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临西的嗓音压得很低, 在封闭逼仄的车厢里缓缓散开。
没有质问,也没有动怒,仍是那副惯常的懒淡口吻。
可偏偏就是这种近乎平静的语气, 像一张无形却细密的网, 兜头罩下来, 勒得许语茉有些喘不过气。
车厢里静得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运转声。
许语茉僵坐在副驾驶, 脊背绷得笔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心底那点被当场撞破的虚怯,在男人沉沉的注视下, 被无限放大。
“我……”
她张了张嘴, 声音却有些发涩。
贺临西没有催她。
他只是淡淡收回视线, 单手搭着方向盘, 动作从容地挂挡、踩下油门。
暗灰色的阿斯顿·马丁无声滑入夜色。
窗外霓虹飞快掠过,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下颌线绷得很紧,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低气压。
一路无话。
这样的沉默, 比争吵更让人难熬。
许语茉坐得如坐针毡, 终于在车子驶入云玺公寓地下车库、稳稳停下时, 轻轻吸了口气,转过身看向他:“今天的事……对不起。”
贺临西没有动,只掀起眼皮, 目光落在她脸上:“理由。”
“我……我真不是故意要骗你的。”许语茉咬了咬下唇, 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不知所措的忐忑,“我只是觉得,既然是去解决这个麻烦, 就没必要再说出来,让你心烦。”
她顿了顿,抬起清凌凌的杏眼,小心地看了他一眼:“毕竟前两天,他那通电话,让你不太高兴,所以我才——”
贺临西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一收,眸色在昏暗中显得愈发幽深:“瞒着我,去见他?”
“就……你在公司每天处理那么多项目已经够累了,我不想拿这种烂摊子去给你添堵。”她赶忙又补充解释了句。
这话倒也不假。
从一开始带着企划书去求他合作,到如今成为所谓的贺太太,她在他面前,始终下意识地把自己放在不添麻烦的位置上。
贺临西闻言,眼底的冷意似乎褪去了半分。
他盯着她那双因为急切而微微睁大的眼睛,语气终于有了一丝起伏,只是仍透着几分凉凉的嘲弄:“怕给我添堵?”
“许语茉,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是你的老公,你觉得,我看见你在大街上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会不堵?”
“我没想到他会那样!”许语茉急了,脱口而出,“我发誓,我今天去见他,真的只是为了和他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贺临西目光微凝,定定地看着她:“了断?”
“对。”许语茉迎上他的视线,“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让他以后自重,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她微微喘了口气,一口气把藏在心里的话全都倒了出来:“贺临西,我知道我们之间是协议结婚。但在我们的婚姻存续期间,我绝对不会做出任何让你难堪、或者有损贺家颜面的事情。我也绝对不会……不会因为他和你离婚的。”
听到“离婚”两个字,贺临西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车库昏暗的光线掩去了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半晌,他才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的回应:“嗯。”
这不咸不淡的反应,让许语茉心里那块大石头悬在半空中,上不上下不下,憋得有点难受。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伸出手,轻轻扯了扯他西装的袖口,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和服软:“我都已经把前因后果都解释清楚了,也跟你道歉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贺临西垂眸看着她。
她的指尖正小心翼翼地攥着他的袖口,白皙纤细,力道轻得像是怕他会不耐烦似的。
他眸光暗了暗,喉结缓慢滚动了一下。
原本在心底盘踞了一整晚的戾气与嫉妒,在这一瞬间,被她这软声软气的请求冲得七零八落,像一拳落进了棉花里,悄无声息地散了个干净。
可就这么轻易放过她,似乎显得他太好哄了点。
贺临西沉默了片刻,忽然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衣袖上拉了下来。
许语茉心口一颤,以为他还在气头上,眼睫不安地颤了颤。
下一秒却发现,他非但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将她的手半握在掌心里,拇指若有似无地摩挲过她腕骨内侧那一小片肌肤,带起一阵细密的酥麻。
“贺太太。”
他微微倾身逼近,清冷俊朗的脸在她视野里一点点放大。
“谁家道歉,是你这样几句话就算完了的?是不是太没诚意了?”
许语茉一怔,赶忙说:“……那、那我包下你一周的早饭!”
这招她昨天用过,效果还算不错。
谁知贺临西听完,非但没有半点高兴,脸上的神色反而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他缓缓松开她的手腕,身子往后一靠,重新陷进真皮座椅里。
“许语茉,你是我老婆,不是我雇回来的保姆。”他微微侧过脸,那双深邃的黑眸紧紧攫住她的视线,语气里透出一丝危险的暧昧,“道歉的方式,能不能有点新意和情调?”
“……”
闻言,许语茉只觉得耳根像是被火燎了一下,热意一路往上窜,顷刻间就把整张脸烧得通红。
老婆。
情调。
这两个词被他用那种低沉的嗓音说出来,杀伤力简直成倍翻涨。
她甚至忍不住怀疑,贺临西是不是背着她去进修过什么撩人的课程,不然怎么总能用最散漫的语气,说出最让人心跳失控的话。
脑子一瞬间彻底宕机,她张了张嘴,却怎么也没能憋出一句回应的话。
看着她这幅快熟透的模样,贺临西眼底那点压着的情绪终于松动下来,甚至浮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没再继续逗她,随手按下车门解锁键。
“行了,上楼。”
许语茉这才回过神,慌忙解开安全带跟上去。
跟在他宽阔挺拔的背影后头,她的脑子还在飞速运转。
有情调的道歉。
到底什么才算有情调?
回忆下过去看的影视剧,男人惹了老婆生气,好像都是送玫瑰花。
那反过来,应该也适用吧……
想到这,许语茉立刻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搜索鲜花。
结果刚输入关键词,页面就冷冰冰地弹出一片灰色提示——这个时间点,所有花店都已经打烊。
她指尖一顿,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泄了气,肩膀也跟着垮了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回到云玺公寓。
贺临西在主卧门口停下脚步,侧过身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却意味深长:“我等贺太太的诚意。”
说完,他推门进屋。
客厅一下子空了下来。
许语茉站在原地,郁闷地抓了抓头发,半晌才转身回了次卧。
看贺临西这态度,她要是拖到明天再补,肯定又要被说没诚意。
正发愁时,她的视线落在了书桌上。
几沓彩色便签纸整齐叠放着,是她平时记录灵感和算法逻辑用的。
她忽然想起求婚时,用资料纸给他随手折的小狗戒指。
既然当时那个纸戒指他都能欣然戴上,那她给他折几个玫瑰花,应该也勉强算得上有情调吧?
许语茉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扑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她打开手机,在视频软件里快速搜索出教程,低头撕下便签纸,准备大干一场。
然而这玫瑰花的折法,比小狗戒指复杂多了,难度堪比她当年没学会的钻戒。
第一朵,花瓣用力过猛被扯破,废掉。
第二朵,折痕错位,卷出来像个皱巴巴的纸团,废掉。
第三朵,好不容易有点形状,花心却怎么也收不紧,松散难看,废掉。
……
许语茉看着满桌废纸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
她把视频调到0.5倍速,一步一步照着折。指尖反复压折痕,已经微微泛红,还带着隐隐的酸胀,不知道折废了多少张纸,她终于捏出第一朵像样的粉色纸玫瑰。
有了第一朵,后面顺利了不少。
一朵,两朵,三朵……
她又觉得光秃秃送出去太单调,便学着视频里的样子,找出一个小玻璃罐,把里面的杂物清空。
五朵玫瑰刚好装进去,不算满,却也不显空。
花瓣在透明罐壁里层层叠叠,竟意外地好看,透着一种笨拙的可爱和浪漫。
她盯着看了几秒,心满意足地弯了弯唇。
大功告成。
许语茉拿起玻璃罐,轻手轻脚走到主卧门口。
已经接近凌晨,门缝里依然透着灯光。
贺临西显然还没睡。
她犹豫了下,才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贺临西低沉的声音。
许语茉抿了抿唇,有点紧张地推开了门。
房间没开大灯,只留床头一盏昏黄的阅读灯,光线柔和地铺在深色床具上。
贺临西半靠在床头,修长的指节随意夹着一份未读完的英文文件。
纯黑的真丝睡衣料子极具垂坠感,领口松散地敞着,露出冷白分明的锁骨与隐约的胸肌线条,透着股说不清的散漫与性感。
见她进来了,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文件,深邃目光越过暧昧的光晕,先落在她略显局促的脸上,随后缓缓下移,停在了她手里小心拿着的玻璃罐上。
他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下,嗓音低哑:“这是什么?”
许语茉慢吞吞地挪到床边,将那个剔透的糖罐像递交检讨书似的递到他面前。
“赔礼。”
贺临西垂眸看去。
透明的玻璃罐里,五朵用彩色便签纸折成的玫瑰花静静挤挨在一起。花瓣边缘甚至还留着些许因为不熟练而略显笨拙的折痕。
空气安静了两秒。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胸腔发出轻微的震动:“又拿折纸敷衍我?”
“……”许语茉耳根一热,连忙解释,“今天太晚了,花店和闪送都关门了。”
她抿了抿唇,睫毛轻轻颤着,小声补充:“你先将就一下……明天,明天我下班就去买真的。”
贺临西眼睫微抬,定定地看着她。
床头那盏暖橙色的光柔柔地打在她身上,她穿着毛茸茸的睡衣站在那儿,神态乖巧得要命,连解释的嗓音都软糯糯的。
怀里的玻璃罐折射出细碎光点,连同她微红的耳尖、指节上因反复折纸留下的压痕,一并落进他眼底。
贺临西静静看了几秒,眸色一点点深了下去。
他终于伸出手,将那只玻璃罐接了过来。
交接的瞬间,男人温热的指腹不经意地擦过了她的手背。
触感很轻,却像带了一抹微弱的电流。
许语茉心口无端一跳,手指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还没等她退开,他的手已经抬起,落在了她的发顶。
他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动作熟稔又自然,透着一股纵容与温柔。
“行。”他唇角轻轻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喑哑的嗓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撩人,“今晚就先放过你。”
许语茉怔了一瞬。
头顶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那股属于他的清冽冷香不动声色地将她包裹,连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
贺临西却已经淡然收回手,将那只装着纸玫瑰的玻璃罐放在了床头。
他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她,语气散漫:“晚安,早点回去睡吧。”
“……”
许语茉慢半拍地回神,磕巴应了声:“晚、晚安。”
转身走出房间时,步伐凌乱得像是在落荒而逃。
直到逃回自己的次卧,脊背抵上冰冷的门板。
她才后知后觉地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刚刚被他揉过的头发。
心跳莫名其妙,加快了速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Chapter 32 公开宣告
翌日上午, 春日的阳光透过薄雾,柔和地洒在创业园区的玻璃幕墙上。
许语茉一到公司,连包都没来得及放下, 就先打开手机搜索附近的花店, 果断订下了一束厄瓜多尔红玫瑰。和店长确认好下班去取的时间后, 她才暗暗松了口气, 想着等贺临西来接她时,当面把花补给他。
毕竟, 昨晚那罐折纸玫瑰顶多算是临时救场。
今天这束鲜花要是再迟到,以贺临西那个飘忽不定的少爷脾气, 指不定又要拿这件事刺她多久。
许语茉坐在办公桌前, 双手捧着温热的咖啡杯, 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说来也奇怪, 明明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摆在明面上的协议婚姻, 可这位大少爷入戏的速度和程度,简直远超她的想象。
甚至隐隐有种反客为主, 将她一步步往他画好的圈里套的错觉。
许语茉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 一时竟有些出神。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 全是昨晚他在床上慵懒的嗓音和揉在她头顶的余温。
直到助理徐莉敲响办公室的门,探进头来喊她去开会,许语茉才猛地回过神。
她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微微发热的脸颊, 强行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抱起笔记本,匆匆投入工作。
一天的时间在连轴转中飞快度过。
为了拿花,许语茉提前下了班。刚抱着一大束惹眼的玫瑰走回创业园,口袋里的手机便轻轻震动了两下。
她只能单手托着沉甸甸的花束, 另一只手略显费力地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跳出贺临西的微信。
H:【晚上公司临时有个紧急会议要开,估计得到八九点。我让司机去园区接你了,你先回家,不用等我】
看着这条消息,许语茉微微怔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束刚刚包好的红玫瑰。黑色哑光纸的包装极具质感,娇艳欲滴的红色花瓣上甚至还带着剔透晶莹的水珠,散发着浓郁的玫瑰香气。
如果等到贺临西晚上九点多加完班回来,这花的新鲜劲都要打折了。
到时候,他会不会又挑她诚意不够?
正想着,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迈巴赫按了按喇叭。司机老陈已经下车,恭敬地替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许语茉收起手机,抱着那束几乎遮住她整张小脸的红玫瑰坐进车里。
“太太,现在直接回云玺吗?”老陈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束夸张的玫瑰,笑着问了一句。
许语茉在心里权衡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清丽的眼底闪过一丝笃定。
“不回云玺。”她轻声开口,“去矩阵科技吧。”
傍晚的京城华灯初上,晚高峰的车流缓慢地向前蠕动。
等车子停在矩阵科技总部那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前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许语茉推门下车,夜风夹杂凉意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拢了拢风衣,抱着那一大束红玫瑰,踩着高跟鞋朝大楼的正门走去。
矩阵科技的大堂一如既往地冷感十足。
挑高近十米的穹顶,冷灰色墙面,流动的光影线条,来来往往都是步履匆匆、挂着工牌的精英白领。
而她一身柔和的驼色风衣,怀里还抱着一束红得近乎张扬的玫瑰,站在这样的背景里,突兀得让人无法忽视。
四周很快投来几道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
许语茉只能硬着头皮,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试图直接混进前往电梯的人流里。
然而走到闸机口时她才猛然想起,她的临时通行证早在上次达成合作后就还回去了,此刻根本进不去大楼。
她僵立了两秒,只能尴尬退开,转身走向前台。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前台接待是个年轻女孩,职业笑容标准而得体,只是在看到她怀里那一大束玫瑰时,眼底明显闪过一丝诧异。
许语茉有些局促地把花稍微往下压了压,露出脸,礼貌地问:“你好,我想找一下贺总……”
前台小姐的笑容微微一顿:“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预约。”许语茉诚实摇头,迟疑了下,又试探着问,“现在在这里登记预约一下,可以吗?”
前台小姐看着她,眼神里隐约透出了一点无奈和司空见惯。
像这种试图找各种理由接近贺总的人,她见得太多。
只是,抱着这么一大束玫瑰直接杀到公司的,还是头一回。
“抱歉,这位女士。”前台小姐的声音虽然依旧甜美,但拒绝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贺总的行程安排得非常满,他不接待任何没有提前报备的临时访客。如果您是来送花的,可以将花留在这里,我们会通知总裁办的秘书下来处理。”
“交给秘书?”许语茉有些傻眼了。
她特意跑这一趟,可不是为了让秘书代收的。
不然这跟叫个闪送有什么区别?
“不行。”她下意识往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些,“这花……我得亲手交给他。”
前台小姐依旧微笑,却没有丝毫松动。
许语茉抿了抿唇,耳根慢慢热了起来。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鼓起勇气,小声开口:“那个……我是他太太,你能不能帮我通融一下?”
因为羞耻,那句“我是他太太”说得又轻又快,几乎含在喉咙里。
偏偏大堂里人声嘈杂。
前台小姐显然没听清她嘟囔了什么,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以为她是在纠缠,身体稍稍后仰,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抱歉,女士,您刚才说,您是贺总的什么人?”
这一声反问,不仅音量大,还清晰无比地回荡在空旷的前台区域。周围有几个正在等电梯的员工,甚至忍不住转过头,朝这边投来看好戏的目光。
许语茉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死死地抱着怀里的玫瑰花,借着花束的遮挡掩饰自己的无措,闭了闭眼睛,心一横,字正腔圆地大声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是他太太!”
清亮的女声,虽然透着点微微的发颤,却在这安静了一瞬的大堂里,显得异常掷地有声。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凝固了。
前台小姐的表情瞬间裂开,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吞了一整个鸡蛋,半天没发出声音。旁边那几个竖起耳朵听八卦的员工,更是惊得手里的文件都差点掉在地上。
贺总的……太太?!
那个出了名不近女色、冷得像座冰山、甚至连个绯闻女友都没传出过的贺总,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太太了?!
这消息,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让人难以置信。
许语茉喊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用手里的玫瑰把自己彻底埋了。
正当她顶着众人见鬼般的注视,尴尬得连脚趾都要抠出了一座三室一厅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低低的轻笑。
那笑声慵懒、磁性,在空旷的大堂里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
“贺太太。”
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那道再熟悉不过的低沉嗓音在她耳后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愉悦与戏谑:
“你可以再大点声,这样以后你再来,整个矩阵科技上上下下,绝对没人敢再拦你了。”
许语茉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像触电般僵在了原地。
她艰难地转过身。
几步之外,贺临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外面回来。
他身上的深黑色风衣敞着,里面是挺括利落的西装,双手随意插在裤兜里,姿态一如既往地从容矜贵。
高挺的眉骨下,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角眉梢都因为她刚才那句破音的宣告,而染上了浓烈得化不开的笑意。
而他身后那几位高管,虽然早就注意到他手上多出的婚戒,也隐约猜到他大概已经结婚,可此刻亲眼见到这位“贺太太”,脸上的表情还是难掩震惊。
有人飞快交换着眼色,有人低下头努力维持镇定,偏偏耳朵却一个比一个竖得更高,生怕错过半点细节。
许语茉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耳鸣阵阵。
大型社死现场,莫过于此。
她甚至不敢去对视贺临西那充满玩味的眼神,也不敢看周围那些惊骇和探究的目光,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她不管不顾地冲上前,一把将那束巨大的红玫瑰塞进了贺临西的怀里。
“我……我只是来正式向你道歉的!”她语无伦次地替自己找补着,声音因为羞赧而微微发颤,“花送到了,你……你快去忙吧,我先走了!”
说完,她连抬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转身就想逃。
然而,还没等她迈出第二步,手腕就被一只宽大而温热的手掌握住了。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
“来都来了,急着跑什么。”
贺临西单手抱着那束与他冷峻气质格格不入的艳丽玫瑰,另一只手稍一用力,便将落荒而逃的她重新拉回了自己身边。
他没有松手,反而一脸自然地将手臂滑上她的肩头,当着大堂里所有惊掉下巴的员工和高管的面,不轻不重地揽住了她纤瘦的肩膀。
动作亲昵得毫不遮掩,像是某种无声却强势的宣告。
许语茉被他这一揽烫得浑身一僵,整个人僵直地靠在他温热的胸膛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贺临西却恍若未觉,他偏过头,目光淡淡扫向刚才那个呆若木鸡的前台:
“麻烦帮我太太办一张永久的通行证,权限和我的一样。免得以后她来给我送花,还要在这里被盘问。”
前台小姐这才如梦初醒,吓得脸色发白,连连鞠躬点头:“是、是的,贺总!我立刻去办,立刻去办!贺太太对不起,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实在抱歉……”
“不、不用道歉,是我一开始没说清楚……”许语茉尴尬得想捂脸,声音细得像蚊子。
前台的手速快得惊人,不过一分钟,一张VIP通行证便双手递了过来。
贺临西伸手接过,随手塞进许语茉大衣的口袋里。
“走吧。”
他搂着几乎快要燃烧起来的许语茉,单手捧着花,在一众员工和高管的“贺总慢走”、“贺太太慢走”的目光护送下径直走向了总裁专用电梯。
直到电梯门“叮”的一声合拢,彻底将外面的视线隔绝,许语茉紧绷的脊背才猛地垮了下来。
她伸手捂住自己滚烫的双颊,深吸了好几口气,简直想把自己缩成一个隐形人。
贺临西垂眸看着她那副恨不得钻进电梯缝里的模样,眼底笑意越来越深。
“你这次道歉,倒是挺有情调的。”
“……”
许语茉闭上眼,拒绝回应。
什么有情调,分明就是把她的脸面按在地上,当着整个矩阵科技的面来回摩擦。
见她装死,贺临西低低笑了一声,故意逗她:“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喊得挺响的?”
许语茉终于忍无可忍,睁开眼瞪他:“你还说!”
她这一眼没什么杀伤力,反倒因为脸颊泛红,显得格外的软糯。
贺临西看着,唇角弧度更深:“我怎么了?”
“你明明就在附近。”许语茉越想越羞愤,“却偏偏等我喊完才出来。”
她咬了咬唇,小声控诉:“你就是故意的。”
面对这番指控,贺临西只是挑了挑眉。
他没反驳,反而垂眸看着她,神情坦然得近乎理直气壮。
“毕竟平时可没什么机会,听你亲口说……”
他顿了顿,尾音拖着一点懒散的笑意。
“你是我的太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Chapter 33 喜欢她?
“……”
没想到他承认得如此坦荡, 许语茉一时竟无言以对,只能默默垂下眼,在心里暗暗腹诽——
这位少爷的脸皮, 简直比她想象中还要厚上百倍。
电梯门缓缓打开。
属于贺临西私人办公领域的压迫感, 瞬间扑面而来。
这里比楼下的大堂更显冷硬简约,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京市璀璨无边的夜景, 黑色大理石与冷灰色地毯铺陈出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贺临西带着她走进办公室,将那束惹眼的红玫瑰随手放在了宽大的办公桌上。
“我还得去开个会, 大概一个小时。里面有休息室,沙发、电视、零食都有。你先进去待会儿, 等我结束, 一起回家。”
许语茉乖乖点头:“好, 你去忙吧, 不用管我。”
等办公室门重新关上,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带着几分好奇,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
这里的陈设和贺临西这个人很像。
极简, 冷淡, 除了必要的电脑、文件和会客区, 几乎看不到任何多余的私人痕迹。
可当她的目光扫过办公桌时,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两台曲面显示器之间,竟端端正正摆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罐。
许语茉愣了一下, 下意识走近, 发现那正是昨晚她塞给他的那只玻璃罐,里面装着她熬夜折出来的纸玫瑰。
她心口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怎么也没想到,贺临西竟然会把这么一个幼稚又廉价的小东西,堂而皇之地带到公司, 还摆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
他就不怕来来往往的高管和客户看见,觉得这位冷面总裁背地里其实喜欢折纸?
“……真是个奇怪的人。”
许语茉小声嘟囔了一句。
可看着那个安安静静摆在那里的玻璃罐,嘴角却忍不住轻轻扬了起来,胸口也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过,这玻璃罐的花,怎么看着好像变多了?
她昨晚明明只放了五朵,花与花之间还留着空隙。
可现在,里面的纸玫瑰几乎挨在了一起,把玻璃壁塞得满满当当。
许语茉不禁拿起玻璃罐看了看。
下一秒,愣住了。
原本那几朵浅粉色玫瑰中间,竟多出了几朵颜色更深的红色纸玫瑰。
折痕锋利,花瓣层层舒展,手艺明显比她精致得多,显然不是她折的。
许语茉怔了几秒,眼底慢慢浮出困惑。
是贺临西折的?
可他没事往里面添几朵干什么?
嫌她折得不够好看?
还是嫌她放得太少,玻璃罐空荡荡的不顺眼?
这大少爷还真是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很挑剔。
许语茉摇了摇头,放下玻璃罐,转身推开了办公桌后的休息室门。
休息室不大,却五脏俱全。
宽大的沙发,迷你吧台,还有一面挂墙电视。
她脱下大衣,疲惫地窝进沙发里,随手打开电视。
屏幕上正播着一档热热闹闹的综艺节目,嘉宾们在玩猜数字游戏,笑声一阵接着一阵。
可许语茉盘着腿坐在那里,单手托着腮,视线虽然落在屏幕上,思绪却怎么都聚不起来。
脑海里来来回回,都是办公桌上那个玻璃罐。
里面……到底多了几朵玫瑰?
三朵?还是四朵?
如果是四朵——
那加上她原本折的五朵,刚好就是九朵。
九朵玫瑰。
长长久久。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许语茉的呼吸就轻轻一滞。
他该不会……是故意凑这个寓意吧?
想到这里,她整个人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不行,她得去确认下。
许语茉快步推开休息室的门,重新回到外面的办公室。
黑檀木办公桌上,那只透明的玻璃糖罐依旧安静地立在冷白的射灯下。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缓缓伸出手,想把糖罐拿起来,再仔细数一遍。
指尖刚要碰到微凉的玻璃,“咔哒”一声,办公室厚重的双开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许语茉像个做贼被当场抓包的小偷,指尖猛地一颤,触电般缩回了手。
她慌忙抬头,正好撞上贺临西走进来的身影。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扯松领带,眉宇间还带着几分会议后的冷倦。身后的特助低声汇报着什么,他抬了抬手,示意对方先出去。
门重新合上。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贺临西的视线越过办公桌,落在她略显僵硬的身影上,随即又慢悠悠地下移,扫过她手边那只玻璃糖罐。
眉梢微微一挑,眼底那点倦意,也随之化开,染上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在找什么?”
低沉的嗓音落下来,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
许语茉的大脑瞬间卡壳,脸颊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
她总不能说,我怀疑你偷偷加到九朵玫瑰,是想跟我长长久久,所以特意跑出来数花。
万一真是她自作多情,那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没、没什么。”她欲盖弥彰地往后退了半步,动作僵硬地把手背到身后,目光胡乱飘了一圈,最后硬生生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我……我就是在休息室待得有点闷,出来看看风景。”
说着,还干巴巴地朝落地窗外指了指。
贺临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眼她,眼底笑意更深了。
毕竟她现在站的位置,视线刚好被办公桌上的电脑挡住大半,怎么看,也不像是专程出来欣赏夜景的。
可他到底没拆穿,只是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那只玻璃糖罐,顺着她的话应了一声:“嗯。”
嗓音懒散,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纵容:“那看够了吗?”
“……”许语茉耳根一热,赶紧点头,“够了。”
怕他再追问,她连忙抢先转移话题:“你会议结束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贺临西看着她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唇角轻轻牵了一下,却也没拆穿,只伸手拿起桌上那束玫瑰。
“嗯。”他淡声应道,“走吧,回家。”
许语茉如蒙大赦,赶紧抓起包,低着头快步跟在他身后离开了办公室。
直到坐进平稳下行的专属电梯,看着镜面里自己依旧泛红的脸,她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随着方才那股冲动渐渐褪去,理智也一点点回笼。
贺临西这种要什么有什么的人,怎么可能会暗戳戳地喜欢她。
把那罐纸花带来公司,大概只是顺手。往里添几朵,也许也只是强迫症发作,觉得摆得太空,不够顺眼。
他怎么可能无聊到去数里面有几朵。
又怎么可能,会玩这种带着粉红泡泡的数字谐音梗。
想到这里,许语茉轻轻咬了咬唇,将心底那点刚冒出头的悸动,悄悄压了回去-
车子一路平稳地驶回云玺公寓,夜色已经深透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
许语茉换好拖鞋,正准备回房间洗漱,走在前面的贺临西忽然停下了脚步,侧过头看向她。
“下个月初我生日。”他语气随意,“陆闻璟他们攒了个派对,你到时候也一起去。”
许语茉换鞋的动作一顿。
在这个圈子里,贺临西的生日派对绝不只是一场简单的朋友聚会,更像是一个小型的社交场。既然她现在已经是名正言顺的“贺太太”,于情于理,这种场合她都不可能、也不好意思开口拒绝。
“好。”她直起身,点了点头,“我会把那天晚上的时间空出来。”
既然要出席别人的生日,准备礼物自然是躲不过的必修课。更何况对方还是帮了自己大忙的新婚丈夫。
许语茉看着他,秉承着尽量不踩雷的原则,试探着问:“那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礼物?或者最近缺什么东西?”
贺临西随手将搭在臂弯的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转过身,深邃的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她脸上。
“问我要什么?”他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散漫的弧度,“送礼物这种事,不该是送的人自己费心思么?我这人,只喜欢惊喜,不喜欢剧透。”
“……”
许语茉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像他这种站在金字塔尖、什么都不缺的大少爷,果然是最难送礼的类型。
“那……能不能给个大概的方向?”许语茉试图垂死挣扎一下,“比如,更偏向实用一点的,还是收藏观赏类的?”
贺临西半眯起眼,静静盯着她看了两秒。
“方向没有。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加个条件。”
他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藏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暗光,语速放得很慢,甚至透出一点咬字清晰的恶劣。
“我不想要,你以前送给过周时野的、任何同类的东西。”
“……”
许语茉猛地愣住了。
大脑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直接宣告了宕机。
不想要送给过周时野的任何同类东西?
要知道,在过去那长达二十年的相识里,她可是把能想到的适合男生的礼物,完完整整地送了个遍!
什么限量版球鞋、机械手表、电竞机械键盘、真皮钱夹……
这么一排除,留给她的选项几乎要归零了!
“你……”许语茉瞪大了眼睛,清凌凌的杏眼里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你这条件也太……”
“太苛刻?”贺临西慢条斯理地接过了她的话茬。
他微微倾身,逼近了半分。那股清冽的冷檀香裹挟着无形的压迫感,将她牢牢笼罩。
“贺太太,我这人呢,在某些方面洁癖比较重。我不喜欢别人用剩下的套路,更不喜欢,你看着我的时候,脑子里回想的却是怎么给别的男人挑礼物。”
许语茉呼吸一滞。
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抬起手,轻轻地在她发顶揉了一下。
动作熟稔得像某种不经意的安抚。
“还有两周,慢慢想。”
他收回手,唇角勾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我等你的惊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Chapter 34 送他一个吻
周末的午后。
阳光透过街角咖啡店的落地窗, 暖洋洋地洒在原木色的桌面上。
许语茉用小勺心不在焉地搅弄着面前的焦糖玛奇朵,把这两天因为生日礼物愁得头疼的事,原原本本地跟坐在对面的黎曼吐槽了一遍。
“……你说, 他是不是在故意刁难我?所有的男生常规礼物全给毙了!”
黎曼听完, 非但没有表现出同情, 反而笑了起来。
“茉茉。”她拿勺子轻轻敲了敲杯沿, 语气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你到底是对男人有多迟钝?贺临西这哪里是刁难你, 分明是在吃周时野的醋啊!”
“噗——咳咳!”
许语茉刚喝进去的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眼角都泛起了一抹红。
她赶忙抽了张纸巾擦嘴, 一边摇头一边反驳:“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吃周时野的醋?我们就是协议婚姻……”
她稳了稳心神, 又强行替贺临西找了个更合理的解释:“他那个人就是纯粹的挑剔, 大少爷脾气重,单纯是不喜欢跟别人撞款, 也不喜欢和别人享受同等待遇而已。”
“他挑剔?”
黎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咯咯笑出了声。
“他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挑剔, 能这么痛快地答应你的求婚?我怎么横看竖看, 都觉得他其实喜欢你呢。”
闻言, 许语茉的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但很快,那点不合时宜的悸动又被理智压了回去。
“我……我还是给了他非常优厚的条件的。”她垂下眼睫,语速微急地解释, “许氏重工的那两项核心专利, 对他矩阵科技打通深海产业链来说,还是很关键的……”
“是是是。”黎曼敷衍地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盯向她, “你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心虚不心虚?”
“……有点。”许语茉沉默了两秒,老实承认,又补了一句,“可我们认识也没多久,他怎么可能喜欢我?”
“谁说喜欢一定得从认识之后开始?”
黎曼眯起眼,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关键线索,语气都兴奋了几分:“你忘了?结婚派对上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贺临西亲口说过,他的初恋是在十七岁。”
她伸手拍了下桌子:“十七岁不就是高中的时候,你们不也是高中同学?这时间线,不是正好对上了吗?”
许语茉微微一怔,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高中时代的贺临西——
永远穿着整洁的校服,眉眼清冷,话不多,也很少和女生来往。
“不可能的。”
许语茉很快摇了摇头,觉得这个推测简直比小说还要荒谬,“我俩高中不仅不同班,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正经讲过,怎么可能是他的初恋?”
“那可说不准,有些男生的感情就是比较内敛嘛。”黎曼耸了耸肩,语气带上了几分浪漫的猜测,“说不定他当年就在默默关注你,偷偷喜欢你,只是看你天天围着周时野转,没机会开口。现在好不容易重逢,当然得趁机把你拐回家。”
“他?感情内敛?”
许语茉像听到了什么离谱至极的话,脑海里瞬间闪过婚后贺临西那些张口就来的“老婆”、若有若无的逗弄,还有每次都能不动声色把她逼到无路可退的手段。
她忍不住干笑了两声,语气里满是对这种说法的怀疑:“你大概是对’内敛’这个词有什么误解。你根本不知道他在私底下有多会撩人。”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秒。
黎曼的眼睛瞬间亮了,像雷达捕捉到了八卦的信号,猛地凑近了过去。
“哟——”她拖长了语调,脸上的笑意简直藏不住,“有情况哦?看来我们这位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岭之花,私底下对贺太太可是火力全开啊?”
她用手肘戳了戳许语茉的胳膊,语气越发促狭:“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已经被他撩得小鹿乱撞了?”
“没、没有!”
许语茉像被踩了尾巴,脸上的热意“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她慌忙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借着杯沿遮住自己的表情,嘴硬道:“我只是基于他平时那些恶劣表现,做出的客观评价。”
“嗯,客观。”黎曼憋着笑,打量着她那副红透了的脸蛋,“非常客观。”
“……别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快帮我想想正事!”
许语茉赶紧把话题强行拉回正轨,生怕黎曼再深挖下去,自己那点快要兜不住的、甚至连她自己都还没完全理清的悸动,就要彻底暴露了。
“除了领带、手表、香水、钱包、打火机、皮带、袖扣……还有什么不掉价、适合送男生的生日礼物?”
“我想想……”黎曼摩挲着咖啡杯,一脸认真地思考了片刻,忽然打了个响指,“有了!”
“什么?”许语茉立刻坐直了。
黎曼微微压低了声音,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送他一个吻啊!”
“……”
许语茉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
短暂的死寂过后,她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绯红的颜色一路蔓延到了耳根。
“姑奶奶,我求你了……”许语茉简直哭笑不得,羞恼地差点伸手去捂她那张语出惊人的嘴,“能不能正经点出个主意!我这都火烧眉毛了!”
“我这建议怎么不正经了?”黎曼理直气壮,“你想想,贺临西那种要什么有什么的大少爷,什么贵重礼物没见过?你送再贵的东西,他未必稀罕。但你送个吻……”
她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我敢保证,他一定喜欢。而且,这绝对是你没送过周时野的独一份,完美符合他的要求。”
“……”
许语茉被这通歪理堵得哑口无言,心跳却又莫名加快了速度。
她仓促低下头,喝了一口冰镇咖啡,试图用冷意强行压下脸颊上涌的热度。
黎曼看着她耳尖都快滴出血了,终于笑着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说点有建设性的,既然你自己想破头都没头绪,不如直接场外求助,去问问他身边的朋友,打听点不为人知的小众喜好?”
许语茉眼神微亮,这确实是条捷径。但她很快又垮下肩膀,叹了口气:“可是……我根本没有他朋友的微信啊。”
“你没有,我有啊!”
黎曼弯弯眼尾,拿起手机,点开了微信好友列表:“他那个铁哥们,陆闻璟,对吧?我高中在广播站时加过他。”
她说着,直接把名片推了过去:“你去问问,他肯定知道贺临西喜欢什么。”
“嗡——”
桌上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许语茉低头,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微信名片,心里莫名有些发虚。
绕过贺临西,偷偷去加他最好的兄弟,打听他的喜好……
怎么感觉有种说不出的微妙。
可一想到贺临西撂下那句“我期待你的惊喜”,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点开名片,向陆闻璟发送了好友申请-
与此同时。
京城市中心,一家会员制的室内篮球馆内。
“砰——!”
伴随着一声干脆利落的空心入网,篮球稳稳穿过篮筐,落在地板上弹跳了几下,发出沉闷的回响。
一场酣畅淋漓的1V1单挑局刚刚结束。
贺临西随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走到场边的长椅旁坐下。
他身上穿着件黑色的无袖运动T恤,手臂和小臂上因为剧烈运动而充血绷起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冷白的皮肤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汗珠,顺着凌厉的下颌线滚入领口,少了平日里西装革履的禁欲感,多了几分雄性荷尔蒙爆棚的野性。
“不打了不打了!你最近吃火药了?打得这么凶!”
陆闻璟气喘吁吁地从场地另一头走过来,累得毫无形象地瘫倒在旁边的椅子上,抓起一瓶冰水直接往下灌。
贺临西没搭理他的抱怨,长腿随意地敞开着,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姿态散漫到了极点。
陆闻璟喘匀了气,顺手拿起搁在长椅上的手机,随意划开屏幕瞥了一眼。
下一秒。
“噗——咳咳咳咳咳咳!”
陆闻璟刚喝进去的一口冰水差点全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哎呦喂!”
他猛地坐直,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好友申请界面,确认自己没看错后,“啪”地一巴掌拍上贺临西的肩,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语气里的震惊和兴奋。
贺临西眉心微蹙,不耐烦地扫开他的手:“发什么神经?”
“你老婆要加我微信!”
陆闻璟赶紧把手机屏幕举到贺临西面前,指着上面那个备注着【你好,我是许语茉】的验证消息,眼睛瞪得像铜铃,“你把我的微信名片推送给她了?”
听到“老婆”两个字,贺临西拧水瓶盖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缓缓掀起眼皮,视线落在那条好友申请上。
在确认头像确实是许语茉时,男人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
怎么回事?
她为什么背着他去加陆闻璟的微信?
两人之前都没怎么说过话吧?
贺临西心底莫名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
片刻后,他移开目光,淡着脸吐出两个字:“没有。”
“没推?”陆闻璟愣了一下,拿着手机试探性地晃了晃,“那她为什么突然加我微信?”
贺临西没吭声。线条冷硬的俊脸上虽然维持着面无表情的镇定,后槽牙却不易察觉地咬紧了半分。
他也想知道,她到底有什么非要绕过他,去加陆闻璟微信的事。
“那……”陆闻璟看着屏幕,有些拿捏不准地凑过去问,“你说我要同意吗?”
贺临西把水瓶“啪”地一声随手丢在旁边的空位上。
他抓起脖子上的毛巾,漫不经心地擦了擦脸上的汗,语气透着一股故作大度的散漫。
“她加的是你的微信,你想同意就同意呗,我又无所谓的。”
陆闻璟却没急着点通过。
反而侧过身,意味深长地把贺临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嘴上说着“随便”,可这位大少爷现在那张脸,简直比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矿泉水还冷。
连周围空气都像跟着降了好几度。
陆闻璟咂了咂嘴,忽然笑得一脸欠揍。
“我说贺大少爷,我看你这脸色,怎么不太对劲啊?”他故意拖长语调,凑近了一点,“你该不会是因为嫂子加我微信,吃醋了吧?”
“……”
贺临西擦汗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缓缓撩起眼皮,那双漆黑深邃的桃花眼凉凉地扫向陆闻璟,眸底没半点温度,只剩毫不掩饰的嫌弃与睥睨。
半晌,低低嗤笑了一声。
“我吃什么醋?”
他慢条斯理地将毛巾搭回后颈,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
“就你这样的,她根本看不上。”
“……”
一箭穿心。
陆闻璟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
“行。”他愤愤地磨了磨牙,“那我就跟嫂子聊天去了。”
说罢,他指尖一滑,通过了好友验证。
聊天界面刚一跳转,许语茉的消息便立刻发了过来:【冒昧打扰了,下个月不是贺临西的生日吗?我想给他挑个生日礼物,但不知道他平时都喜欢什么,有没有小众一点的爱好呀?】
紧接着,又飞快地弹出了一条补充:【那个,千万不要告诉贺临西我来找过你!他说要我自己想,他喜欢惊喜,所以还麻烦你帮我保密……】
陆闻璟盯着屏幕,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开。
刚才那点被毒舌打击的郁闷,瞬间烟消云散,甚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搞了半天,原来是因为贺大少爷自己作妖,非要什么不落俗套的惊喜,把人小姑娘逼得走投无路,这才偷偷摸摸跑来场外求助的!
陆闻璟故意摸着下巴,盯着手机屏幕,拖长语调,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他一边装模作样地感叹,一边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字回复,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朵喇叭花。
坐在旁边长椅上的贺临西,看似正漫不经心地喝着水,实则余光早已不动声色地锁死了陆闻璟的手机。
一分钟、两分钟过去了,陆闻璟还在那儿乐不可支地按着键盘。
贺临西握着矿泉水瓶的指骨一点点绷紧,透明的塑料瓶身被捏得发出细微的“咔咔”抗议声。
终于,刚才还嘴硬说着“吃什么醋”的贺大少爷,还是没熬过这股抓心挠肝的躁意。
他偏过头,状似随意地扫了陆闻璟一眼,语气却隐隐绷着几分不自然。
“聊什么呢?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陆闻璟敲字的手一停,慢悠悠抬起眼,唇角笑意压都压不住。
“怎么,你想知道?”他故意晃了晃手机,语气欠揍得很,“你刚才不是还说,无所谓,不在意么?”
“……”
贺临西周身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盯着陆闻璟那张怎么看都欠收拾的脸,眸色沉沉,冷得像能飞出刀子。
指尖微动,几乎有那么一瞬,真想直接把那手机抢过来。
可到底还是忍住了。
半晌,他冷着脸站起身。
“懒得理你。”
扔下这四个字,他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和车钥匙,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陆闻璟愣了一下,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顿时笑出了声。
“哎——不是吧?你这就走了?”他冲着门口扬声喊道,“该不会是急着回家,套嫂子的话吧?”
贺临西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回。
只冷冷丢来一个字:“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Chapter 35 脖颈吻
玄关传来门锁转动的轻响时, 许语茉正抱着年糕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闹声轻轻回荡,年糕蜷在她怀里, 舒服得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听见动静, 她下意识抬头。
贺临西刚进门。
他弯腰换了鞋, 随手将车钥匙扔在斗柜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回来了?”
她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嗯。”
贺临西淡淡应了一声,脱掉外套, 迈着长腿走到沙发旁,却没有回房, 而是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长腿交叠, 姿态闲散。
只是那双幽深的眸子, 先是在她怀里的年糕身上停了一瞬, 随后,又不着痕迹地落回她脸上。
沉默了两秒。
他终于状似随意地开口。
“你今天, 找陆闻璟了?”
“……”
许语茉顺毛的动作猛地一僵。
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年糕被她忽然收紧的手指揪得不舒服,不满地“喵”了一声, 挣扎着从她怀里跳了出去, 甩着尾巴跑远了。
可她根本顾不上猫, 满脑子都是陆闻璟这人到底靠不靠谱?!
不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保密了吗?
怎么贺临西一回来就来问了!
见她脸色微变,眼底的心虚几乎写在脸上,贺临西眸色又沉了几分。
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只淡淡补了一句:“下午刚好和他打球, 无意间看见你加他好友了。”
“……”
听到这话,许语茉高高悬起的心,这才“咚”地落了回去。
吓死她了。
她还以为,陆闻璟转头就把自己卖了。
“哦……对, 我是加了他。”
她轻轻咽了下口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脑子飞快转了一圈,随口编了个最稳妥的理由。
“有点工作上的事情,想请教他。”
“工作上的事?”贺临西眉梢微挑,眉心缓缓拧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什么工作上的事,不能直接找我?”
贺临西盯着她,声线压低,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我不是你工作上的合作伙伴吗?”
“……”
许语茉呼吸一滞。
她总不能说,因为是想偷偷打听你的生日礼物,那这惊喜方案又要废掉了。
她抿了抿唇,只能硬着头皮含糊过去:“不是跟我们合作相关的部分。”
“哦?”贺临西微微眯起眼,“那是什么?”
许语茉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半响才挤出一句:“……是你搞不定的事。”
话音落下。
客厅里骤然安静。
像是有一阵西伯利亚寒风,无声无息刮了过去。
贺临西坐在单人沙发里,盯着她那张快埋进抱枕里的脸,缓缓吸了口气。
“我搞不定?”他语气平静,尾音却隐隐透着一点危险。
许语茉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有点扎心,赶紧找补:“我的意思是……术业有专攻。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嘛。”
贺临西看着她,没说话。
只是眸色一点点深了。
几秒后,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行。那希望他已经帮你搞定了。”
许语茉:“嗯,差不多吧……”
她心虚地移开视线,假装认真看电视。
贺临西也没再追问。
只是低头拿起手机,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点开了微信。
下一秒。
几个人的发小群里,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贺临西:【@所有人,有什么事是我搞不定,陆闻璟能搞定的?】
群里原本还在热热闹闹讨论今晚去哪儿喝酒。
看到这位万年潜水王突然发来的匪夷所思的消息,整个群陷入了死寂。
足足过了快一分钟,屏幕上才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陆闻璟:【?】
陆闻璟:【你这醋还没吃完呢?】
贺临西皱着眉,冷着脸敲下一句:【谁吃醋了?我只是在客观提问】
陆闻璟:【神他妈客观】
陆闻璟:【你要不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这副怨夫样?】
贺临西:【……】-
很快,便到了贺临西生日这天。
傍晚时分,以太科技的办公室里,员工已经陆续下班。
许语茉独自留在办公室,小心翼翼地将一张黑胶唱片放进暗夜蓝的丝绒礼盒中。
为了这份礼物,她这两周着实费了不少心思。
自从陆闻璟告诉她,贺临西喜欢一个小众的美国后摇乐队后,她几乎把留学时认识的海外朋友都联系了一遍,辗转托了不少关系,最后才从一位私人藏家手里收来这张绝版初回压制盘。
又赶着最快的国际空运,终于在今天下午,顺利送到了她手上。
她低下头,将银色缎带仔细系好,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抬腕看了眼时间,换下了素净的通勤西装,在内搭的黑色丝绒长裙外,搭上了一件米白色的小披肩,长发也重新挽成了一个慵懒的低发髻。
确认一切妥当后,她拎起包和礼盒,准备下楼。
然而,刚走到电梯口,包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震了起来。
许语茉拿出一看,是个陌生的座机号。
她迟疑了下,才按下接听键:“喂?”
“请问是许语茉么?”
“是我。”
“这边是第一人民医院,周时野刚刚在公司昏倒,被送来我们急诊抢救了。我看你是他的紧急联系人,现在方便过来一趟吗?”
电话那头语速极快,背景里甚至夹杂着刺耳的鸣笛声。
周时野?昏倒?抢救?
许语茉心头猛地一跳,指尖瞬间攥紧了手机:“好的,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后,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礼盒,脚步微微顿了下。
今天是贺临西的生日。
如果现在实话实说,告诉他自己要去医院看周时野……
以贺临西对周时野的介意和排斥程度,哪怕事关人命,这件事也依旧会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
许语茉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点开贺临西的微信,选择将真相掩盖下来:
【对不起,公司临时出了点紧急状况,需要开会处理,我可能会晚一点到】
【你先和朋友们玩,我忙完马上赶过去!】
消息发出去后,许语茉也来不及等回复,便匆匆跑下楼,拦了辆车,直奔第一人民医院。
医院大厅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冷白的灯光照得人心里发慌。
她一路快步跑到急诊分诊台,呼吸都有些不稳:“护士,请问刚才送来的周时野怎么样了?”
护士抬头看了眼电脑,摇了摇头:“还在抢救室,具体情况暂时不清楚。家属先去那边等消息吧。”
说着,朝走廊尽头亮着红灯的方向指了指。
许语茉顺着看过去。
那扇紧闭的抢救室大门像是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得她心口发紧。
她下意识攥紧手机。
周时野的父母最近都在国外,一时半会儿根本赶不回来。
想到这里,她连忙翻出通讯录,拨通了林宇航的电话。
“喂?茉茉?”
“周时野进抢救室了。”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下来。
下一秒,林宇航的声音猛地拔高:“什么?!”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我现在在医院,你赶紧过来一趟。”
“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后,许语茉独自站在抢救室外。
头顶“抢救中”三个猩红的大字亮得刺眼。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偶尔有医护人员推着病床匆匆经过,却丝毫驱散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分钟都被无限拉长。
她低头盯着地面,脑海里乱成一团。
二十多年的青梅竹马。
哪怕她已经决定放下,哪怕她已经彻底死心,可听到他被推进抢救室的那一刻,心里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发紧。
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上方的红灯终于熄灭。
大门打开,医生摘下口罩走了出来。
许语茉赶紧迎了上去:“医生,他怎么样?”
“已经脱离危险了。”
闻言,她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回原处,长长松了口气。
“不过患者长期熬夜、饮食不规律,再加上精神压力过大,引发了急性胃痉挛,同时伴有严重低血糖,最终导致休克。”
医生顿了顿,继续强调道:“年轻人身体底子再好,也经不起这么折腾。这次算是运气好,以后必须好好休息,按时吃饭,否则再来几次,身体迟早会出问题。”
许语茉连连点头:“谢谢医生。”
直到医生离开,她才发现自己的掌心早已沁满冷汗。
几乎是同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林宇航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额前全是汗,显然是一路赶来的。
“怎么样?”
“没事了。”许语茉和他转述了下医生的话。
林宇航顿时松了口气,整个人直接瘫坐在长椅上:“我服了,这祖宗真是不要命。”
许语茉沉默了片刻,低头看了眼时间。
已经不早了。
“既然他已经脱离危险了,我也放心了。”许语茉轻声开口,“我今晚还有很重要的事,得先走了。你在这里照顾他吧。”
说完,她转身便准备离开。
贺临西还在等她。
她已经迟到了。
如果再耽搁下去,那位大少爷估计真的要生气了。
林宇航一愣,赶忙伸手拦住了她:“等等,你就这么走了?”
许语茉停下脚步,语气平静:“你不是来了?我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医生都说他只需要休息了。”
“茉茉……”林宇航看着她疏离的眼神,咬了咬牙,还是忍不住把憋在心里的话倒了出来,“你难道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许语茉没吭声,只是脊背微微僵了僵。
“自从你婚礼派对之后,他整个人就不对劲了。”林宇航叹了口气,“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拼了命地工作,连家都不回,整夜整夜地把自己锁在公司里。饭也不好好吃,只知道用酒精和工作麻痹自己……”
走廊里安静得出奇,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鼻尖。
许语茉沉默地听着,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半晌,她才轻声开口:“宇航,别说了。”
“路是他自己选的,身体也是他自己的。我已经是结了婚的人,他这样折腾自己,我除了作为朋友感到惋惜,给不了他任何回应。”
“我知道!我知道你现在需要避嫌。”
林宇航急得直抓头发,语气近乎恳求:“可他现在都躺在里面了!茉茉,就当是看在你们从小认识二十多年的份上,你起码进去探望下,开导开导他吧……”
许语茉望着林宇航通红的眼眶,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忍。
毕竟是二十年的羁绊,她没办法做到像个陌生人那般冷血。
最终妥协点了点头:“好,我进去看看。”
林宇航顿时松了口气,连忙替她推开病房门。
病房里安静得出奇,只剩仪器规律而单调的滴答声。
许语茉放轻脚步走进去。
周时野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向来张扬桀骜的面孔,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下挂着浓重的乌青,下颌线也因为迅速消瘦而变得更加锋利。
即便是闭目的状态,眉心依旧紧紧皱着,看起来虚弱又狼狈。
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少年,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许语茉的心口不可避免地掠过一丝闷涩的酸楚。
或许是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靠近,病床上的人呼吸忽地一滞,眼睫剧烈地颤了颤。
下一秒,周时野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向来总是含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桃花眼,此刻熬满了深重的红血丝。
在看清逆光站在床边的那道清丽身影时,他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连带着连插着输液管的指尖都猛地痉挛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她,像是生怕惊碎了一场奢求来的梦境,薄唇微微翕动,挤出一声沙哑到的呢喃:“茉茉……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许语茉看着他苍白虚弱的模样,终究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下,声音很轻,也很平静。
“是我。”她看着他,“周时野,你这又是何必?”
听到这句话,周时野的眼眶瞬间又红了几分。他试图挣扎着坐起来,可身体完全使不上力气,只能颓然地跌回枕头里。
“茉茉……”他喉咙发紧,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我现在只要一闲下来,胸口就闷得喘不上气……一闭上眼,就是你离开那天看我的眼神……”
“够了,周时野。”许语茉温声打断了他,“其实你现在经历的这些痛苦、挣扎和不甘,过去那八年里,我也经历过很多次。”
她垂下眼睫,视线落在洁白的床单上,声音轻缓得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你一次次走向别人,一次次把我丢在原地的时候,我也会整夜睡不着,也会觉得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我曾经以为,只要我坚持得够久,你总有一天会回头看见我。后来又觉得,如果真的失去你,我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她重新抬起头,那双清凌凌的杏眼看着他,眼底只剩下释然。
“可是你看,事实证明,我还是走出来了。时间会冲淡一切的,哪怕再深的执念,只要你下定决心往前走,最后都会散的。你现在只是因为习惯了我在你身边,突然失去了,一时接受不了而已。”
她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周时野,不要再这样作践自己的身体了。为了任何一段感情把命搭进去,都不值得。”
周时野死死地盯着她。
他看着她那么平静地剖析过往,看着她眼底再也找不到半点曾经为他悸动过的痕迹,心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崩塌。
“……你之所以能这么快走出来,”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发颤,带着一丝微弱的不甘,“是因为贺临西吗?”
许语茉微微一怔。
脑海里猝不及防地闪过很多画面。
初雪那晚,他递来的灰色手帕;被父亲逼着相亲时,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提亲时,他毫不犹豫站在她这一边,还有婚后那些看似随意、却从未缺席过的照顾与偏袒……
不得不承认,在她最难熬、最狼狈的那段时间里,贺临西的存在,就像是一张坚实而温柔的网,托住了她所有下坠的瞬间。
许语茉的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心跳也莫名快了半拍。
可看着面前状态极差的周时野,她不忍心再往他脆弱的神经上捅上一刀。
“跟他没关系。”许语茉掩下眸底的心绪,语气很淡,“是我自己想通了。我觉得累了,不想再坚持了,就这么简单。”
这句带着善意谎言的否认,让周时野眼里的光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许语茉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已经快九点了。再不赶去贺临西的生日派对,恐怕就真的来不及了。
“你好好休息,配合医生治疗。”她站起身,将椅子轻轻推回原位,语气里已经透出离开的意思,“我得先走了。今天是贺临西的生日,他那边还有朋友在办派对,我得赶过去。”
听见“贺临西”和“生日”几个字,周时野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褪尽最后一点血色,胸口像是猛地被什么狠狠攥住,一股巨大的恐慌顷刻间席卷上来。
“茉茉!”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猛地撑起身,一把死死抓住了她的衣袖。
动作幅度太大,手背上的输液管被狠狠扯动,留置针处瞬间回血,鲜红的血液顺着透明导管倒流而上,刺目得让人心惊。
“你别乱动!”许语茉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按住他的手,“都回血了!”
“别走……”
周时野却像根本感觉不到疼。
他死死攥着她的袖口,红着眼眶抬头望着她,整个人卑微到了尘埃里。
“茉茉,算我最后求你一次……”他的声音哑得发颤,像下一秒就会彻底碎掉,“你别去他的生日派对,今晚留下来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看着他这副近乎哀求的模样,许语茉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如果是之前,只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她大概都会毫不犹豫地留下。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缓缓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一根一根掰开了他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指。
“周时野,别这样。”她垂下眼,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动摇,“我现在的身份,留在这里照顾你,不合适。”
“放手吧。”
许语茉抽回自己的手,转身朝病房外走去。
可就在指尖即将碰到门把手的瞬间,身后骤然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
许语茉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转过身。
只见周时野不知什么时候从床上跌了下来,整个人倒在地板上,病号服凌乱地铺开,苍白的脸埋在阴影里,毫无声息。
“周时野!”
她脑子一片空白,几乎是冲过去跪在他身边,伸手去扶他。
可他整个人沉得吓人,像是彻底失去了支撑。
“周时野,你醒醒!”她声音都变了调,指尖发抖地拍他的脸,“别吓我……”
听到动静的林宇航跟着冲了进来:“怎么回事?!”
许语茉无措摇头:“不知道……他明明前面还好好的……快叫医生吧!”
林宇航点点头,慌忙按下了床边的紧急呼叫铃-
京城东区的顶级私人公馆内,灯火璀璨,觥筹交错。
包下整层露台的生日派对已经到了最热闹的时候。舒缓的爵士乐在夜色里缓缓流淌,侍应生端着香槟穿梭于宾客之间,来往皆是京圈里叫得上名字的人物。
可作为今晚的主角,贺临西却显得有些兴致缺缺。
他穿着一身剪裁妥帖的深色暗纹西装,领带被随意扯松了几分,整个人懒懒靠在半圆形真皮沙发里。
昏暗灯影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衬得眉眼愈发冷淡疏离。
他的视线不知第几次越过人群,落向电梯口。
“这都几点了,嫂子怎么还没来?”有人笑着打趣,“贺少该不会把人藏太严了,舍不得带出来给我们见吧?”
旁边几个人立刻跟着起哄。
“就是,平时神神秘秘也就算了,今天你生日,贺太太总该露个面吧?”
贺临西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几分下意识的维护。
“她公司临时有事,会晚点到。”
“临时有事?”陆闻璟挑眉,故意啧了声,“嫂子也太拼了吧,连你生日都顾不上。”
“你懂什么。”贺临西淡淡扫了他一眼,指尖轻轻转着高脚杯,“她有自己的事业,我乐意等。”
陆闻璟被噎得一顿,翻了个白眼,心里默默骂了句“没救的恋爱脑”。
贺临西表面依旧不动声色,心底却始终压着一点说不清的空落。
这是他们领证后的第一个生日。
她说准备了惊喜,所以他也一直在等。
结果等到现在,惊喜没有,只有一句轻描淡写的“临时有事”。
周围的笑闹声忽然变得有些刺耳。
贺临西没什么情绪地垂下眼,随手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聊天框依旧停留在两个小时前,没有新的消息。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往下滑,顺手点进朋友圈。
下一秒,一条刚发布不到五分钟的动态,猝不及防撞进视线。
发布人:周时野。
没有文案,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明显是在病床上随手拍的,画面中央,是扎着留置针、正在输液的手背。
而右下角,却不经意地露出了一角米白色的披肩。
别人或许认不出来。
可贺临西的目光,却在那抹米白色上骤然停住。
今天早上,许语茉出门时拿着的,正是这件披肩。
她甚至还站在衣帽间里问过他:“是不是和这条黑色丝绒裙很搭?”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滞。
周围的音乐、谈笑、碰杯声,统统被抽离得干干净净。
贺临西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点点收紧,骨节泛出冷白。
眼底的最后一点光,也在灯影里寸寸沉了下去。
原来她口中的“临时有事”,是去了医院。
原来她所谓的重要会议,是陪周时野。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发沉。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直接退出朋友圈,拨通了许语茉的电话-
医院楼下的便利店灯火通明,空气里混杂着热食的香气与淡淡的消毒水味。
许语茉站在收银台前,把加热好的三明治和温牛奶装进袋子里。
医生说周时野可能是空腹太久,身体没能量了,才又昏了过去。
但他迟迟没有醒,还是有恶化的风险,她也没法离开,只能先下楼给他买点吃的。
她低头扫了付款码,正准备熄掉手机,屏幕却忽然跳进来一通电话。
来电显示上,赫然闪着三个字——
贺临西。
她呼吸微微一滞,本能地生出一阵心虚,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去。
如果现在接了,她该怎么解释?
难道要说她因为周时野,赶不上他的生日派对了?
脑海里几乎瞬间浮现出贺临西沉下来的眼神。
早上出门前,他还懒懒倚在衣帽间门边,看着她换裙子,漫不经心地问:“今晚准备给我什么惊喜?”
她当时还笑着卖关子,说晚上他就知道了。
可现在,她不仅没赶过去,甚至还留在医院,陪着他最不待见的人。
手机还在一声接一声地震动着,带着近乎执拗的坚持。
便利店的自动门反复开合,夜风趁隙灌入,掠过她裸露在外的脚踝,泛起一阵细微的凉意。
许语茉抿了抿唇,指尖终于轻轻一按,挂断了通话。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间,心里的愧疚却反而更重了。
她站在原地缓了两秒,才低头点开微信,选择了继续圆谎:【抱歉,会议实在太复杂了,涉及到底层代码的重构,一时半会根本撤不开身,恐怕赶不上派对了……】
【礼物我晚上回家再给你,先祝你生日快乐,和朋友玩得开心】
消息发送成功后,她盯着聊天框看了几秒。
可到底没勇气继续等回复。
她匆匆锁上手机,把那股说不清的心虚和不安强压下去,拎着袋子,转身快步朝急诊走去-
派对还在继续,音乐和笑声交织在一起,却怎么也压不住角落里的低气压。
贺临西耷着眼尾,盯着手机屏幕,唇角扯出一点极淡的弧度。
“会议”、“底层代码重构”、“赶不上派对”……
几个词拼在一起,轻飘飘的,却像一记接一记的力道,锤在他的心脏上。
原来到了现在,她还在骗他。
一种无法言喻的、几乎要将他理智烧穿的愤怒与失望,瞬间从胸腔深处涌了出来。
“嫂子……会还没结束?”
陆闻璟小心翼翼凑近,察觉到他脸色不对,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贺临西没应。
他只是抬手,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随后端起面前那杯早已斟满的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一路灼进喉咙,却压不住胸口那阵隐隐作痛的钝意。
他动作依旧克制,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双一贯清冷的眼,此刻覆着一层沉沉的阴影,情绪被压得看不分明。
陆闻璟皱了皱眉,抬手按住他的酒杯:“你这也喝得太猛了吧?再能喝也不能这么灌。嫂子没来,你就这么难受?”
“我难受个屁。”
贺临西扯了下唇,嗤笑一声,语气淡得发冷:“今天我生日,高兴,多喝点不行?”
话落,他直接拨开陆闻璟的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液在杯壁轻晃,他却没停,一杯接一杯往下压,像是在和什么无声较劲。
顾准坐在一旁,看着他越来越沉的脸色,终于也忍不住开口:“真没事?”
贺临西靠进沙发里,闭了闭眼。
灯光落在他眼睫上,压出一片很淡的阴影。
半晌,他才低声回了一句。
“能有什么事。”
可那点原本还残留的期待,却已经一点点被酒意和冷意压了下去-
临近半夜,周时野才终于醒了过来。
许语茉一直悬着的那口气,也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她把三明治放在他床头,只留下一句“记得吃”,便起身准备离开。
她必须得走了。
这一次,周时野没有像从前那样强行挽留。
也许是体力早已透支,也许是终于接受了现实,他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嗯。”
声音轻得几乎散在空气里,安静得有些反常。
许语茉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开了病房。
坐上出租车后,她疲惫地靠向车窗,低头看了眼手机。
微信还停留在和贺临西的聊天界面,她发出的解释安静地躺在那儿,没有任何回应。
时间已经快凌晨一点。
他那边的生日派对,应该早就结束了。
许语茉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心绪却一点点往下沉。
希望他今晚是开心的,没有因为她的缺席生出太多不快。
也希望那份她费了不少心思准备的礼物,能多少弥补一点遗憾。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摸向身侧。
空的。
她动作一顿,整个人瞬间清醒。
礼盒不见了。
那只装着黑胶唱片的暗夜蓝丝绒礼盒,还留在医院病房。
她猛地坐直,刚想开口让司机掉头,但目光扫向窗外时,才发现车子已经驶入公寓附近的主路,距离云玺公寓只剩几分钟车程。
如果现在折返,来回加上医院路程,至少还要个快一小时。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慢慢靠回座椅。
算了。
这个点,贺临西可能已经睡下了。
再折回去,反而容易节外生枝。
明天一早,再找个借口去医院取回吧。
推开公寓大门,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片,只有玄关处留了一盏感应地灯,散发出幽微的光。
年糕从阴影里轻巧地跑出来,蹭到她脚边,仰起毛茸茸的脑袋,一下一下顶着她的脚踝,发出软糯的“喵喵”声。
许语茉动作微顿,下意识朝主卧方向看了一眼。
门半掩着,里面同样是一片漆黑。
他还没回来?
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又莫名掠过一点空落,随即又觉得正常——今天毕竟是他生日,朋友多,应酬到很晚也不奇怪。
她弯腰摸了摸年糕的头,顺手关上门。
晚上医院的奔波,让她整个人处在一种极度紧绷后的松弛状态。
她脱下披肩,顺手解开领口那一排精致繁琐的暗扣。紧身裙一点点松开,勒得发疼的腰线终于得到缓解。
她也懒得再开客厅的灯,只想回卧室赶紧洗个热水澡,把这糟心的一天彻底翻篇。
然而,当她赤着脚穿过客厅,走到沙发附近时,昏暗中,一道幽沉的视线毫无预兆地落在她身上。
那视线太沉、太冷,像是在冰水里浸过一般,刺得她背脊猛地一凉。
许语茉脚步一顿,本能地拽住下滑的裙领,转头看了过去。
真皮沙发里,贺临西正姿态凌乱地陷在阴影中。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端坐着,整个人显得格外松散颓沉,西装外套不知去向,白衬衫领口大敞,袖口随意挽起,平日里的克制被彻底打散,多了几分压不住的野性与失控感。
他微微仰着头,深邃冷冽的眸子半阖着,眼神有些散,像是被酒意冲淡了锋利,只剩下一抹浓得化不开的沉郁。
“贺临西……”
许语茉呼吸一滞,攥紧衣领,声音带着一点发颤:“你、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还在外面。”
“外面?”
他低低笑了一声,嗓音沙哑,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冷意。
他撑着沙发边缘慢慢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却仍带着压迫感。
“都几点了。”他看着她,“我是有家的人,怎么会像个孤魂野鬼一样,还在外面浪。”
许语茉听得心口一紧。
这话听上去像自嘲,可每一个字都带着锋刃,若有似无地划过她的神经,隐隐指向她今晚的缺席与晚归。
男人高大的身影一点点逼近,浓烈而苦涩的酒气随之压下,几乎将她整个人笼住。
“你喝多了……”
许语茉看着他那有些摇晃的脚步,本能地想要往后退,却又因为怕他摔倒,在退到一半时停住了脚步,下意识伸手去扶他。
“我才没有喝多。”
贺临西任由她扶住自己的手臂,可身子的重量却顺势压了下来,近乎粗暴地将她禁锢在自己和沙发边缘之间。
他垂眸看她,那双覆着醉意的眼睛直直锁住她,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讽意:“至少比你清醒,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许语茉心脏剧烈一跳,手掌抵在了他滚烫的胸膛上。
“你、你这都站不稳了,还说没喝多。”
“我故意的。”他答得很快,快得近乎理所当然。
“……?”
她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他忽然低下了头。
没有任何铺垫。
带着酒意的呼吸落在她颈侧的瞬间,她整个人被他彻底笼住。
冷檀香混着酒气铺天盖地压下来,强势、克制,却又隐隐透出失控的侵略感,像是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失了闸。
许语茉呼吸一紧,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她慌乱抵住了他的肩膀,想推开一些距离,可男人却像是落水之人找到了唯一的浮木,沉沉压着她,寸步不让。
“贺临西,你快起来……我要撑不住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轻轻抬起了头。
那双泛着醉意的眸子直直睨向她,黑得发沉,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拗。
“许语茉。”
他贴近她的耳畔,声音低哑得像是叹息,又像是压着火气的质问。
“我到底……哪一点,不如他?”
许语茉整个人彻底僵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什么?”她下意识反问,“你……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
她怎么会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谁?哪一个“他”?
这位发酒疯的少爷,到底是在指什么?
许语茉屏住呼吸,试图去抓住一点线索,可脑子里乱得像是一团解不开的麻绳。
还没等她理出半点头绪,忽然颈侧的皮肤一烫。
紧接着,是细微却清晰的刺痛与酥麻感。
她呼吸猛地一滞。
贺临西的唇已经压在她纤细的脖颈,近乎发泄一般,重重地吮吻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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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Chapter 36 失控沉沦
“贺临西!你在干什么!清醒一点……”
许语茉浑身战栗, 破碎的声音里带着惊惶。
恐慌在蔓延,可随着他每一次掠夺,一种陌生的酥麻感也如电流般窜过脊背, 迅速瓦解了她紧绷的神经。
那种带着酒气的灼人温度, 顺着被他吮吻过的地方一路烧下去, 烫得她心尖发颤。
抵在他肩头的双手渐渐无力, 转而下意识抓紧了他胸前凌乱的衬衫。
这本该是推拒,可在他更加肆意的进犯下, 竟莫名染上了一丝沉沦。
“贺临西……你醒醒……”
她断断续续地喊着他的名字,试图让他清醒过来。
可那带着轻颤的呼唤, 在这一刻听起来, 却软绵绵得像是在撒娇。
不仅没能拉回他的理智, 反而像是一剂催化剂。他吻得愈发肆意, 动作间带着一种几近失控的占有欲,顺着那道白皙细腻的颈线, 一路向下掠夺。
支撑不住的她跌入沙发,解了一半的裙子暗扣在推搡间接连崩开。
衣料滑落, 露出大片欺霜赛雪的娇嫩肌肤, 在昏暗的光线下如玉般晃眼。
他在她皮肤间流连, 留下一个个暧昧深红的吻痕,像点燃在雪原上的野火。
灼得许语茉心跳如雷,整个人几乎要融化在这片感官的混乱里。
鬼使神差地, 她又想起了黎曼之前那句荒唐的调侃——
你老公身材看着挺顶的, 不用怪浪费的。
许语茉狠狠咬住下唇,羞愤得想钻地缝。
她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可即便理智在尖叫,身体却在这个念头下变得愈发燥热。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隔着薄薄衬衫,传递过来的那股属于成年男性的力量感。
既让人害怕, 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令人沉沦的诱惑力。
混乱之中,她彻底放弃了推拒。
她闭上眼,双手颤巍巍地环住他的背,感受着他胸腔里那颗跳动得同样剧烈的心。
就在她以为,这场失控的暧昧终于要滑向某个无法收场的终点时,压在她身上的那道高大身影,却忽然猛地往下一沉。
许语茉心跳骤然失控,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可几秒过去,预想中的下一步却迟迟没有落下。
男人灼热的呼吸依旧停留在她颈窝,却一点点从急促变得平稳,最后竟缓缓沉了下去,只剩下绵长而均匀的气息。
那原本牢牢禁锢着她的力道,也像是在一瞬间被抽空。
身上的人彻底没了动静。
唯有浓重的酒气,还无声萦绕在鼻息之间。
“……贺临西?”
许语茉愣了几秒,才迟疑地轻声喊他。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黑暗里那道沉稳均匀的呼吸声。
许语茉彻底呆住了。
她睁开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趴在自己身上昏睡过去的男人。
刚才那些羞耻与慌张,瞬间全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无语取代。
她折腾了半天,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结果这位贺大少爷,居然就这么睡过去了?
真是……荒唐得让人又羞又恼。
许语茉僵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从他沉甸甸的怀抱里一点点挪出来。
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会牵扯到颈侧那片滚烫的肌肤。被他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灼人的温度,激得她心口发颤。
等终于脱离那股几乎将她完全笼罩的气息时,她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沙发边。
客厅昏暗而安静。
贺临西陷在真皮沙发的阴影里,整个人难得透出一种毫无防备感。
那双迫人的黑眸紧紧闭着,眉心却依旧微微蹙起,像是连醉梦里都压着情绪。白衬衫被蹭得凌乱不堪,领口散开了几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与大片冷白的胸膛。
那种冷淡、凌厉与此刻近乎脆弱的颓丧感混杂在一起,莫名让人心口发紧。
许语茉匆忙移开视线,耳根却控制不住地发烫。
她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被揉乱的裙摆和领口,直到确认没有太失态,才悄悄松了口气。
随后,她看着贺临西那件凌乱不堪的衬衫,指尖迟疑了片刻,还是认命地伸了过去。
她垂着眼,不敢去看他那张在昏暗中愈发俊美的脸,手指颤颤巍巍地将那些崩开的纽扣一颗颗系回去。
希望他明天醒来以后,什么都不记得。
不然真的太尴尬了。
替他整理好衬衫后,许语茉又试图把这位醉得不省人事的大少爷扶回卧室。
可贺临西个子太高,骨架又沉,她几乎使出了浑身力气,也只是勉强让他换了个姿势。
折腾了半天,她累得气喘吁吁,最后彻底放弃。
许语茉瘫坐在地毯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无奈地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厚实的羊绒毯,小心翼翼盖到他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热得额角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她立在沙发旁,望着那个睡得毫无知觉的男人,心里一时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谁能想到,那个平日里看着清心寡欲的贺临西,喝醉以后,居然会变成这副模样。
许语茉无声地摇了摇头,转身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冲散了身上残留的酒气和属于他的气息。
洗完澡后,她站在镜子前,下意识抬眼看了看。
浅一些的红痕已经淡了,可颈侧最明显的位置,依旧残留着一抹暧昧的印记,在冷白灯光下格外扎眼。
她指尖不自觉轻轻碰了一下。
那里残留的,不只是他方才失控时留下的痕迹,还有那个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事实——
刚刚那一刻,她竟也有过短暂的沉溺。
甚至还产生了那么一丝丝的期待。
这个认知让她心口猛地一乱。
许语茉仓促移开视线,抬手打开吹风机。
呼呼作响的风声在浴室里响起,终于勉强盖住了她止不住的心跳声-
许语茉这一晚睡得并不安稳。
梦境断断续续,反复纠缠着昨夜那些混乱而失控的画面。
男人滚烫的呼吸,失控的禁锢,还有那个带着浓重酒气、近乎掠夺般不断加深的吻。
每一幕都真实得过分。
她甚至分不清,那究竟是梦,还是残存在身体里的记忆。
再次惊醒时,窗外天色依旧昏沉,厚重窗帘的缝隙间只透进一层灰蒙蒙的晨光,整个卧室都笼罩在一种清冷而寂静的氛围里。
许语茉抬手摸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刚过凌晨五点。
今天是周末,不用上班,她原本还想再睡一会儿,可喉咙干得发疼,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根本睡不着。
她只能掀开被子,下床披了件薄外套,踩着拖鞋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安静得近乎空旷。
远处高架桥偶尔传来的车流声,被落地窗削弱成模糊的背景音,衬得整个空间愈发冷清。
许语茉走到岛台边,给自己接了杯温水,低头慢慢喝了两口,干涩的喉咙总算舒服了些。
她放下水杯,正准备转身回房,视线却在不经意扫过客厅的瞬间,骤然僵住。
沙发里陷着一道高大的人影。
贺临西已经醒了。
身上的羊绒毯滑落了一半,衬衫皱得厉害,领口松散地敞着,露出一截冷白而锋利的锁骨。
他像是一夜都没真正睡沉,额前碎发凌乱,眉眼间压着宿醉后的倦怠与阴郁,整个人透着一种沉冷而危险的气息。
那双平日总显得漫不经心的眸子,此刻却黑得惊人,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
仿佛在这昏暗里蛰伏已久,看得她没来由地一阵心惊。
许语茉呼吸猛地一滞,手里的玻璃杯险些滑落,杯底磕在岛台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你……你醒了?”
她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努力维持着声线的平稳。
贺临西没有应,灼人的视线缓缓下移,最后落在了她白皙修长的脖颈上。
在那片细腻的肌肤上,一抹暧昧的红痕突兀地印在那里,显得格外的扎眼。
他的目光在那处停顿了许久,眼底的情绪也随之沉得更深了。
半晌后,他才低低“嗯”了一声。
嗓音压得很哑,听不出情绪,却比沉默更让人不安。
许语茉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脖子,耳根也开始发热。
只能先挑着最容易启齿的部分,开口解释:“那个……你昨晚喝得有点多,就……就在沙发上睡过去了。我本来想把你扶回主卧,但你实在太重了,我弄不动……只好先给你盖了毯子,让你将就着休息一晚。”
贺临西没接话,依然沉着脸。
许语茉心里发虚,又赶紧道歉:“昨晚真的很抱歉,公司的会实在开到太晚了,所以没能赶上你的生日派对……”
她试图用这个话题带过昨晚的一切,可面前的男人却完全不为所动,反而缓缓站起身,迈开长腿,一步步朝她走了过来。
脚步不快,却莫名让人心口发紧。
许语茉下意识后退,直到后腰抵上冰凉的岛台边缘,退无可退,整个人被他笼罩在一片逼仄的阴影里。
“你、你是不是酒还没醒?”她紧张抿了抿唇,浓密的长睫不安颤动了下。
“我清醒得很。”他垂眸嗤笑了一声,目光锁住了她的脖颈,“他弄的?”
许语茉愣住,大脑空白了一瞬,完全没跟上他跳跃的思维:“什么?”
“别装傻。”贺临西哂笑了下,声音喑哑,“就算是协议婚姻,就算是塑料夫妻,我也该享有最基本的知情权吧?许语茉,你当我是死的吗?”
许语茉心口一颤,彻底听懵了:“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
贺临西眼底的阴鸷仿佛要溢出来,他猛地欺身压下,逼近她的鼻尖,语调里藏着浓浓的自嘲与愤怒。
“昨晚,你不是去开会了吗?怎么,会议开到周时野的病房里去了?”
许语茉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
话出口的一瞬间,她才意识到失言。
空气瞬间凝固。
贺临西看着她,眸底最后一点压着的情绪,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果然。”他轻轻扯了下唇,像是哂笑,又更像彻底失望后的克制,“你瞒着我,一次又一次地撒谎。去见他,就让你那么开心吗?”
“不是……”许语茉急忙开口,语速有些乱,“我只是怕你生气,怕你多想……”
“怕我生气?”他冷声打断,目光骤然压下来,像是要将她钉在原地,“你既然知道我会生气,为什么还要去?还是说,你早就算准了,就算被发现了,我还是很好哄的,对吗?”
“……”
许语茉一时哑然,只能低头避开他的视线。
他说得没错。
从结婚到现在,很多她做错的时候,确实都是他在退让。
只要她稍微花点心思哄一哄,他便会收起锋芒,不再追究。
所以她潜意识里才会觉得,他不会真的跟她计较。
她局促咬了咬唇,尝试解释说:“可我和周时野之间真的已经没什么了,昨晚也是因为他的情况真的很危险,所以我才……”
“危险?”贺临西冷笑一声,直接截断她的话,“危险还有精力发朋友圈?还有精力……”
他微微一顿,修长手指猛地抬起,按在了她颈侧那一抹暧昧的红痕上。
“干这种事。”
男人微砺指腹触上的瞬间,许语茉猛地一颤,像是被那一点灼意烫醒,整个人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位少爷昨晚还真的喝断片了!
一瞬间,羞耻与荒唐同时涌了上来,她脸颊迅速烧红,本能地去扒他的手,声音也乱得不成样子:“这、这根本不是他弄的!”
贺临西却反握住她葱白的手指,眸底那点压着的戾气更重了几分:“不是他还能是谁?别拿蚊子咬的来糊弄我。”
“是……”
许语茉喉咙一紧,耳根一路烧到脖颈,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她闭了闭眼,像是被逼到退无可退的角落,终于低声挤出一句:
“是你亲的。”
作者有话说:
贺临西:???!!!
第37章 Chapter 37 你可以更依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彻底凝固。
贺临西的手还停在半空, 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双原本压着怒意与冷意的眸子里,罕见地浮现出一丝空白。
“我……亲的?”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嗓音发哑, 像是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许语茉只觉得脸上的温度不断攀升。
她下意识拢紧领口, 将颈侧那抹惹眼的痕迹遮住, 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只能垂着眼,小声解释:“嗯……你昨晚喝多了, 就……”
看着她通红的小脸和羞赧颤抖的长睫,不像在说谎, 贺临西沉默了。
胸口积压了一整晚的怒火, 像是忽然被人戳破了一个口子, 顷刻间散去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窘迫。
他僵硬地收回手, 垂下眼,低声说了一句:“……抱歉。”
“没事……”她低着头, 声音有些局促, “喝多了嘛, 能理解。”
贺临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抿了抿薄唇,目光再次扫过她那泛红的脖颈,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半晌, 才有些别扭地问道:“那我……昨晚除了亲你脖子,还……做了别的吗?”
许语茉脑中“嗡”地一声,脸上的热度瞬间烧至顶点。
昨晚那滚烫的大掌隔着薄薄衣料,带着惩罚性的力道覆上那抹软弹, 指节间的粗粝感至今仿佛还烙在肌肤上。
那些羞耻到极致的细节,在脑海里疯狂刷屏。
这让她怎么启齿?
许语茉死死咬住下唇,眼神乱飘,硬着头皮摇头:“没、没有了……什么都没有。”
这一声“没有”,说得实在太快,反倒显得欲盖弥彰。
贺临西盯着她那双闪躲的杏眼看了片刻,宿醉后的头痛在这一刻愈发尖锐,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语气里带了一丝难以自抑的懊恼:“真的很抱歉。我也没想到,自己喝多了会失态成这样。”
“没、没事。反正我们都结婚了,亲、亲也正常……”
许语茉耳根依旧发烫,根本不敢抬头看他,只能佯装这事对她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昨天也是我不对。我不该骗你,更不该让你误会。既然你也不是故意的,那这件事……就当扯平了吧。”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空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尴尬,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她抿了抿唇,匆匆补了一句:“时间还早,我……我再回去睡会儿。你也补补觉吧。”
说完,不等贺临西回应,便转身快步朝卧室走去。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咔哒”一声轻响。
那道门隔开了两人,也将空气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窘迫,一并关在了门外。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晨曦透过落地窗漫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浅淡的光影。
贺临西孤自坐在沙发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修长的指节缓缓收紧。
半晌,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有些颓然地向后靠去,抬手覆住双眼-
回到房间后,许语茉往床上一倒,拉过被子直接蒙住了脸。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混乱的思绪却一点都没停。
片刻后,她忽然又猛地坐起身。
刚才光顾着尴尬,她差点忽略了一件更关键的事。
贺临西说,他是从周时野的朋友圈,看到她去了医院。
可问题是,周时野昨晚几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怎么会有时间发朋友圈?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立刻拿起手机,匆忙点进周时野的朋友圈。
页面却干干净净,一条动态都没有。
她怔了一下。
是都删了?
还是说,那条动态从一开始就没有对她开放?
许语茉眉头一点点皱紧。
一种说不上来的异样感悄然爬上心头。
难道……
他是故意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甚至连昨晚那突如其来的昏倒,都开始变得有些可疑。
明明医生都已经确认过他脱离危险,可他却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再次昏倒,时间点巧得过分,巧得让人很难不多想。
如果这一切真的成立,那他留住她的方式,未免显得有些过于不择手段。
这个念头浮出来的瞬间,她心口微微一沉。
可很快,她又强迫自己把思绪往回收。
算了。
不管是不是故意,她都不想再去深究,不然又要跟他纠缠不清。
只是……
既然贺临西昨晚就知道她去了医院,那他那句“我到底哪一点不如他”,该不会是在和周时野作比较吧?
再加上他后来那失控的吻……
难道他昨晚是在吃醋?
许语茉被这个念头撞得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被他亲吻过的脖颈,那一抹残留的触感仿佛还在皮肤上灼烧,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稳。
不能再想下去了。
再想下去,她恐怕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了。
她连忙把脸埋回枕头里,强迫自己闭上眼,将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统统赶出脑海-
再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许语茉洗漱完,换好衣服,又深吸了两口气,才佯装自然地走出了卧室。
开放式厨房里,贺临西正站在岛台前煎鸡蛋。
晨光落在他肩头,昨晚的颓唐已经褪去了大半,重新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清贵冷淡的模样。
仿佛昨晚两人在沙发上的失控纠缠,只是一场晦暗的梦境。
许语茉的脚步微顿,听见动静,贺临西抬眸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空气静止了一瞬,许语茉感觉耳根不受控制地又开始发热。
她攥了攥手指。
有些话,总归还是要说清楚。
“那个……”她走上前,声音有些不自然,“昨晚周时野的事,我想跟你澄清一下。”
贺临西没有说话,只是关小了火,示意她继续。
许语茉抿了抿唇:“昨晚他确实进了抢救室,因为他手机之前填的紧急联系人是我,所以医院给我打了电话……”
“虽然我现在对他没有任何男女之情了,但他毕竟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感觉和亲人差不多,我也没办法完全不管。”
“后来医生说已经脱离危险了,我原本也是准备离开的,结果刚走到门口,他突然从病床上摔下来,又昏过去了,所以后面才会耽误那么久。”
厨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锅里的油花偶尔发出细微声响。
贺临西垂着眼,神情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信没信她的话。
许语茉心里莫名有些发紧,不禁举起右手,神情认真得像是在宣誓:“我保证,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至于他怎么发的朋友圈,我真的不知道。你打电话时,我刚好下楼去买吃的,可能就是那个空档,他醒过一瞬间……”
她顿了顿,声音也低了下来。
“我之前撒谎,也是怕你生日这天糟心。我以为我能尽快找处理好的,也以为自己能赶过去的……”
话音落下,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许语茉咬紧了唇,有些忐忑地看着他。
贺临西关掉炉火,将煎好的鸡蛋盛进盘子里。
“吃饭吧。”他淡淡开口。
语气仍旧寡淡,却已经没有了先前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冷意。
许语茉悬着的心终于悄悄落回去了一些。她连忙应着,帮他拿上了碗筷。
两人面对面坐下。
餐桌上静得只能听见筷子碰撞瓷盘的声音。
过了会儿,贺临西忽然撩起眼皮看她:“许语茉。”
“嗯?”她筷子一顿,紧张抬起了脸。
“我希望你以后别再骗我了,无论是怎样的事情,出于怎样的目的。”
他顿了顿,嗓音低沉了一些:“因为我们已经领了证,不管初衷是什么,从法律和名义上来说,我们现在就是一家人。”
“一家人之间,不该总想着自己扛所有事情。你也不用总担心会不会给我添麻烦,会不会影响我的心情,会不会让我觉得烦。”
“你可以对我更坦诚一些,也可以……更依赖我一些。”
许语茉心口猛地一震,眼眶莫名有些发酸。
坦诚。
依赖。
这两个词对别人而言或许再普通不过,可对她来说,却陌生得有些遥远。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知道很多事情只能靠自己。
父母给不了她想要的偏爱与温暖,于是她学会了把委屈咽下去,把情绪藏起来。
后来,她把所有真心都交给周时野,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可最后换来的,却是一身伤痕累累的失望。
于是,她开始封闭自己的内心。
习惯自己消化情绪,习惯自己解决问题。
也习惯不去对任何人有期待。
可是此刻,当贺临西用这样平静又认真的语气告诉她——
你可以依赖我。
许语茉心里那堵墙,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她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只是握着杯子的手,不知不觉收紧了几分。
半晌后,她才轻轻应了一声:“嗯,我以后不会再骗你了。”
贺临西看了她一眼,眉宇间最后一点郁气总算散开。
他唇角微微勾起,又恢复了平日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那你给我准备的生日礼物呢?”
许语茉:“……”
她握着叉子的手猛地一顿。
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僵住。
坏了。
刚刚光顾着解释和感动,竟然把最重要的事情忘了。
看着她那副瞬间心虚的模样,贺临西动作微微停住,眯了眯眼。
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小声道:“那个……昨晚回来得太急,礼物落在医院了。”
贺临西:“……”
空气安静了两秒。
男人刚缓和下来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几分。
许语茉头皮一麻,立刻放下了筷子:“我现在就打车去拿!保证一小时内送到你面前!”
“不急。”贺临西慢条斯理地放下咖啡杯,“先吃饭。”
许语茉刚松了口气。
下一秒,又听见他说:“吃完饭,我跟你一起去。”
“啊?”她愣了愣,“你去干什么?”
贺临西掀起眼皮,慢条斯理地吐出两个字:“探病。”
“……”
许语茉太阳穴一跳。
想到周时野现在的状态,再想到贺临西和他之间那点微妙的关系,她下意识想劝退:“不用了吧?没这个必要。”
“怎么没必要?”贺临西靠在椅背上,挑了下眉,“他不是你像亲人一样的发小么?”
他轻顿了下,语气听起来格外理所当然:“既然我们已经结婚了,你的亲人,自然就是我的亲人。”
“亲人生病了,我不去探望,岂不是显得我很不懂礼数?”
“……”
许语茉一噎,一时竟无言以对。
只能点点了头,应下了他的提议。
同时默默在心里祈祷,周时野今天的情绪能稳定一点。
否则这趟医院之行,可能不会很太平。
作者有话说:
下章大型修罗场走起
第38章 Chapter 38 勾引别人老
第一人民医院, 高级VIP病房内。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洒进来,在雪白的床单上落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周时野靠坐在病床上,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 气色比起昨晚明显好了不少。
林宇航坐在一旁, 看得直皱眉。
“我说野哥, 医生都说你没什么大碍了, 挂完水随时能出院,你怎么还赖在这儿不走?”
周时野将一瓣橘子送进口中, 语气漫不经心:“茉茉的礼物落这儿了,她肯定还会回来拿, 我出什么院。”
“我帮你送过去不就行了?”
“你少添乱。”
周时野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林宇航愣了两秒, 随即反应过来:“你不会还打算继续演吧?昨晚那场假昏迷还不够?”
闻言, 周时野轻嗤一声。
“前面那次是真的撑不住了, 后面那次顶多算顺水推舟。”他顿了顿,眸色微沉, “不过事实证明,这招确实有用。她昨晚不是没去贺临西的生日派对么?”
林宇航:“……”
他现在已经分不清这人到底是病了, 还是疯了。
“那你准备演到什么时候?”
病房里安静片刻。
周时野望着窗外, 声音低得发沉:“演到他们离婚吧。”
林宇航:“……”
行。
彻底没救了。
就在这时, 病房门忽然被人敲响。
周时野动作一顿,下一秒,飞快把手里的橘子塞进林宇航怀里, 随后往床上一躺, 拉起被子盖到胸口,闭眼装睡。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专业得让人想给他颁个奥斯卡。
林宇航低头看着怀里那颗剥到一半的橘子,嘴角无奈抽了抽:“进。”
门把手转动, 许语茉推门走了进来。
“茉茉,你来了——”
林宇航的话说到一半,忽然看见她身后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顿时一愣。
贺临西单手插着口袋,神色从容地跟在许语茉的身后。
见他表情僵硬,他悠悠挑了挑眉:“怎么,不欢迎?”
林宇航干笑两声:“没有,就是有点意外,你怎么来了?”
“陪我老婆探亲。”贺临西语气懒散,“有什么好意外的。”
林宇航:“……”
病床上。
周时野眉心狠狠跳了一下,终于没忍住,缓缓睁开了眼。
他撑着床沿坐起身,动作刻意放得很慢,像是稍微用点力气都会牵动身体的不适。
“你醒了?”许语茉看了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身体怎么样了?”
“还好。”周时野勉强笑了笑,“刚刚医生来看过,说状态不太稳定,建议再住院观察几天。”
许语茉闻言皱起眉:“那叔叔阿姨呢?联系了吗?”
周时野眸光微暗:“联系过了,他们最近都在国外,项目走不开,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那副苍白虚弱的模样,怎么看都有几分可怜。
许语茉心酸了下,刚想说点什么,贺临西不咸不淡的嗓音插了进来。
“这还不简单,我回头帮你请个护工,二十四小时陪护,专业又方便。”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
“毕竟你是我太太像亲人一样的发小,于情于理,我这个做丈夫的,也该帮着照顾一下。”
病房里骤然安静。
“我太太”、“丈夫”。
这两个词像淬了毒的刺,扎得周时野脸色骤变。垂在被子上的手缓缓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看起来愈发苍白。
贺临西却恍若未觉,立在床边,神态坦然得仿佛真是在热心助人。
眼见气氛冷得快要结冰,许语茉赶忙转身走向床头柜,拿起那个蓝丝绒的礼盒:“你快好好休息吧,我们先走了。”
“这就走?”
贺临西轻挑眉梢,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刀,“以后也抽不出什么时间再来探病,今天不多聊聊?”
“咳咳咳……”
周时野被这阴阳怪气的话激得胸口起伏,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
贺临西立刻关切地回过身,那双深沉的眸子在周时野脸上扫过,语气温和:“看来周少病得不轻,咳成这样了。茉茉,你去楼下买杯热饮吧,让他顺顺气。”
“啊?”许语茉被这突如其来的安排弄得一愣。
“病人最大,不是吗?”贺临西牵了牵唇角,态度端得一本正经,“去吧。”
病房里的气氛实在古怪得厉害。
林宇航坐在旁边看得头皮发麻,也顾不上别的了,立刻顺势站起身。
“茉茉,我跟你一起去吧,正好我也想买杯咖啡提提神。”
“……好吧。”
许语茉看了眼病房里的两人,莫名有种不太放心的感觉,却又挑不出毛病,只能点头答应。
病房门轻轻合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偌大的VIP病房里,只剩下两个男人。
空气安静得近乎凝滞。
窗外阳光明亮,病房内却像被某种无形的气压笼罩着,连呼吸都显得沉闷。
贺临西站在窗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神色平静得看不出情绪。
而病床上,周时野脸上那层病恹恹的苍白,也在房门关上的瞬间淡去了几分。
半晌,他忽然低笑了一声。
“贺少还真是热心,这么关心我的身体。”周时野靠在床头,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我们关系有多好。”
贺临西抬起眼,神色未变。
“谁让你是我太太像亲人一样的发小。”
他说得云淡风轻,偏偏“我太太”三个字,格外清晰。
周时野眼神骤然沉了下去,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沉默片刻后,他抬了抬下巴,朝床头的果篮示意:“既然贺少这么热心,那我口渴了,给我剥个橘子吧。”
贺临西皱了皱眉,眸光微冷,看向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不可理喻的东西:“你伤的是胃,不是手,”
周时野神色坦然:“医生说我身体虚弱。”
“虚弱到连橘子都拿不动?”
“差不多。”
贺临西气极反笑,他放下袖口,信步走到床头柜前,拿起了一只橘子。动作优雅却透着股冷意,指尖陷进果皮,随着“刺啦”一声轻响,橘皮被撕裂,汁水溅开。
他一边剥,一边垂下眼,嗓音凉薄如刀:“周时野,靠卖惨来勾引别人的老婆,你还要脸吗?”
橘皮应声断开。
病房里的温度仿佛也跟着降了下来。
“什么意思?”周时野蹙了蹙眉。
“什么意思,你自己最清楚。”贺临西垂着眸,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昨天晚上那场戏,演得应该挺辛苦吧。”
周时野眸光骤冷。
默了良久后,却忽然笑了。
“那又怎样?”他盯着贺临西,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挑衅,“至少昨晚,她守着的人是我,而不是去陪你过生日。”
贺临西剥橘子的动作微微一顿。
周时野却像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说到底,你们不过是一场协议婚姻。”他盯着贺临西,眼底压着翻涌的情绪,“贺临西,你到底在得意什么?你不会真以为领了证,她就属于你了吧?”
病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周时野却像浑然不觉,声音一点点沉了下去:“她可是喜欢了我整整八年。八年是什么概念,你懂吗?她最好的青春,所有的喜欢和依赖,全都给了我。”
“而你呢?你才认识她多久?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赢?”
最后一句落下,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贺临西缓缓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已经看不见半分温度。
片刻后,他才哂笑了一声:“协议婚姻?你没看见她脖子上的吻痕?”
这句话如同一把刀,精准刺入了周时野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他当然看见了。
从许语茉走进病房的第一眼,他就看见了。
只是从头到尾,他都逼着自己相信那不过是蚊虫叮咬留下的痕迹。
可现在,那层自欺欺人的遮羞布,却被人毫不留情地撕了下来。
周时野猛地攥紧拳头,手背青筋根根绷起:“谁知道是不是你逼她的?如果她真的那么在乎你,为什么连你的生日都不肯去?”
他盯着贺临西,眼底满是讥诮,一字一句地补上最后一刀。
“你们俩,迟早都得离。”
贺临西的动作彻底顿住,漆黑的眸子里翻涌起骇人的戾气。
他猛地站起身,将手里的橘子塞进了周时野嘴里,力道大得近乎粗暴:“闭嘴。”
周时野猝不及防被堵住,呼吸一滞,剧烈地咳嗽起来。
“操!”
他一把将口中的橘子吐出,恼羞成怒地抬手挥拳,直冲贺临西面门。
贺临西侧头避开,反手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对方的侧脸。
“砰——”
沉闷的撞击声骤然炸开。
所有的体面与克制彻底崩断。
病床被撞得猛然移位,床头柜轰然倾倒,果篮翻落在地,橘子、苹果滚得到处都是。
两人谁都没有留手,拳头裹挟着积压已久的怒火,一次次朝对方砸过去。
空气里满是沉重的喘息与碰撞声。
偌大的VIP病房,转眼间乱成一片-
许语茉和林宇航推门而入的瞬间,一地狼藉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扑面而来。
病房里乱得像被台风扫过。椅子翻倒,床头柜被撞得移位,水果滚落一地,连点滴架都斜斜地栽倒在地板上,金属支架还在发出细微的轻晃声。
“靠!”林宇航反应极快,低骂一声便冲了进去,死死架住还要往前扑的周时野,“野哥你疯了?!这他妈是医院!”
周时野被强行向后拖开,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眼底猩红未褪,整个人就像一头刚从失控边缘被硬生生拽回来的困兽。
另一边,许语茉脑中“嗡”地空白了一瞬,下意识冲上前,攥住了贺临西的手臂:“贺临西!快住手!”
她的声音发颤,带着明显的慌乱。
贺临西高举的拳头骤然停在半空。
他侧过脸,视线落在她紧攥着自己的苍白指尖上。眼底翻涌的戾气瞬间被压住,呼吸也随之缓了一瞬。
他缓缓收了手,擦了下嘴角溢出的血迹,随后抬眸看向对面被死死架住的周时野,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看见没?”他语调不高,却锋利得刺人,“你发小的病,早好了,我差点都没打赢他。”
“你——”
周时野猛地挣了一下,却被林宇航死死压住,手背青筋暴起。
那副虚弱的伪装早已在打斗中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被戳穿后的难堪与恼怒。
他没有再看贺临西,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许语茉,声音沙哑发紧:“茉茉,你别听他胡说!是他刚才一直在用话刺激我,我才……”
“够了。”
他急切的辩解还没说完,就被许语茉颤抖的声音截断了。
病房内瞬间死寂。
许语茉静静地站在两人中间,手还无意识地攥着贺临西的袖口,指尖微微泛白。
她的视线缓缓从满地狼藉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周时野脸上。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波动,只剩下被反复消耗后的疲惫。
“周时野。”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冷得彻骨,“别再演了。如果你还要继续这样纠缠下去,我们以后连朋友也别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时野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僵硬地维持着挣扎的姿势,随后像是被彻底抽干了灵魂般,一点点卸去了所有力气,颓然地瘫坐回凌乱的病床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彻底黯淡下去,再也没发出一丝声音。
病房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静,只余下沉重的呼吸声在狼藉中起伏。
许语茉轻轻吐出一口气,把手里的咖啡放到一旁,又弯腰捡起掉落的丝绒礼盒,仔细拂去表面的灰尘。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看向身旁的男人。
贺临西的嘴角破了一块,微微渗着血,衬得那张清隽冷肃的脸多了几分野性。
她心情复杂地抿了抿唇,伸手牵住了他的手,轻声说:“我们走吧。”
贺临西微微愣了下。
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回握住她冰凉的手,低低应了一声:
“好的,老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Chapter 39 你……为什
病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隔绝了里面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也隔绝了周时野那道近乎绝望的目光。
走廊里空荡荡的,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交叠的脚步声。
直到进了电梯,许语茉紧绷了一路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
轿厢内光线明亮, 电梯门的镜面倒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
许语茉抬起眼, 目光落在了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
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将她牢牢包裹着, 亲昵得让人无法忽视。
她脸颊一热, 后知后觉的羞赧涌了上来。指尖微动,试探着想要从他掌心里抽离出来。
可刚一挣扎, 贺临西却收紧了力道。
“松什么?”他微微偏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 嗓音里拖着几分懒散的笑意, “刚才不是你主动牵我的吗?”
“……”她不敢看他, 只能垂着长睫小声解释, “刚才在病房,我是怕你再动手, 才想牵着你赶紧走的。”
“哦。”
贺临西不置可否地低笑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 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暧昧。
听得许语茉耳膜发酥, 心脏更是像揣了只兔子似的, 怦怦跳个不停。
她赶忙深吸了一口气,连忙把另一只手拎的礼盒塞进了他怀里。
“那个……”她匆忙岔开话题,语气认真又带着几分歉意, “你的礼物。抱歉……晚了一天, 生日快乐。”
贺临西垂眸,视线落在那只包装精美的礼盒上。
他挑了下眉,嗓音里透着点饶有兴致的慵懒:“里面是什么?”
“你拆开就知道了……”
贺临西这才大发慈悲地松开了她的手。
他单手托着礼盒,慢条斯理地解开上面的银色缎带。在看清里面静静躺着的那张绝版黑胶唱片时, 他动作微微一顿。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乐队?”
他抬起眼,眸底难得露出几分意外。
“我问陆闻璟打听的。”许语茉老实交代。
闻言,贺临西先是一怔,随即想起那天在篮球馆里,陆闻璟手机上那条微信好友申请。
“原来如此。”他低笑了一声,“你加他微信,就是为了这个?”
“嗯。”许语茉点点头,“你不是要我准备惊喜吗?我实在不知道送什么,只能去问他。为了不让你提前知道,我还特意让他保密。”
真相终于水落石出。
想到自己前几天莫名其妙吃的那通醋,甚至回家后还阴阳怪气地跟她闹脾气,贺临西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合着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给自己添堵。
许语茉见他看着唱片突然发笑,还以为是自己送的东西出了错,心顿时提了起来。
“怎么了?”她紧张地攥了攥手指,小心翼翼地问,“你不喜欢吗?”
贺临西收敛了那点自嘲的笑意。
他合上礼盒,深邃如墨的目光直直地望进她清澈的眼底。
电梯里冷白的光线落在他优越的眉骨上,将他眼底的情绪衬得格外缱绻而滚烫。
“没有。”
“我很喜欢。”
明明是在回答礼物。
可那一瞬间,许语茉却莫名觉得,他说的好像不只是礼物。
心跳毫无预兆地乱了一拍。
她仓促地移开视线,不敢再他那双仿佛能把人溺毙的眼睛。
“叮——”
就在这时,电梯抵达地下车库,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许语茉像终于找到逃生出口似的,匆匆丢下一句“到了”,便率先走了出去。
贺临西看了眼她落荒而逃似的背影,嘴角不易觉察地牵了起来-
上车后,许语茉刚系好安全带,余光便瞥见贺临西嘴角的伤。
刚才在病房里气氛太乱,她只顾着拉架,直到这会儿安静下来,才发现他嘴角已经明显肿了起来,破开的地方还泛着淡淡血色。
她忍不住关心问:“你没事吧?”
贺临西偏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
“嘴角。”许语茉指了指,“疼不疼?”
闻言,贺临西沉默两秒,随后轻轻“嘶”了一声,语气里透出几分罕见的、带着委屈的散漫:“疼死了。”
“……”
她狐疑地看着他。
刚才那一路,也没见他有半点疼的样子。
他却像没注意到她怀疑的目光,继续向她倒苦水:“你这个发小脾气也太暴躁了,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我好心好意地给他喂了个橘子,他倒好,直接回敬我拳头。”
许语茉:“……”
回想起推门时看到的那满地狼藉,以及周时野那副快要被气疯的模样,她怎么想都觉得,那个喂橘子的过程绝对不像他说得那么友善。
但看着他嘴角的伤,她还是轻声安抚他道:“他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情绪容易失控。我替他跟你道个歉,你别往心里去。”
话音落下,车厢里的气氛莫名冷了一度。
贺临西嘴角的弧度敛了下去,漆黑眼眸幽幽睨了她一眼:“你替他道什么歉?你又不是他什么人。”
许语茉一噎。
想想也是,她刚刚才在病房里跟周时野划清界限,现在转头又替人家道歉,确实有些不妥。
“……哦。”她乖乖地应了一声,不再反驳。
见她这么听话,贺临西的神色这才重新阴转晴。
他修长手指轻敲了下方向盘,又慢悠悠补了一句:“不过,如果以后你们还打算继续做朋友的话,记得替我向他道个歉。”
许语茉愣了愣:“替你道歉?”
“嗯。”贺临西掀起眼皮,理直气壮地看着她,“毕竟我是你老公。把他打成那样,总得讲点礼貌。”
“……”
??许语茉瞬间哑然,彻底被这位大少爷的逻辑给折服了。
正无语着,就见贺临西倾身打开中央扶手箱,从里面拿出碘酒和棉签,直接递到她面前。
“帮我处理一下。”
许语茉愣住了,下意识接过,满脸错愕地看着他:“你车里怎么还备着这些?”
“以防不时之需。”贺临西靠回座椅,神色坦然,“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许语茉捏着棉签,心情微妙地盯着他那张脸看了好几秒。
平时开跑车上下班的人,储物格里不放香水墨镜,倒放着跌打损伤药。
再联想到他刚才在病房里那副游刃有余、步步紧逼的样子,她忍不住怀疑,他该不会在去医院之前,就已经在脑子里盘算好要怎么把周时野揍一顿了吧?!
但她没有证据,只能按下内心的腹诽,拧开碘酒瓶盖,抽出棉签蘸了蘸。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她解开安全带,稍稍倾身靠了过去。
贺临西十分配合地偏过头,将脸转向她。
许语茉一手轻轻托住他的下颌,另一只手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触碰他嘴角的伤口。
棉签碰到破皮的位置时,贺临西的喉结便上下滚动了一下,轻轻“嘶”了一声。
“弄疼你了吗?”
许语茉动作立马放得更轻,甚至像哄小孩一样,在他嘴角轻轻吹了两下。
温热的呼吸拂过伤口,带着一丝细微的痒。
贺临西的呼吸骤然一顿。
他缓缓掀起眼皮,目光沉沉落在近在咫尺的女孩脸上。
距离太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细腻的肌肤纹理,看清那双长睫因专注而轻轻颤动。
许语茉微微抿着唇,神情认真,那双清亮的杏眼里,此刻只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空气里淡淡的碘酒味不知何时被她身上的浅淡香气覆盖。
贺临西的视线顺着她秀气的鼻尖缓缓下移,最终停留在那抹柔软嫣红上,眸色一点点深了下去。
许语茉正低头替他上药,却忽然察觉掌心托着的下颌线正在一点点收紧。
她动作微顿,下意识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狭窄的车厢仿佛陷入某种无声的静止。
男人眸底翻涌着晦暗难辨的情绪,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许语茉心口莫名一紧。
距离近得过分,她甚至能感觉到他逐渐灼热的呼吸,正一点点落在自己的脸侧。
空气无端变得黏稠起来。
许语茉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那个吻。
心跳蓦地乱了一拍,手上的力道也跟着失了准。
“吧嗒”一声,那根沾着酒精的棉签偏离方向,不轻不重地戳在了贺临西脸上。
男人微微吸了口气。
许语茉瞬间回神,连忙把手缩回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贺临西垂眸扫了眼那根闯祸的棉签,又抬眼看向她。
“贺太太。”他唇角微扬,“往哪儿涂呢?”
低沉的嗓音裹着几分笑意,在狭小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许语茉耳根一热:“我帮你擦擦……”
她连忙抽出纸巾,凑过去替他擦拭蹭到脸侧的碘酒。
只是这一回,再没了刚才的从容,动作慌慌张张的,连视线都不敢和他对上。
贺临西没说话,任由她折腾,只是目光却始终没有移开分毫,牢牢地定格在她的脸上。
近在咫尺的距离里,那抹红晕已经从耳尖蔓延到了脸颊,衬得原本白皙的肌肤愈发细腻透亮。
他的眸色渐渐深了几分。
就在许语茉低着头,认真擦拭那点药渍时,侧脸忽然传来一阵温热又柔软的触感。
很轻。
轻得像错觉。
许语茉整个人骤然僵住。大脑空白了一瞬,手里的纸巾差点掉在男人的西装裤上。
车厢内安静得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贺临西已经坐直了身体,顺手抽走她手里的纸巾,丢进一旁的垃圾袋:“好了,不用擦了。”
许语茉怔怔地看着他,杏眼微微睁大,眸底满是错愕。
“你……”她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刚刚为什么要亲我?”
贺临西慢条斯理地发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中,他单手搭上方向盘,语气散漫得近乎理所当然:
“老公亲老婆,还需要什么理由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Chapter 40 秀恩爱
许语茉一时无言。
脸颊上被他亲过的地方还隐隐发烫。
虽然相比昨晚那个失控又漫长的吻, 这个轻轻落在脸侧的吻根本算不上什么。
但昨晚,她还能用“他酒后失控”来说服自己。
可此刻的贺临西眼神清明,神智清醒。
这个认知, 让她原本就不平静的心跳又乱了几分。
她垂下眼睫, 努力压下砰砰直跳的心脏。
可一个念头还是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贺临西是不是真的喜欢她?
从昨晚那句“我到底哪一点不如他”, 到今天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再到刚才那个猝不及防的吻。
好像所有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答案。
可周时野带给她的教训太深。
那些年自以为是的期待和误会, 到最后都成了笑话。
她已经没有勇气再轻易揣测别人的心意。
万一只是她想多了呢?
万一他做这些,仅仅是因为他们已经结婚了, 他身为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呢?
正胡思乱想着, 耳边忽然传来贺临西的声音。
“你今天还有别的事么?”
许语茉慢半拍地回神:“啊?没有了, 你有什么事吗?”
贺临西打着方向盘并入主路, 偏过头幽幽地睨了她一眼:“你昨晚放了我鸽子,今天也不打算给我补过一个生日?”
听他提起这茬, 许语茉心底那股愧疚感又翻涌上来。她有些尴尬地眨了眨眼,声音放软了几分:“补, 当然补。今天你想怎么过?我来安排。”
闻言, 贺临西沉吟片刻, 缓缓道:“我想去星光乐园。”
“啊?”
许语茉愣住。
她原本以为,以贺临西的性格,怎么也该是什么私人会所、高级餐厅之类的地方。
结果居然是游乐场?
看着她满脸意外的表情, 贺临西轻挑了下眉:“怎么, 觉得不像我会去的地方?”
许语茉诚实地点了点头。
“我在你印象里到底有多无趣?”
“也不是无趣,就是……学神光环太重了。”她想了想,认真解释,“高中那会儿, 大家都觉得你跟普通人不是一个物种。”
贺临西好笑睨了她一眼:“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当然是夸你!”许语茉连忙澄清,又补了一句,“而且你毕业后的事业也很成功,公司都上市了。不像我,折腾了这么久才刚有起色,之前甚至差点做不下去……”
提到以太科技被迫停摆的那段时间,她的声音不由轻了些。
贺临西收敛了目光,看向了前方的路:“我能这么快成功,不过是因为贺家给了足够的支持。如果换成你,有同样的条件,你不会比我差。”
许语茉一愣,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包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住这份过高的肯定。
还没等她缓过来,贺临西又轻笑开口。
“怎么,不信?”
他语气很淡,却莫名笃定:“那就看着,现在我成了你的后盾,以太科技三年内能不能上市。”
“……”
许语茉彻底安静下来。车窗外的阳光落进车厢,暖得有些不真实。
而她心里那道长久以来因自我怀疑而竖起的墙,像是被这一句话轻轻撞开了一道缝,细碎的暖意一点点渗了进来-
正值周末,星光乐园人潮汹涌。空气里弥漫着爆米花与棉花糖的甜腻香气,欢快的音乐声伴随着不远处过山车的呼啸与尖叫,隔着老远便能听到。
许语茉站在人群边缘,脚步却莫名慢了半拍。
她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场景,恍惚了一瞬。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高二的秋游。
学校统一组织的那次活动,本该是轻松的出行,可她那一天几乎没怎么真正参与进去。
周时野和江瑶正在热恋中,两个人几乎形影不离,一路上说说笑笑,连排队都站在一起。
她虽然刻意和黎曼走在一块儿避嫌,但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他们那边飘。
那一天她也玩了不少项目,可回忆里几乎没有什么真正开心的片段,只剩下反复的排队、喧闹的背景音,以及一种始终挥不去的心口发闷。
想到这里,她指尖不自觉攥了一下衣角。
“在想什么?”
身侧忽然传来声音。
许语茉回神,抬头正对上贺临西的视线。
他站在她旁边,微微侧着身,神色懒散却带着几分探究。
“没什么。”她很快调整好情绪,摇了摇头,“你想先玩什么项目?”
贺临西看了眼腕表,说:“快12点了,先吃饭吧,下午再玩。”
“行。”她点点头。
游乐场的餐饮区同样人满为患。油炸食品与烤肉的香气混杂在喧嚣的人声里,四处都是寻找和等待空位的游客。
贺临西扫了一眼,很自然地开口:“我去找位置,你去点餐。”
“好,那你想吃什么?”
“看你,我不挑。”他随意应了一声,转身便走进入流,很快被往来的游客淹没。
许语茉低头排队,偶尔抬眼确认进度,时间被拉得有些漫长。
等她终于点完餐,手机刚好震动了一下。
是贺临西发来的消息:【位置占好了,在靠窗这边】
她指尖一顿,回了个“好”,便端起装满餐食的橙色托盘,侧身避开人群往窗边走去。
餐厅里座位紧凑,人影交错,她只在晃动的人群中扫了一眼,就很快找到了他。
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落地玻璃,光线从身后洒落下来,把轮廓衬得格外清晰,也让他在嘈杂的人群里显得格外醒目。
然而,还没等她靠近,脚步便忽然一滞。
只见一个穿着短裙、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拿着手机走上前,脸颊微红,像是在和贺临西搭讪。
而贺临西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漠得几乎有些冷酷。
许语茉站在几步之外,心口微微一紧,一时有些犹豫要不要上前。
可还没等她做出决定,他像是有所感应般忽然偏过头,漆黑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那层疏离的冷意瞬间褪去。
“茉茉。”他直起身,抬手朝她示意,“这边。”
搭讪的女生一怔,随即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向端着托盘的许语茉,神情明显僵了一下。
许语茉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还没来得及放下托盘,他已经自然地接了过去。
随后,他抬眼看向那名神情尴尬的女生,语气客气却带着明显疏离:“抱歉,我已经结婚了。”
他侧眸看了许语茉一眼,唇角微微一勾,“而且,我和我太太的感情很好。”
女生愣住,视线不由自主在两人之间来回。
大堂的灯光冷白而明亮。
她先注意到的是贺临西那张清隽冷峻的脸,尤其是唇角那一处尚未消退的红肿,甚至还带着一点隐约的血痕,目光微微一顿。
紧接着,她的视线又落到许语茉颈侧那一小片暧昧的红痕。
一边是唇角的伤,一边是颈侧的印。
都新鲜得过分,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暧昧指向。
女生像是瞬间读懂了什么,脸色唰地涨红,连忙后退一步:“对、对不起!打扰了!”
说完抓起手机匆匆离开,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
许语茉僵在原地。
直到人影彻底消失,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刚才那个眼神意味着什么。
耳根一热,脸颊也跟着泛了红。
“你脸红什么?”
贺临西单手撑着下巴看她,眸色深沉,唇角却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显然是明知故问。
“我……觉得餐厅有点热。”
许语茉慌忙抬手在脸侧扇了扇,顺势转移话题。
“而且你刚才撒谎都不打草稿的吗?我们什么时候感情很好了?”
贺临西不置可否挑了下眉:“我不那么说,怎么彻底劝退?”
“只说结婚就够了。”许语茉小声嘀咕,“谁会听到已婚了还继续纠缠。”
“你发小啊。”他微笑。
“……”
许语茉膝盖中了一箭,尴尬沉默下来。
过了几秒,她才局促开口:“我今天话已经跟他说清楚了,他以后应该不会再来纠缠了,你不用再担心这方面的麻烦。”
“光是说清楚有什么用?”贺临西好笑扬了下眉,“你哪一次没说清楚呢?结果呢?”
“……”
许语茉被噎住。
他眯了眯眼睛,放缓语调,像是在循循善诱:“要我说,还是我刚才那招更管用。”
“哪一招?”她没反应过来。
贺临西唇角轻牵:“在人前秀恩爱。”
“……”
许语茉彻底无话,只能含糊点了点头:“哦,有道理。”
说完便拿起汉堡咬了一口,试图结束这个让人脸热的话题。
可才吃了两口,她就察觉到不对。
对面那道目光非但没有移开,反而依旧落在她身上,存在感强得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许语茉抬起头,有些不自在地问:“怎么了?”
贺临西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有道理就完了?”
“啊?”许语茉愣住,“不然呢?”
“付诸行动。”
“……”
她捏着汉堡,一脸茫然:“怎么行动?”
贺临西挑了下眉:“你不会完全不懂如何秀恩爱吧?”
许语茉诚实地摇头。
别说秀恩爱了。
她连正儿八经的恋爱都没谈过。
唯一暗恋过的人,还暗恋失败了。
贺临西看着她那副呆呆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像是在看一个不开窍的学生。
“算了。我教你。”
话音落下,他直接起身绕过桌子,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熟悉的冷檀气息扑面而来。
许语茉呼吸微滞,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还没来得及往旁边挪,肩膀已经被男人自然而然地揽住。
“看镜头。”
“啊?”
她下意识转头。
咔嚓——
手机快门声响起。
等许语茉反应过来时,贺临西已经将拍好的照片微信发给了她。
照片里,她明显一脸懵。
而贺临西微微偏头看着镜头,唇角噙着淡笑,搭在她肩上的手亲昵感十足。
怎么看都像是一对感情很好的新婚夫妇。
“好了,发朋友圈吧。”
贺临西懒散坐回了原位。
“……”
许语茉捏着手机,迟迟没动。
她的朋友圈向来简单,除了行业资讯,就是旅游时的风景,偶尔晒晒猫。
突然发这种东西,总有种说不出的羞耻感,而且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写文案。
贺临西看了她一眼:“不会发?”
“嗯……”她含糊应了声。
“那我帮你。”贺临西说着便朝她伸出手,“手机。”
许语茉:“……”
她张了张嘴,却找不到什么合适的拒绝理由。
几秒后,认命地把手机递了过去,低头默默喝起了可乐。
贺临西修长的手指在她手机屏幕上敲了几下,很快又递回来。
“好了。”
许语茉接过一看,配文只有短短一行字——
【和老公重温星光乐园[爱心][爱心][爱心]】
“……”
许语茉两眼一黑,被可乐呛得猛咳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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