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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Chapter 41 接吻,要不


    “咳——咳咳——”


    许语茉偏过脸, 连眼尾都咳出了一抹红意。


    眼前适时递来一张干净的纸巾。


    贺临西垂眼看着她,眉梢微挑,声音里带了些气定神闲的逗弄:“朋友圈有什么问题吗?咳成这样。”


    许语茉接过纸巾捂住嘴, 好半天才顺过气。她两颊发烫, 眼底还残留着被呛出来的泪光。


    槽点实在太多,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吐槽哪一个。


    “怎么就成重温旧地了?”她擦了擦嘴角, “我们不是第一次来吗?”


    贺临西倒是一脸理所当然:“高二秋游,不是年级一起来过?”


    “……”


    许语茉一噎。


    行吧, 广义上确实算重温。


    她重新瞥了眼那条朋友圈。短短几分钟,下面已经叠起了一长串消息:


    【卧槽?你结婚了??!】


    【等等, 你老公是贺临西吗?!】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展开说说!】


    评论区几乎被清一色的惊叹和问号刷了屏, 甚至连八百年没联系的高中老同学都被炸了出来。


    许语茉看得哭笑不得, 只能耐着性子一条条回复, 顺便谢过众人的祝福。


    等终于放下手机时,一抬头, 正撞进对面那双含笑的黑眸里。


    贺临西单手支着下颌,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桌面, 唇角微扬, 眉眼间都是毫不掩饰的愉悦。


    显然, 对自己造成的轰动效果相当满意。


    许语茉没脾气地叹了口气,重新拿起汉堡,把那点无处发泄的羞恼全都化作食欲, 狠狠咬了一大口。


    吃过午饭,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餐厅。


    午后的阳光正盛,金色光线铺满整座游乐园,头顶的过山车呼啸而过,风声裹着轨道的震动感倾泻下来, 间或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尖叫与笑声,热闹得几乎让人有种短暂脱离现实的错觉。


    许语茉走在贺临西身侧,总觉得一路上有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他们身上。


    虽说也不奇怪,毕竟身边这个男人,无论是身形还是长相,都太过显眼。


    但一想起自己颈侧那道至今未消的吻痕,以及午饭时那个搭讪女生的微妙眼神,许语茉越来越感觉如芒在背,连带着耳根都隐隐发烫。


    还是得买点什么,遮一下才行。


    她目光快速扫过四周,最后落在不远处一辆装饰得五颜六色的流动小推车上。


    摊位上挂满了游乐园常见的小饰品,而最醒目的,是一整排猫耳造型的围巾帽。一体式设计,毛茸茸地垂在帽檐边,随着微风轻轻晃动,透着点软乎乎的弧度。


    “等一下。”她伸手轻轻拽住贺临西的袖口,“我想买那个。”


    贺临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落在那排猫耳围巾帽上,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你喜欢戴这种?”


    她不自在地摸了下脖子,眼神飘忽说:“都来游乐园了么,总要入乡随俗……”


    贺临西瞥了眼她指尖压着的吻痕,也没拆穿,只懒笑说:“去看看吧。”


    许语茉走到摊位前,拿起其中一顶猫耳围巾帽。白色毛绒柔软干净,帽顶垂着两只圆润的猫耳,围巾部分自然垂落,刚好能遮住颈侧。


    她伸手试戴上去,毛绒贴上皮肤的瞬间,那点隐约的不自在被完全遮住,柔软的触感蹭过下颌,有些痒,却也莫名让人安心。


    她整理好后转过身,看向贺临西,眼尾微微弯起:“怎么样?”


    贺临西垂眸看她。


    午后的光从她身后落下,勾出一圈浅金色的轮廓,白色猫耳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整个人干净又柔软,小脸愈发精致乖软。


    他眸色深了几分,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挺适合你的。”


    许语茉被他那直白灼热的视线盯得些不自在,赶忙从一旁货架上拿起一顶灰色小狗围巾帽,踮脚扣在了他的脑袋上。


    “那你也试试。”


    贺临西明显僵了一下。


    原本清冷冷硬的眉眼,在被两只耷拉着的毛茸茸狗耳朵压住的瞬间,线条不自觉被柔化了几分,反差得有些可爱。


    “……幼不幼稚?”他嗤了声,抬手就想摘。


    刚碰到帽檐,旁边走过了一对年轻情侣,女生一眼瞧见,兴奋地直晃男朋友的胳膊。


    “哇!那对情侣款连帽围巾好可爱啊!”


    “宝宝,我们也买那一套吧!”


    听到“情侣款”这三个字,贺临西动作一顿。


    片刻后,他放下手,从兜里摸出了手机,看向老板:“两个帽子多少钱?”


    许语茉愣了一下:“你不是说幼稚?”


    “来都来了,”贺临西扫着付款码,神色自然得仿佛刚才那句吐槽从未存在过,“确实应该入乡随俗。”


    “……”


    付完钱,贺临西偏头看她:“过山车,敢坐吗?”


    “有什么不敢的?”许语茉扬了扬下巴,习惯性地逞强。


    他目光落在她随风轻颤的雪白猫耳上,又试探了一句:“那正好就在附近,现在去排?”


    “好啊。”她点头。


    过山车这种刺激项目,她虽然有点怕,但也确实想试。


    见她毫不犹豫地往前走,贺临西才确定她是真想玩,唇角轻轻一勾,跟了上去。


    坐过山车的人很多,排队通道里拥挤不堪,前后不免有身体碰撞。


    贺临西不着痕迹地往前跨了半步,高大挺拔的身躯像是一堵坚实的墙,自然而然地将她护在了最安全的内侧。


    逼仄的排队通道里,两人的距离被压得很近。


    许语茉几乎整个人都笼在他的影子里,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的冷檀香,混着他身上微热清爽的气息,若有似无地缠绕过来。


    心跳不自觉快了几分。


    她一时竟分不清,这份紧张究竟来自即将排到的过山车,还是来自身侧那过于亲密的存在感。


    刚深吸了口气,想压一压,耳边便落下一道带着笑意的低沉嗓音。


    “害怕了?”


    “……没有,只是这里有点闷。”许语茉有些不自在地反驳。


    话音刚落,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之前密室里的那一幕——


    昏暗狭小的空间里,他俯在她耳侧,慢条斯理地问她,要不要人工呼吸。


    刹那间,仿佛又有温热的呼吸擦过耳畔。


    耳根瞬间烧了起来,连带着本就不平稳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


    为了掩饰心底的慌乱,她连忙摸出手机,欲盖弥彰地点开邮箱,目不斜视地盯着屏幕,假装自己正在处理工作。


    贺临西垂眸扫了一眼。


    屏幕上那封邮件,分明早就已经显示已读。


    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唇角也跟着缓缓勾了起来。


    半小时后,两人终于坐上了过山车。


    安全压杠缓缓落下,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许语茉望着前方几乎垂直俯冲而下的蓝色轨道,掌心不知不觉沁出一层薄汗。


    过山车启动,伴随着铁链拉扯的声响,沿着轨道缓慢向上攀升。


    高度一点点拔高,风也越来越大,吹得她头顶的猫耳朵围巾帽轻轻晃动。


    许语茉下意识攥紧了安全扶手。


    就在过山车即将抵达最高点的瞬间,一只温热宽厚的手忽然覆上她冰凉的手背。


    她微微一怔,转头看去。


    贺临西正看着她,神色沉静,深黑的眸底不见半分紧张,只有一种令人莫名安心的笃定。


    下一秒,他收拢手指,将她的手牢牢握进掌心。


    “别怕。”


    低沉的嗓音刚落,过山车骤然俯冲而下。失重感轰然袭来,耳边狂风呼啸,尖叫声此起彼伏。


    天旋地转间,许语茉几乎是本能地反握住他的手。


    男人的掌心始终稳稳包裹着她,力道坚定而有力,仿佛无论轨道如何翻转俯冲,都不会松开半分。


    那一刻,肆虐的风声与尖叫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她能感受到的,只有掌心源源不断传来的温度。


    直到过山车缓缓停稳,安全压杠升起,许语茉仍有些没回过神来,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


    低头时才发现,两人的手竟还紧紧扣在一起。


    掌心间闷出一层薄汗,早已分不清是谁的。


    “刺激吗?”


    贺临西率先松开手,偏头看向她。


    见她额角沁出细汗,他抬手替她拨开脸侧散落的碎发,动作自然得仿佛理所当然。


    “……还行。”


    许语茉局促垂下眼,嘴硬地回了一句。


    然而刚站起身,发软的双腿便便出卖了她。


    贺临西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胳膊。


    许语茉慌忙站直,眼神一挪,若无其事道:“鞋底打滑了。”


    贺临西垂眸看着她,黑眸里压着笑。


    片刻后,慢悠悠应了一声。


    “嗯。”


    语气纵容得像是在哄一个嘴硬的小朋友。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各个项目间辗转穿梭中悄然溜走。


    不知不觉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贺临西偏头看了眼身侧的许语茉。


    连着玩了几个刺激项目,她明显有些撑不住了,脸颊被风吹得微微泛红,连头顶那对猫耳朵都像失去精神似的耷拉着。


    他抬手拨了拨那对软绵绵的猫耳朵,低声问:“缓一缓,去坐摩天轮?”


    不远处,巨大的摩天轮正悬在深蓝色夜幕下,缓慢转动,璀璨灯带沿着轮廓次第亮起,像一轮坠落人间的星环。


    许语茉这会儿确实有些发晕,闻言立刻点头:“好。”


    轿厢门缓缓合拢的瞬间,外面的喧闹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随着摩天轮一点点升高,夕阳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整座游乐园被陆续亮起的霓虹灯海重新唤醒。流光溢彩的灯带蜿蜒交错,远处的城市场景与乐园灯火融成一片,像被打翻的星河,在脚下缓缓铺展开来。


    许语茉举着手机,对着窗外拍了许久。


    等她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无意间朝前方扫去时,目光忽然顿住。


    前面的轿厢里,一对还穿着校服的情侣正紧紧拥在一起接吻,模糊的剪影在夜空与斑斓霓虹的交错下,被勾勒出一圈暧昧的轮廓。


    许语茉羽睫颤了颤,脑海深处,一幕尘封已久的记忆猝然被扯开。


    高二那年的秋游,她也是坐在这座摩天轮里,无意间抬头。


    无意间看到前面车厢里的周时野和江瑶在接吻。


    那一刻近乎窒息的痛感,如今想来依旧鲜明。


    彼时的她攥紧了衣角,明明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却还要拼命睁大眼睛,强撑着不让同乘的黎曼瞧出半分异样。


    如今时过境迁,她早已放下周时野。


    可想起那个满怀期待却一次次失望的十七岁的自己,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心酸。


    “看什么呢?这么专注。”


    低沉的男声忽然在耳边响起。


    许语茉猛地回过神,仓促垂下眼,掩饰般抿了抿唇:“没什么,就是看夜景。”


    贺临西回头看了眼,前面轿厢里的那对小情侣正吻得难舍难分。


    他稍稍一怔,随即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原来是在看这个。”


    他微微前倾身体,原本还算宽敞的轿厢瞬间被他的存在感填满,淡淡的冷檀香气压了过来,将她一点点逼退到角落。


    “我们要不也试一试?”他挑了下眉,嗓音微哑,尾音带着一点磨人的散漫。


    许语茉呼吸一滞,下意识攥紧包带,结结巴巴:“试、试什么?”


    “接吻。”


    贺临西语气风轻云淡,深黑的眼底却燃起一星暗火。


    “我们好歹也是正经夫妻,怎么能输给前面的学生情侣。”他顿了顿,语气平白添了点委屈,“更何况,昨晚的事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你倒记得一清二楚。怎么想都不公平,那毕竟是我的初吻。”


    许语茉脸颊腾地烧了起来,脑子一乱,脱口而出:“昨、昨晚我们也没亲嘴!严格来说,根本不能算初吻!”


    话音落下的刹那,空气死寂了一秒。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自曝了什么,恨不得当场咬断舌头。


    果然,对面的男人眼睫微抬。


    瞧见她连耳根都彻底红透的模样,他眸底压抑着的暗色瞬间翻涌开来。


    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有些沙哑,磨得人耳骨发酥。


    “没亲嘴,就直接到了下一步?”


    贺临西缓缓压下身,大手抚上她的脖颈,高挺的鼻尖几乎抵上她的。滚烫的呼吸沉沉洒在她的唇瓣上,语调低缓而勾人。


    “那我们是不是更应该,把前面的步骤补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Chapter 42 初吻


    许语茉呼吸一滞, 尚未反应过来,微张的唇瓣已被男人温热的双唇牢牢贴住。


    他有些生涩地衔住她的下唇,带着试探细细碾磨。


    许语茉紧张得浑身僵硬, 双手虚虚地抵在他宽阔的胸前, 指尖轻颤, 大脑彻底一片空白。


    察觉到她的僵直, 贺临西低低笑了一声,微微退开一寸, 唇瓣还若有若无地贴着她温热的唇角,微哑的嗓音夹着呼吸的震动, 磨人得厉害:“呼吸, 别把自己憋死了。”


    许语茉的脸瞬间红得要滴出血来, 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崩断。还没等她羞恼地别开脸, 男人温热的大手已经轻轻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不容抗拒地再度吻了上来。


    这一次, 他顺着本能深了几分,舌尖温柔地撬开她的唇齿, 长驱直入。


    暖黄的灯光穿过玻璃, 将轿厢内交叠的剪影晕染成一片朦胧。


    直到摩天轮缓缓降落, 轻微的震颤伴随着轿厢门开启的微响,贺临西才慢条斯理地松开她。


    走出轿厢时,迎面吹来的夜风有些凉, 却怎么也吹不散许语茉脸上的燥热。


    她低着头, 匆忙理了理凌乱的长发,可发丝理顺了,心绪却仍是一片杂乱。


    刚才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又甜腻的梦,撞得她到现在还像踩在云端, 恍惚不已。


    一旁的贺临西倒显得神清气爽,嘴角那道伤口落在霓虹光影里,却莫名添了几分让人心跳加速的暧昧。


    他单手插兜走在她身侧,眼角眉梢都浸着显而易见的好心情。


    路过飘着香气的食品亭时,他买下两个热气腾腾的热狗三明治,两人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树梢上缀着一串串暖黄色的彩灯,投下柔和的光。


    许语茉捧着温热的三明治,小口咬着,舌尖却尝不出半点味道。手上的动作无意识一顿,她不自觉地抿了抿有些发麻的下唇,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吻。


    “怎么?还在回味?”


    贺临西偏头瞧她,忽地散漫地笑了一声:“看来我吻技不错,让贺太太念念不忘。”


    许语茉心口一颤,好不容易降下温的脸颊再度发烫。她别过脸,羞恼道:“谁回味了!你少自恋!”


    “哦?”贺临西微眯起那双深邃的眼,拖长了尾音,“那就是对我刚才的表现不满意了?”


    “……”许语茉一时间哑口无言。


    “没事,不满意也正常,毕竟第一次。”


    贺临西淡然地收回视线,重新靠回长椅上,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可乐:“以后多练习几次就好了。”


    许语茉:“……”


    这位大少爷怎么能把这种羞耻的事,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难道对他们这种协议结婚的夫妻来说,接吻也算必须履行的日常义务?


    仔细一想,同居那天她局促地问起睡房安排,他其实根本没有正面回答,只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房间不止一间” 。


    是她一厢情愿地默认了双方不用履行夫妻之实。


    可看现在的趋势……分明是她误解了。


    更何况,他之前明明白白说过,他这辈子只结一次婚,没打算和她离婚。


    既然要过一辈子,他一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怎么可能一直什么都不做,又不是要出家。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许语茉的呼吸顿时有些发乱。


    慌乱之余,心底最深处竟然生出一丝隐秘的期待。


    等等,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怎么会去期待这个?


    之前在爱情里摔得头破血流的教训,难道还不够吗?


    她自暴自弃地闭了闭眼,心想自己准是被黎曼“好身材不能浪费”的歪理给洗了脑,才会在这胡思乱想。


    淡定,必须淡定。


    在几轮自我催眠后,她那颗几乎要撞破胸膛的心,才终于在夜风中一点点安分下去-


    周末结束后,许语茉重新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紧锣密鼓的工作中。


    第一批人形机器人的实机测试发布会定在下周,时间迫在眉睫,以太科技上下的神经都绷到了极点。


    直到周五,办公室里紧张的气氛才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许总,这是第一批实机路测的全部数据报表。研发部已经反复跑了五轮仿真测试,确认不存在逻辑延迟问题。”


    徐莉将厚厚一叠文件放到桌上,满脸都是掩不住的兴奋:“咱们熬了这么多天,总算要到交卷的时候了。”


    “辛苦大家了,今晚结束不加班,晚上聚餐,我请客。”


    许语茉合上电脑,唇角牵起一抹轻松的笑意,压在心口许久的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下去了一半。


    只要这次路测顺利通过,以太科技就能彻底走出困境,真正站稳脚跟。


    然而,临近下班时,变故骤然降临。


    徐莉一脸慌张地敲开了她办公室的门,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


    “许总,出、出大事了!盛创自动化和远洋贸易刚才联合发了行业声明,还给我们发了律师函!”


    许语茉蹙了蹙眉,有些莫名问:“盛创和远洋?他们声明什么?”


    “他们……他们说以太科技在人形机器人末端执行器上的核心多模态融合算法,侵犯了盛创注册的一项专利判定逻辑!”


    徐莉咬紧牙关,声音发涩:“现在行业论坛和微博都彻底炸了,好多科技大V都在转,说我们是……是盗窃惯犯,抄袭老牌企业的技术。”


    许语茉眸光一沉,迅速拿过手机翻开行业论坛。


    果然,科技版面的头条已经彻底被以太科技刷了屏:


    【初创黑马现出原形?以太科技惊爆侵权丑闻!】


    【贺氏商业联姻因私徇公?新婚妻子被指剽窃!】


    那些言辞犀利的通稿,在短短半个小时内铺天盖地扩散。


    更致命的是,对方还公开放出了一部分底层算法代码,并附上专利时间戳对比。


    乍看之下,几乎铁证如山。


    许语茉盯着屏幕上那几行残缺却无比熟悉的原始代码,指尖一点点发凉。


    这份被抢先注册专利的代码,分明是她去年存放在私人云端的一份算法废稿。


    当时因为在高并发状态下存在延迟缺陷,她测试过几次后便彻底放弃,再也没有投入后续开发。


    可为什么,这份本该躺在她云盘备份里的废稿,会原封不动地出现在盛创和远洋的手里?


    电光石火间,一段被她忽略已久的记忆猛地闪过脑海。


    半年前,为了促成合作,盛创曾以考察以太科技技术实力的名义来过公司。


    当时对方不仅参观了研发部门,还查看过她存放资料的备份云盘,说是想评估技术资产价值。


    那时候她一心想拿下合作,又觉得那些只是废弃代码,并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想来,对方恐怕从那时起就已经盯上了这些东西。


    赵煜文被打之后一直怀恨在心,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搭上了盛创这条线,暗中下载了她备份云盘上的代码,就等着在最关键的时候给她致命一击。


    “嗡嗡——”


    桌上的手机冷不丁地振动起来。


    屏幕上,赫然闪着“父亲”两个字,刺眼至极。


    许语茉深吸了一口气,接通。


    “许语茉!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许政明的咆哮声几乎要将听筒震碎,里面充斥着气急败坏的怒火:“我早就说过,你搞那个破公司就是过家家!现在倒好,直接被告侵权了!你知不知道许氏重工本来就指着这次矩阵的合同回款?你现在不仅害了你自己,还把贺临西一并拖下了水!”


    许语茉听着耳边的指责,无声地扯了下嘴角,嗓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爸,我没有抄袭。那份代码是去年盛创来评估技术资产时,被他们用下三滥的手段偷走的。”


    “手段?商场上谁管你什么手段!人家手里有盖了章的专利时间戳,你没有,你就是抄袭!”许政明粗暴地打断她,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命令,“我已经给赵总打过电话了,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们可以不把事情做绝。你今晚去跟赵煜文低头认个错,赵家自然会撤诉!”


    “做梦。”


    许语茉眼神冷得出奇,一字一顿地丢下两个字:“我绝不会向那种垃圾低头。”


    说完,她不理会电话那头暴跳如雷的咆哮,直接挂断,开启了免打扰。


    办公室内重回寂静。


    虽然在许政明面前寸步不让,可看着屏幕上不断攀升的舆论热度,许语茉心里还是忍不住发沉。


    赵煜文这次明显是有备而来。


    偏偏选在实机路测前夕突然发难,就是想借舆论和法律纠纷,把以太科技生生掐死在起跑线上。


    只要官司一天没有结果,以太科技头顶就会一直悬着“侵权”的标签,没有哪个资方会愿意在这种风口浪尖上继续下注。


    正当她有些头疼地按住太阳穴时,办公室的玻璃门忽然被人不轻不重地叩了几下。


    以为是徐莉,许语茉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进。”


    然而进来的,却是一阵干净冷冽的檀香气。


    许语茉一愣,抬起了眼。


    只见贺临西拎着一个精致的外卖盒,不紧不慢地朝她走了过来。


    他身上还穿着在公司开会时的那身深黑色西装,眉眼平静,神色自若得仿佛外面那场风雨,根本不存在一样。


    “听说,你今晚的公司聚餐取消了?”他将外卖盒搁在办公桌上,随手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嗓音低缓。


    许语茉怔怔地看着他,心头那股憋了半天的委屈与焦灼,竟在看见他那张脸的瞬间,无声散去了大半。


    “你……已经知道了?”她小声问。


    “外面闹得那么大,矩阵的股价都被牵连动了两个点,我很难不注意到。”贺临西往椅背上一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又不打算向你老公求助?”


    许语茉垂下眼睫,有些局促地绞了绞手指:“这是以太科技的事……我想自己试着解决,不想把你也牵扯进来。”


    “许语茉。”


    贺临西的声音沉了几分,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如影随形的檀香气骤然压近。


    “我以为,我之前已经把话说得够清楚了。”他盯着她微微泛红的眼尾,伸出手越过办公桌,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一家人,不该总是自己硬撑。依赖我,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掌心的温热顺着相贴的肌肤一点点漫开,仿佛连她心底最后那点慌乱都被悄然抚平。


    许语茉抿了抿唇,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那……我们该怎么办?对方手里确实有盖了章的专利,而我只有没发表过的旧稿,虽然打官司最后应该也能有办法澄清,可下周就是发布会了,根本来不及等结果……”


    “很简单。”


    贺临西靠回椅背,神色依旧从容。


    “赵煜文拿去注册的那份代码,是你去年初写的,对么?”


    “你怎么知道?”许语茉讶异。


    “我查了盛创提交的那份专利数据包。”贺临西轻笑了一声,眸底掠过一丝讥讽,“里面连你未修复的高并发延迟漏洞都原封不动地保留着。看来他们根本不懂这套算法的核心逻辑,只是把捡来的东西当成了宝贝。”


    “下周的实机路测发布会,照常举行。”他抬起眼,黑眸里透着一种让人不自觉安心的笃定,“不过,流程要改一下。”


    他顿了顿:“把原本的闭门测试,改成全网公开直播。”


    “直播?”


    “嗯。”


    贺临西唇角微勾,扯出一抹散漫的弧度,眼底却隐着教人心惊的锋芒。


    “既然他们想利用舆论把你压死,那我们就把舞台搭得再大一点,让他们彻底在科技圈除名。”


    作者有话说:


    熬夜赶出来了!评论随机10个红包,周末愉快!


    第43章 Chapter 43 公主抱


    周二, CBD博览中心。


    原本只是一场行业内部的闭门路测,可在矩阵科技突然介入并宣布改为全网公开直播后,这场风暴的热度在短短三天内便被推向了最顶峰。


    会场内人头攒动, 媒体、投资机构以及行业专家几乎将现场挤得水泄不通。线上的情况同样火爆, 直播间开播不到十分钟, 在线人数已然突破百万, 疯狂滚动的弹幕瞬间刷了屏:


    【就是这家涉嫌抄袭的公司?】


    【盛创不是已经发律师函了吗?居然还敢公开发布会?】


    【坐等看笑话】


    【据说矩阵科技的老板今天也会亲自到场?】


    后台休息室内,相较于外头的热浪, 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


    徐莉捧着水杯一口接一口地猛灌,嗓音直打颤:“许总, 直播间里全是骂我们的……盛创那边的人已经进场了, 还有赵煜文……”


    许语茉垂在身侧的指尖不自觉收紧, 指节微微泛白。


    理智上, 她清楚这一局他们赢面很大。可真要面对台下数百双眼睛和直播间上百万观众,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紧张, 甚至连早饭都没吃进去几口。


    正出神时,肩头忽然一沉。


    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了上来, 轻轻捏了捏她的肩。


    “在想什么?”


    “……没什么。”她掩饰般收回视线, 转头看向身后的男人。


    贺临西今天穿得格外挺括, 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装勾勒出利落的肩线与修长的身形,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矜贵的气场。


    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略显紧绷的侧脸上, 嗓音低缓, 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我还以为,你正琢磨着等会儿怎么在台上打烂他们的脸。”


    许语茉被他这句话逗得弯了弯唇,原本绷紧的心弦也跟着松开不少,眼底终于有了点笑意。


    “这个……倒也不是没琢磨过。”


    “那就别紧张。”贺临西唇角也勾了起来, “反正等会儿丢脸的又不是你。”


    被他一针见血地戳破心事,许语茉微怔了下,心底最后一丝紧绷终于化开,乖乖点了点头:“好。”


    十分钟后,发布会正式拉开序幕。


    许语茉深吸了一口气,迎着全场密集的闪光灯走上舞台。


    冷白色的射灯打在身上,她在以太一号机器人前站定身形,冷静开口:


    “感谢各位。今天原本是以太科技第一代机器人的公开路测发布会,但在此之前,我想先回应一下关于侵权的质疑。”


    此话一出,台下人声陡然一静。敏锐的媒体人几乎瞬间架起了长枪短炮,直指台上。


    背后的大屏幕亮起,投射出的正是盛创那份引发争议的专利文件。


    “既然盛创声称我们抄袭,”许语茉点了点鼠标,“那不妨在全网观众的见证下,做个最直观的现场测试。”


    屏幕上瞬间切出两个并列的仿真运行框。


    “左边是盛创上周注册的多模态判定算法,右边是以太科技今天的1.0测试版。在完全一致的硬件参数和并发压力下,我们来跑一遍数据。请看盛创的表现。”


    她按下回车键。


    高并发数据灌入左侧运行框的瞬间,以太一号的机械臂猛烈地抽搐了一下。随着并发数据攀升至一千个节点,机械手在半空中骤然卡死,屏幕上跳出刺眼的红色延迟警报。


    台下一片哗然。


    “漏洞显而易见,”许语茉唇角微挑,语气透着一丝悲悯的讽刺,“盛创所展示的专利技术,在高并发下有着致命的底层延迟。这套代码,早就已经被我当成废稿扔了,真没想到他们会如获至宝。”


    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她手指在键盘上再度敲击:“现在,看以太科技的演示。”


    数据切入右侧。


    并发数据瞬间飙升,数字从一千跃升至一万,甚至继续攀升,但绿色波形始终稳定,几乎没有任何波动。


    与此同时,舞台中央的机器人抬起机械臂,动作流畅得像被重新赋予生命。


    它又快又稳地从金属托盘中夹起一枚生鸡蛋。


    蛋壳完整无损地放入了另一个托盘中。


    现场安静了一瞬,随后彻底炸开。


    “毫秒级判定,动态权重自我修正。”许语茉抬起头,迎着台下彻底被震慑的目光,字字清晰,“这才是以太科技的真正实力,而盛创拿去抢注的那份废稿,连我们的半成品都算不上。”


    盛创总监脸色煞白,僵在原地。


    他原本笃定,一个刚毕业没两年的小姑娘,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算法迭代到这种级别。


    更何况赵煜文当初还信誓旦旦地告诉他,许政明那边早就给过结论,他女儿的创业不过是小打小闹,毫无真本事可言。


    正因为这些信息,他才敢毫无顾忌地推动这次专利反击,甚至笃定能借舆论一举压死以太科技。


    可此刻,大屏幕上那两条截然相反的运行曲线,却在全网直播的镜头下,毫不留情地撕碎了他的判断。


    就在全场沸腾、弹幕风向彻底逆转的那一刻,舞台侧方的暗光处,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走上台来。


    贺临西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西装笔挺,眉眼冷峻。聚光灯落在他身上时,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几乎扑面而来。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脸色灰败的盛创总监。


    那双漆黑的眸子越过人群,径直落在台下第一排的赵煜文身上,目光冷沉得没有一丝温度。


    “除了技术测试之外,我这里还有一份由技术安全部门出具的网络数据追踪报告。”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大屏幕瞬间切换。


    一份完整的服务器访问日志被投射在所有人眼前。


    “报告显示,盛创提交专利时所使用的数据包,来源于半年前以太科技因合作评估而备份的服务器数据。而执行下载操作的登录IP——”


    贺临西微微抬眸,屏幕上的红色标记随之放大。


    “归属于远洋贸易。”


    现场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未经授权获取商业数据,并将其用于专利注册和商业竞争,这已经构成侵犯商业秘密。”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会场。


    “今天上午,矩阵科技法务团队已经正式向法院提交控告材料,对远洋贸易及盛创提起诉讼。同时,矩阵科技将无限期终止与远洋贸易的一切合作,并保留对相关损失进行全额追偿的权利。”


    他微微停顿,薄唇勾起一抹锋利的弧度。


    “另外,矩阵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庭外和解。这件事,我们会依法追究到底。”


    话音落下,偌大的会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惊呼声、快门声轰然爆发,几乎掀翻整个会场。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屏幕。


    而台下的赵煜文,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场足以将以太科技彻底踩死的围剿。


    借着舆论发酵,不仅能断掉许语茉的事业,还能顺带恶心一把贺临西。


    却没想到,被当众钉上耻辱柱的,却是他自己。


    演讲台上,许语茉怔怔地看着身旁的男人。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贺临西侧过脸。


    四目相对。


    她眼底的紧张、委屈和这些天强撑着的压力,此刻终于尽数散去,只剩下明亮而温热的光。


    贺临西看着她,眉眼间那层冷厉也随之淡了下来。


    他勾了勾唇,语气难得带上几分温柔的笑意:“剩下的时间,就交给许总了。毕竟今天的主角不是我。我也很期待和大家一起见识下,以太科技真正的实力。”


    许语茉心口微微发热,轻轻点了点头。


    等贺临西转身下台后,她重新站到麦克风后。


    这一次,所有的紧张与不安都消失了。


    她抬起头,看向台下数百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唇角扬起一抹自信而从容的笑。


    “那么接下来,欢迎各位正式认识,以太科技的第一代人形机器人,以太一号。”


    两小时后,发布会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与惊叹声中圆满落下帷幕。


    许语茉关掉操作台上的电脑,长长舒了口气。直到紧绷了整整一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太阳穴也隐隐发胀。


    大概是早上没吃几口东西,又连续高强度工作了几个小时,身体到底还是发出了抗议。


    她低头收拾设备,准备下台去补充点能量。


    然而,就在弯腰拔掉电源线,重新站起身的瞬间,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眼前骤然一黑。


    她甚至来不及扶住身旁的桌子,双腿便失去了力气,整个人直直朝一旁栽去。


    “许总!”


    台下尚未散去的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原本准备离场的媒体也纷纷停下脚步,现场瞬间乱成一团。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后台一侧的暗光处,一道黑色身影已经快步冲了上来。


    贺临西脸色沉得吓人,几乎是在她倒下的同时伸出手,稳稳将人接进怀里,随即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现场保镖迅速上前维持秩序,第一时间拉起人墙,挡住了四周不断闪烁的镁光灯和长枪短炮。


    可即便如此,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还是通过尚未关闭的直播镜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屏幕另一端。


    原本就因发布会反转而热闹非凡的直播间,在这一刻彻底炸开了锅,弹幕疯狂滚动:


    【天哪!许总怎么突然晕倒了?!】


    【姐姐刚打完脸,千万别身体出事啊!】


    【刚刚发布会的时候就觉得她脸色有点白,可千万要平安啊!】


    【卧槽!贺总这个反应速度!我眼睛都没眨一下他就已经冲上去了!】


    【这么主抱也太帅了吧!男友力max!】


    【等等……新婚,突然晕倒……该不会是……怀了吧?】


    【救命,楼上这么一说我也开始怀疑了!】


    【看贺总那个脸色,紧张得跟天塌了一样!】


    ……


    许语茉再度睁眼时,看见的是休息室空旷的天花板。


    耳边有些静,鼻息间萦绕着熟稔的冷檀香。她动了动身子,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正被贺临西半抱在怀里。


    他脱了西装外套坐在一侧,单臂环着她,微温的掌心无声地收拢在她肩头。


    许语茉脸颊微微发烫,有些局促地想要坐起身:“我没事了……让我起来吧。”


    “先别乱动。”


    贺临西垂眼看她,虽然语调依旧平缓,按在她肩头的力道却不容商量。


    许语茉缩了缩脖子,有些小声地辩解:“估计就是早饭没怎么吃,有点低血糖,没什么大碍。”


    “等医生看过了再说。”


    贺临西淡声打断。他单手插进裤袋,摸出一个糖盒,指尖轻挑,倒出一颗圆滚滚的橘黄色硬糖,递到她唇边:“张嘴。”


    许语茉下意识含住,甜意在舌尖慢慢化开。


    是橘子汽水糖。


    她忍不住抬眼看他:“你怎么还随身带着糖?”


    “某人早饭吃得比猫还少,又有低血糖的老毛病。”贺临西斜她一眼,语气懒散,却说得理所当然,“我不得备着以防万一。”


    许语茉微微一怔:“你怎么知道我低血糖?”


    “高二运动会时,你不就晕过一次。”他淡淡道。


    她呼吸顿了一下。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当时操场上乌泱泱全是人,他竟然能注意到,甚至记到了现在。


    她下意识垂眸,看向他手里的糖盒。


    那款式,好像和她当年在林荫道莫名收到的那盒一模一样。


    心口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一个念头跟着浮了上来——


    难道当年送她糖的人,是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Chapter 44 要……坐实


    “话说……”


    许语茉张了张嘴, 心里的疑问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休息室的门便“砰”地一声被推开。


    会场配备的随行医生拎着药箱急匆匆赶了进来。


    许语茉一愣,到嘴边的话只能暂时咽了回去。


    医生快步上前, 给她做了简单检查, 又量了血压。


    “没什么大碍, 确实是急性低血糖加上空腹时间太长。等会儿吃点东西, 好好休息,把糖分和热量补回来就没事了。”


    医生收起血压仪, 温声叮嘱。


    “谢谢医生。”


    听到这话,贺临西紧绷的神色总算缓和了几分, 这才扶着许语茉从自己怀里坐起身。


    医生前脚刚离开, 徐莉后脚又抱着保温袋一路小跑进来, 将热粥和软面包一一摆到桌上。


    许语茉端起温热的白粥, 小口小口地喝着。


    直到胃里那股空荡荡的不适感渐渐消退,她才想起发布会的事, 抬头看向徐莉:“我刚才在台上突然晕倒,没对发布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吧?”


    徐莉捏着手机, 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总体来说没什么影响, 以太一号的展示非常成功, 网上基本都是夸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就是现在……传出了一些别的话题。”


    许语茉动作一停,有点紧张问:“什么话?”


    “呃……”徐莉犹豫了几秒, 直接把手机递过去, “许总,您还是自己看吧。”


    许语茉疑惑地接过手机。


    屏幕上,一个挂着鲜红“爆”字的热搜词条赫然排在前三——


    【贺氏新婚太太发布会当场晕倒,疑已有数月身孕, 贺总神色紧张紧急抱离!】


    “……”


    许语茉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地一声。


    怀孕?


    这都哪儿跟哪儿?


    徐莉观察着她的反应,小心翼翼地问:“许总,您该不会……真的有了吧?”


    “怎么可能!”许语茉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我们什么都还没……”


    “咳。”


    贺临西低低的咳嗽声忽然在耳边响起。


    许语茉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


    直到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热意迅速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


    她仓促地把话圆回来:“没有的事。以太科技现在正处于关键发展期,我们暂时没有要小孩的打算。”


    徐莉也有些尴尬,连忙顺着台阶往下接。


    “明白。公司这边我可以安排澄清,不过网上那些八卦舆论……”


    “网上的事,我会让人处理。”贺临西神色从容道。


    有了他这句话,徐莉顿时安心不少。


    又叮嘱许语茉好好休息后,便十分识趣地拎着包撤退了。


    随着休息室的门重新关上,偌大的空间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一时安静得有点诡异。


    许语茉也不敢看身边的男人,只能低着脑袋,拼命喝粥。


    贺临西单手插着兜,微微低头,目光在她仍泛着薄红的侧脸上停了会儿,终于出声打破了沉默。


    “你刚才,”他嗓音低沉,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探究,“想跟我说什么?”


    许语茉捏紧了勺子,浓密的长睫轻轻颤了颤。


    被刚刚那场“怀孕乌龙”一打岔,她脑子里那点因为橘子汽水糖而生出的猜测,早就散得七七八八。


    而且现在冷静下来想想,也确实有些荒谬。


    这种铁盒装的橘子汽水糖超市里到处都是。


    仅凭一个糖盒,就联想到当年的事,未免太过牵强。


    万一根本不是他呢?


    那她问出口,岂不是显得自作多情。


    在感情这件事上,自作多情一次就已经够了。


    “没什么。”她垂下眼帘,避开他的视线,小声催他说,“你还是赶紧去处理网上那些传言吧,别耽误正事。”


    贺临西定定注视着她,那双漆黑的眸子深得让人看不透情绪。


    过了半晌,他才淡淡应了一声,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离开了休息室-


    造谣容易,澄清却没那么简单。


    这场被各路营销号和大V推波助澜的“怀孕风波”闹得沸沸扬扬,公关声明的每一个字都必须反复斟酌,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新一轮的猜测和解读。


    贺临西去处理公关的事后,许语茉刚吃完饭没多久,丢在一旁的手机便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上,赫然跳动着“黎曼”两个字。


    电话刚一接通,黎曼那高亢而兴奋的声音便隔着听筒传了过来:“茉茉!你真怀孕了?你老公这效率也太高了吧!看来他很行嘛!”


    许语茉只觉得刚降温的脸颊又有些发烫,不禁有些羞恼地压低了声音:“怎么连你也相信那莫须有的传闻!你不知道我们是协议夫妻吗?”


    “协议夫妻怎么了?你俩不还是天天住在一个屋檐下?”黎曼笑得意味深长,“孤男寡女朝夕相处,发生点什么干柴烈火的事也不奇怪吧……”


    “才没有!我们什么都没发生。”许语茉下意识反驳。


    “真的一点都没有?你之前不还说过,他私下特别会撩么!”


    电话那头轻飘飘的一句反问,却让许语茉瞬间卡了壳。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上周末摩天轮里的画面。


    暖黄的灯光随着舱体缓缓晃动,他近在咫尺的呼吸落在她耳侧,还有那个从生涩循序渐进到缱绻的吻。


    那一刻的心跳和慌乱仿佛又重新漫了上来。


    确实,也不能说一点都没有。


    敏锐察觉到了她这几秒的沉默,黎曼随即爆发出一阵毫不客气的大笑:“欸?看来还是有点情况的对不对!老实交代,你们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


    许语茉被她笑得耳根发热,支吾了半天,才小声承认:“就……就只是亲了亲。”


    “只是亲了亲?”黎曼瞬间来了精神,语气里满是揶揄,“都亲上了,那距离下一步还远吗?”


    “你别胡说八道。”许语茉有些无力地反驳,偏偏底气不足,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黎曼笑够之后,这才正经起来:“好了,不逗你了。说真的,茉茉,你现在对贺临西到底是什么感觉?你喜欢上他了吗?”


    许语茉微微一怔。


    这个问题像一颗小石子,猝不及防地落进心湖。


    她垂下眼,无意识摩挲了下指间的婚戒,许久都没有说话。


    其实她从来不敢深想。


    周时野带给她的那场漫长暗恋,耗费了她太多勇气。


    那些求而不得、自我拉扯的岁月太疼,以至于后来,她本能地把自己的心层层包裹起来。


    不敢轻易依赖谁,更不敢再对爱情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待。


    沉默良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故作轻松地说道:“没什么感觉,就是搭伙过日子而已。”


    黎曼听完,显然没信,意味深长地笑了声:“行吧。”


    她顿了顿,又慢悠悠补上一句:“不过照我看,以贺临西的本事,拿下你也只是时间问题。说不定哪天你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早栽进去了。””……”


    许语茉张张嘴想反驳,却忽然失了声。


    因为她无法否认,最近这段时间,贺临西出现在她脑海里的频率,似乎真的越来越高了-


    另一边。


    贺临西修长的手指在平板上缓缓滑动,正逐字审核着公关部发来的紧急澄清稿。


    屏幕上,澄清稿已经反复修改了好几版,既要把事实说清楚,又不能显得态度过于生硬,以免引发新的猜测。


    正看着,搁在一旁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温女士”三个字,贺临西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用接,他都知道这通电话是为了什么。


    他拿起手机,起身走到走廊尽头,这才按下接通。


    “妈。”


    “临西,网上那些新闻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刚一接通,温兰霞平日温和的声音里便难得带了几分责备。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分寸都没有?两家连婚礼都还没办,你就让茉茉怀孕了?”


    “这样传出去,对人家女孩子的名声多不好?况且茉茉年纪还轻,以太科技又正处在关键的发展期,你作为丈夫,怎么能这么不体贴?”


    贺临西抬手按了按隐隐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一阵头疼。


    他有些无奈地打断道:“妈,她没怀孕。只是早饭吃得太少,低血糖晕倒了,新闻都是谣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哦……”温兰霞顿了顿,刚才那股兴师问罪的气势顿时散了大半,“没怀啊。”


    她轻咳一声,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尴尬,随即又端起长辈的架子,语重心长地叮嘱:“没怀就好。不过这种事你自己也得有数,年轻人,该节制还是得节制一点。”


    说到这里,她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还有,平时多盯着茉茉好好吃饭,工作再忙也不能把身体熬坏了。”


    “……”


    贺临西眼皮轻轻一跳。


    听着这句明显意有所指的“节制”,沉默片刻后,也只能无奈应下。


    “知道了,妈。”


    电话挂断,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贺临西垂眸看着逐渐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节制?


    他现在根本连需要节制的机会都没有-


    傍晚,矩阵科技的官方澄清声明正式发布。


    声明内容简明扼要,不仅贴出了医院开具的低血糖诊断证明,还对部分恶意捏造、传播不实谣言的自媒体发出了严正警告。


    随着官方亲自下场辟谣,再加上发布会上以太科技无可挑剔的技术展示,网上的风向很快被拉回正轨。


    风波退去,云玺公寓也重新恢复了宁静。


    然而,直到深夜,许语茉依旧毫无睡意。


    白天的发布会、被全网围观的怀孕乌龙,还有黎曼电话里那些意味深长的调侃,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在脑海里来回缠绕。


    她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索性掀开被子坐起身,把电脑抱到腿上。


    这种时候,只有写代码最能让人清静下来。


    点开编译器后,许语茉很快沉下心,开始排查之前发现的一个边缘算法漏洞。


    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一行行代码迅速在屏幕上铺展开来。


    就在她顺着思路写到关键节点时,房间里忽然传来“啪”的一声轻响。


    桌上的台灯毫无预兆地熄灭。


    紧接着,电脑发出一道短促的提示音,屏幕随之一暗,弹出了“外接电源已断开”的提示。


    停电了?


    许语茉愣了一下。


    她这台笔记本已经用了好几年,电池衰减得厉害,一旦断开电源,最多只能撑上几分钟。


    来不及多想,她立刻按下快捷键,将写到一半的内容保存下来。


    随后起身走到窗边,朝外看去。


    夜色沉沉,隔壁楼栋依旧亮着零星灯火,小区路灯也正常运转。


    显然不是整个小区停电,更像是她这边单独跳闸了。


    这个漏洞虽然算不上紧急,但作为强迫症的技术人员,她最受不了事情做到一半被迫中断。


    不把这个Bug改完,她今晚怕是彻底别想合眼了。


    想到这里,许语茉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决定先找到配电箱。


    她在玄关、走廊、厨房和客厅转了一圈,却始终没发现配电箱的踪影。


    像云玺这种高档公寓,为了整体美观,电闸大多会被巧妙地隐藏起来。


    许语茉忽然想起,贺临西主卧的墙上挂着一幅几何装饰壁画。按照这种户型的设计,总电箱十有八九就藏在那后面。


    她下意识朝主卧的方向看了一眼。


    房间里同样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动静。


    贺临西应该已经睡熟了。


    为了不吵醒他,许语茉关掉刺眼的手电,将手机调成最低亮度的屏幕光源,借着那一点微弱的光,轻手轻脚地推门走了进去。


    主卧里静得落针可闻,空气中隐约浮动着淡淡的冷檀香气。


    她刚往前走了几步,脚下便冷不防被什么柔软的东西一绊。


    随着年糕“喵”的一声抱怨,她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向前栽去,咚地扑倒在床沿上。


    许语茉呼吸一紧,慌忙在黑暗中撑住床垫想起身。可还没来得及拉开距离,手腕已经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扣住,温度顺着皮肤迅速蔓延开来。


    床上的人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贺临西半撑起身,幽邃目光落在她僵住的身影上,睡意未散的嗓音低哑缓慢,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倦意,却莫名压得人心口发紧。


    “大半夜不睡觉,偷偷摸摸地上我的床。”


    他指尖微微收紧,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怎么,贺太太这是想把白天的传闻坐实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Chapter 45 猝不及防的


    黑暗里, 两人的距离近得呼吸相闻。


    许语茉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衣料,结结实实地抵在他温热的胸膛上,掌心下是他急促而强劲的心跳。


    贺临西微砺指腹在她腕骨上轻轻磨挲, 滚烫呼吸擦过她发烫的耳廓, 热度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化开。


    她心跳如雷, 本能地想要往后撤开, 可柔软的大床根本找不到借力点。她稍微一动,反倒让自己整个人往他怀里又陷了几分, 鼻尖擦过了他线条冷硬的下颌。


    “我、我真没有!是屋里突然跳闸了,我只是来找配电箱的。”


    “谁家配电箱会装在床上?”贺临西挑了挑眉, 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 “能不能换个像样点的理由?”


    “……我这是不小心被年糕绊倒在了你床上, 不是来你床上找电箱的!”


    她解释得又急又快, 温软呼吸拂过他颈侧,带着几分慌乱无措的委屈。


    贺临西定定地看着她, 漆黑深邃的眼眸在夜色里暗流翻涌。


    他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头的燥意, 终于缓缓松开了攥着她手腕的大手, 转身按了下床头的灯。


    “啪”的一声, 四周依旧是一片漆黑。


    “你看,我没骗你吧……”许语茉暗暗松了口气,小声嘟囔道。


    “嗯。”贺临西低低应了一声。


    不知为何, 情绪似乎也跟着淡了几分。


    他翻身下床, 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冷白的光束刺破黑暗,贺临西将光源往下压了压,照亮了脚下的地毯, 迈开长腿往外走。


    许语茉也赶忙站起身,局促地跟在他高大的身影后面。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她还是没忍住,小声问了一句:


    “电闸……不在你房间里吗?”


    贺临西脚步微顿,偏过头,在微弱的反射光线里挑了下眉。


    “你为什么会觉得在我房间?”


    许语茉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手,指了指墙上那幅灰色几何装饰画。


    “一般装修为了美观,都会把电箱藏在这种画后面……”


    贺临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沉默了两秒,忽然低低笑出了声。


    “那不是电箱。”他收回视线,“单纯就是幅装饰画。”


    “……”


    一瞬间,尴尬如潮水般涌了上来,许语茉只能讷讷地吐出一个字:“哦。”


    为了不让他觉得自己是在故意找借口投怀送抱,她又连忙补充道:“可是我刚刚在外面找了一圈,都没看到,所以才怀疑藏在了你房间里。”


    “其实我也没藏,就在鞋柜里。”贺临西散漫笑了笑,带着她走到了玄关。


    冷白的光束落下,他抬手拉开鞋柜最上层的柜门,里面果然嵌着一个电箱。


    许语茉仰头看着那个几乎快贴到天花板的位置,忍不住小声吐槽:“干嘛装这么高,平时换鞋的时候根本注意不到……”


    贺临西抬手合上电闸。


    随着“啪”的一声脆响,整个公寓瞬间灯火通明,冷调的灯光也重新盈满空间。


    他高大的身躯有些懒散地倚在柜边,垂眼看她,在明亮的灯光下,唇角有些意味深长地勾了勾。


    “注意不到,不才是真正的美观么?”


    许语茉:“……”


    好有道理,她竟无言以对。


    沉默片刻后,她才有点不自在地开口道:“总之谢谢你帮我找电闸。还有,抱歉大半夜把你吵醒,我先回房间了。”


    说完,她转身就想开溜。


    “许语茉。”


    身后忽然传来贺临西慢悠悠的声音。


    许语茉脚步一顿,回过头。


    贺临西随手摁灭了客厅的灯,只余下卧室透过来的暖色光线,将他的轮廓映得有些模糊。那双漆黑的眸子却依旧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探究。


    “这么晚还不睡。”他拖着调子,语气漫不经心,“不会是因为什么事失眠了吧?”


    许语茉心口莫名一跳。


    她确实失眠了。


    而且失眠的原因,偏偏还和眼前这个人有关。


    可这种话,打死她都不可能承认。


    她下意识挺直脊背,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一点:“没失眠,我是在处理一个比较紧急的算法Bug。”


    “……”


    空气安静了两秒。


    贺临西看着她,像是被这个理由堵得无话可说。


    半晌,才有些无奈地笑了声:“别弄得太晚,注意身体。”


    “知道了。”


    许语茉如蒙大赦,连忙应声,生怕他再追问,转身快步钻回了次卧。


    主卧重新归于安静。


    贺临西摁灭床头灯,重新躺回床上。


    空气里仍残留着一缕淡淡的甜香,不属于房间惯有的冷檀香调,却顽固地萦绕在鼻息之间,迟迟没有散去。


    他闭上眼,本想继续睡,却发现思绪始终沉不下来。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她扑倒在床边时瞬间红透的脸,是她慌乱解释时微微发颤的睫毛,也是她抬头看向他时,那双藏不住无措与羞窘的眼睛。


    心口积压的那股燥热在静夜里非但没有平复,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架势,烧得他喉咙发干。


    最后,他只能有些烦躁地在黑暗里撑坐起身,一把扯开身上的薄被。


    合着折腾了半天,真正失眠的人,倒成了他。


    贺临西自嘲地扯了扯唇角,翻身下床,迈开长腿进了浴室-


    “以太一号”发布会大获成功后,以太科技的发展势头一路高歌猛进。


    随着第一批智能人形机器人正式投入市场,订单与销售额持续攀升,公司盈利迎来爆发式增长。一时间,不少投资机构和行业巨头主动抛来橄榄枝,希望寻求进一步合作。


    为了犒劳这段时间连轴转的团队成员,也为了借此机会正式接洽更多潜在合作伙伴,许语茉决定举办一场规格盛大的庆功晚宴。


    周五晚上,她抱着平板坐在沙发上,认真核对最后一版宾客名单。


    贺临西端着杯温水走过来,在她身侧坐下,顺手将杯子塞进她手里,目光随意扫向屏幕。


    “名单定了?”


    “差不多。”许语茉接过水杯,将平板朝他那边挪了挪,“你帮我看看,还有没有漏掉什么重要人物。”


    贺临西垂眸浏览着名单,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向下滑动。


    翻到最后时,他动作微顿,抬眼看向她。


    “怎么没请你发小?”


    许语茉怔了一下:“……你之前不是挺介意我和他来往的吗?”


    闻言,贺临西轻笑了一声,往后靠进沙发里:“我介意的是你瞒着我,私下跑去见他。正常社交和必要的人际往来,我有什么好介意的?你老公我还没小气到那个地步。”


    “……”


    听见他又这样自然而然地把“老公”两个字挂在嘴边,许语茉耳根微微发热,掩饰般低下头,捧起水杯喝了一口。


    不过提起周时野,她还是不由得有些出神。


    自从那天在医院不欢而散后,她确实再没有和他有过任何联系。


    而他大约也是因为她最后那句“如果再纠缠,连朋友都别做”的警告,也没敢再来打扰她的生活。


    两人的关系,就这么僵在了冰点。


    可两家毕竟是世交,他们一起长大,那些共同经历过的岁月和陪伴也都真实存在过。


    她既然已经放下过去,决定向前看,自然也不希望这段横跨二十多年的友情,最终只剩下老死不相往来的结局。


    想到这里,许语茉抿了抿唇,小声道:“那我把他加进宾客名单吧。”


    “行啊。”贺临西将平板递回给她,语气依旧懒洋洋的,“随你。”


    眼底的笑意却淡了几分-


    周六,庆功宴。


    宴会设在云玺公寓对面的五星级酒店宴会厅。


    华灯璀璨,衣香鬓影,大半个科技圈与投资界的显贵今晚几乎悉数到场。


    许语茉穿着一袭墨绿色丝绒抹胸长裙,乌黑长发微卷着挽至一侧,露出修长的天鹅颈与大片瓷白细腻的肌肤。


    她没有佩戴繁复珠宝,耳垂上只点缀着两粒小巧的白珍珠,却衬得整个人气质干净又克制,站在人群中格外耀眼。


    她身侧,立着同样一身深色高定西装的贺临西。


    剪裁利落的西装勾勒出他宽阔的肩线与修长的身形,他单手抄在西裤口袋里,原本冷冽疏离的气场在靠近她时被无声削弱,反而多了几分不动声色的保护意味。


    在人群流动间,他的手总会自然地落在她腰侧,隔着薄薄衣料轻轻一护。冷檀香混着他身上的体温,将她稳稳地圈在自己身侧。


    “贺总,贺太太,恭喜。”


    几位投资机构高管端着酒杯走上前,笑着寒暄:“‘以太一号’这次的实机测试数据非常惊艳,我们内部对后续产能和市场布局都很感兴趣。”


    “多谢各位。”许语茉举杯与对方轻碰,神色从容,语气不疾不徐地回应起后续的商业话题。


    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四处碰壁争取机会的新人,在一次次项目推进与资本博弈中,谈吐与判断都愈发成熟。面对对方带着试探意味的提问,她也能稳稳接住,再不动声色地绕回主线。


    贺临西站在一旁,偶尔在关键处补上一两句。他并不喧宾夺主,只是低眸看着她时,眼底的笑意始终没有散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认可与纵容。


    两人的默契在推杯换盏间自然流动,看起来像一对早已习惯彼此节奏的伴侣。


    酒过几轮,宴会厅内暖意蒸腾,香槟与香水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微微熏人。


    趁着一轮交谈暂歇的间隙,许语茉轻轻拉了下他的西装衣袖,低声说:“我去补个口红。”


    贺临西侧眸,目光在她唇上停了半秒,随后轻轻“嗯”了一声,掌心在她腰侧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去吧,我等你。”


    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合上,喧嚣瞬间被隔绝在外。


    许语茉对着镜子补好妆,又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才转身走出了洗手间。


    刚拐过转角,她的脚步却微微一顿。


    前方昏暗的走廊里,周时野一身黑色西装,手里捏着半杯残酒,整个人有些颓然地靠在墙边。


    他像是已经等了许久,脸色有些憔悴,眼神也有些放空。


    听见脚步声,他才抬眼看过来。


    “茉茉,恭喜。”


    他直起身朝她走近。


    “……谢谢。”


    许语茉轻轻抿了下唇,一时之间,不知道还能和他再说点什么。


    今天邀请他来,不过是想给这段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留一个体面的结局,并没想过要和他多聊。


    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疏离,周时野沉默片刻,主动开了口:“那个……我还欠你一个道歉。上次在医院,是我骗了你,害得你担心了。”


    “没事,都过去了。”许语茉淡淡笑了笑,忽然又想起什么,跟着补充了句,“而且,我老公那天也动手了,我也得替他向你道个歉。”


    闻言,周时野脸上的血色几乎瞬间褪尽。


    他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紧,唇瓣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但没等他开口,一道低沉的男声忽然从前方传来,干脆利落地截断了他。


    “贺太太。”


    许语茉心尖轻轻一颤,下意识抬起头。


    宴会厅门口,贺临西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神色从容地立在那里。璀璨的灯光落在他肩头,将本就挺拔优越的身形衬得愈发惹眼。


    看见他的瞬间,许语茉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匆忙与周时野道别:“那我先回去了,你少喝点酒,注意身体。”


    说完,也没等周时野回应,便踩着高跟鞋快步朝贺临西走去。


    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灯光下漾开一抹浓郁漂亮的墨绿色弧度。


    直到停在贺临西面前,许语茉才微微仰起脸,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了?找我有事?”


    “嗯。”他淡淡应了声。


    “什么事?”她歪了下脑袋。


    贺临西偏头扫了一眼不远处僵立在原地的周时野,才悠悠垂眸看她:“你说呢?”


    许语茉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


    他的掌心已经扣住她的后脑勺,稍稍用力将人带向怀中,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


    许语茉:什么事?


    贺临西:吃醋了,想亲你


    第46章 Chapter 46 老婆,再陪


    这个吻与摩天轮上那个带着试探与温柔的初吻截然不同。


    贺临西扣在她后脑的手掌微微收紧, 修长的手指没入她柔软的发间,将她牢牢困在怀里。


    他吻得强势而直接,温热的唇重重压下来, 带着不容躲避的侵略意味, 清冷的檀香与灼热的呼吸顷刻间将她彻底笼罩。


    许语茉脑子“嗡”地一下空白了。


    双手抵着男人坚实的胸膛, 整个人被困在他的气息里, 连呼吸都变得凌乱。细高跟踩在地毯上,双腿发软得几乎站不稳, 只能下意识攥紧他的西装衣襟。


    直到她实在喘不过气,唇间溢出一声细微的呜咽, 贺临西才终于放过她。


    两人的距离却依旧很近。


    他垂眸看着她, 漆黑的眸色沉得惊人, 像压着某种尚未散去的情绪。


    许语茉脸颊滚烫, 胸口微微起伏着,下意识往走廊深处扫了眼。


    周时野依旧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他攥着酒杯的手紧得发白, 指节绷出冷硬的线条,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像一尊失去温度的雕塑。昏黄壁灯落在他脸上, 将那抹苍白映照得愈发明显。


    许语茉心头微跳, 迅速收回视线。


    贺临西刚才突然叫住她、又猝不及防吻她的意图,在这一刻已经不言而喻了。


    她不太自在地抬手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头发,小声嗔他:“我才刚补好口红……”


    贺临西目光落在她泛着水光的唇上, 低低笑了一声:“那我负责。”


    “你怎么负责?”她掀起了长睫。


    “重新帮你涂。”他说得理所当然。


    “……”


    许语茉脸上的红晕瞬间又深了几分, 赶紧往后退开半步:“不用,我自己去洗手间补。”


    说完便想转身。


    可刚迈出一步,腰间就覆上来一只温热的手掌,不容分说地把她重新带回身侧。


    “正好。”贺临西语气散漫, “我也准备去洗手间。”


    许语茉身形微僵,被他如此自然而亲昵的举动弄得有些无所适从,脸上的热意一路蔓延到耳根。


    她抿了抿唇,终究没说什么,只低下头盯着脚下繁复的地毯纹路,任由他揽着自己往前走。


    经过周时野身侧时,贺临西脚步忽然顿了顿,像是这时候才发现旁边还站着个人。


    “周少?”他挑了挑眉,“刚才没注意到你在这儿,怎么不进去?”


    “……”


    周时野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沉默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出来透口气。”


    “是么。”贺临西散漫地扯了下唇,“那可能去室外空气会更好。”


    “……”


    周时野差点没捏碎手里的酒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暖黄灯光下,贺临西的手始终搭在她的腰间,而她没有挣开。


    那样自然。


    也那样刺眼-


    庆功宴结束时,已接近午夜。


    许语茉跟着贺临西走出酒店。初夏夜里的风迎面吹来,却没能驱散酒意,反倒将那几杯香槟的后劲一点点翻了上来。


    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头看向身侧的人。


    “我就不坐车了,反正回去也没多远,想走一走,散散酒气。”


    贺临西正抬手解开西装纽扣,闻言偏头看了她一眼。


    “行,我陪你。”


    “不用麻烦。”许语茉小声道,“你先坐车回去就好,不用管我。”


    “没事。”他神色自然,“刚好我也想透透气。”


    见他坚持,许语茉便没再推辞,只轻轻“嗯”了一声,和他并肩朝公寓方向走去。


    夜色渐深,街道被霓虹灯映得朦胧而安静。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闷得有些反常。


    许语茉抬头看了眼天色:“感觉好像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一滴冰凉的雨珠便砸在了她裸露的肩头。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接连落下,在柏油路面上溅开一圈圈深色水痕。


    许语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贺临西偏头看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嘴开过光了?”他朝路边扬了扬下巴,“要不先去便利店躲躲?”


    许语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看了眼不远处亮着灯的云玺公寓。


    “算了,这么晚了。”她咬了咬牙,“就剩两三百米,直接跑回去吧。”


    贺临西却没动。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脚上的细高跟上。


    “穿这个跑?”他懒洋洋地挑了下眉,“认真的?”


    “……”


    许语茉顿时卡壳。


    刚才光顾着着急,倒把脚上的高跟鞋给忘了。


    还没等她想出办法,贺临西已经抬手脱下西装外套。


    带着体温的宽大外套落下来,轻轻罩在她头顶。淡淡的冷檀香瞬间将她包裹其中,连耳边急促的雨声都仿佛被隔绝了大半。


    “走吧。”


    许语茉愣了一下,连忙伸手扶住头顶的外套,从衣摆下抬头看他。


    雨水不断落在他肩头,不过片刻,白色的衬衫便被打湿了大半,勾勒出宽阔利落的肩背轮廓。


    “那你呢?”她忍不住问,“你这样不就全淋湿了?”


    “几百米而已。”贺临西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脚步未停,语气依旧漫不经心,“淋不坏。”


    “……”


    许语茉抿了抿唇。


    头顶的外套还残留着属于他的温度和气息,在潮湿的雨夜里,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她压下嘴角那点不受控制扬起的弧度,扶着外套,快步追上了前方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隔天清晨,外面的雨早已停了。


    温暖的阳光透过次卧窗帘的缝隙落进来,在地板上铺开几道浅金色的光影。许语茉动了动身子,感觉昨晚残留的宿醉头痛已经消散得干干净净。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推开房门。


    以往这个时间,厨房里早该飘出煎蛋和咖啡的香气,可今天外面却安静得有些反常。


    许语茉心里莫名一紧,忽然想起昨晚那场雨。


    贺临西把外套全罩在了她头上,自己却淋了个透。


    想到这里,她快步走到主卧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贺临西?”


    里面安静了几秒,才传来男人有些低哑的声音。


    “……进。”


    许语茉推门进去。主卧的窗帘还紧拉着,光线昏暗。


    贺临西半靠在床头,碎发有些微乱,眼睫低垂,向来冷峻的脸难得显出几分倦意。


    “我好像……有点感冒了。”他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


    听见这句话,许语茉心里的愧疚感顿时翻涌上来。她快步走到床边,俯身摸了摸他的额头,掌心下的温度明显偏高。


    “你肯定是昨晚淋雨着凉了。”她有些着急,“体温计有吗?”


    “有。”贺临西抬了抬眼,“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许语茉蹲下身,很快找出体温计递给了他。


    趁着他量体温的空档,她又去厨房接了杯温水放在床头:“先喝点水。”


    贺临西拿起杯子,慢吞吞地喝了两口。


    许语茉站在床边,不放心地问:“家里有感冒药和退烧药吗?”


    “应该有,你去客厅找找药箱。”


    “好,你先躺着。”许语茉点点头,转身走出房间。


    房门虚掩上的瞬间,原本还有些病恹恹的人立刻坐直了身体。


    贺临西抽出腋下的体温计,顺手探进旁边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温水里。


    片刻后,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38.2℃,温度刚刚好。


    既能显得病得有些严重,又不至于需要去医院和吃退烧药。


    贺临西满意地牵了牵唇角,将体温计塞回腋下,身子往后一靠,再次恢复成那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不多时,许语茉拎着药箱回到房间,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便让他取出了体温计。


    看到上面的温度,她的眉头不由自主地蹙了起来,有些担心道:“要不去医院看看?这已经不算低烧了。”


    贺临西懒懒靠在床头,微哑着嗓音说:“没事,就是普通的风寒感冒,还没到高烧的程度。喝点感冒药就行了,我不想去医院折腾。”


    见他神色倦怠,态度又坚持,许语茉也不好强求,只好把药盒放到一旁,轻声道:“空腹吃药伤胃,那我去给你煮点粥吧,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贺临西掀起眼皮,懒笑了下:“没事。反正我感冒了,也吃不出什么味道。”


    许语茉:“……”


    她就跟他客气一下,这位少爷还真嫌弃上了!


    虽然她的厨艺确实也不怎样。


    许语茉压下心底的吐槽,到底没跟一个病号计较,转身快步走进厨房。


    在灶台前折腾了半个多小时,她终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勉强算是像样的青菜瘦肉粥回到主卧。


    “我放这了,你趁热喝点。”


    贺临西靠在枕头上,垂眸看了眼那碗粥,又抬眼看她。


    然后一脸可怜地摊开双手,嗓音里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沙哑:“我自己喝不了,手酸,没力气,端不稳。”


    “……”


    许语茉默了两秒。


    38度就虚弱到端不稳碗,她其实深表怀疑。


    可他这场烧到底是因为她淋出来的,她也只能认命般地坐到床边,端起瓷碗,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


    “慢点喝,小心烫。”


    贺临西却没急着张嘴,目光幽幽落在那只还冒着热气的瓷匙上:“那你不先帮我吹一下?”


    “……”


    许语茉动作一顿。


    怎么,感个冒,连嘴也使不上力气吹气了是吗?


    腹诽归腹诽,看着他那副病恹恹的模样,她还是妥协地将勺子收了回来,凑到唇边轻轻吹了两下。


    贺临西这才配合地喝下粥,嘴角勾起个不易觉察的弧度。


    喂完他,许语茉把锅里剩下的小半碗青菜瘦肉粥盛出来,当做自己的早餐凑合了一顿。


    吃完收拾完,约莫也过了半小时。


    她再次走进卧室,盯着他把感冒药吞下去。


    “好了。”她帮他掖了掖毯子,“你好好睡觉休息吧,等午饭我再喊你。”


    刚直起腰准备走,手腕却被他微烫的手掌轻轻扣住了。


    “你不留下来陪陪我吗?”


    许语茉心口倏地一跳,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唇:“我留下来有什么用,我又不是退烧药……”


    “但你身上凉,这样握着很舒服。”


    他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她,黑眸因病意显得格外柔软,连嗓音都低了几分,带着点近乎示弱的可怜意味。


    “……不行吗?”


    许语茉指尖微紧,终究还是被他这副少见的温驯模样击得心口一软,妥协坐回了床边:“好好好,我陪你,你快点睡。”


    “嗯。”


    贺临西牵了牵嘴角,顺势握着她的手,修长的指骨搭在她有些发软的掌心里,这才缓缓闭上了眼睛。


    主卧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的晨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指上,晕开一层浅淡的光影。


    他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有些灼人,却也莫名让人踏实。


    或许是因为房间里光线太昏暗,又或许是最近连轴转的疲惫终于在这一刻反了上来,许语茉靠在床头,眼睫渐渐沉重,不知不觉也闭上眼睛跟着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外面的日头已经很高了。


    许语茉有些恍惚地睁开眼,却错愕地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躺到了床上。


    而近在咫尺的,是贺临西安静的睡颜。


    他似乎睡得很沉,浓密的睫毛低低覆下,在眼睑投落一小片浅淡的阴影。眼尾那颗浅浅的泪痣隐在光影间,让原本冷感十足的眉眼多了几分说不出的蛊惑。


    许语茉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视线不自觉往下落,最后停在他微微干燥的唇上。


    脑海里,猝不及防撞进了昨晚在宴会厅的那个吻。


    心口猛地一跳,她慌乱地想要起身。


    可还没来得及抬起肩膀,腰间横着的那只大手却突然使了力,不由分说地将她整个人重新摁回了温热的胸膛前。


    贺临西连眼皮都没睁开。


    他微微低下头,将脸埋在她的发顶蹭了蹭,刚醒时的嗓音低沉浓重,带着浓浓的倦意:


    “好困好难受……老婆,再陪我睡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许语茉:……怎么好困好难受还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贺临西:


    第47章 Chapter 47 摸自己老公


    许语茉呼吸一紧, 整个人如泥塑般僵在他温热的怀里,完全不敢再动一下。


    隔着薄薄的衣料,男人身上的热意源源不断传来, 像个天然的暖炉, 将她本就乱作一团的心绪烘得愈发纷乱。


    算了。


    等他睡熟一点, 她再悄悄挪开吧。


    她轻轻抿住唇, 努力压下失序的心跳,在这份近乎凝滞的紧张里一动不动地熬了几分钟。


    直到身后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她才眼睫轻颤,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挪了挪身子。


    然而, 后腰刚往下移了一点, 便撞上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许语茉动作微滞。


    他睡个觉, 裤兜里还揣着什么东西吗?


    还没来得及细想, 搭在她腰间的那只手却微妙地僵了一瞬。


    随后,贺临西像是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松开了对她的禁锢。


    压迫感和热度骤然退去。


    许语茉如蒙大赦,赶忙趁着这个机会, 轻手轻脚地撑着床沿起了身。


    穿好拖鞋, 她本想直接离开, 却发现贺临西刚才翻身时,不知不觉将身上的毯子带落了大半。


    她无声叹了口气,又俯下身, 替他将滑落的毯子重新拉好。


    视线却在不经意间落了下去。


    他的睡裤压根就没有口袋。


    那刚才……到底是什么东西顶到了她?


    许语茉疑惑地眨了眨眼, 只当是自己一时感觉出了偏差,没有再深究,轻轻带上房门离开了主卧。


    随着房门缓缓合拢,室内重新归于安静。


    床上的贺临西却缓缓睁开了眼, 长长舒出一口气。


    他翻过身,有些头疼般地仰面躺着,抬起一只手,重重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耳根处透出了一抹尚未褪去的暗红-


    中午,许语茉做了两道清淡的小菜。


    看了眼虚掩着的主卧房门,她没再好意思进去喊他,改成了发微信:【饭做好了,醒了就来吃点吧】


    没过多久,房门被人拉开。


    贺临西慢悠悠地走了出来,身上依旧穿着那件略显松垮的真丝睡衣,眼睫低垂,神情懒倦,整个人看上去还是一副病恹恹、提不起精神的样子。


    “好点了吗?”许语茉替他盛了碗粥,关心问道。


    “没。”


    贺临西拉开椅子坐下,嗓音听起来都有些有气无力。


    许语茉心口一紧,脑海里不由自主闪过早上被他抱在怀里的画面,生怕他吃完饭又顶着那副可怜模样,让自己留下来陪他。


    她连忙抢先开口,一本正经地说道:“那个……我下午临时有个视频会议要开,估计得忙挺久。”


    贺临西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像是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你开,不用管我。”


    见他答应得这么干脆,许语茉暗暗松了口气。


    可想到他这场病终究和自己脱不了关系,她又忍不住补充道:“要是你下午又烧起来了,记得叫我。我帮你拿药,实在不行就送你去医院。”


    “知道了。”贺临西应得漫不经心。


    吃过午饭,他便重新回了主卧。


    只是刚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大少爷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平时有健身的成习惯,一天不活动便觉得筋骨发紧,更何况这发烧本就是假的,他最多就是个嗓子不舒服的感冒,在床上硬生生躺了几个小时,对他来说实在有些煎熬。


    他抬手活动了下微微发僵的脖颈,正琢磨着要不要起身做几个俯卧撑,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轻震了一下。


    是智能门锁发来的提醒:【您的快递已签收放置在门口】


    贺临西扫了一眼,是前天买的两箱猫砂。


    想着许语茉这会儿正在房间开视频会议,他索性起身走出主卧,打算趁她没注意,赶紧把箱子拎进来。


    谁知这场线上会议结束得比预想中还快。


    技术部只是和许语茉核对了两组底层参数,不到二十分钟便散会了。


    她摘下耳机,端着水杯准备去厨房接水,刚一走出房间,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玄关处,本该卧床休息、早上还虚弱到连碗都端不稳的人,此刻正赤着脚站在门口,一手拎着一盒死沉的猫砂,手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绷得清晰而分明。


    听见身后的动静,贺临西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空气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下一秒,他高大挺拔的身形忽然微微一晃。


    “砰”的一声闷响,两箱猫砂被他像是脱了力般丢回了地上。


    贺临西有些狼狈地扶住了旁边的玄关柜,抬起一只手痛苦地按住太阳穴,虚弱地低低咳嗽了两声。


    “我本来只是想帮你分担点家务,看来……还是有些高估自己了,感觉头更晕了……”


    “……”


    许语茉盯着他看了几秒,一时竟分辨不出,他到底是在演,还是真的难受。


    可转念一想,这两箱猫砂足足三十斤,要是他不出来拿,她确实也搬不动。


    或许,他真的是硬撑着出来帮她的。


    想到这里,她还是放下水杯,快步走了过去。


    “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你不是还在开会么?”贺临西抬眸看她。


    “刚刚结束了。”许语茉下意识答道。


    “哦。”贺临西眼尾极轻地挑了下,顺势往她身上靠了靠,嗓音沙哑,“那你还是进房间陪陪我吧。我只想躺着,不想去医院折腾。”


    “……”


    许语茉身子一僵。


    感觉自己好像又被他摆了一道-


    回到主卧后,贺临西重新躺回了床上。


    许语茉在他床边坐了会儿,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紧张和尴尬。


    她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主动提议:“那个……我看你好像出了点虚汗。要不我去接盆温水,帮你擦擦身上,物理降个温?”


    贺临西半阖着眼瞧她,应得异常温顺:“好,辛苦你了。”


    “没事,本来也怪我。昨晚要不是我非要走回去,我们也不至于淋雨。”许语茉小声说。


    说完,她起身去了浴室,麻利地接了一盆温水,又拿了条干净毛巾。


    可等她端着水盆、轻手轻脚重新推开门时,脚步却冷不防直接钉在了原地。


    贺临西已经坐起了身,正慢条斯理地解开了睡衣的扣子。


    随着真丝面料无声滑落,大半个清冷劲挺的宽肩与轮廓分明的腹肌便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她眼前。


    许语茉心尖一颤,盆里的水跟着轻轻晃了晃,险些洒出来。


    她连忙稳住水盘,脸颊迅速升温,结结巴巴地问:“你……你脱衣服做什么?”


    贺临西微抬起眼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神情坦然得近乎无辜:“你不是要帮我擦身上降温吗?”


    “我……”许语茉抿了抿唇,目光四处乱飘,就是不敢落到他身上,“我的意思是,擦擦胳膊脖子之类的……”


    贺临西低低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开口:“既然都要擦,不如擦得彻底一点,这样退烧不是更快?”


    “……”


    许语茉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僵持片刻,她只能端着水盆,硬着头皮走到床边。


    虽然一再在心里提醒自己他现在是个病人,可当真切地停在他身前、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檀香时,她的手指还是有些不自然地颤了颤。


    贺临西倒是一脸坦然,甚至配合地低了低头,方便她擦拭。


    许语茉深吸了一口气,微微倾过身子,极力让自己的视线避开他光着的上身,只盯着他的喉结看。


    温热的毛巾贴上他有些发烫的颈侧。


    手腕触到他皮肤温度的瞬间,她本能地往回缩了缩,而贺临西的身体也跟着紧绷了一下。


    “力气可以大一点。”他垂着眼睫,慢条斯理地提意见,“你这力道,像是在给我掸灰。”


    许语茉脸颊有些发烫,羞恼地回了一嘴:“嫌轻你自己擦。”


    “病着呢,没力气。”大少爷答得极其顺溜。


    许语茉有些无语,手上的动作到底重了些,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巴一点点往下,帮他擦拭着脖子和手臂。


    他身上的温度确实有些高,热乎乎的触感顺着毛巾传过来,连带着她的手心也跟着发起热来。


    好不容易把前面擦完,许语茉刚准备收手。


    “还有后背。”


    贺临西转过身,把后背留给了她。


    “刚才后背也出了不少汗,黏得慌。”


    许语茉看着他宽阔结实的脊背,抿了抿唇,只能重新把毛巾洗过、拧干。


    她凑上前,将温热的毛巾覆在他有些明显的肩胛骨上,顺着中脊的线条缓缓往下擦拭。


    主卧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衣物轻微的摩擦和呼吸声。


    许语茉一边有些局促地替他擦着后背,一边努力找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你平时有健身吗?”


    “没有。”


    她动作一顿,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小声嘀咕:“真的假的?你这看着不像没练过啊。”


    “假的。”


    贺临西回答得面不改色,顿了顿,又慢悠悠补了一句:“看来你觉得我身材练得挺好的。”


    “……”


    许语茉瞬间卡壳。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的言外之意,她连耳尖都烫了起来,语无伦次地辩解:“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看见有肌肉,就好奇一下。”


    “好奇是么?”他偏过头,眉梢轻轻一挑,语气有点玩味。


    “嗯……”她慌地胡乱点头。


    “那给你摸摸?”他盯着她打趣。


    “摸……摸什么?”许语茉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肌肉啊,你不是好奇么?”他牵起了唇角。


    “我没有好奇这个!”许语茉一张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哦。我以为你提这个话题,是想摸摸看。”他耸了耸肩,慢悠悠地转过了脸。


    “谁想摸了!我又不是变态!”她急得差点咬到舌头。


    他低低笑了一声,嗓音微哑,带着点病气的慵懒:“摸自己老公,不算变态,你可以放心大胆地试一试。”


    作者有话说:


    许语茉:


    贺临西:心动了吗?


    第48章 Chapter 48 叫我一声老


    “……”


    许语茉愣了愣。


    是她的错觉吗?


    怎么感觉是这位大少爷很想让她摸他?


    难不成, 这是经常健身的人都有的某种通病?


    辛辛苦苦在健身房里流汗,练出了一身漂亮的线条,所以就特别迫切地想要展示给别人看, 好得到别人的一点反馈和夸赞?


    许语茉的视线在不经意间, 又一次往他宽阔结实的脊背上溜了一圈。


    说实话, 看着确实让人有些心动。


    而且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她要是不摸一下,好像不太给他面子。


    不如就大大方方地尝试一下, 配合地给他提供点情绪价值。


    想到这里,许语茉清了清嗓子, 试探着开口:“那……我试试?”


    似乎万万没想到她真的会答应, 背对着她的贺临西身形明显怔了一下。


    半晌, 他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来, 在昏暗的光线里抬眸瞧着她,散漫地勾了下唇:“好啊。”


    许语茉局促地抿了抿唇, 视线落在他漂亮的肌肉线条上,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迟疑了片刻, 她才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 轻轻在他腹肌上戳了一下。


    温热的皮肤下, 竟然不是想象中如铁板般冰冷坚硬的触感,反而带着一点有些温热的软弹,手感意外地好。


    她有些新奇, 忍不住指尖一动, 又连着在他小腹上戳了三四下。


    贺临西任由她在他腹肌上按来按去,直到先前压下去的燥意又卷土重来,他才喉结滚了滚,大掌一伸, 包裹住她那只还要继续作乱的手。


    “许语茉,你在这按开关呢?”


    “……”


    许语茉指尖一僵,有些不好意思地干笑了两声:“我……我就是觉得这手感挺神奇的。我还以为,腹肌摸起来都会是硬邦邦的呢。”


    “我又没发力,怎么会是硬的。”贺临西有些好笑地嗤了一声。


    “原来发力才会变硬吗?”


    许语茉眨了眨眼,澄澈的眼底盛满了毫无杂质的求知欲:“那你现在发力一下,我再试试?”


    “……”


    贺临西盯着她那张跃跃欲试的纯真小脸,一瞬间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原本只是想逗逗她,谁能想到,她居然还研究上瘾了。


    沉默了几秒,大少爷终于败下阵来。


    他沉沉吐了口气,松开她的手,重新背过了身:“别试了。再试,硬的可就是别的地方了。”


    许语茉愣了一下。


    “啊?”


    她有些不解地盯着他的后脑勺,脑子里慢半拍地转了半圈,才终于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地方。


    耳根“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热意迅速蔓延至整张脸。


    她慌忙低下头去拧盆里的毛巾,借着手上的动作掩饰自己的紧张与局促。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毛巾被拧干时细微的淅沥水声。


    在这片近乎窒息的安静中,许语茉的思绪却不可避免地开始往回飘。


    早上顶在她后腰上的东西,该不会就是……


    许语茉只觉得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乱了节奏,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膛。


    她红着脸,抓起毛巾,胡乱地在他有些汗湿的背脊上草草擦拭了几下,不敢再多停留一秒。


    “好、好了!”


    还没等贺临西反应,她已经一把将毛巾丢进盆里,手忙脚乱地端起水盆,像一阵风似的,逃出了他的卧室-


    周一早晨。


    许语茉刚收拾好准备出门,一转头,就看见贺临西已经站在了玄关。他身上的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里,看样子已经在这里等了她一小会儿。


    “走吧,”他低声咳嗽了一下,嗓音依旧带着点没好透的微沙,“我送你。”


    许语茉秀眉轻蹙了下:“你感冒还没好透呢,就别折腾着送我了,我自己坐地铁去公司就行。”


    贺临西动作一顿,偏过头看她,眉梢轻挑:“担心我啊?”


    许语茉抿抿唇,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含糊说:“毕竟你感冒是因为我……”


    贺临西唇角勾了勾:“那你有驾照吗?”


    “有啊。”她有些疑惑地点头。


    “那行。”


    贺临西将车钥匙往她手掌里一放,语气散漫:“既然你担心我,这几天就换你送我吧,之后你直接把车开去公司,也省得挤地铁了。”


    许语茉有些发愣,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车钥匙,不太确定道:“但我车技很一般,回国之后基本没怎么开过车。”


    “没事,开慢点,不要紧。”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推开了房门,“劳驾了,老婆。”


    十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车内的空调温度偏低,将外面初夏渐起的热意隔绝在外。


    一路上,贺临西都没怎么说话。他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闭目养神,眉头微微蹙着,看起来确实还没有彻底恢复完全。


    许语茉开得比往常还要慢,双手牢牢握着方向盘,指尖都绷得发紧,生怕一个不小心再把这位病号颠出点好歹来。


    直到顺利把车停在矩阵科技总部楼下,她才暗暗松了口气,偏头提醒副驾的人:“到了。”


    “嗯。”贺临西睁开眼,慢条斯理地解开安全带,嗓音还带着点低哑,“多谢老婆,下班记得来接我。”


    这段时间被他老婆老公的天天挂嘴边,许语茉早就有点免疫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已经先一步条件反射地回了句:“好的老公。”


    空气安静了一秒。


    贺临西正要推门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侧过脸,黑眸微微一抬,目光悠悠落在她脸上,唇角一点点勾起来,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


    许语茉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喊了什么,脑子里嗡得一声,热度从耳尖一路烧到了脸颊,恨不得当场把方向盘拽下来挡住自己。


    “你、你快点下车去上班去!”她慌乱地别开视线,“我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贺临西看着她那张红得快要冒烟的脸,低低笑了一声,这才不紧不慢地拉开车门,语气里是说不出的荡漾:


    “知道了,老婆,路上小心。”


    许语茉红着脸,一脚踩下油门,逃也似地把车开走了。


    贺临西望着远去的尾灯,唇角弧度有深了几分。


    他收回视线,正要进写字楼,就撞见了陆闻璟。


    “早。”贺临西随口和他打了个招呼。


    “早。”陆闻璟听他嗓音有点哑,关心了一句,“感冒了?”


    “嗯,”贺临西神色懒散地应了声,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今早我老婆开车送我来的。”


    “……”


    不是,谁问了?


    陆闻璟嘴角轻抽了下。


    不想听他秀恩爱,他索性假装没听见,一边刷卡过闸机,一边聊起了上周刚拿到手的一个新项目。


    两人并肩走进高管专用电梯。电梯缓缓上行,数字一格格跳动。


    快到各自楼层时,陆闻璟翻了翻手里的日程表,提议道:“晚上要不和对方客户见个面?顺便吃顿饭,把新项目的合作细节给敲一敲。”


    贺临西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靠在电梯壁上,连眼皮都没抬:“今晚不行。”


    陆闻璟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怎么了?我记得你今晚没有别的安排。”


    贺临西这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脸,微微一笑:“今晚我老婆要来接我下班。”


    陆闻璟:“……”


    叮——


    电梯门缓缓滑开。


    陆闻璟“啪”地一声合上行程表,连句再见都懒得再和这位沉迷秀恩爱的少爷讲,面无表情地径直走出了电梯-


    抵达创业园后,因为很久没开车,许语茉来来回回倒了好几次,才终于把车停进停车位。


    她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副驾驶的车门却忽然被人从外面拉开。


    她心头一惊,转头看清来人的瞬间,神色微微一凝。


    “周时野,你这是来干什么?!”她皱了皱眉。


    “茉茉,你先别急着赶我走,我只是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没有要纠缠你的意思。”


    他额前碎发凌乱地垂落着,不似往日那般打理过,眉眼间透着难掩的疲惫,眼底更是覆着淡淡的青色,像是许久都没好好休息过。


    见状,许语茉眉头稍稍松了下,语气依旧淡淡:“什么问题?快说吧,我上班快迟到了。”


    周时野像是松了口气,又低下眼睫,沉默几秒后才轻声开口:“你喜欢贺临西吗?”


    狭小的车厢骤然安静下来。


    许语茉看着他,声音不冷不热:“这和你有关系吗?”


    周时野唇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缓缓叹了口气。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真心希望你能幸福。”


    他的声音很轻,却压着浓重的涩意。


    “如果你现在喜欢他,我无话可说。可如果你只是为了应付你爸,为了保住以太科技才选择联姻,你真的没必要委屈自己和不喜欢的人结婚……”


    “而且就算你离婚后不和我在一起,我也会帮你解决你爸那边的麻烦……”


    车厢再次陷入沉寂。


    许语茉微微垂下眼,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她其实从没敢认真想过。


    可就在这一刻,脑海却像是不受控制一般,浮现出这段时间与贺临西相处的一幕幕画面。


    是她低血糖犯了时,他细心塞进她嘴里的那一颗橘子汽水糖。


    是她被诬陷侵权时,他坚定地站在她身边,替她摆平一切。


    是大雨骤降时,他利落地脱下西装罩在她脑袋上。


    是在昏暗的卧室里,他有些无赖地攥着她的手不放,拖着尾音喊她老婆。


    是在摩天轮的轿厢里,他温柔地捧起她的脸,有些生涩地吻着她的唇。


    ……


    她以为,这些只是这段仓促开始的协议婚姻里,彼此各取所需的配合。


    可直到这一刻,被周时野这样直白地问出来,她才真切地意识到,原来自己心底最深处,早就已经对他动了心。


    她只是因为过去受过伤,习惯性地把心缩在安全的地方,才一直本能地抗拒承认。


    许语茉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过脸看向周时野,声音平静而坦然:“我喜欢他。”


    “所以,我没觉得有什么委屈的。也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插手我的婚姻了。”


    周时野微微一怔,眼里的光彻底暗淡了下去。


    一切都晚了。


    他过去的自负、幼稚,和自以为是的想当然,到底还是让他把自己最珍视的女孩弄丢了。


    “好。”周时野声音有些沙哑,落得很轻,“那作为朋友,我祝你幸福。”


    “谢谢。”她温声道,“也祝你以后,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周时野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车门“咔哒”一声关上,车厢里重新归于静谧。


    许语茉隔着车窗,静静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最终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下午六点半,许语茉结束工作,开着贺临西的阿斯顿马丁,准时停在矩阵科技楼下。


    车门很快被拉开,贺临西弯腰坐进副驾驶,清冷的檀香气息随之漫开,狭小的车厢顿时被他的存在感填满。


    车子驶入主路,恰好撞上周一晚高峰。高架桥上红色尾灯蜿蜒成一条长龙,车流走走停停,半天挪不了几米。


    许语茉双手握着方向盘,视线牢牢落在前方,神经绷得有些紧。


    可能是今早才意识到自己喜欢贺临西,此刻再和他独处,她突然就生出几分紧张,生怕一个眼神、一点反应,就把心思暴露得干干净净。


    偏偏贺临西懒洋洋地靠在副驾驶,单手支着下巴,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她,目光始终落在她侧脸上。


    直到车辆再次缓缓停下,他忽然低笑了一声。


    “老婆,你怎么突然不敢看我了?”


    许语茉心头一跳,下意识否认:“谁、谁不敢看你了。”


    “这一路,你分明一眼都没看过我。”


    “……我在开车,不看路看你干什么。”


    “这不是堵着吗?”


    “堵车也要随时观察路况。”


    “哦。”贺临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唇角却一点点扬了起来,“那你再叫我一声老公听听。”


    尾音懒懒拖长,带着几分故意逗她的意味。


    许语茉耳根瞬间烧了起来,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收紧,大脑也跟着空白了一瞬。


    偏偏就在这时,前车毫无征兆地启动。


    她慌忙跟着起步,脚下一乱,只听“砰”的一声轻响,车头已经轻轻顶上了前车的保险杠。


    追尾了。


    “……”


    许语茉整个人僵住,过了两秒才缓缓转过头,满脸窘迫地看向贺临西。


    “对、对不起……把你的车撞了。”


    贺临西看着她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不由失笑:“不要紧,人没事就好。”


    说着,他解开安全带,语气从容:“你去副驾,我下去处理。”


    话音落下,他便推门下了车。


    不到三分钟,他就和对方沟通妥当,交换了保险信息,将这起轻微剐蹭处理完毕,重新坐回驾驶座。


    车门关上,车厢内再次安静下来。


    许语茉低着脑袋坐在副驾驶,耳尖连同脸颊都烧得通红,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更不好意思再抬头看他。


    贺临西侧眸瞥了她一眼,到底还是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语气揶揄:“刚刚就是让你叫声老公而已,怎么就紧张得想带我殉情了?”


    作者有话说:


    许语茉:要命


    第49章 Chapter 49 她踮脚吻上


    “……”


    许语茉局促地咬了咬下唇, 小声替自己辩解:“我、我不是……是太久没开车了,手生。而且你刚才突然在旁边说话,我一分神, 这才不小心追尾了……”


    闻言, 贺临西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倒也没再继续逗她。


    他黑眸微敛, 修长手指松松搭着方向盘,平稳地将车子驶入主路。


    车流无声地交汇, 车厢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许语茉微微偏过头,将视线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夜色。


    车窗玻璃在光影变幻中清晰地倒映出男人的侧影, 他轮廓利落分明, 薄唇微微扬着, 看着心情似乎不错, 并没有受到刚才追尾的影响。


    见状,她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悄悄放了下来。


    其实, 在意识到自己已经对贺临西动心的那一刻,她也曾想过, 要不要把这份心意告诉他。


    可冷静下来之后, 她又觉得, 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他们会一起吃饭,一起回家,会像真正的夫妻一样自然而然地相处, 也会在她闯祸时, 毫不犹豫地替她收拾残局。


    至于更多的,她忽然不敢再奢望。


    她害怕一旦将藏在心底的喜欢说出口,眼前好不容易维系的平衡就会被打破,甚至连如今拥有的一切都会化作镜花水月。


    想到这里, 许语茉轻轻垂下眼睫,在心里默默做了决定。


    那就先维持现状吧。


    至少现在,贺临西没有离婚的打算,也愿意陪在她身边。


    对她而言,这已经是命运给予的偏爱了-


    第二天清晨,许语茉洗漱完推开卧室门,便看见贺临西已经换上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正站在中岛台前慢条斯理地冲着咖啡。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映得他眉目清隽,神色清明,前两天那点病气早已消失无踪。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了过来:“醒了?”


    “嗯。”许语茉点点头,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脸上,轻声问,“你感冒好些了吗?”


    “托贺太太悉心照顾的福,好多了。”贺临西低笑了一声,将刚冲好的咖啡递到她手边。


    “……”


    许语茉指尖微微一顿。


    原本已经听习惯的称呼,如今在她明白自己的心意后,再落进耳朵里,还是会轻易搅乱心绪。


    生怕被贺临西看出端倪,许语茉匆匆说了句:“谢谢。”


    便接过咖啡,慌忙低头喝了一口,想借此掩饰脸上的不自在。


    结果咖啡刚入口,一股滚烫便顺着舌尖漫开。


    “咳——咳咳……”


    她猝不及防地呛了一下,捂着嘴连连咳嗽,白皙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尾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落在她背上,不轻不重地替她顺着气。


    “急什么?”贺临西低声道,嗓音里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咖啡又不会跑。”


    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存在感强得让人无法忽视。


    许语茉本就因为咳嗽而泛红的脸颊,被他这么一碰,顿时烧得更厉害了。


    直到早餐结束,那股热意才勉强消退。


    两人一起下到地下车库。


    昨天追尾的阿斯顿马丁已经被保险公司拖去维修,贺临西径直走向旁边的保时捷卡宴,抬手拉开驾驶座车门。


    许语茉愣了愣,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今天不用我开了吗?”


    贺临西侧眸看向她,眉梢轻轻一挑,眼底浮起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怎么,贺太太今天还想带我体验一次高架桥上的心跳加速?”


    “……”


    许语茉耳根倏地一热,十分识趣地绕过车头,乖乖坐进了副驾驶。


    抵达公司后,徐莉抱着平板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许总,好消息!星云医疗那边刚刚发来合作意向,想和我们共同开发新一代智能康复手套。如果项目顺利落地,不仅能带来一大笔订单,还能帮我们打开医疗领域的市场。”


    许语茉眼睛微微一亮,立刻接过资料翻看起来。


    这是以太科技扩张后的第一个重量级项目,意义非同一般。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研发部几乎连轴转。方案评审、算法验证、模型调试接踵而来,许语茉更是亲自泡在研发组,反复优化核心代码。


    忙起来以后,她连时间都顾不上看。


    等最后一段算法终于跑通,办公室外早已灯火寥寥,只剩研发区还亮着几盏孤零零的灯。


    就在这时,徐莉忽然探进脑袋,冲她眨了眨眼。


    “许总,你老公来接你下班了。”


    “啊?”


    许语茉愣了一下,这才猛地想起,自己原本答应贺临西今晚会早点回家,结果一忙就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


    她匆匆起身朝外走去。


    玻璃门外,贺临西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身姿挺拔,在暖白色灯光下格外惹眼。


    见她出来,他只是抬了抬眼,语气平静:“忙完了?”


    “差不多了。”许语茉有些心虚,“我写代码写忘了时间,也忘记跟你说要加班。”


    “嗯。”贺临西看了她一眼,“现在知道了。”


    徐莉在旁边憋着笑,故意感叹:“许总,有人接下班就是不一样,羡慕死我们了。”


    一句话说得许语茉脸颊微热,只能轻咳一声,转身回工位收拾电脑。


    原本打算今晚完成的那部分代码,只好打包带回家继续写。


    回到公寓,夜渐渐深了。


    许语茉坐在电脑前,指尖飞快敲击着键盘,正反复调整一段复杂的算法逻辑。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抓挠声,紧接着门缝被轻轻推开。


    贺临西单手托着年糕走了进来。他身上穿着件宽松的深色家居服,领口微敞,露出锁骨清晰的线条。发梢还带着刚洗过澡后的潮气,冷檀香伴随着他的靠近,在有些安静的房间里散开。


    “还没写完?”他微微俯下身,顺手将温顺的年糕放在她腿上,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


    极轻的触碰,却激起了一阵酥麻。


    “马上写完了。”许语茉有些局促地稳了稳神。


    贺临西低头看着她,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长睫上,压出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他抬起另一只手,在她的发顶轻轻揉了揉,动作自然而熟稔:“别弄太晚,注意休息。”


    掌心停留的时间很短,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温度。


    许语茉怔怔地坐在原地,怀里的年糕舒服地蜷成一团,发出细微的呼噜声,发顶残留的触感却久久没有散去。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过去在周时野面前,她永远在扮演一个听话、懂事、不添麻烦的好朋友,她小心翼翼地隐藏自我,生怕行差踏错。


    可是在贺临西面前,她不需要伪装,也不必刻意逞强。


    他在用理所当然的偏爱与安全感,一点点把她从自我保护的壳里带出来。


    看着他转身走回主卧的挺拔背影,许语茉缓缓靠向椅背,抬起手,按住了怦怦直跳的心脏-


    周日下午,修理厂打来电话,说那辆阿斯顿·马丁已经全部修复完毕。


    贺临西和她打了声招呼,便出门去提车。


    他一离开,屋子便安静下来。


    许语茉站在客厅里,想到之前发布会那次他替自己解围的事,还没来得及好好道谢,便趁着下午空闲去了一趟生鲜超市,买回一大堆新鲜食材,打算亲手做一桌晚饭。


    厨房里,小排在砂锅里慢火炖着,酱香一点点漫出来,氤氲在空气里。


    下午四点多,玄关处终于传来门锁滑开的轻响。


    “回来了?”


    她正系着围裙洗水果,听见动静,下意识扬起笑意转过身。


    话音却在看清门口那一刻,骤然停住。


    门口的人没有应声。


    贺临西垂着眼,额前碎发落下一片阴影,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温度,周身气压低得让人心口发紧。


    客厅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滞,连光线都显得冷了几分。


    许语茉心口一跳,有些担忧地看向他冷硬的侧脸,视线不自觉落在他手里紧握的车钥匙上。


    以为他是在提车时遇到了不顺心的事,或者车子修复出了问题,她便试探开口:“是不是车子问题比较严重?如果保险不够赔,我可以补……毕竟本来就是我不小心撞坏的。”


    大理石地砖上,两人的影子一长一短,安静地交叠在一起。


    她话音落下后,客厅里却迟迟没有回应。


    贺临西始终沉默。


    半晌,他才缓缓转过身。


    那双一贯清冷散漫的黑眸此刻沉得厉害,像一潭无风的死水,直直落在她身上,眸底翻涌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看得许语茉心底发慌,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许语茉。”


    他忽然开口,嗓音沙哑发紧,不带一丝温度。


    许语茉揪紧了围裙衣角:“啊?”


    贺临西朝她逼近了一步,阒黑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脸上:“除此之外,你就没有别的想和我说的了?”


    许语茉彻底懵了。


    她有些茫然地睁大了一双杏眼,小心翼翼地反问:“还有什么……?”


    看着她那张满是无辜与茫然的脸,贺临西忽然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没有就算了。”


    他有些疲惫地合了合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温度已经彻底凝结成冰。


    没有再解释一个字,他从她身侧走过,推开主卧的门。


    “砰——”


    门被重重合上,客厅重归于死寂。


    许语茉一个人僵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脑子彻底乱成了一团,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会突然生这么大的气。


    而她洗好的水果、做好的饭菜,他也始终没有再出来碰过。


    独自吃完饭,洗漱完,许语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踏实。


    第二天一早,她特意提早起来,想着去厨房做顿早餐,好借着吃饭的机会,问问他到底为什么生气。


    可推开次卧门走到客厅,屋里却安静得出奇。


    餐桌上已经放着一盘做好的三明治和一杯温牛奶。


    杯子微微温热,显然,人刚走没多久。


    他没有等她。


    许语茉有些发愣地在餐桌旁坐下,咬了一口温热的三明治,却觉得食物在喉咙里塞得发苦。


    到了办公室,她整整枯坐了一天。


    电脑屏幕上的代码飞速闪烁,可她脑子里一团乱,什么都看不进去。以前一写起程序就浑然忘我的本领,在今天彻底失效了。


    她忍不住一遍遍拿起手机,点开和贺临西的对话框,但里面冷清得没有一丝动静。


    许语茉垂下眼,心口像是压了块大石头,闷得发慌。看着窗外逐渐西斜的太阳,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他到底在生什么气?


    是因为自己撞坏了他的车,他表面上不说,其实心里还是觉得烦了?


    还是因为他公司最近有什么棘手的大项目,他压力太大,所以才没了平时的好性子?


    如果是后者……那她确实不该在这个时候去招惹他,免得越界惹他更烦。


    可不管怎么安慰自己,心口那股酸涩的胀痛感,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下班后,许语茉实在憋得难受,干脆约了黎曼出来喝酒。


    黎曼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关心问:“怎么了这是?大周一的找我喝闷酒,你跟贺临西吵架了?”


    “没吵架。”许语茉垂眼看着杯中晃动的冰块,声音有些发闷,“是他单方面不理我了。”


    她把昨天贺临西提车回来的那一幕,原原本本地跟她说了一遍。


    黎曼听完,眉头也皱了起来:“不至于吧?就因为车撞了一下,他跟你冷成这样?他是差那点维修费的人吗?”


    她顿了顿,笃定说:“这事肯定跟车没关系。你再仔细想想,这周你有没有干过什么瞒着他的事?或者……你有没有再跟周时野见过面?”


    听到“周时野”的名字,许语茉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她迟疑片刻,低声道:“上周一早上,他来公司找过我,还擅自上了我的车。但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他也答应以后不会再纠缠。”


    “这事贺临西知道吗?”


    “他不知道……”


    话说到一半,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细节。


    那天周时野是拉着她坐进车里谈的,而那辆车,正是被她撞坏的那一辆阿斯顿·马丁。


    如果贺临西提车时,为了确认剐蹭情况调过行车记录仪……


    “……不会吧。”她脸色一点点白下来,“记录仪是不是拍到了那天的画面?”


    “八成就是这个。”黎曼也反应过来。


    许语茉的心彻底提了起来。


    更麻烦的是,那辆车出于安全与隐私设计,车内麦克风默认关闭。


    也就是说,行车记录仪录下的只有画面,根本没有声音。


    原来是这样。


    难怪他前天提车回来时,脸色冷得吓人。


    难怪他会用那种近乎失望的眼神看着她,问她“除此之外,你就没有别的想说的吗”。


    他是在等她主动坦白。


    可她毫无察觉,还以为他是为了车子的保险和维修费用生气,甚至用那些客套的钱和车,把事情轻飘飘揭了过去。


    在贺临西眼里,这无异于又是一次隐瞒。


    他只看见她和周时野在封闭车厢里待了半天,却听不见她说了什么。


    许语茉再也坐不住,匆忙放下酒杯起身:“我得回去找他解释了。”


    “这么着急啊。”黎曼托着腮看她,眼里带了点调侃的笑意,“你现在是不是也开始在意他了?”


    “嗯……”她也顾不上掩饰,含糊应了一声,抓起包,“单你先帮我结一下,我回头转你,我先走了。”-


    从酒吧出来后,许语茉又匆匆赶去了附近一家花店。


    在柜台前犹豫了片刻,她最终选了一束包装素雅的茉莉花。


    她抱着那束还带着水汽的花坐上出租车,一路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外面的塑料包装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灯光,她心里乱得厉害,反复打着腹稿,想着待会儿见面该怎么向他开口解释。


    然而,推开公寓大门时,迎接她的只有一片冷清的黑暗。


    屋里静悄悄的,玄关处只亮着一盏微弱的感应地灯。


    年糕听到动静,从客厅跑过来,蹭了蹭她的脚踝。


    许语茉低头摸了摸它,随后把花小心插进餐桌的花瓶里,在空荡的屋子里转了一圈,才意识到贺临西今晚根本没有回来。


    她看眼了表,已经快半夜了,不禁有些不安地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点开和贺临西的微信对话框。


    那些写好的解释和道歉,在聊天框里删删改改,最后她还是一个字都没敢发出去。


    她怕他还在生气,也怕自己的文字在屏幕上显得苍白无力。


    等了快半个小时,心里的焦躁和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终于有些按捺不住,点开了陆闻璟的微信头像-


    与此同时,市中心一家高档的私人会所内。


    台球室里只亮着几盏吊灯,光线有些昏暗。


    贺临西站在球桌旁,西装外套被扔在一旁的沙发上,身上只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臂线条。


    他低着头,神色专注地用巧克粉擦着球杆。额前的碎发微微垂着,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有那张紧绷的下颌线,显出几分拒人千里的冷意。


    陆闻璟坐在一旁的高脚凳上,手里拿着半杯加了冰的威士忌,正无聊地晃着。


    桌上的手机突然轻轻震动了两下。


    陆闻璟拿起来扫了一眼,看清发信人时,他有些诧异地扬了下眉。他撑着膝盖站起身,看向正准备俯身击球的男人。


    “哎,”陆闻璟敲了敲桌台,有些调侃地开口,“你今天出门,没跟你老婆报备吗?”


    贺临西握着球杆的手顿了一瞬。


    他半敛着长睫,神情淡淡:“我们塑料婚姻,我跟她报备什么。”


    这话一出,陆闻璟直接被气笑。


    “塑料婚姻?我怎么记得某人上周还在我面前秀得飞起,现在又成塑料了?”


    贺临西没有吭声。


    他弯下腰,瞄准,接着“砰”的一声,白球狠狠撞上目标球,精准落袋。


    陆闻璟看着他那副随时要吃人的烦躁模样,也收起了开玩笑的心思,晃了晃手机:“不跟你扯了。你老婆都打听到我这里来了,问我你在哪里,我要回她吗?”


    闻言,贺临西握着球杆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


    “不用回。”


    贺临西垂下眼,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真不回?”陆闻璟有些意外。


    贺临西没回答,他转了个身,弯腰,一杆利落地将黑球打进了底袋。


    然后将球杆往桌上一丢,拿起一旁的外套和车钥匙,直接朝门口走去。


    陆闻璟愣在原地,有些无语地在后面喊:“哎!这就走了?今晚不是你攒的局吗?!”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合上的门板声。


    男人挺拔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后-


    在沙发上坐了许久,手机屏幕依然一片漆黑。


    陆闻璟也没有回复。


    许语茉把手机抱在怀里,心里一点点沉了下去。她想,这次大概是真的彻底完了。


    贺临西不仅不想理她,甚至连陆闻璟那边,也一并切断了她能靠近他的任何可能。


    那种被他完全排除在世界之外的冷淡,化作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沉沉地压在心口。


    许语茉转头看向餐桌。那一束刚刚插好的茉莉花在昏暗的地灯下静静立着,花瓣泛着有些冷清的白。


    实在受不了屋里这股近乎窒息的安静,她站起身走到中岛台前,从柜子里翻出上周没喝完的半瓶青梅酒,给自己倒了大半杯。


    青梅酒入口带着淡淡的甜意,但滑入喉咙时,酒精的辛辣还是一下子烧了上来,她仰头闭了闭眼,一口气喝掉大半。


    就在这时,玄关的智能锁忽然“滴”的一声轻响。


    许语茉抓着杯子的手指猛地一紧,仓皇转过头去。


    大门被从外推开,深夜的凉意随之涌入,夹杂着一缕极淡的冷檀香。


    贺临西站在门口,身上的西装有些随意地搭在臂弯里,衬衫扣子松了两颗。他微垂着眼睫,浑身都带着一抹尚未散去的冷意。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空气像是被按下了暂停。


    许语茉怔怔看着他,而喉咙里残余的酒意,也在这一刻慢慢翻涌上来,烧得她脑子有些发晕,视线都微微晃了晃。


    压了一整天的委屈与慌乱,在酒精的催化下瞬间失了控制,从胸口涌出来。


    她放下杯子,快步走到餐桌前,一把将那束茉莉花从花瓶里抽了出来。


    随后,她踩着有些发软的步子,直接冲到了玄关处。


    在他略显错愕的注视下,她一声不吭,把那束湿漉漉的茉莉花直接塞进他怀里。


    花枝撞上他深色的西装,水珠在布料上洇开一小片暗痕。


    贺临西本能地接住,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花,微微挑眉,黑眸沉了沉:“什么意思?”


    她仰着脸,眼尾泛红,酒意让那双眼睛雾气朦胧,却又格外认真:“哄你的。”


    “……”


    贺临西身形微微一顿,搭在花束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我没有想瞒你的意思……”她醉意上头,打好的腹稿早就忘得一干二净,只能想到哪说到哪,“我只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所以压根就没想起和你说……”


    贺临西看着她,黑眸中情绪翻涌,声音低沉:“没放在心上,还特地约他在私密的车里见面?”


    “我没约他!”许语茉急忙摇头,“是他突然上车的,我也吓了一跳,当时就想让他下去的……”


    “但你没有。”贺临西紧盯着她,语气沉沉,“你分明和他坐着聊了半天。”


    “那是因为他问了我一个问题,说问完就不会再纠缠了。”


    “他问了什么?”他目光一动不动地攫住她。


    “是……”


    许语茉张了张嘴,微醺的脑子里掠过一丝微弱的清醒,生生拉回了险些脱口而出的答案。


    她眼神一闪,有些心虚地低下头:“……我不能告诉你。”


    “不能告诉我,但能告诉他?”他轻轻嗤笑了一声,眼底的光更沉了。


    眼见着他又要生气,许语茉赶忙上前拽住他的衣角:“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是别的原因。反正我发誓,我和他已经断得干干净净,他以后绝对不会再来找我了。”


    她仰起红扑扑的小脸,眼里蒙着一层水汽,连嗓音都软得像是在撒娇:“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这次真的没有想过要瞒你,我是真的忘了这回事……”


    看着她因为焦急而泛红的眼角,贺临西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


    虽然很想立刻将她揉进怀里,可那点残存的别扭与大少爷的傲娇,还是让他生硬地挪开了视线。


    “我是没那么难哄。”


    他微微偏过脸,将怀里的花往上抱了抱,嗓音低哑而沉闷:“但每次都用一样的手段,我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许语茉一愣。


    看着他那张偏过去、别扭又冷硬的俊脸,她咬了咬牙,索性直接上前贴近。


    在贺临西惊诧垂眸的瞬间,她双手一把攥紧他的领口,用力拉下,猛地踮起脚尖,将自己温软的唇重重贴了上去。


    四周的声音像是在一瞬间被悉数抽空。


    青梅酒的气息混着茉莉花的清香,在唇齿间骤然炸开。


    贺临西脑中空白了一瞬。


    下一秒,手里的花直接滑落在地。


    他再没有半点犹豫,长臂一揽,扣住她纤细的腰,将人彻底拉进怀里。


    另一只手扣住她后脑,反客为主地吻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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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Chapter 50 我怎么在你


    散落一地的茉莉溢出清淡的香气, 此时却无人在意。


    贺临西长臂收紧,蛮横地将她按进怀里,力道大得有些惊人。他没给她任何退缩的余地, 低头狠命地吻下去, 急切而强势地撬开她的唇齿, 贪婪地汲取着她口中残存的青梅酒香。


    两人一路跌跌撞撞, 唇齿纠缠间,从冷硬的玄关墙壁一直吻到了客厅。


    许语茉脑子里晕乎乎的, 整个人像是飘在云端,只能本能地揪紧他身前凌乱的衬衫。


    直到腿弯撞上沙发的边缘, 她轻呼了一声, 整个人向后陷了下去, 而贺临西也顺势压了上来。身下的宽大沙发随之深深地陷了下去。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点燃, 闷热而潮湿。


    贺临西微微撑起身子,低下头, 滚烫的唇顺着她有些红肿的嘴角一路下滑,深深浅浅地吻向她纤细的天鹅颈。


    “嗯……”


    许语茉不自觉地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吟, 双手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真皮沙发垫。


    她脑子里一片浆糊, 只觉得他的每一次吮.吻都像是在她皮肤上点火。


    伴随着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他温热的大手顺着她裙侧的曲线缓缓往上。


    裙子的领口在刚才的拉扯间已经有些散落,露出大片欺霜赛雪的肌肤,在昏暗的地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细窄的吊带早已滑落至一侧圆润的肩头, 整个人在衣衫半褪间, 显得格外娇软。


    贺临西的呼吸沉得厉害,修长手指隔着薄薄的面料不断揉捏,带起一阵阵站栗般的麻意。


    他眼睫微闭,唇齿有些失控地顺着她的皮肤往下蔓延。


    然而, 就在他的薄唇即将触及那一抹更深的柔软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扫到了旁边的茶几。


    那只透明的玻璃杯歪斜着,旁边静静地立着一只已经空了大半的青梅酒瓶。


    在微弱的光线里,绿色的玻璃瓶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光。


    贺临西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了身下的女孩。


    她眯着一双雾蒙蒙的杏眼,双颊染着醉酒后的绯色,领口散乱,眼神依赖又懵懂,显然已经醉得一塌糊涂。


    贺临西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着,极力压制着体内横冲直撞的燥热。


    不行。


    她喝多了。


    如果他就这么顺水推舟地要了她,那和趁人之危有什么区别?


    哪怕再渴望,他也绝不想在她不清醒的状态下,用这种方式占有她。


    贺临西狠狠闭了闭眼,撑在沙发边缘的双手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下一秒,他猛地直起身,有些狼狈地从她身上撤开。


    “早点睡。”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克制的隐忍,连看都没敢多看她一眼,便转身迈开长腿,步履有些凌乱地朝浴室走去。


    浴室门被“砰”地一声合上,里面很快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许语茉一个人有些茫然地躺在沙发里。


    头顶的灯光泛着虚晃的白,她的脑子里依旧是一片浆糊,混沌的酒意让她整个人反应都慢了半拍。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揪着自己松散的领口,刚刚还那么缠绵炽热的人,怎么会突然之间说走就走。


    不过他都回吻她了,应该是不生气了吧?


    确认了这个结果,许语茉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困意随即如潮水般涌上,在酒精的催化下,她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索性扯过一旁的抱枕抱在怀里,歪着头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里的水声终于停了下来。


    贺临西擦着头发推开浴室门,一身刚洗过凉水澡后的清爽冷意。


    他走出来,正准备回房,视线扫过客厅,脚步却微微一顿。


    许语茉正蜷缩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衣服还是凌乱不堪,人却已经昏睡了过去。


    贺临西有些无奈地轻叹了口气,放下毛巾,迈开长腿走过去,在沙发旁蹲下身。


    有些认命地伸出手,指尖克制地避开她温热的肌肤,小心翼翼地替她将褪下的领口拢好,又细致地将带子重新整理妥当。


    确认她没再走光后,他才动作轻柔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有些不安分地动了动,嘴里溢出一声模糊的哼唧,随后小脑袋无意识往他颈窝处蹭了蹭,靠在一个舒服的位置,再次安稳地睡了过去。


    贺临西抱着怀里温软的人,原本打算送她回次卧。


    可刚走到走廊中段,低头看着她温顺、毫无防备的睡脸,他的脚步无声无息地停了下来。


    黑眸深处情绪翻涌,他静静看了她两秒,最终抱着她转了个身,径直走进了他的主卧-


    翌日。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地洒进房间,在地板上落了几道微弱的光影。


    许语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脑袋有些宿醉后的沉重。


    她动了动身子想翻个身,却忽然察觉到腰间横着一条手臂,一堵温热结实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脊背,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许语茉浑身一僵,本能地转过头。


    下一秒,她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


    距离她不过几公分的地方,贺临西正毫无防备地侧身睡着。他微闭着眼,睡颜难得温和,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肃。


    “……”


    许语茉脑子里嗡地一声,彻底清醒了。


    她有些慌乱地环顾四周。


    宽敞的冷色调陈设,床头那幅几何装饰画——这里不是次卧,而是贺临西的主卧。


    她怎么会躺在贺临西的床上?


    断断续续的记忆开始在脑海里复苏。


    她昨晚好像送了他花,还主动亲了他,之后他好像也亲了她……


    再然后呢?怎么就没印象了?


    她难道和他……做了?!


    许语茉咽了咽口水,有些慌乱地悄悄把手伸进被子里,想摸摸自己的衣服是否还完好。


    可还没等她确认,身侧躺着的人忽地动了动。


    贺临西缓缓睁开了眼,深邃漆黑的眸子还带着初醒的朦胧。


    在看清满脸惊慌的她后,他眼底的睡意淡去,唇角漫不经心地勾起一个有些懒散的弧度。


    “早啊,老婆。”


    低沉而微哑的嗓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许语茉脸上腾地热了起来。她猛地坐起身,扯过被子挡在胸前,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怎么会在你床上?”


    贺临西神色坦然。他有些好笑地侧过身,伸出一只手撑着下颌,姿态极为慵懒地抬头看着她,黑眸里荡着点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不记得昨晚的事了?”


    许语茉有些不自然地抿了抿唇,局促得手心都冒了汗,硬着头皮小声问:“记、记不太清了……我们……我们昨晚……”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像是豁出去了似的,音量细如蚊呐:“做、做了吗?”


    看着她这副等待宣判的紧张模样,贺临西唇角的笑意彻底压不住了。他故意挑了下眉,装作听不懂:“做什么?”


    许语茉睁开眼,有些气急地攥紧了被子:“就是那个……那个。”


    “哪个?”他慢条斯理地反问。


    许语茉低下头,咬咬牙,硬着头皮低声挤出一个字:“爱。”


    卧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许语茉只觉得耳根热得快要滴出血来,甚至连看都不敢再看他一眼,脑子里拼命构思着要是真做了,这事该怎么收场。


    贺临西嘴角的弧度却一点点扩深,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闷笑。


    “你希望我们做了?”他语调微扬,带着懒散的逗弄。


    “我没有!”


    许语茉慌乱地反驳,脸红得快要当场炸开。


    见人快要熟透了,贺临西终于收敛了那点恶劣的逗弄,慢吞吞地往被子里一靠,大发慈悲地丢下四个字:“放心,没做。”


    许语茉狂跳个不停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她长舒了一口气,温度稍微降下去一些。


    但新的疑惑又冒了出来。


    “那我为什么会在你床上?”


    她隐约记得自己最后是倒在了沙发上。


    贺临西神色坦然,语气甚至透着几分无奈:“昨晚我洗完澡出来,本来想送你回房。”


    “结果你抱着我的脖子不肯撒手,怎么哄都没用。”他顿了顿,一本正经地补充,“我实在没办法,只好把你抱回房间,让你睡这儿了。”


    “……”


    许语茉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昨晚主动亲了他就已经够离谱了,喝醉之后居然还抱着人不肯放?


    想到这里,她耳根瞬间烧得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对、对不起……”她慌忙拉高被子,把大半张脸都藏了进去,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小声解释,“我昨晚是真的喝糊涂了,平时绝对不会这样的,给你添麻烦了。”


    看着她羞得几乎缩成一团,贺临西唇角终于压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他抬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语气平静又自然:“没什么麻烦的,我们本来就是夫妻,睡一张床也正常。”


    听见这话,许语茉轻轻“哦”了一声,却还是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她下意识朝床头柜望去,目光落在电子时钟上。


    竟然已经快9点了。


    “糟了,要迟到了!我早上还有个会!”


    她惊呼一声,连忙掀开被子跳下床,胡乱套上拖鞋,头也不回地朝次卧跑去。


    正站在卫生间里匆匆刷牙,玻璃门忽然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她满嘴泡沫地转过头,只见贺临西倚在门边,修长的指尖勾着一根黑色皮筋,朝她轻轻晃了晃。


    “你的发圈。”他抬了抬手,眼底噙着浅淡笑意,“落我床上了。”


    “哦,谢谢……”许语茉含糊地应了一声。


    她下意识伸手去接,却发现一只手拿着牙刷,一只手端着漱口杯,根本腾不出来。


    贺临西见状,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径直走到她身后。


    温热的指尖轻轻拨开她披散的长发,动作虽然有些生疏,却格外耐心,慢慢替她在脑后扎了个松松的低马尾。


    镜子里,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映在一起。


    许语茉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侧脸,耳根一点点发热,连刷牙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好不容易洗漱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钻进衣帽间,低着头翻找今天开会要穿的衬衫。


    贺临西却不紧不慢地跟了过来,抱臂斜倚在门框边,目光淡淡扫过一排衣架,慢悠悠地开口:“穿那件米白色的吧,挺适合你。”


    “好、好……”许语茉下意识应了下来,伸手将那件衬衫取了出来。


    可正准备换衣服时,一抬头,却发现某位大少爷依旧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


    她连忙把衬衫挡在身前,脸颊通红:“你……怎么还不出去?”


    贺临西挑了挑眉,目光在她泛红的脸上停留片刻,慢悠悠道:“昨晚抱着我亲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见外。”


    “……”


    一句话堵得许语茉彻底说不出话。


    她羞得耳尖都红透了,索性上前几步,红着脸把人往门外推。


    “出去出去!”


    随着“砰”的一声,房门被毫不留情地关上。


    等她终于收拾妥当,拎着包急匆匆走出房间,客厅里却静悄悄的。


    贺临西已经走了。


    许语茉脚步一顿,心口微微往下一沉。


    她原本以为按照今早的氛围,他已经不再计较了。难道是因为刚才自己推了他一把,大少爷那点脾气又上来了?


    眼看时间已经来不及,她只能压下心底的失落,急匆匆地穿鞋下楼。


    正焦急地在路边等待着出租车,一阵低沉熟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那辆熟悉的阿斯顿·马丁平稳地停在了她身前。


    车窗降下,贺临西单手松松搭在方向盘上,清隽利落的轮廓出现在视线里。


    “发什么愣,”他抬眼看她,“上车。”


    许语茉回过神,有些受宠若惊地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等扣上安全带,她偏过脸看他,有些局促地解释:“我以为你还在生气,就自己先走了……”


    贺临西没接话,只是从后座拎过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纸袋,塞进了她怀里。


    “大清早的,脑子里整天瞎想什么。”


    他发动车子并入主路,淡淡道:“我是去买早餐了。省得某人空腹开会,等下又要低血糖晕倒。”


    许语茉低头抱着纸袋,隔着包装都能感受到暖意,心尖像被轻轻烫了一下。


    “……谢谢。”她小声道了谢,又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低头嘟囔着,“其实我也没那么脆弱,上次真的只是意外。”


    贺临西有些不置可否地勾了下唇,没有去揭穿她的嘴硬。


    车子平稳驶上主路,贺临西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漫不经心地问:“不过,昨晚为什么送我茉莉花?一般哄人,不都是送玫瑰吗?”


    正在小口咬着三明治的许语茉动作一顿,差点噎住。


    她当然不能老老实实告诉他,是因为“送君茉莉,愿君莫离”。


    这种藏着小心思的花语,光是在心里默念一遍,都足以让她羞耻,更别说当着他的面说出口了。


    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盯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绿化带,生硬地扯了个谎:“……昨晚去得太迟了。花店的玫瑰都卖完了,只剩下茉莉,我就顺手买了。”


    “是吗?”贺临西轻轻应了一声,语气意味深长,“我还以为,你是特意挑的。”


    许语茉心口莫名一跳,怀疑他是不是知道茉莉的花语,忍不住转过头看向他:“为什么这么说?”


    红灯亮起,车缓缓停在路口。


    贺临西偏过脸,对上她的目光,黑眸里浮起几分散漫又促狭的笑意。


    “因为你名字里有个’茉’字,所以我还以为……你是想把自己送给我。”


    作者有话说:


    许语茉:……这还不如茉莉的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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