们多加干涉的规矩到底在她的心里生根了。即便觉得不好,但也立刻就放下了这盘橘子,去将胤祕的衣裳给拿了出来。


    好几套衣裳拿出来让胤祕挑,胤祕随手指了一件月白色的。外面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他才不想穿着黑黑的在里面太过显眼。


    将室内穿着的这身轻薄的衣裳换掉后,穿上了厚厚的冬衣。刚换上,加上屋子里的热气,胤祕一下子就觉得自己身上要冒汗了。


    连忙便掀开门帘想要出去,小白在一旁看着胤祕换衣裳很久了,见此也知道胤祕是想要出门,摇着尾巴就跟了出去。


    齐嬷嬷连忙跟着出去,她身上穿得多。而兆嬷嬷穿得少,要去换了衣裳才能出来呢。


    小白在雪地里简直乐疯了一般,疯狂跑来跳去。


    如今乾清宫往来的人也少了许多,官员们也不再往这里走了,倒是让胤祕玩着更加自在。他和小白开始了你追我赶的游戏,小白的速度当然不是六七岁的小孩子能追到的。


    但是小白也明白这是在玩,所以它一会儿快,一会儿慢,甚至在胤祕停下来喘气的时候也停下了就在不远处看着胤祕摇着尾巴。


    距离一直是不远不近的,但胤祕就是追不到这只小狗。


    “不……不玩了……”


    胤祕撑着自己的膝盖,对小白气喘吁吁说道:“回来,咱们堆雪人吧。”


    “汪呜。”


    小白似乎听懂了,摇着尾巴就回来了。还在胤祕的身旁转了两个圈,它喘出来的气变成了白雾,又蹭了蹭胤祕的腿。


    现在的小白已经是一只大狗了,力气比胤祕还大。它蹭过来的时候,让胤祕有点没站稳,直直就跪了下来。


    似乎是知道自己犯错了,小白也不蹭了,尾巴也不摇了,只是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胤祕。


    胤祕一阵好笑,他穿的衣裳很厚,这种程度是摔倒是感觉不到的。但旁边跟着的小太监似乎很紧张,一下子就蹿了过来,将胤祕扶了起来。


    重新站了起来后,胤祕揉了揉小白的脑袋:“闯祸了吧?”


    小白尾巴这才逐渐开始摇动了起来,舔了舔胤祕戴着手套的手。似乎知道这下没事了,一下子就重新兴奋了起来。


    胤祕正准备在这里堆一个小雪人就进去用膳,就听到了后面传来的声音。


    “二十四叔?”


    这个声音不算耳熟,胤祕有点疑惑地扭过头去,就看到了穿着一身玄色冬衣的弘时。他的面色带了点骄傲,声音也很是矜持,此刻正皱着眉看这里。


    和这位侄子并不算熟悉,胤祕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弘时皱了皱眉有点不满,他在汗阿玛登基的时候幻想过他是汗阿玛的长子,说不定汗阿玛会一上位就给他封爵呢。但后来等到的也只是和两个弟弟一起在上书房念书,这让弘时自尊受挫的同时,也自觉伤面子。


    在皇玛法丧礼的时候,那些原本待他一般或者看不上他的堂兄弟,一个两个都争相过来讨好他。这是弘时从前并不曾见到过的情景,也是让他极为高兴见到的场景。


    特别是看到弘晟和弘升这两个亲王长子在自己面前也要收敛的样子,弘时就更高兴了。从前他因为没有得封亲王世子,不知道有多嫉恨这两个堂兄弟。


    甚至偶尔能出门的时候,也是要绕着他们走的。


    如今他是汗阿玛的长子,日后说不定是要继承大统的。最次,也得是一个和硕亲王。这两个日后即便是袭爵了,也不过是个郡王罢了。


    这样的欢喜和自傲,在得知二十四叔被封为郡王为止。这让弘时再一次看到了这位二十四叔,这位在皇玛法一朝极为受宠的皇叔。


    第75章


    在这位二十四叔封郡王之前,还有两位皇叔被封王了,甚至是亲王。但弘时没有太多的不满,因为这两位皇叔年纪都不算小了。


    况且八叔素日里贤名远扬,汗阿玛登基之后想要用八叔,为了拉拢他给他封一个和硕亲王的爵位倒是是正常。而十三叔,虽然在弘时看来这位十三叔的能力是远不如把八叔的,但汗阿玛喜欢,加之这些日子确实是十三叔忙的多,所以也还算合理。


    这两位皇叔封王,都是能找出理由的。


    但偏偏这位二十四叔,年岁是皇玛法众多皇子里面最小的。他的前面还有许多兄长没有封爵,竟然就给他封爵了。


    在知道汗阿玛给二十四叔封爵的时候,弘时险些要控制不住自己了。给这么个小孩子封爵,还不如给他这个要出门交际的大人封爵呢。他都已经娶了福晋,身为汗阿玛的长子竟然还没有一个爵位。


    从前皇玛法待这些叔伯们也没有这么小气的,偏偏汗阿玛是最小气的。他能上朝的年岁了,还要在上书房念书。已经是能办差的年纪了,却连一个小小的贝勒爵位都不肯给。


    弘时现在俨然已经忘记了,从前他看到同龄人得到贝勒爵位的时候也会羡慕。可现在在他的心中,已经将自己当作日后一定会被封的和硕亲王了,自然也不将一个小小的贝勒爵位放在心上了。


    “是三阿哥啊。”胤祕扭过头来后,对着弘时点了点头。


    胤祕既是长辈,同时爵位是郡王,自然不必对着弘时行礼。他从前和弘时不算熟悉,只知道是弘历和弘昼的哥哥,其余的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所以瞧见他路过,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见胤祕的表情淡淡的,弘时却有些不高兴了。他本来对胤祕就颇为妒忌,看不过他能在这个年纪就得到一个郡王的爵位。


    加上现在看着胤祕,便想起了从前他瞧见胤祕的时候要行礼的样子。那时候宫宴,也是这位二十四叔将那两个小的带走了,让那两个小的出尽了风头,甚至被汗阿玛和皇玛法接连看中。


    若是没有这一遭,说不定阿玛现在早就将他当成继承人来培养了,又哪里有弘历弘昼这两个小子什么事。


    “二十四叔年纪也不小了,”心中带着不忿,说起话来自然就夹枪带棒的,弘时的声调阴阳怪气,“也该早日去上书房知书明理才是,怎么能整日里就和狗一起疯玩呢?若是叫旁人知道了,还以为二十四叔不懂事呢。”


    这恶意扑面而来,让胤祕一时间有点无措。


    他自出生起就没有感受到什么恶意,即便有的人其实对他有点恶感,但也没有敢当面表现出来的。所以弘时的这几句话一出,他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无措,不知道这样的场面应当怎么应对。


    兆嬷嬷在一旁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她当然知道怎么怼人能让弘时闭嘴,但是如今的弘时已经不是从前的雍亲王府三阿哥了。不说她了,连自家郡王都不能像从前那样随意了。


    但心中还是不免带着愤懑,自家小主子不过是在这里和狗一起玩雪罢了,也没有招惹他,就这样上前来出言不逊。果然当初就知道这不是个好的,不然怎么当今皇上看重四阿哥不看重三阿哥。


    虽说弘时自己觉得他是长子,汗阿玛是最看重他的。但不少人都觉得,已经十八九岁娶了福晋的儿子,不放出去办差,而是叫在上书房念书,就已经是一种信号了。


    见胤祕没有反驳,他身后的人脸上愤愤但也不敢出言。弘时突然感受到了一种快感,从前是自己沾染不上的人又如何呢?即便挂着个长辈的名头,如今还不是要在这里乖乖听训。


    这样想着,弘时的唇角微微扬起,语气更加的趾高气昂:“二十四叔,从前皇玛法对你那般宠爱,你也不想给皇玛法丢了面子吧。日后还是应当勤谨看书才是,免得日后叫旁人议论起来,说皇玛法年老了看错了人……”


    “你说什么?”胤祕本来陷入了无措之中,但一听到弘时提起阿玛,还是用那样轻浮的语气,一下子就生气了,“你不许说我阿玛!”


    虽然胤祕如今对阿玛的离去已经开始渐渐接受了,但这不代表他能在听见有人用这样的语气说阿玛后还能无动于衷。


    这一下子,弘时在胤祕的心中从一个不大熟的晚辈,变成了一个面目可憎的晚辈。


    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胤祕脚边原本乖乖坐着的小白也站了起来,冲着弘时汪汪叫着。


    弘时一下子就愣住了,随即满脸不可置信:“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样和我说话?”


    从前这位二十四叔是皇玛法宠爱的儿子,他弘时高攀不上也就罢了。如今攻势逆转,说破了天胤祕也不过是汗阿玛的兄弟,兄弟怎么能比得上儿子。


    这样的情况下,竟然不是乖乖夹着尾巴在宫里悄摸活到成年搬出去。还敢对着他这个如今皇上的长子叫嚣,还真是从小就被惯坏了,不知道看人脸色了。


    “你才是算什么东西。”胤祕的声音更大了起来,他似乎气极了,狠狠喘了两口气后才想起来什么似的,“我是郡王,你见到我为什么不行礼?”


    没被封爵的皇子是光头阿哥,虽然尊贵,但按照礼制面对郡王亲王也是要行礼的。不过一般郡王亲王不会专门挑皇子的刺,虽说自己身上有个爵位,但皇子的阿玛可是皇上呢。


    一般人是不会想着去得罪一个皇子的,胤祕最开始本来也没想着搭理弘时。若是弘时刚刚只是起着调子,教训胤祕几句,或许他不会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也不会想着反击。但是弘时提到了康熙,还是用那样不敬的语气提到的,一下子就点燃了胤祕心中的那股子怒火。


    原本不在意别人行礼的,但这下他就犟在原地恶狠狠地看着弘时。


    “你你你……”弘时伸出了一只手指,指着胤祕半晌说不出话来,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弘时是一个很会审时度势的人,他从来不和自己惹不起的人起冲突。能让他当着面发火的人,在他的心中都是他能惹得起,并且没有后顾之忧的人。


    跟着堂兄弟们出去的时候,像弘升和弘晟这样的亲王世子他是从不会主动招惹的。但是像那些家中阿玛爵位不过贝勒贝子,自身在其府中又不受重视的堂弟们,他便随意差使了。


    现在的胤祕,在弘时的眼中就是这个形象。所以看到胤祕竟然敢反驳他之后,他怒极了,指着胤祕半天说不出话来。


    “谁让你说我阿玛的,”胤祕却没完,而是接着愤怒地说道,“阿玛刚刚过世不久,这是你为人孙该说的吗?”


    胤祕最开始念书的时候,康熙就派人教他学规矩了。所以虽然胤祕平日里不怎么在意这个,但规矩是怎么样的,他是清清楚楚的。


    弘时指了半天后,忽然冷笑了一声:“你也知道你汗阿玛已经过世了啊,莫非你还觉得你是从前金尊玉贵的二十四阿哥不成?”


    虽然自家汗阿玛封了胤祕这个郡王,但在弘时的眼中,这也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汗阿玛刚刚登基,自然不好对皇玛法之前百般疼爱的儿子如何。


    但等一阵子,等汗阿玛的权柄彻底稳固下来之后,这位汗阿玛的幼弟,只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这是弘时一直坚定认为的事情,这位二十四叔的郡王爵位已经到顶了,日后只怕汗阿玛不会再给他升。


    而下一任的皇帝,自己是极为有希望的。等自己上位后,他能保住这个郡王的爵位就不错了。


    “汪呜汪呜汪汪汪汪汪……”似乎察觉到了自家主人的情绪不对,小白站起来就对着弘时叫了起来。


    弘时看着小白,眼睛里已经冒出了火光。这位二十四叔他动不得,现在动了必然要被汗阿玛问责的。但这样一只畜生,他难不成还动不得吗?


    “来人,将这只畜生给爷绑过来。”弘时指着胤祕脚边的小白,突然就笑了起来,语气也柔和了,“二十四叔年岁小,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侄儿也不好怪你。今儿侄儿就教教二十四叔,看看清楚自己的位置吧。”


    “宫里怎么能有这样吵闹的畜生,”弘时的语气愈加柔和了,甚至已经带上了笑意,“将这只畜生绑起来,打死。”


    “谁敢!”胤祕死死瞪着弘时,整个人带着强烈的怒意。


    这是第一次,胤祕有这样强烈的愤怒情绪。从前他一直都是较为平静的,或许是因为从小什么都被满足了的缘故,他的情绪一直不强烈。也从来没有太生气过,周围的人不会惹他生气。


    这次胤祕感受到了从前从未感受的怒意,脑袋似乎都要空白了,呼吸急促了起来。


    弘时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太监对视了一眼,动作踌躇,表情无奈。他们虽然是伺候三阿哥的,但也不想去得罪諴郡王啊。


    等后面諴郡王去告状了,三阿哥或许无事,但他们这些伺候人的可就未必了。


    “你们在这愣着做什么?”见身后的人迟迟不动,弘时自觉被下了面子,神情一下子就冷了下来,扭过头去怒瞪着后面的两人。


    那两人这才上前,但小白也不是好惹的,见有人追它便跑了起来。


    就在此时,后面传来了一道带着疑惑的声音:“这是在做什么,这么热闹?”


    第76章


    十六爷的语气之中带着明显的疑惑,又瞧见那两个小太监在追胤祕的狗,而胤祕和弘时脸上俱是怒色。多少也猜出了这两个孩子是闹出了些矛盾来,不由得心中对弘时升起了些不满。


    相比起弘时,十六爷自然是和胤祕接触的要更多些的。他一直觉得胤祕是一个很好相处的好孩子,也不会是随意和人闹出矛盾的。从前汗阿玛那般宠爱这孩子,也没听说过这孩子仗势欺人的事情。


    倒是弘时,四哥私底下不知道说了几次了,说弘时总是不够懂事,在外面就会惹祸。


    这两相对比之下,十六爷在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之时,就已经猜到了是谁先挑起矛盾来的。


    弘时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慌乱,他从前在府上也是偶尔会见到十六叔的,也知道自家汗阿玛看重十六叔。


    本来他路过乾清宫,看见胤祕这样子也不过是想要随手压制一下。顺便用胤祕这个已经没了靠山的皇叔来立威,叫宫里的人不敢小瞧他这个三阿哥。同时也给弘昼和弘历杀鸡儆猴,不能对这两个弟弟如何,还不能对他们的玩伴如何吗?


    刚刚叫小太监过去抓狗的时候,弘时就已经想好了日后若是汗阿玛当真对这个弟弟是有些感情的,自己应当如何脱罪了。


    左不过就是说这狗冲撞了他,叫他一时之间气急了,才叫人打了二十四的狗。到时候再寻摸一只狗过去,赔给他就是了。


    想来即便汗阿玛在意这个二十四叔,肯定也是比不过他这个长子的。到时候必然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竟然会被十六叔当场撞见。


    “怎么还在追狗呢?”十六爷蹙眉,“那两个快停下来。”


    两个小太监窥了一眼自家三阿哥的神情,见他似乎没有反驳的意思,便马上停了下来。


    兆嬷嬷这才松了口气,小阿哥在乾清宫的庭院里玩,本来也没带着几个人。况且即便是带上了,这些新调过来的小太监也不一定敢和三阿哥唱反调。毕竟这位是皇上的长子,即便瞧着是四阿哥更受重视,但到底长子是不同的。


    “十六叔。”弘时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对着十六爷拱了拱手算行礼,在他的心中,这位十六叔就算得汗阿玛的看重,但如今并无爵位,他当然是不必像从前那样行礼的。


    十六爷也不计较他这点,只是皱着眉看着弘时:“你方才叫人追胤祕的狗做什么?”


    胤祕原本就觉得委屈,但刚才是强忍着的。在这个讨厌鬼面前,他即便是掉眼泪的也不会有什么用,只会让这个讨厌鬼笑话他。但是十六哥来了,之前他是很喜欢十六哥的,也不会排斥在十六哥面前落泪。


    “十六哥。”胤祕吸了吸鼻子,眼泪从眼眶一下子就落了下来,他上前跑了两步抱住了十六爷的腰,脸埋在他的衣服上,将这一块布料颜色变得深了些。


    见胤祕这满脸受委屈的样子,十六爷心中更是一沉。他当然相信四哥是会好好待这个幼弟的,他们私底下提起二十四弟的时候,四哥的喜爱不似作假。


    但四哥的这位孩子,可就未必了。从前就知道弘时是有些心胸狭窄,又颇为嫉贤妒能。但不曾想到,对这么小的孩子也会这样。


    又想起了四哥从前提过,弘时待年贵妃所出的福惠似乎也不大友善,便又立刻理解了。连福惠这样尚且说不明白话的孩子都容不下,那容不下胤祕似乎也是常理了。


    见十六爷一直盯着他,弘时也有点恼了。


    虽说十六叔确实是长辈,但他可是皇子呢。到这一步本来也该算了的,十六叔现在该做的难道不是安抚一下那个小的,再给他这个皇子打圆场吗?汗阿玛果然没有识人之明,喜欢的兄弟一个是不被皇玛法喜欢的,一个是这样没有眼力见的。


    “十六叔这样看着我做什么?”这样想着,弘时便硬邦邦顶了回去,“方才是在质问我吗?不过是二十四叔养着的这条狗冲撞了我,我想着给它一点教训罢了。”


    “给它一点教训?”十六爷重复了一下这段话,他原本脸上带略带着笑,想要将这件事打哈哈过去的。


    毕竟弘时想的确实没错,他到底是四哥的长子。而四哥如今刚刚登临大位,是不宜闹出太多事情来的。但现在,他不这样想了。


    弘时这个孩子,实在是蠢得叫他有点看不下去了。他们那些兄弟当中,若是有这么蠢的,只怕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死了。


    况且,既然这蠢人是个不怕的,那他这个不算熟悉的叔父,自然也不必帮着他瞒着了。


    十六爷如今到底也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察觉到抱着自己的胤祕一直在哭,他本来就带着怒火。如今被弘时顶了之后,这一点怒火就瞬间仿佛遇到了油,变成了熊熊大火。


    “走吧,”十六爷的声音冷淡了下来,“去养心殿见见皇上吧。”


    胤祕抱住了十六哥的时候,感觉自己见到了靠山。弘时的很多话他都接不上,也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处理。十六哥应当是会帮着他的吧,从前十六哥最喜欢和他一起玩了。


    听着十六哥的这句话,胤祕这才将脑袋从十六爷的腰上抬了起来,他的神情无措而又惊惶。


    去找四哥吗?四哥真的会向着他吗?胤祕的脑子里充满了疑惑,但既然十六哥这样说了,他也没有反驳,十六哥总不会害他的。


    “十六叔。”弘时咬着牙说道,“从前侄儿未曾得罪过十六叔吧,今日又何苦多管闲事呢?”


    方才弘时的态度就已经让十六爷很不爽了,如今听着这话更是觉得心烦,索性直接道:“怎么,这件事报与皇上便是得罪了三阿哥?不巧,臣素来只知忠心,三阿哥这样说,那这件事就更要同皇上说了。”


    说罢,十六爷低头看了看眼眶红红的胤祕,将他抱了起来:“臣便先行去养心殿了。”


    被留在原地的弘时在那一瞬间简直懵了,随即才咬着牙也跟了过去。他是要当面去听的,不然谁知道这个十六会将他说成什么样子。


    在这一刻,弘时甚至觉得这位十六叔要比二十四叔可恶多了。起码二十四叔在被欺负的时候也不过说上两句让他觉得不痛不痒的话,而这个十六叔最是多管闲事。


    弘时身后的两个小太监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希望皇上给这两位天潢贵胄判案子的时候,不要牵扯到他们这些下人才是,他们这也是因为三阿哥的命令才动手的啊。


    乾清宫到养心殿是很近的,穿过了月华门就是养心殿。


    十六爷最近几乎日日都要过来报到,门口守着的小太监也认识他了。在进了养心殿的宫门后,苏培盛看见十六爷抱着一个孩子,面色不好看,身后还跟着一个脸色更加不好看的三阿哥时,还有点疑惑。


    又仔细瞧了瞧,发现被十六爷抱着的是諴郡王,顿时就更加诧异了。这个组合可不常见啊,况且三阿哥怎么跟在后面还脸色不好,难不成是起冲突了?


    虽然心中猜测着,但苏培盛面上还是带着笑迎了上去。不管是不是起冲突了,但在他是不能怠慢的,这三位其中的哪一位他都得罪不起。


    “苏公公,”十六爷颇为客气对着苏培盛点了点头,“皇兄在吗,我现在有急事要寻皇兄。”


    从前十六爷待苏培盛就挺和气的,如今在四哥的身份转换了之后,十六爷待苏培盛就更加客气了。毕竟如今苏培盛算得上是天子近侍了,平日里或许不经意的几句话,就能抵官员们的许多话。


    弘时在一旁简直气炸了,他在跟过来的时候还试图让十六叔冷静下来,但十六爷就仿佛没听见一般一直往前走。现在都到了养心殿门口了,他当然也不能再接着说那些话了。


    这院子里的人,只怕都是汗阿玛极为信任的。他现在敢在这里说什么话,只怕汗阿玛下一刻就会知道。


    “那奴才进去禀报一声。”见三阿哥没有说话,只是脸色更臭了,苏培盛已经猜到了必然是这几位起冲突了。况且瞧着这样子,必然是三阿哥挑事的。


    他在进去的时候整理了一下自己脸上的表情,原本的笑脸变得似乎有些忧虑,才走到了四爷面前。


    “皇上,外头十六爷还有諴郡王和三阿哥求见呢。”


    四爷正在批折子,刚刚登基他要处理的事情实在是多。这些日子他除了前日去翊坤宫见了见年贵妃和福惠外,几乎没什么空前往后宫。连三个皇子都见得少了,整日里都是在批折子。


    听到这话,四爷的手微微顿住了,面上也闪过了疑惑之色,这三个人怎么凑到一起的。


    这些日子胤祕还是消沉的,四爷都没见过这孩子出乾清宫,怎么突然就来养心殿求见了?莫非是那些换了的下人还是不懂事,怠慢了胤祕吗?


    这样想着,四爷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叫他们进来吧。”


    苏培盛立刻出去,请了这三位进来。


    在进殿站好的那一刻,十六爷就将胤祕放下来了。主要是面圣的时候都要行礼,他抱着这孩子实在是不像话。况且方才他也是被弘时的态度气到了,又怕胤祕这个孩子走得慢,这才一把就抱了起来。


    “臣弟参见皇上。”


    “儿臣参见汗阿玛。”


    见下面的三个人都一起行礼,四爷将手中的毛笔放在了笔架上面,站了起来说道:“起来吧。”


    他刚才看着十六弟将胤祕放下来的时候,这孩子眼睛似乎是红的。这让四爷有点不高兴,又有点惊讶。


    虽然四爷见过几次胤祕哭泣,但他也知道胤祕不是个喜欢哭的孩子。甚至可以说是个很少哭的孩子,如今见这孩子红着眼睛过来,便心中猜测到了必然是受了委屈。


    难道当真是换了的那些伺候的人还不好吗?


    “皇上,臣弟今日前来是为一事。”十六爷将他刚才看到的事情说了出来,其中并未半分的添油加醋,让一旁的弘时也说不出什么不对来。


    胤祕站起来后便低着脑袋没有说话,他现在还在想等下怎么和四哥说。既然十六哥都已经带着他过来了,这是十六哥在帮他,他自己一定不能掉链子。


    听着十六爷的话,四爷的神情一点点更冷了。原本他们几人进来的时候,四爷是带着一点点笑意的,但现在脸色已经彻底陷入了冰寒。


    “弘时,”四爷的语气很平静,“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汗阿玛,”见汗阿玛先点了自己来说,弘时的心中一喜,他觉得这是汗阿玛偏心自己的表现,让自己能先开口,免得被那个小子占了口头上的上风,“儿臣这样都是有缘由的,明明是那只狗冲撞了儿臣。儿臣也只是想要给那只狗一个教训罢了,没有想要对二十四叔如何。”


    “冲撞?”四爷的语气更淡了,“它是怎么冲撞了你的?”


    四爷常常出入乾清宫和澹宁居,可以说小白也是四爷看着长大的。本身四爷就喜欢狗,每次见到小白的时候总要逗一逗这只白獒。这可不是什么常见的犬种,这样浑身都没有杂色的白獒,即便是他也没有怎么见过的。


    所以四爷一下子就听懂了,弘时这是在撒谎。


    虽说白獒是极为凶悍的狗,但小白一向被路沙教得很好。对外人从不曾乱吠,也不会乱追着人。


    连新进乾清宫的太监宫女都不曾被小白挑衅过,小白又怎么会去挑衅一个不过是路过的人呢?


    “儿臣从乾清宫路过,瞧见了二十四叔,不过是想着和二十四叔打个招呼。”弘时听着阿玛的问话,越发觉得阿玛一定是偏心自己的,语气都带上了两分自信,“没成想这只小白就冲了过来,朝着儿臣一直叫着。”


    “本来儿臣想着是二十四叔的狗,便这样算了。结果,结果,二十四叔反而叫这狗来咬儿臣,儿臣是实在没法子了,才叫身边的人去抓了这狗的。本也是想着抓了之后送到猫狗房好好教训一阵子,教好了再送还给二十四叔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弘时似乎自己都信了,语气中还透出了几分委屈。


    这样的谎言是很好戳破的,弘时自己也知道,只要寻外面的人一问便是了。不过弘时有信心,汗阿玛不会去问的。


    第77章


    “是吗?”四爷的目光转向了胤祕,“二十四弟,是这样吗?”


    在看到胤祕的时候,四爷察觉到了这个孩子红红的眼眶,还有脸上依稀带着委屈的神色。不由得皱了皱眉,他的手笔已经这么大了,又是让胤祕接着住乾清宫,又是赏赐了那么多东西。


    但凡有些脑子的,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招惹胤祕的。没想到他上位以来,遇上的第一个没脑子的竟然是自己的长子。


    想到这里,四爷只觉得更加烦躁。心中已经想念起了弘晖和弘昀,这两个孩子或是其中一个活着就好了。这两个都是懂事的孩子,偏偏苗而不秀


    “四哥可以问问我们身边的人。”胤祕垂眸说道,他有点不确定四哥会不会向着自己,弘时毕竟是四哥的长子,“是弘时对我出言不逊,在我骂了他之后,他才想要拿小白泄愤的。小白一直都很乖,从来都不会随便冲撞谁。”


    常常出入乾清宫的四爷自然也知道这只小白被教养的极好,这几年来从不曾听闻吓到或者咬伤哪位官员。


    “出言不逊?”四爷几乎是一字一顿念出了这几个字,眼底似乎蕴着寒冰,看向了弘时,“你认吗?”


    弘时听着阿玛那近乎冷淡的态度,已经察觉到了一点不对,但他心底还是觉得。他才是汗阿玛的孩子,即便汗阿玛平日里对二十四叔不错,但也不会因此苛责他这个长子吧。


    或许十六叔算得上是个重要人物,但这个二十四叔不过是一个失了靠山的人,汗阿玛多半不会为了他费心。


    十六爷在一旁挑了挑眉,他过来看到的就是弘时在欺负胤祕,但没有听到之前的出言不逊。


    “儿臣,儿臣怎么会对这么点大的孩子出言不逊。”弘时说出这话的时候心中发虚,但面上却是一派的理直气壮,“况且二十四叔是长辈,儿臣断不会对长辈不敬的。”


    四爷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弘时,淡淡吐出了一句:“那可未必。”


    福惠这孩子不过才一两岁,弘时就不大友善。一两岁的孩子都容不下,更何况六七岁的孩子了。


    听到汗阿玛这话后,弘时脸色在一瞬之间甚至是遮掩不住的难看。在外人面前,汗阿玛竟然都不愿意给他些脸面吗。从前以为,即便汗阿玛偏着弘昼和福惠这两个蠢货,但对他这个长子也总还是看重的。


    见弘时一直不肯承认,四爷也不想废话了,直接吩咐道:“去叫諴郡王和三阿哥身边跟着的人过来,朕要亲自问问。”


    这件事就发生在乾清宫之中,看见了的小太监小宫女其实不算少。但是因着是刚来乾清宫,虽然觉得皇上待諴郡王很好,但总还是觉得皇上会更偏心自己亲子。况且是动的郡王的狗,又不是动的郡王这个人,所以大多都没有动作。


    所以去找人的时候,轻易就带了乾清宫之中离得近的小太监和小宫女过来,还有跟在弘时身后的两个小太监。


    弘时的脸色就更难看了,他心中不好的预感加重。


    胤祕抹掉了脸上的眼泪,只是眼眶依旧是红的。他的手攥紧了旁边十六爷的衣袖,似乎是想要在那里汲取到些安全感。看着被带上来甚至有些发抖的两个小太监,心中不确定他们会不会说实话。


    在宫里这么多年,胤祕也知道有时候上面的人想要什么答案,都是能问出来的。


    四爷看着跪在下面的三个小太监和一个小宫女,声音清清淡淡的:“你们将三阿哥见到諴郡王后的一举一动,还有每一句话都一五一十说出来。倘若有疏漏的,便只能叫你们去慎刑司补充了。”


    这话的语调不算严厉,也没有说什么太狠的话,但却出奇的有效。


    宫里的宫人,即便是混出头了的,也没有不怕慎刑司的。特别是,皇上说送去慎刑司,那还有活着出来的可能吗?即便真的能活着出来,身上只怕也没有一块好肉了。


    乾清宫的小太监和小宫女立刻便声音颤抖地说了出来,他们的记忆不错,虽然不能将弘时和胤祕的话完全复述,但也复述了个七七八八。


    弘时的脸色绿了,若是刚刚十六叔不曾过来,他是有机会将上下都打点好。让那些人不敢将这些事情传出去的,但现在被汗阿玛问话,这些没有被打点过的人,就这样直接说出来了。


    那两个跟着弘时的小太监只觉得自己倒霉,怎么偏偏是今日轮值到要跟着三阿哥出门呢。现在撞到了这里,三阿哥待会儿不一定有什么事,但他们这两个卑微的奴才动手捉狗是事实,那俩人也已经说出来了,只怕皇上等会就要发落了他们。


    心中埋怨着自己倒霉,也埋怨着三阿哥非要去招惹諴郡王,这两个跟着弘时的小太监也没有跟着他太久,忠心自然也谈不上有多少。在四爷将目光看向他们的时候,便立刻一五一十招了,甚至比乾清宫的那两个说得还要详细些。


    小太监心中想的很明白,即便他们现在撒谎也是无济于事的。皇上既然传了乾清宫的人来问,就意味着并不想包庇三阿哥。那他们现在撒谎的话,说不定皇上也是不高兴的。


    况且三阿哥不一定会捞他们这些伺候没几天的人,现在多说了,让三阿哥受的责罚重些,也算他们小小的报复了。


    这两个小太监是一起被分配到阿哥所弘时的院子中的,他们在内务府的时候关系就很不错,现在更是一个说了之后另一个就猜到了自己兄弟的意思。便也跟着不隐瞒,甚至还补充了些他说漏了的。


    弘时盯着那两个小太监的眼神近乎喷火,他院子里的人怎么这么蠢呢,也不知道美化一下。竟然直接就这样说了实话,甚至于他们的每一句话都能让弘时想起自己说起这话的语气和感觉。


    四爷的脸色越来越冷了,他深吸了一口气。


    十六爷的脸色也冷得仿佛一块不化的坚冰,他是知道胤祕和弘时起冲突了,但没想到弘时竟然说了这样过分的话。本来以为最多是一两句口角,但这样对着一个年幼失怙的孩子说这些,还是太过狠毒了。


    甚至于,这个孩子还是他的叔父。


    四爷闭了闭眼,这件事还好十六传到他耳边来了,现在他必然要狠狠地责罚弘时。若是这件事叫弘时摁下去了,又被老八他们知道,只怕明日便会有骂他苛待幼弟的文章了。


    “这些话都是你方才说的?”四爷的语气已经不能用寒冷来形容了,弘时在听到汗阿玛开口的一瞬间甚至打了个寒颤。


    可这四个人都指认了他,若是他现在反驳,只怕汗阿玛不会信。况且若是反驳了之后汗阿玛又叫几个跟着他或者乾清宫的奴才过来询问,又得到了这个答案,只怕会更不高兴。


    只能忍下,弘时咬着牙跪下说道:“汗阿玛,儿臣只是一时糊涂,不是有意对这二十四叔不敬的。儿臣真的只是想要针对那只狗,并非是针对二十四叔。”


    “那你见你二十四叔的时候,为什么不行礼?”四爷已经从桌子后面站了起来,脚步轻缓地走到了弘时的身边,凑近了他问道。


    “儿臣,儿臣……”弘时还在想着理由。


    啪——


    一声响亮的声音在养心殿之内回荡,四爷用足了力气,弘时的脸在片刻后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十六爷也有片刻的惊讶,四哥一向是不喜欢直接动手的。


    胤祕也被吓了一跳,拉着十六哥袖子的手更紧了。


    十六爷察觉到了这一点小小的力道,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胤祕的脑袋,想要安抚这个幼弟。皇上在他身侧,现在并不是个说话的好时候。


    “找不到理由了吗?”打了这一下之后,四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接着问道。


    弘时的唇角渗出一丝血,他刚刚根本没想到会突如其来一耳光。还张着嘴想要找借口,这一下不仅让他的脸受到了重击,还让他的牙齿划过了口腔。


    耳边是嗡嗡的声音,弘时不自觉舔了一下口中的血迹,面色懵然:“儿臣,儿臣知罪。”


    “既然知罪,那日后见到你二十四叔知道行礼了吗?”四爷接着问道,他的声音依旧是那样带着寒意的,语调却是不紧不慢的。


    仿佛这一下,不过只是为了给弘时一个教训罢了,其余什么都不代表。


    “那就说说下面吧,”四爷的声音似乎缓和了,“你皇玛法刚走,前些日子你还在他的灵前守孝,如今就敢说出这样不孝忤逆的话了?”


    这话太重了,不孝忤逆这样的罪,不论是压在谁的头上,都足以逼死一个人。


    弘时一下子就跪下了,他的眼睛里也流出了泪水,这是怕也是后悔:“汗阿玛,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儿臣当时是口不择言了,只是想要二十四叔服软罢了。日后绝对不会了,求汗阿玛饶了儿臣这一回吧。”


    这一句话实在是叫弘时太怕了,这样的评价流传出去,别说日后继承大位了,只怕连爵位都不敢妄想了。


    “终于说了实话。”四爷的声音又变冷了,其中还夹杂着许多的失望。


    进宫这两个月来,弘时一直都是安分的。四爷本来以为这个孩子年纪大了,如今身份也变了,多半是懂事了。


    但没想到,不惹事便罢了,一惹便惹了个大事。


    又侧身看了看躲在十六弟后面的胤祕,四爷怒极了。对这个向来懂事的孩子说出这样恶毒的话,这么多年的孔孟之道,弘时都读到狗肚子里面去了。


    不对,只怕胤祕养着的那只小白,都比弘时要懂事。


    若是弘时针对的是他的亲弟弟,四爷虽然也会忌惮兄弟阋墙,也会愤怒,但却也明白弘时是在竞争。可是针对胤祕是为什么,四爷实在是想不出来,他为什么要针对这个和他没有竞争关系的人。


    甚至于,若是弘时当真有野心,也该想着将这个年岁还小的孩子哄着和他关系好些啊。


    所以弘时会去找胤祕的麻烦,是四爷不曾预料到的。他从前最多预料到可能有些人会克扣胤祕的月例,便敲打了内务府,又给胤祕送了新的伺候的人。


    但没想到这个找胤祕麻烦的人会是他的儿子,四爷看了看还在磕头,满脸都是血的弘时厌恶地皱了皱眉:“罢了,别磕了。”


    弘时应声停下,期待地带着期望地目光看向四爷。他到底是汗阿玛的亲儿子,汗阿玛一定不会当真对他如何的。


    胤祕的目光也透过了十六哥看向四哥,他又低了低头。


    “既然你这么闲,”四爷的语气已经彻底平静了,他淡淡说道,“那就禁足在阿哥所你自己的院子,每日里好好读书,叫师傅进去教你。也知道昭穆有序的道理,若是不懂这个道理,那你这辈子都不用出来了。”


    弘时猛然抬头,张了张嘴想要发出声音,但最后还是没有说话。竟然直接就禁足了吗?


    看着弘时抬起头的样子,四爷更烦了:“顺便领了二十板子再回去禁足,也叫你牢牢记住这个教训。”


    说罢,四爷对着苏培盛使了个眼色,苏培盛很快就叫人将弘时拉出去了。


    “汗阿玛,儿臣真的知错了,下次绝不会对二十四叔不敬了。”弘时慌乱极了,挨板子可不是好玩的,二十板子,只怕他这个月都要躺在床上了,“汗阿玛,饶了儿臣吧。”


    但四爷没有理会他的求饶,只是看着弘时被拉了出去,直接在院子里就开始挨打。


    养心殿已经取代了乾清宫成了整个皇宫最被人关注的地方,这里往来的官员和太监宫女也不少,弘时这二十板子在这里挨,不出一个时辰就传遍了宫中。


    三阿哥被打得吱呀乱叫,叫养心殿上下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胤祕,过来。”将弘时料理了之后,四爷才对着胤祕招了招手,神色也缓和了下来。


    “四哥?”胤祕看了看十六哥才走了过去,声音怯生生喊道。


    四爷心中又将弘时骂了一顿,之前这个孩子见到他的时候可没有这样怯懦。他伸出手摸了摸胤祕的脑袋,声音也彻底缓和了下来。


    “日后若是受到欺负了,不论是谁欺负的咱们胤祕,都可以来四哥这里告状,四哥会帮你主持公道。”


    胤祕听着外面弘时的惨叫,对四爷的信任也增加了不少,对着四爷笑了笑才又点了点头。


    十六爷在一旁抱臂笑着,只觉得那个讨厌的侄子叫起来的声音格外美妙。


    “弘时那样说话是他不对,他也说错了,”四爷再次强调,“汗阿玛虽去了,但四哥会护着你的。今儿咱们胤祕也受委屈了,四哥是要补偿你的。”


    胤祕摇了摇脑袋:“不用了四哥,都是三阿哥的错,怎么能让四哥来补偿我。”


    在四哥责罚弘时之后,胤祕就能将四爷和弘时分开了。所以摇了摇头,四哥没有做错什么,所以不用四哥来补偿。


    四爷的脸色更和缓了,心中叹了口气,若是自己没有弘时这个孩子,反而有胤祕这个孩子就好了。


    “这怎么行,”四爷轻轻捏了捏胤祕的脸颊,“四哥喜欢你,想要赏赐你罢了。”


    思索了片刻后,四爷笑了声:“你如今有郡王的爵位了,每年都有自己的俸禄,那从今儿起,你每年都拿双份俸禄如何?”


    双份俸禄其实也不算多,但这样的更具有象征意义。象征着这个人得皇上的信重,才能领双份俸禄。能拿双份俸禄的亲王都不多,先帝的子嗣中更是只有十三爷才有这个荣幸。


    胤祕是不懂的,所以他只是懵懂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一旁的十六爷当然明白这是一种荣耀,看着四爷柔和的脸色,又看了看胤祕懵懂的样子,他也没有多说。日后二十四自然会明白的,他现在就不多嘴了。


    看着胤祕这样乖巧的样子,四爷更扼腕这不是自己的孩子。不过好在,这个孩子现在是归他养着的,今日又受了那样的委屈。甚至这个委屈,还是自己的逆子带给他的。


    这样想着,四爷直接叫了苏培盛开了私库,数出了一串价值连城的宝贝叫赏赐给胤祕。


    胤祕听得都有点晕了,这一串的东西实在是有些多了。


    说完了赏赐后,四爷又将其余人也打发出去了后摸着胤祕的脑袋斟酌地问道:“胤祕,你想不想去上书房念书?”


    第78章


    本来四爷是盘算着,等过一年半载的再让这孩子去上书房。这是之前汗阿玛在世的时候说过的,他这既是遵了汗阿玛的遗命,又可以让胤祕这个孩子休息一两年。不必如他们这些兄长小时候一样疲累。


    可是这细看来,总觉得只是让胤祕的师傅带着他念书是有些不够的。这一下午空闲的时间,这孩子今儿只是出来玩耍,便让弘时这个混蛋小子给撞上了。


    有了今日的事情后,聪明甚至可以说只要是不蠢的人就知道不该随意来招惹諴郡王。但宫里总有蠢人,也总有利用蠢人的聪明人。


    四爷现在就可以确定,除非自己每日里都去瞧瞧这个孩子,不然的话过个一两月的只怕便会有蠢人在聪明人的挑拨下,过来招惹胤祕了。


    每日里见见这个孩子也不是难事,但四爷总觉得自己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如今上书房之中有弘历和弘昼,弘时已经被禁足在阿哥所了,自然不会去上书房。除此之外还有胤禧胤祜和胤祁这三个弟弟,虽然比不得之前的上书房,但也算得上是热闹了。


    特别是弘历和弘昼虽然名义上是胤祕的侄儿,但岁数可要比胤祕大些的。叫他们看顾着些胤祕,一同在上书房念书,倒是也能叫胤祕这孩子的心情好些。


    几相权衡之下,四爷这才问出了这个问题。


    胤祕的神色茫然:“可是四哥,之前不是说让我过一年再去上书房吗?”


    若是叫十六爷知道这事,心里肯定已经开始为二十四弟默哀。上书房之中的日子,那真是他现在都不愿意回想了。从前总以为外出办差肯定是苦差事,可后来当真出来办差了才明白,办差可没有在上书房辛苦。或者说,办差偶尔会是辛苦的,但在上书房的辛苦那是全年无休的。


    即便这阵子十六爷也称得上是很忙,毕竟四爷能信任的兄弟不多,唯有他和十三能多信任些。所以在十三已经挑了很多担子的情况下,十六爷也是免不了要给两位兄长分担些的。


    “之前想着,”四爷摸了摸胤祕的脑袋,牵着他的手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平视着胤祕说道,“汗阿玛刚刚过世,怕你伤心又忙碌,导致身体吃不消。但是如今看来,还是叫你忙些好。忙起来了之后自然就没空想其余的东西,况且弘历和弘昼都在上书房呢,你们之前不是玩得很好吗?”


    说了这句话后,四爷又紧接着补了一句:“不过你初入上书房,倒是也不必像弘历和弘昼一般寅时就去上书房,不若等你睡醒了之后再去如何?”


    寅时就起床,弘历和弘昼之前在王府来上书房上课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起床。所以在搬入宫里之后,弘昼很快就适应了。


    弘历就不必多说了,他是一两年前就已经搬到宫里的。这样的日子,他早就习惯了。


    但四爷觉得,胤祕这个孩子被汗阿玛娇惯太过了。若是叫他寅时就起床去上书房的话,这孩子必然是不习惯的。而这样大的孩子,不习惯很可能生病的。如今正是冬日里,若是叫这孩子生病了反而得不偿失。


    冬日里生病,即便是整日里窝在了暖融融的屋子里,也是不容易好的。生病的同时,还要提防着上火之类的。这一通折腾下来,即便是健康的身子骨也容易弱了去。


    所以干脆叫这孩子每日里晚些去上书房罢了,反正这孩子这辈子都是富贵的命,又不是要努力学了之后去奔科举的前程。


    “等我睡醒了,那是什么时候?”胤祕听着四哥的温言细语,找回了之前汗阿玛还在的时候他拉着四哥撒娇的感觉,仰着脑袋问道。


    平视的时候,四爷更能瞧见胤祕这粉雕玉琢的一张脸,如今正睁大了眼睛瞧着自己,倒是格外可爱。自己的儿子要不就是不能惯,要不就是太蠢了看着就烦。看着胤祕这样可爱的样子,四爷心中也忍不住软了软,想起了年贵妃宫中的福惠。


    福惠这孩子也是这样可爱的,可惜的是福惠的身子骨就远远比不上胤祕了。


    心中喜欢,手上忍不住又摸了两把胤祕的脑袋,四爷笑道:“不若就辰时?叫你辰时就去上书房,到时候散学的时辰就跟着弘历他们一起如何?”


    辰时是四爷上朝的时间,如今冬日里辰时还没有天亮,但春秋和夏天的时候,辰时就已经天光大亮了。所以他觉得辰时是一个合适的时间,胤祕只要卯时末起床洗漱用过早膳,便能去上书房了。


    待下午申时末就回乾清宫之中,倒也不错。一整日里都待在上书房之中,跟着师傅念书也是极好的。


    “好呀。”胤祕乖乖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今日这件事也真是吓到他了,弘时突然如同一只疯狗一样过来和他起了冲突。胤祕从前并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如今经历了一时之间也有些惊魂未定。


    见胤祕答应了,四爷也没有急着让这孩子离去,而是拉着胤祕开始下棋。想着让这孩子在这里待久些,也正好安慰安慰。


    胤祕的棋艺比起之前并没有太多的长进,他是今年夏天的时候刚跟着弘历弘昼学棋的。刚刚新鲜不久,就开始学着练字了,康熙去世了后将这些事情放下了许久。如今还是入冬以后,他第一次又执起棋子。


    养心殿之中的地龙也烧得极旺,胤祕身上外面穿着厚厚的那一层已经脱下了,此时他正拿着黑子坐在榻上皱着眉看着棋盘。刚下了不久,黑子就已经落入明显的颓势了。


    四爷手中把玩着白子,唇角微微勾起,看着胤祕思索的样子很是好玩:“慢些想,不用急。”


    胤祕没有抬头看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神盯着棋盘不放松。良久,胤祕才看中了一处,将手中的棋子落了下去,他下棋是很认真的。


    这一步不算下得好,但四爷也没有多说,而是打算放一放水。这孩子今日已经遭罪了,下棋还是要他开心些。


    果然,后面胤祕下棋的时候,不多时便将白子给困住了。


    “这是你赢了。”四爷含笑说道,将手中剩下的白子放回了棋盒之中,看着胤祕脸上的笑意,也知道这孩子心情已经好了不少。


    “多谢四哥。”胤祕终于扬起了脸,对着四爷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意。


    四爷微微点头,将人留下来用了顿晚膳,才让胤祕回去。


    等胤祕出去后,四爷看着桌子上堆着的奏折,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看来今天要点灯看折子了,下午陪着胤祕玩了会儿,今日的折子只怕看不完了。


    “对了,”四爷从榻上下来的时候,似乎想起了什么,勾了下唇角开口道,“今儿跟着弘时的那两个小太监扔回内务府,还有去敲打敲打今儿乾清宫那些当值的下人们。自家主子在眼前被欺负了,竟还能安然看着的。”


    乾清宫不久前换了一批伺候的人了,如今这些人刚到乾清宫不久,并不适合再换一批,所以四爷选择了敲打他们。看见弘时的人动手的时候,这些人不动手无非是因为刚伺候胤祕不久,拿不准胤祕的分量。


    今日这事一出,再加上苏培盛去敲打一番,下次这样的事情便绝不会发生了。


    苏培盛立刻便应了,笑眯眯说了句:“皇上待諴郡王,真是用心极了呢。天底下的兄长,只怕也就皇上能做到这样了。”


    毕竟是伺候了四爷这么多年的,苏培盛一开口便让四爷唇角微微勾了起来。他面上没有什么反应,但心中听到这话也是高兴的。


    如今皇上的皇子们苏培盛是不敢随意评价的,或许是因为皇上自己经历了九龙夺嫡的缘故,便格外厌恶皇子之间的争斗。这一点苏培盛在前段时间就察觉到了后,就不曾在皇上面前提起过几位皇子。


    说谁的好话或者坏话都容易被怀疑,最好的便是干脆不提。


    “毕竟是汗阿玛托付给朕的,”四爷似乎有些喟叹,“这孩子又命运坎坷,便多多照顾些也是应当的。”


    他口中所说的命运坎坷是说胤祕年幼失怙,但苏培盛听在心底叹了口气。想起皇上的长子撞到这位郡王面前都撞得个头破血流,只怕宗室里不知道多少孩子愿意代替諴郡王,成为这个“命运坎坷”的人。


    三阿哥被皇上打了一顿板子又禁足的事情传得很快,在养心殿的庭院之中打的板子,随后便被一个壮实的太监背回了阿哥所。


    这一路上不知道多少太监宫女看见了,消息自然传播得极快了。


    延禧宫


    齐妃住的宫殿算不得宫里数一数二的,在四爷登基的时候,她这个李侧福晋早就失宠许久了。原本最得四爷宠爱的女儿也在嫁人后两年便去了,如今剩下的这个孩子弘时虽然是四爷的长子,但并不得其宠爱。


    虽然这宫殿不是最好的,但齐妃如今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皇上不怎么踏足后宫,后宫之中自然也就争斗不起来了。皇后虽然看不惯她,但也不会主动招惹她。每日里请安了之后,齐妃便在自己的宫里和小宫女们一起打打牌消遣日子。


    “娘娘,娘娘,不好了。”


    “这是怎么了?”齐妃不耐地掀起眼皮,打出了一张牌,“什么事这样着急忙慌的。”


    “娘娘,”那宫女的面色惨白,“三阿哥,三阿哥在养心殿被皇上打了二十板子,如今被禁足于阿哥所了。”


    齐妃眼睛瞪大了,手中的牌一抖:“什么?这是为何。”


    “奴婢不知,不过听闻是和諴郡王起了冲突。”


    “諴郡王?”齐妃想起了这个孩子,听说是先帝的二十四阿哥。年纪甚至比弘历还小,弘时是怎么和这孩子起冲突的。


    随手将牌扔下,齐妃站起身子:“不行,本宫要去养心殿求见皇上。便是弘时有错,但,但也不能……”


    旁边的大宫女听了这小宫女的禀报面色也不大好看,但也还是上前来劝道:“娘娘,皇上责罚三阿哥必然有缘由的。咱们还是弄清楚些再去求情吧,不然若是咱们尚且不知什么事便前去求情。皇上到时候更怒了,可怎么是好。”


    齐妃急得团团转:“这怎么等,二十板子,弘时从小到大如何受过这样的罪。”


    “可即便没受过,但这二十板子已经打了。”大宫女努力劝道,“娘娘现在去这板子也是免不了的,还不如咱们从长计议。”


    虽然急得要冲进养心殿了,但齐妃还是被劝住了。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在心中告诉自己。这是皇上,不是从前的四爷了。自己如今是齐妃,也不是多年前被四爷宠爱的李侧福晋了。


    若是多年前,李侧福晋只怕直接冲出去了。


    但几年来的冷遇和教训,让李侧福晋也明白了遇事不能太过冲动了。


    “叫,叫人去打探一下。”李侧福晋终于被劝住了,手死死地抓着大宫女的手臂,吩咐道,“弘时这是为了什么被罚。”


    除却齐妃这里,皇后和熹妃那里都知晓了养心殿之中三阿哥被打了一顿板子的事情。


    四爷没想着将这件事瞒着,或者说他本身就想要将这件事散播出去。


    皇后知道了前因后果,当日里多吃了一碗饭。此外,还格外吩咐了下面的人,宁可她的坤宁宫少了东西,也不要让諴郡王的宫中缺东西。


    第79章


    翌日,胤祕比往日要早起半个时辰。


    冬日里卯时末,外面尚且是一片黑暗之中。但乾清宫已经点起了灯烛,特别是胤祕住着的西暖阁之中,已经被两个嬷嬷点亮了。


    “郡王,咱们该起来了。”齐嬷嬷的声音带着点点的笑意,站在床边将床帘掀了起来,让原本黑暗的床铺之中闯入了一缕昏黄的灯光。


    胤祕吸了吸鼻子,屋子里暖融融的,但毕竟是冬日里还是叫人有些不想起床。但想到昨日四哥说了让自己今儿便去上书房,他对那里的好奇一时间压过了不想起床的慵懒。


    迷迷糊糊坐了起来,胤祕的眼睛半睁,对着嬷嬷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起了。


    齐嬷嬷见胤祕起来了,手脚麻利将床帘挽了上去,便去预备洗漱的东西了。自家小阿哥素来都是起床了要等一会儿才会清醒,趁着这些时间她便去做些别的事情。


    果不其然,在床上怔愣了好一阵子后胤祕才慢吞吞下床。


    兆嬷嬷已经找好了他今儿要穿着去上书房的衣裳摆在了旁边,见他起来了便伺候着他将衣裳穿上了。


    上书房是没有地龙的,甚至连炭火都不算太旺。


    康熙在的时候曾经说过上书房不必烧得太暖,只要不冷即可。太暖了容易叫皇子们在念书的时候犯困,容易不清醒。


    兆嬷嬷之前就打听了上书房的情况,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了。


    胤祕穿着略有些厚的衣裳,觉得自己一下子就臃肿了很多。虽然不像小时候一样穿成了一个球,但也感觉行动的时候没有穿着单衣方便。


    齐嬷嬷伺候着胤祕洗漱了之后,桌子上已经摆上了今儿的早膳。


    昨儿皇上为着諴郡王,甚至将三阿哥禁足了。这件事宫里宫外都知道了,御膳房的人本来待諴郡王就不敢怠慢,知道了这件事后更是怕自己不知在什么时候冷待了这位得宠的郡王。


    今儿的早膳就更显得丰盛,甚至许多是要不少功夫做出来的菜色。


    当然了,胤祕是瞧不出来的,他只是觉得今天的菜好像很多。但他也只是挑着自己喜欢的吃几样,剩下的菜也不会浪费,全都会赏赐给伺候他的人。


    这一桌子的菜,胤祕吃不了几口就饱了。很多时候赏下去的菜,除了不再那么滚烫之外,瞧着和刚从大厨房拿出来的也差不多了。


    吃饱了之后,漱了漱口,胤祕就准备去上书房了。


    四爷昨儿已经叫人去跟胤祕现在的师傅说了一声,叫他今儿不必去乾清宫了,直接去上书房就是。


    虽然将胤祕换了个地方,但四爷没有准备现在就给这孩子换个师傅。如今的这个师傅教得不错,和胤祕关系也好,便先接着教。


    只是再添上两个师傅,在其余的时间教罢了。


    上书房其实算得上就在乾清宫之内,西暖阁距离上书房可要比阿哥所的近多了。胤祕掀开门帘,便觉察到一股寒风扑面而来,天色还是黑蒙蒙的,但已经能瞧见不远处的屋檐上的积雪了。


    还有稍远些的地方,有星星点点的光亮。那似乎是要去乾清宫朝会的大臣们,这个时间他们早就在候着等皇上传召了。


    兆嬷嬷拿出了一件狐狸毛的披风披在了胤祕的肩膀上,细心地将前面的系带系好,又整理了一下。


    旁边的齐嬷嬷拿了一个暖手炉放在了胤祕的手中,又检查了一下胤祕的穿着。今儿可是自家小阿哥第一回 去上书房,穿着肯定是不能出错的。


    虽说上书房之中都是郡王认识的人,但那几位兄长和郡王并不算熟悉。若是今儿穿得差些,叫人瞧见了,只怕要被笑话。


    从康熙走后,兆嬷嬷和齐嬷嬷就总怕自家小阿哥被看轻。想方设法想要给胤祕撑出一个场面来,如今虽然也知道不会有人来招惹自家小阿哥了,但总也不肯在这些场面上叫胤祕丢了面子。


    乖乖让两个嬷嬷检查了一遍后,胤祕才开始往上书房走去。


    前面有两个小太监点着灯笼,昏黄的灯光打在了地面上的积雪上。这是昨儿晚上刚下的,已经有洒扫的小太监开始扫雪了。


    走了没几步就到了上书房,刚刚靠近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朗朗书声。


    上书房之中原本有六个念书的学子,如今弘时被禁足在自己阿哥所的院子,现在就只剩下了五个。其中先帝的皇子有三个,四爷如今的孩子有两个。


    再加上胤祕,倒也凑成了之前的六个。


    上书房里面的炭火烧得不旺,但灯光很亮。里面亮堂的仿若白昼,让胤祕一走进去总觉得和外面是不一样的世界。


    胤祕的脚步声不重,但在这里面还是很明显的。上书房之中的念书声略低了下,但马上又恢复了之前的音量。


    师傅们都在旁边看着呢,走神一下也就罢了,若是久了少不得要被骂的。


    “諴郡王,”一个发须皆白的老者对着胤祕行礼后笑着点了点头,“这儿是您的位置。”


    胤祕是有爵位的宗室,上书房的师傅们瞧见他都是要行礼的。


    那老者指着的一个位置是上书房最前面的一排中间的那个位置,旁边就是弘历和弘昼,后面则是胤祕的三个哥哥。


    二十三阿哥胤祁在听到胤祕的脚步声后略微有些复杂地抬头看了眼这个弟弟,他和这位幼弟实在不算熟悉。几年前汗阿玛倒是叫他去乾清宫陪伴过这位幼弟,但没过多久也不叫他去了。


    后来就只能在宫宴上见一见这位被汗阿玛宠爱至极的幼弟了,每次瞧见胤祕的时候,他似乎都是被众星拱月的。


    在汗阿玛过世之后,他以为这位幼弟和自己的处境应当会到差不多的程度。或者胤祕要更惨些,毕竟自己只是从半空之中跌落,但胤祕是从云端跌落。


    虽然后面的处境可能差不多,但自己是能接受的,因为自己从未被汗阿玛捧在心尖上。也没有享受过那么多的特权,所以也就很好接受。


    而胤祕,这个曾被汗阿玛捧在手心的孩子,如今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先帝之子,会不会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呢?


    胤祁承认自己是有些想要看这个从前高高在上的弟弟跌落的,想要看他和自己落入一样的处境。


    但这样的幻想在之前就被打破了,只是昨日破得更加彻底了。


    听说胤祕被封郡王的时候,胤祁也只是感叹汗阿玛对这个弟弟用心良苦。可在听闻如今的皇上,他的四哥为了胤祕禁足了三阿哥弘时的时候,胤祁就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滋味了。


    看来他想要看到的这个弟弟跌落云端,至少这几年内是不会有了。


    已经坐在书案后面的胤祕,并不知道自己身后的二十三哥心中的想法。他只是看了看周围都在念书的哥哥和侄子们,将自己的书也展开开始念。


    昨日师傅也教了他些东西,有些他还没来得及温习呢。现在正好开始温习,等会师傅就来了。


    果然,等了一会儿后,胤祕的师傅就过来了。上书房内也陷入了安静,每一个书案旁边都站了一位师傅。


    原本康熙叫他的皇子们都将孩子送入上书房后,是几个孩子一个师傅的。但如今上书房人少了之后,四爷便又叫一个孩子配好几个师傅了。


    不同的东西自然要叫不同的师傅来讲了。


    见到是熟悉的师傅,胤祕的眼睛亮晶晶的,看得师傅也有些好笑。他甚至有点手痒,想要摸一摸胤祕的脑袋。


    但之前在乾清宫趁着小阿哥还小的时候摸一下得了,现在在上书房之中周围这么多人这样做就不合适了。


    想到这,胤祕的师傅才收回了蠢蠢欲动的手,开始认真讲起课来。在讲课之前,他还提问了一下之前胤祕学的东西。


    好在胤祕的记性很不错,方才也温习了,现在回答起来也称得上是对答如流了。


    辰时末,四爷上朝完了之后,换了身衣裳便带着几个他看重的臣子和两个弟弟来上书房了。


    之前四爷来上书房并不积极,因为他每日里批折子就要花费许多的时辰。实在是没太多的空闲来上书房考校儿子们和弟弟们,但他今儿在上朝的时候一直想到胤祕。


    这孩子是第一次来上书房,也不知道适不适应,便想着过来看看。


    师傅们都没有准备,但在听到外面小太监高声通传的时候,还是立刻反应过来出去接驾。


    四爷的身后跟着十三爷和十六爷,落后两步还有隆科多和张廷玉。他并没有带太多的人来,这几个原本也是要跟着去养心殿禀报事情的。


    比起康熙,四爷并不喜欢带一大票的臣子来上书房炫耀儿子。


    一来是他的孩子们确实不多,称得上优秀的也就弘历了。弘时就不说了,弘昼虽然也算不错,但和自己的兄弟还有自己比起来,实在也有些不够看了。


    “参见皇上。”


    “参见汗阿玛。”


    四爷进去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意,叫了声起后,才将上书房扫了一眼。见胤祕的位置在弘历和弘昼中间,他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从前来上书房念书的时候,每日里都要过来,总觉得上书房无趣呆板极了。而如今来上书房考校人,却又察觉到了上书房的好处。


    胤祁的目光掠过了胤祕的头顶,随即低下了脑袋。皇兄过来,也是为了二十四弟吗?他心中有点难言的羡慕,或者应该说是嫉妒,到底是为什么二十四弟明明和他是差不多的,但能得到这么多呢。


    第80章


    “胤祕,”四爷的唇角带了一点笑,按着胤祕问道,“今儿在上书房感觉如何?”


    今日朝堂上并没有发生什么让四爷不高兴的事情,这让他带着臣子和弟弟过来上书房考校功课的时候,心情也是很不错的。


    “感觉不错。”胤祕被点到也没有惊慌,而是歪着脑袋想了想后说道。他来上书房也就一两个时辰,还没有彻底搞清楚上书房呢,自然也称不上不适应。


    四爷略点了点头,笑道:“若是有什么不适应的,便直接来找四哥就是了。”


    胤祕脸上也挂上了笑,重重点了点头。


    十三爷站在四爷后面,眼神柔和地看着这位二十四弟。瞧见胤祕似乎一切都好的样子,他心中也不由自主欢喜了几分。


    昨儿听闻皇兄狠狠责罚了弘时的事情,十三爷本来还想着劝一劝。刚登基就禁足了自己的长子,这件事传出去不大好听。


    但后来听闻是因为弘时去挑衅了胤祕,十三爷就不想劝了。胤祕这孩子那么乖巧,他当初在汗阿玛在位期间处境艰难,也是这孩子帮他改善了处境。甚至和弘暾关系一直不错,他心中对这孩子也是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现在听闻弘时竟然去欺负胤祕,即便是心中一直很宽厚的十三爷,也不禁对这个侄子有了点小小的不满。弘时已经这么大了,竟然连这样一个孩子都容不下吗?


    十六爷是全程看到了四哥处置弘时的,所以他没有那么担心胤祕,只是扫了眼胤祕似乎在上书房中还是很高兴的便收回了眼神。


    四爷开始考校功课了,从弘历开始。


    弘历今日只是在胤祕进来的时候对着他点了点头,其余时候都在认真念书。和经常走神的弘昼不同,弘历念书的时候是极为认真的。


    所以现在四爷考校的时候,弘历称得上是对答如流。他已经十一二岁了,学到的东西也比从前多了不少,现在答起题来的时候,在里面嵌入了不少自己的理解。


    让四爷心中暗暗点头,这孩子果然不错。等过三五年,便可以去办差替他分忧了。


    弘历察觉到了汗阿玛的脸上满意居多,他心中也略微放下了心来。从汗阿玛登上皇位后,弘历就明白他和三哥之间已经不是之前简单的爵位之争了。


    之前王府之中只有一个亲王爵位,但其余的兄弟也是能去内务府考封的。考封得来的爵位自然远远比不上继承的,但那也是一条路子。一条竞争失败后,也能好好活着的路子。


    但现在争的东西从爵位变成了皇位,那失败的一方迎来的就不会是之前那样简单的排除在继承权外了。迎来的可能是圈禁,可能是革去黄带子,甚至……


    想到这里的时候,弘历的眼神一凛,他是不会做那个失败者的。他和额娘,一定会成为最终的胜者。


    四爷已经开始考校弘昼了,弘历的目光掠过了胤祕看向了弘昼。


    五弟是不用担心的,从来都没有那个想法。而六弟年岁太小了,尚且瞧不出贤愚来,也暂时不用在意。唯一和他有竞争的那便是三哥了,而三哥昨日里刚被汗阿玛禁足。


    想到这里,弘历看向了胤祕,二十四叔在汗阿玛心中的分量,似乎比之前还要重了。好在他和二十四叔的关系一直都很不错,他也不会犯三哥那样愚蠢的错误。


    弘昼的表现明显让四爷不大满意,但又没有到他要发作的程度。所以四爷只是凉凉地看了一眼弘昼,表示自己的不满,并没有多说什么。


    这两个儿子考校完了之后,四爷的目光就看向了胤祕,眼底也重新染上了温度:“胤祕今儿都学了什么?”


    胤祕眨了眨眼将自己方才刚刚学到的东西都说了一遍,四爷略一点头便开始考校了。他的问题不算难,甚至可以说得上很是简单,这屋子里的每一个人都能答得出来。


    念书的时候胤祕都是很认真的,阿玛从前说过念书的时候一定要认认真真的,后面玩耍的时候才能兴高采烈心无旁骛的玩。所以胤祕答得很快,答案也说得过去。


    对两个儿子四爷尚且有些期盼和要求,对胤祕他的要求就低了不少了。甚至于胤祕的表现已经超出了他的期望,所以他丝毫不吝啬于口头的夸奖。


    方才答得极好也只得了四爷一个点头的弘历倒是没有不平,他心中也明白汗阿玛对儿子和弟弟的期望肯定是不一样的。


    但他能想清楚,后面的胤祁和胤禧却想不明白。他们之前便一直在上书房之中,四哥过来考校他的儿子们时,偶尔也会考一考这些不算太熟悉的弟弟。


    除却胤祕外,四爷和这些弟弟实在是称不上熟悉。毕竟这些弟弟出生的时候四爷都已经出宫开府了,平日里根本见不到这些养在深宫的弟弟。也就逢年过节的时候在宫宴上见一两面,还不一定有机会说话。


    况且虽然名为弟弟,胤禧胤祜和弘历弘昼差不多大,胤祁则比弘历和弘昼还小。这三个和儿子差不多的弟弟,又并不熟悉,四爷也不怎么关心他们。


    见四爷考校了胤祕之后,便带着两个弟弟和大臣们出去了,胤祁和胤禧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了胤祕的身上。


    上书房如今有四位先帝的皇子,除却胤祕的额娘被封了穆太妃外,其余三位的额娘都没赶上康熙的大封后宫。于是他们的额娘连主位都算不上,如今去了宁寿宫住的地方也就是一两间屋子,瞧着逼仄极了。


    像在宁寿宫有一处殿宇这样的事情,都是要主位以上的才有的待遇。


    四爷已经开恩允准皇子们可以将各自亲生额娘带出宫去供养家中,剩下的没有子嗣又在主位上的先帝嫔妃也不多了。所以在宁寿宫中,主位以上住的地方虽比不上从前,但也称得上宽敞了。


    休沐的时候胤禧和胤祁都去瞧见过各自的额娘,也路过穆太妃的屋子。听闻从前穆太妃也不过是个答应,是生了胤祕才一步步升上去的。


    都是汗阿玛的孩子,甚至他们相差的岁数也不过两三岁,为何会这样呢。胤祁还是不解,但他没有接着看胤祕,而是低着脑袋看着自己面前的书。


    上书房之中的师傅都是顶尖的,如今四哥还令他们在上书房之中念书,那他就要抓住这个机会。好好跟着师傅念书,学出些真才实学来,日后才有机会去给四哥办差。


    汗阿玛已经驾崩了,他们这些先帝留下的稚子,日后有没有爵位,或者爵位如何都是要看四哥的脸色的。


    胤祕没有察觉到后面二十一哥和二十三哥投来的目光,他继续看着自己面前的书籍。师傅也接着回来讲课了,他的眼神看着自己书和师傅的时候认真极了。


    第一日来上书房,胤祕还是很认真的。


    时间到了午时,师傅们便陆陆续续离去了。上午的时候上书房之中要学四书五经,学蒙语汉语,但下午的时候是不在上书房之中而是要去校场上学拉弓射箭和武术布库的。


    见师傅们都走了,弘昼瘫在了椅子上休息了片刻,才扭过脑袋对着胤祕抱怨:“二十四叔,我今儿看见你进来的时候就想要和你说话了,但我的师傅一直都盯着我瞧。”


    “那还不是因为你一直不认真,不然师傅不会盯那么紧的。”在胤祕另一旁的弘历悠悠然说道,“你下次认真些,师傅也就不会盯着你了。”


    弘昼撇了撇嘴:“可是我真的好困呀,我们寅时就起来了,辰时过后真的很难不犯困的。”


    若说弘昼搬到宫里面来最不适应的,那就是没有时间补觉了。


    之前在王府里的时候他虽然起床的时间和现在差不多,但他能在马车里补觉。马车从雍亲王府到紫禁城的那些间距,虽然时间不长,但也够他睡一会儿了。


    睡了这一会后,他来念书的时候便能精神十足。唯一不好的就是冬日里在马车上补觉,有些容易着凉。


    不过为了睡那一两刻钟,弘昼是不会在意这个的。


    但现在搬到了宫里,那两刻钟补觉的时间没有了。弘昼一到辰时就开始犯困了,但偏偏辰时过后便是汗阿玛会过来考校功课的时间。


    不仅是弘昼怕犯困的时候被汗阿玛看到,师傅们同样是怕的。生怕四爷觉得他们没有好好教皇子们,但五阿哥又几乎每日里都会犯困,便只能紧紧盯着弘昼,瞧见他犯困的时候便上去提醒了。


    “二十四叔,”和四哥说完了之后,弘昼扭过了脑袋,盯着胤祕眼睛里都是艳羡,“你可以辰时再过来念书,我也好想和你一样呀。”


    胤祕笑了一下:“你们下午就能去校场了,我还要等两年了。说起这点,还是我羡慕你们呢。”


    “校场也没什么好去的,”想起用过午膳后就要去校场了,弘昼更没精神了,瘫在椅子上说道,“好累好累的,而且在校场上更不能偷懒了。”


    在上书房偶尔偷懒走神,只要时间不长,师傅们不一定能瞧出来。但在校场上面走神,武师傅一打眼就能瞧出来了。


    毕竟只要走神,那动作多半就无力。还有射箭的时候,这谁敢偷懒,万一偏出了靶子射到别人呢。


    弘历弘昼兄弟俩默契地没有提到昨天弘时的事情,他们知道昨日二十四叔被吓坏了。若是私底下还能关心关心,但现在上书房这么多人就不合适说起这件事了。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