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 许语茉伸手去按掉闹钟时,才注意到屏幕上静静躺着几个未接来电。
时间停留在昨晚十一点半。
来电人,是周时野。
她的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 迟迟没有落下。
自从上次在V-Plus不欢而散后, 周时野似乎终于读懂了她想要划清界限的决心。这段时间, 除了除夕夜群发似的一句新春祝福外, 他便再没主动联系过她。
所以昨晚那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大概, 是听说了贺家去许家提亲的事。
毕竟,连她自己都觉得, 这场婚事推进得快得近乎荒唐, 更何况是旁人。
许语茉低头看着那几道刺眼的红色未接标记, 沉默片刻, 还是点开了微信。
既然已经决定退回到朋友的安全区,那么刻意的回避, 反倒显得自己余情未了。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与客气, 发过去一句:【昨晚睡得早, 没听见。有事吗?】
消息发出去后, 对面却迟迟没有回复。
聊天框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直到她抵达办公室,将包放在桌上,手机才终于轻轻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弹出了周时野的回复:【没什么事, 就是听说你要结婚了,来跟你说一声恭喜】
许语茉心脏猛地一缩。
明明是已经决定要割舍的感情。
明明也知道自己从未入他心。
可在看到这句不咸不淡的恭喜时,她还是无法抑制地感到了一阵难过。
她在原地僵了片刻,才慢慢打出两个字:【谢谢】
周时野很快又发来一条:【婚礼定在什么时候?】
许语茉垂下眼:【暂时还没定】
周时野:【定了记得早点通知我, 我好提前空出时间,去喝杯喜酒】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会儿,最终只回了一个简单的:【好】
其实,她就没想过办什么婚礼。
于她而言,这桩婚姻更像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等许氏重工的危机解除、以太科技彻底站稳脚跟,她和贺临西之间大概率就会好聚好散,根本走不到白头偕老的那一天。
既然结局早已写好,又何必再大张旗鼓地操办,去接受那些不明就里的虚伪祝福?
豪门联姻,婚礼办得越风光,牵扯的利益越多,将来收场时只会越狼狈。
想到这里,她干脆又点开了贺临西的微信头像,发过去一句确认:
【我们之后,没必要再办什么婚礼了吧?】
本以为这个时间点,他应该正在公司忙着开会。
没想到,消息几乎是秒回。
H:【许语茉,你连个像样的求婚戒指都还没给我补上,现在是打算连婚礼也一并赖掉了?】
看着屏幕上这句莫名透着几分怨夫意味的话,许语茉的指尖一顿,心底竟真生出了一丝说不清的愧疚。
她赶忙打字解释:【我不是想赖账,只是觉得昨天提亲的阵仗已经够大了,如果再办一场婚礼,恐怕又要让你家破费不少】
H:【你觉得我们贺家,像是差办一场婚礼的钱?】
许语茉被这句豪无人性发言噎了个结实。
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只能默默退了一步:
【那能不能晚一点再办?】
【以太科技马上要推进第一批实机测试,我可能没那么多精力配合筹备婚礼】
消息发出后,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中”闪了几下,像是在迟疑着什么。
半晌后,才弹出了一个:【行吧】
短短两个字,却透着一股不情不愿。
许语茉莫名看得有点心虚,赶紧又补了一句:【不过戒指的事确实是我疏忽,我会尽快补给你的】
H:【尽快是多久?怎么听着又像在给我画饼】
许语茉呼吸一紧,立刻打字:【今天下班我就去买!】
H:【几点下班?】
许语茉:【6点半】
H:【行】
看着这干脆利落的一个字,许语茉总算松了口气,按灭屏幕,将注意力重新投入工作。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快。
临近下班时,技术部在步态算法里排查出了一处底层逻辑漏洞,不得不紧急召开会议解决。
这个会一开就没了尽头,从复盘问题到推演方案,再到重新梳理庞大的数据库,硬生生拖到了快晚上八点。
等许语茉揉着酸胀的后颈走出写字楼时,夜幕早已沉沉压了下来。
创业园区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初春的晚风裹挟着未褪的寒意迎面扑来,吹得人头脑一阵发懵。
她顺路走进转角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随手拿了个三明治,一边低头撕开包装,一边盘算着待会儿该去哪家商场挑戒指。
结果,刚走出园区的大门,一道熟悉的人影便猝不及防地撞入了眼帘。
昏黄的路灯下,贺临西正姿态散漫地靠在那辆暗灰色的阿斯顿·马丁车门边。
他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大半个身子隐在初春的夜色与树影里。
听到高跟鞋的动静,他撩起眼皮看了过来。
漆黑的目光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幽幽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
许语茉脚步一顿,嘴里的三明治差点噎在嗓子眼里:“你怎么……怎么来了?”
贺临西直起身子,随手将那根烟收回盒里。
“你不是说,下班要去给我买戒指?”
他慢悠悠朝她走近两步,垂眸看她,唇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
“我不来,你知道买多大的合适?”
“还是说,你原本就打算随便估个尺寸,买个糊弄人的回来?”
“当然没有。”
许语茉忙不迭咽下嘴里的食物,连声音都有些含糊,生怕他误会似的匆忙解释:“我只是……刚才忙忘了这一点。”
她顿了顿,语气不自觉弱了下去。
“就……第一次给人买戒指,不太熟练。”
说到最后,她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
清丽的小脸被夜风吹得微微泛红,那点掩不住的无措,让人看着竟莫名有些柔软。
贺临西盯着她看了两秒。
那双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脸上,安静得让人有些摸不透情绪。
片刻后,他像是拿她没办法似的,无声叹了口气。
随后转身,替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朝她微微扬了扬下巴。
“走吧,上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暖气扑面而来。
方才被夜风吹散的寒意几乎立刻被驱逐干净。
许语茉坐在副驾驶,怀里还捧着那半个没吃完的三明治,包装纸被她捏得微微作响。
她偷偷用余光瞄了一眼驾驶座上的男人。
他冷白修长的手握着方向盘,侧脸线条清晰利落,看起来有些冷峻。
犹豫了会儿,她还是没忍住,小声开口:“你……不会从六点半就一直等在这里了吧?”
“嗯。”
贺临西应了一声,目不斜视地转动方向盘,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许语茉捏着包装袋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些。
心底忽然生出一阵说不出的歉疚。
“那你怎么不发个微信告诉我?”她声音放得很轻,“我没想到下班前临时来个会,会拖这么久。”
前方红灯亮起。
贺临西缓缓踩下刹车。
车子停稳的瞬间,他偏过脸,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那双深黑的眼睛映着车窗外斑斓的灯影,显得格外沉。
“如果我发了消息,你会打断会议,提前出来见我吗?”
许语茉被问得一怔。
片刻后,她诚实地摇了摇头:“……不会。”
“那我还能说什么?”
贺临西收回视线,重新踩下油门,语气依旧淡淡的,听着却莫名带了点若有若无的委屈。
“既然结果都一样,那我除了安静地等你忙完,还能怎么办?”
“……”
许语茉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窗外的霓虹一阵接一阵地掠进车里,将男人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许语茉捏着三明治,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点难以言喻的酸软。
沉默了许久,她终于轻声开口。
“……下次,你还是给我发个消息吧。就算是开会,知道你在等,我至少可以想办法快一点结束。”
话音落下,车厢里静了两秒。
然后,她听见他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从喉间滚出来,带着点慵懒,轻轻荡在安静的空气里。
“怎么?”
他没看她,语气却重新恢复了那种散漫的调子,尾音微微挑起。
“心疼我等太久?”
这句直白得近乎调情的话,让许语茉耳根一热。
她几乎是下意识把视线转向窗外,语气有些局促。
“……我只是觉得,让你白等这么久,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贺临西闻言,只是不置可否地勾了下唇,没再继续说什么。
车厢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低低运转的声音,和暖风细微的流动声。
许语茉悄悄松了口气。
借着后视镜,她又忍不住偷偷瞥了驾驶座上的男人一眼。
窗外路灯的光影一层层掠过,将他原本冷硬的侧脸线条晕染得柔和了许多。
他单手闲散地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落在扶手边,唇角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看起来,心情似乎比刚见到她时,好了不少。
许语茉这才终于放下心,低头继续吃起了三明治-
半小时后,阿斯顿·马丁稳稳驶入国贸中心地下车库。
此时已临近商场打烊,偌大的商场里灯火通明,却少了白日里的喧嚣,显得格外安静。珠宝店内人影寥寥,只有几位导购正低着头,安静整理着柜台里的陈列。
贺临西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两人刚一踏进店门,经理便立刻迎了上来,满脸堆着笑,亲自将他们引进了里间的私人VIP室。
许语茉在深灰色的天鹅绒沙发上坐下。
很快,几只黑色绒布托盘被依次摆到了她面前。
不同款式的男戒整齐陈列着,从极简利落的素圈,到边缘点缀着细碎钻石的设计款,在头顶冷白的射灯下泛着清冽的光泽。
“看看,喜欢哪种风格?”
贺临西双腿交叠,姿态闲适地靠在一旁,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陪她挑选一件普通首饰,而不是替自己选婚戒。
许语茉低头认真看了一圈。
最后,目光停在其中一枚设计最简洁的素圈上。
戒身线条干净,色调偏冷,低调却不失质感,很衬他的气质。
她抬手,轻轻指了指:“这个……怎么样?”
“小姐眼光真好。”
经理立刻笑着接话。
“这是今年的主打款,外观低调大方,内圈做了细致的拉丝处理,佩戴舒适度也非常好。”
说着,他戴着白手套,小心将那枚戒指取了出来。
“贺先生,要试戴一下吗?”
“让我太太帮我试吧。”
贺临西淡淡开口。
“……”
头一次听他在外人面前这样称呼自己,许语茉耳根莫名热了一下。
她低着头,接过那枚戒指。
贺临西很配合地将左手伸到了她面前。
他的手生得很好看。
指节修长而分明,手背是冷感的白,淡青色的血管隐没其间,指甲也修剪得整齐圆润,透着一种养尊处优的矜贵感。
许语茉不自觉放轻了呼吸。
指尖捏着那枚微凉的戒圈,小心翼翼地套上他的无名指,一点一点,缓慢地推了进去。
尺寸刚刚好。
她暗自松了口气,正准备把手收回来,指尖却忽然被人轻轻勾住。
许语茉一怔,下意识抬起头。
贺临西神色如常,仿佛只是顺手而为。
只是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一点细微的触感,却像电流似的,顺着指尖悄无声息地窜了上来。
她呼吸微滞,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听见他偏过头,淡声问经理。
“同款的女戒,有么?”
“有的,有的。”
经理动作麻利,很快又呈上一只绒盒。
贺临西接过那枚戒指。
然后,不由分说地执起了她的左手。
许语茉指尖微微一缩,却没能挣开。
微凉的金属缓缓贴上皮肤。
他垂着眼,动作不疾不徐,将那枚戒指一点一点推入她的无名指。
直到稳稳停在指根。
尺寸竟也分毫不差。
两只手挨在一处,同款的戒圈在冷白的光束下交相辉映,平白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
贺临西端详了两秒,唇角轻勾:“挺合适,就这对了。”
许语茉这才如梦初醒,局促地往回缩了缩手:“我就不用了吧……”
贺临西撩起眼皮,淡淡睨她一眼。
“对戒就我一个人戴,你是想让别人觉得我单相思?”
“……”
许语茉被这顶帽子扣得一时哑然。
还没等她想好该怎么反驳,贺临西已经起身,跟着经理朝柜台走去。
她这才猛地回过神。
“等一下!”她慌忙拎起包追了上去,边翻钱包边急声开口,“不是说好我给你买……”
贺临西却头也没回,只将银行卡随手递了出去,懒淡丢了句:
“都要结婚了,刷谁的卡有区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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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Chapter 22 夫妻情趣
回到出租屋时, 夜已经深了。
许语茉简单冲了个澡,带着满身倦意陷进了柔软的床铺里。
狭窄的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夜灯。
她抬起左手,借着那一点朦胧的光, 看向无名指上的戒指。
细碎的钻石安静嵌在戒圈上, 在昏暗中泛着一点点璀璨的微光。
虽然马上要和贺临西结婚了, 她却好像越来越看不懂他。
要说他是彻头彻尾的商人吧, 可他偏偏在这些虚礼上讲究得要命。
提亲要最隆重的排场,婚礼也不能省掉, 就连买一枚戒指,都非要讲究成双成对, 半点都不肯含糊。
明明最开始时, 是他神色冷峻地告诉她, 婚姻不过是一场利益置换。
可转过头来, 他却又因为她一句“没必要办婚礼”,阴阳怪气地跟她闹起了脾气。
弄得她不仅理亏, 甚至还生出一种自己好像在欺负纯情少男的荒谬感。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枕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
她回神, 伸手摸过来看了看。
屏幕上, 躺着一条贺临西发来的消息。
H:【明天上午有空么?去把证领了吧】
许语茉愣了下, 指尖迟疑敲着屏幕回:【这么快?我们不用先找个时间,立个婚前协议吗?】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 屏幕上直接跳出了一个视频通话邀请。
“……”
许语茉呼吸一紧, 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下意识理了理微乱的长发,又低头拉了拉有些松散的睡衣领口。
确认没什么不妥后,才带着一点莫名忐忑的心情,按下了接听键。
视频接通。
贺临西那张过分优越的脸, 瞬间出现在了屏幕里。
他像是刚洗完澡,额前潮湿的碎发微微垂着,身上只穿了件宽松的黑色家居服,领口松散,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肃。
只是眉梢微微挑着,显然对她刚才那句话很有意见。
“婚前协议?许小姐这是怕我占你家的便宜?”
“不是不是。”许语茉赶紧摇头解释,“我是觉得,贺家给的聘礼太多了。”
她抿了抿唇,语气很认真:“这些如果现在不划分清楚,等以后……离婚的时候,不就成了我占你家的便宜了?”
贺临西漆黑眼眸着她,半晌没说话。
然后,忽然偏过头,轻轻嗤笑了一声。
“我们这证都还没领。”
他重新看向她,语气慢悠悠的,听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
“你倒是天天惦记着离婚。你求婚的时候怎么说的,忘了?”
“……”
许语茉怔了一下。
她脑子空白了两秒,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变得有些茫然。
显然是真的忘了。
贺临西看着她这副模样,像是被气笑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才一字一顿地提醒她:“你说,会一辈子对我好。”
“……”
许语茉的耳根,腾地一下热了起来。
怪不得她选择性遗忘了。
这话听着太让人羞耻了。
她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唇,眼神不自觉挪开。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想主动和你离婚……”她轻声解释着,语气有点乱,“我只是怕你以后……”
“许语茉。”
贺临西忽然打断了她。
他懒懒往沙发上一靠,语气仍旧是散漫的,却又莫名透出几分认真。
“我这人呢,不喜欢折腾,这辈子,结一次婚就够了。”
许语茉怔住了。
心跳莫名晃了晃,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只能垂下眼,轻轻“哦”了一声。
空气微妙安静了下来。
直到片刻后,贺临西再次漫不经心地开口:“总之,明早有空,就跟我去把证领了。”
许语茉缓了缓心神,这才抬起眼:“明天不是工作日吗?你不用去公司?”
“夜长梦多,我怕你卷了聘礼跑路。”他微笑道。
“……”许语茉嘴角轻抽了下,只好同意说,“那你等一下,我看看明早的会议安排。”
“行,我先挂了。”
屏幕暗下去,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
许语茉盯着自己的倒影发了两秒呆,才点开日程表看了看。
确认第二天上午没有什么重要会议,她微信问贺临西:【明早几点去领证?】
H:【八点半,我来接你】
许语茉不想麻烦他:【你过来绕路,早高峰又堵,我们直接民政局门口见吧】
H:【贺太太倒是挺会体贴人】
许语茉指尖一顿。
贺太太。
短短三个字,隔着冰冷的屏幕,却莫名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撩拨意味。
惹得她耳根没由来地泛起一阵发热。
想回些什么,却怎么都想不出一句能招架得住的话。
最后,只能有些狼狈地摁灭了手机-
隔天一早,许语茉比平时起得早了些。
想着今天要去领证,还得拍照片,她难得认真地对着镜子化了个妆,又仔细涂了层提气色的口红。
拉开衣柜后,她挑了件带白色衬衫领的浅色毛衣,外面套了件驼色风衣。
温柔又正式。
等全部收拾妥当,再低头一看时间,已经快来不及了。
许语茉顾不上再像往常那样仔细扎好头发,只匆匆用梳子理顺,任由长发柔软地披散在肩后,便拎起包快步出了门。
她一边往小区门口走,一边低头点开叫车软件。
正专心输入民政局地址时,头顶忽然落下一道带着几分熟悉的调侃。
“走路不看道,也不怕撞电线杆上?”
许语茉脚步一顿,错愕地抬起脸,撞进了贺临西垂下的视线里。
男人依旧是一身笔挺的西装,只是里面难得穿了件白衬衫。
冷色调的西装压着那点干净的亮色,反倒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清冷矜贵。
晨光斜斜地落在他肩头,将他利落的轮廓勾出一圈淡淡的金边,清冷得不带人间烟火气。
看着跟天神下凡似的。
许语茉愣愣盯着他看了几秒,才回过神来:“不是说不用来接吗?”
贺临西悠悠挑了下眉。
“哪句说了?”
“你最后又没回我消息确认。”
“……”
许语茉被噎了一下,竟无从反驳。
看着她一脸语塞的模样,贺临西低低笑了声,径直迈开了长腿。
“走吧。”
许语茉只能拎着包,快步跟了上去。
刚走出小区,她便一眼看见了停在路边的那辆红色法拉利。
流畅张扬的车身在晨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与身后略显陈旧的居民楼格格不入,惹得周围早起买菜的大爷大妈频频侧目。
许语茉盯着那抹扎眼的红,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怎么换车了?”
贺临西已经走到了驾驶座旁,闻言随手拉开车门,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今天不是要去领证么,开辆红色的,图个吉利。”
“……”
许语茉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位大少爷,到底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讲究些什么?
顶着周围人好奇打量的目光,她多少有些不自在,低头快速钻进了副驾驶。
刚系好安全带,便隐隐察觉到贺临西似乎也在盯着她看,不禁偏过头。
“怎么了?”许语茉下意识摸了摸脸,“我脸上沾东西了?”
贺临西眯了眯眼,目光落在她散落的长发上,语气一贯散漫道:“没,只是看你今天把头发放下来,还挺漂亮的。”
“……”
没想到会收到这样直白的夸赞。
许语茉心跳猝不及防乱了一拍。
她生怕被他看出自己的慌乱,只能故作镇定地攥紧包带,硬着头皮学着他平时那副漫不经心的语气,生涩地回敬了一句。
“你、你这是在撩我吗?”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
贺临西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他收回视线,踩下油门。
在轰然而起的引擎声里,漫不经心丢了句:“是啊。”
“……”
许语茉彻底怔住。
她愣愣看了他侧脸好几秒,才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睫,小声嘟囔:“……你撩我做什么。”
贺临西单手打着方向盘,偏头扫了眼她已经泛红的耳尖,唇角笑意更深了点。
“虽然是协议婚姻,但夫妻之间该有的情趣还是得培养一下,不然过着多没意思。”
他说着,尾音悠悠拖长。
“你说是不是,贺太太?”
“……”
许语茉只觉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这种夫妻间的情趣,她好像真的招架不住。
但她又不想在他面前露怯,只能强撑着镇定,从鼻腔里含混地“嗯”了一声。
“那以后,”贺临西慢条斯理地开口,嗓音低沉得有些蛊人,“你也记得学着点。”
“……”
许语茉一僵,彻底没了话-
抵达民政局时,时间刚好压着开门的点。
大厅里人不算多。
拍照处前面,只排着一对看起来像是刚大学毕业的年轻情侣。
两人显然正处在热恋最浓的时候。
男生紧紧搂着女生的腰,女生整个人几乎都靠在他怀里,头抵着头低声说着悄悄话。没说几句,男生便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神态亲昵得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许语茉站在他们身后,目光避无可避地撞上这一幕,顿时尴尬得连指尖都有些发麻。
她只能默默低下头,装作很忙的样子,点开手机胡乱刷着屏幕。
贺临西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前面那对难舍难分的小情侣。
随即,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身旁那个只留给自己一截僵硬发旋、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手机里的小脑袋上。
下一秒,他忽然俯下身。
低沉的嗓音贴着她耳侧落下来,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就打算一直盯着手机,一句话都不跟我说?”
“……”
许语茉手指一颤,手机险些从掌心滑下去。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见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今天一大早,是赶来办离婚的。”
“……”
许语茉耳根一热,连忙抬起脸。
正好撞进他那双含着几分戏谑的黑眸里。
她抿了抿唇,小声问:“那……你想让我说些什么?”
“不是有现成的教学么。”
贺临西微微偏头,目光不着痕迹地朝前面点了点。
许语茉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正好看见前面那个女生正勾着男朋友的脖子,轻轻晃了晃,撒娇似地开口。
“老公,待会儿印章一盖,你可就是我的人了。以后下班必须准时回家,不许跟别的女人多说一句话,听见没?”
男生满脸宠溺地笑着,伸手去捏她的脸。
两人又旁若无人地贴在了一起。
“……”
许语茉只觉得,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热意,瞬间又顺着脖颈一路烧了上来。
连呼吸都轻轻滞了一下。
她有些僵硬地移开视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们……又不是真的。你几点回家,都随便。”
话音落下。
耳边安静了一瞬。
“是么?”男人的声音低低响起。
许语茉下意识抬头。
只见贺临西垂眸看着她,眼底情绪有些深,连语气都带上了一点意味不明的探究。
“那依你的意思,我找别的女人,也可以?”
“……”
许语茉愣了一下,认真思考了片刻,才抬起眼,一本正经地回答。
“这个最好还是先和我说一声,我们把婚离了,这样对谁都更体面。”
“……”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连前面小情侣说笑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
几秒后。
贺临西意味不明地轻嗤了一声。
“行。”
他慢慢直起身,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复了平日那副散漫疏淡的模样。
只是周身的气压,却像是无声沉下去了几分。
许语茉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大概又说错了什么。
可她默默复盘了一遍,怎么想都觉得逻辑并没有问题。
最后,也只能低下头,继续刷手机缓解尴尬。
十分钟后,终于轮到他们进去拍照。
两人并排坐在长凳上,背后是鲜艳的大红色幕布。
摄影师从镜头后面抬起头,来回打量着中间空出的那半米宽的空隙,眉头皱了起来。
“两位能不能靠近一点?这个距离拍出来会很奇怪。”
贺临西坐在那里,姿态闲散却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许语茉有点尴尬,只能自己往他那边挪了挪。
摄影师看了看镜头,仍然不太满意,又补了一句:“最好肩膀能挨着肩膀,稍微亲密一点。”
许语茉悄悄侧目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贺临西半垂着眼尾,神情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冷淡,明显没有打算主动配合的意思。
她迟疑了一下,只好又小心翼翼地往他那边靠了一点,却还是不敢真的贴上去,留下一点若即若离的距离。
摄影师大概也看出了两人之间那股微妙的僵硬气氛,终于叹了口气,放弃了要求。
“算了,就这样吧。看镜头,三、二……”
许语茉立刻坐直身体,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一点,对着镜头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就在倒数结束的前一秒,她忽然感觉到右肩被轻轻碰了一下。
许语茉微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闪光灯已经亮起。
“咔嚓。”
快门声落下,那点触感也随之撤离。
仿佛刚才那一瞬的靠近只是她的错觉。
直到拿到照片,她才发现,男人宽阔的肩膀确实挨在了她的肩上。
只是他那张英俊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明显的笑意,透着股清冷的矜贵。
反倒是她自己,被拍得有些发愣,杏眼微微睁大,眼底那点掩饰不住的紧张几乎一览无余。
许语茉盯着照片看了片刻,最后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
算了。
反正只是场各取所需的商业联姻。
照片拍得好不好看,也没多大所谓-
走出民政局,初春的阳光有些刺眼。
看着手里那个红色本本,许语茉还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她竟然就这样结婚了。
还是和一个在几个月前,几乎没有过什么交集的男人。
她偏过头,瞥了眼身边的贺临西。
他耷拉着眼尾,显然情绪依然不高,还在生着不知名的闷气。
许语茉默默盯了他两秒,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结婚证,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恍然大悟的念头。
难道,他是在反感她刚才立下的“婚内不能找其他女人”的规矩?
毕竟这桩婚事,虽然对她来说是绝处逢生的救命稻草,但对他而言,更像是一场心血来潮的施舍。
她一个受益方,确实没什么资格去限制他的私人生活。
而且,他之前也说了,懒得折腾离婚,她还要求他先离婚,难怪他不高兴。
想到这里,许语茉轻咬了下唇,试探着开口:“贺临西。”
贺临西垂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挑了下眉,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我刚才想了一下。”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努力让语气显得平静且通情达理,“我们毕竟是协议婚姻,你要是想找别的女人,也不用和我报备离婚,这种事……我能理解。”
贺临西的嘴角重重抽动了一下,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几分。
“许语茉,”他停下脚步,语气凉凉,带着点阴阳怪气,“你可真大度。”
许语茉被他这句话说得一愣,心里那股委屈也跟着泛了上来。她小声嗫嚅道:“我不表现得大度点,你不是一直在生气吗?”
贺临西气极反笑:“我又没在气这个。”
“那你在气什么?”她仰起脸,眼神清亮却满是困惑,纤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像只明明惹了祸,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踩了哪根线的无辜小猫。
贺临西沉默了片刻,像是终于败给了她这清奇的脑回路。
他无奈地抬起手,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气你长了个榆木脑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Chapter 23 同居
许语茉下意识抬手捂了捂额头, 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觉愈发浓了。
可贺临西显然懒得再多解释,丢下那句话后,便径直转身, 朝停在路边的那辆法拉利走去。
“走了, 回公司。”
许语茉连忙小跑着跟上。
一路上, 她忍不住偷偷用余光打量他的神色。
见他周身那股沉沉压着人的低气压似乎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她原本堵在嘴边的疑问,也默默咽了回去。
算了。
多说多错。
只要他不生气了就好。
她默想着, 把结婚证小心塞进包里,低头跟着他上了车。
早高峰已过, 路况比来时顺畅许多。
没过多久, 法拉利便稳稳停在了创业园区门口。
许语茉解开安全带, 正准备推门下车, 耳边却忽然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
“晚上几点下班?”
她动作微顿,回过了头。
“六点半吧。”许语茉想了想, 又有点疑惑地看他,“怎么了, 你今晚……还有什么安排?”
“嗯。”贺临西修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了一下, 漫不经心道, “来接你搬家。”
“……搬家?”许语茉怔住了,搭在门把上的指尖下意识收紧。
“是啊。”贺临西侧过脸,漆黑眼底带着几分好整以暇的审视, “证都领了, 你难道还打算跟我分居?这要是传出去,像什么样。”
“……”
许语茉一时哑然。
他说得没错。
既然选择了联姻这条路,同居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只是她从头至尾都在把这桩婚姻当成一场生意在谈,满脑子想的全是条件、期限、责任, 还有未来如何体面收场。
却从来没有认真去想过,那些更具体、也更贴近现实的生活细节。
比如——
从今晚开始,她要和贺临西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每天抬头低头都会见到他。
甚至……
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往某个方向滑了一寸,又被她猛地拽了回来。
她抿了抿唇,像是想确认什么,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却又很快移开。
“那个……”
她绞着手里的包带,声音细细的,带着一点自己都压不住的局促和语无伦次。
“我不是说想分居……就是……那什么……我们毕竟是协议的嘛,那到了晚上,我是说睡觉的时候,是不是也要……那个,在一块儿……”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嗓子眼里,藏在长发里的耳尖也红红的。
贺临西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放心。”
他懒散地靠回椅背,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我那套公寓大得很,又不是只有一间卧室。”
“……”
许语茉一直悬着的那口气,这才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看来他也只是打算做做样子给外界看,并没有真的要坐实夫妻之实的意思。
“哦,那我先去上班了。”她尴尬垂下眼,匆忙推开车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自然,“晚上见。”
说完,几乎是有些仓促地下了车。
只是脚还没迈出去两步,身后便传来男人低低含笑的声音。
“晚上见。”
他故意顿了一下。
尾音压得低缓,像是带着某种若有似无的缱绻。
“贺太太。”
许语茉脚步猛地一顿。
耳尖那点刚刚褪下去的热意,瞬间又烧了回来。
她没敢回头,只胡乱朝身后摆了摆手,快步朝写字楼走去。
直到走进大厅,玻璃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她才抬手按了按自己发烫的耳朵,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这个人……
到底知不知道。
他这样叫她,真的很容易让人心乱-
搬出许家别墅的日子不长,许语茉在出租屋里置办的东西也有限。下班后,没用多久就将衣物和日常用品打包整理妥当,一趟便全搬进了云玺公寓。
“许家那边,我可以周六再陪你回去搬一趟。”贺临西站在次卧门口,看着她把几件大衣挂进宽敞的衣帽间。
许语茉动作微顿,迟疑了片刻,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那边也没什么非带不可的,先这样吧。”
毕竟他们能这样同住多久,谁也说不好。
东西搬得越多,将来离开时,反倒越显得麻烦。
贺临西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看穿了她心里的那点盘算,却什么都没说,只淡淡“嗯”了一声,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
或许是之前来这里替他照顾过年糕,也短暂住过几天。
如今真正搬进来,许语茉竟没有预想中那种强烈的拘束感。
次卧宽敞明亮,带着独立卫浴。
洗澡、洗漱都不用和贺临西共用空间,倒是替她省去了不少尴尬。
门一关上,和从前独居时,似乎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只是住得更舒适了一些。
洗完澡后,许语茉吹干长发,换上睡裙,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铺里,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看来,她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担心,好像的确有些多余。
关了灯,困意渐渐袭来。
迷迷糊糊间,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微弱的抓挠声,紧接着是“喵”的一声短促低唤。
许语茉一下子醒了过来。
是年糕。
门外的抓挠声还在继续。
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
她撑起身,朝门口看了一眼,神情有些迟疑。
她现在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吊带睡裙,去开门还要去找外套穿,怪麻烦的。
反正贺临西应该也能听见,他总会出来把猫抱走的。
可几分钟过去了,走廊里依旧安安静静。
除了年糕坚持不懈的叫声和挠门声,再没有别的动静。
许语茉到底还是心软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拧亮床头的小夜灯,衣柜抓了一件外套披上,起身下床。
门刚拉开一条缝,那团雪白的小东西便立刻灵活地挤了进来。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年糕绕着她的腿不停打转,一边蹭,一边发出软绵绵的呼噜声。
许语茉忍不住蹲下身,揉了揉它温热的小脑袋,轻声问:“你是想跟我睡吗?”
“喵——”
年糕仰起脸,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里亮晶晶的,像是在认真回应她。
许语茉忍不住弯了弯唇,心里甚至生出一点小小的得意。
看来年糕还是和她更亲。
连正儿八经的主人都不要了,非要来挤她的被窝。
她心满意足地关上房门,抱着猫重新爬回了床上。
年糕在被子上转了两圈,很快便窝在她身边,缩成一团。
细细的呼噜声,一下一下,像催眠曲似的。
许语茉很快便又沉沉睡去。
然而,好景不长。
一阵更急促的抓挠声,伴随着断断续续的猫叫,再一次打破了夜里的安静。
许语茉硬生生被从深眠里拽了出来。
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便看见年糕正站在门口,抬着爪子挠门。
那架势,像是恨不得把门板直接拆下来。
它又想出去了。
“……”
许语茉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装作没听见。
可年糕显然耐心十足。
挠门声一下接一下,绵延不绝,像是专门抓在她的神经上。
终于撑不住的许语茉只能又掀开被子,披上外套,拖着脚步去给它开门。
看着年糕头也不回地蹿了出去,她轻叹了口气,重新栽回床上。
本以为这次能睡个好觉了,结果刚迷糊上没五分钟,门外又响起了如出一辙的动静。
许语茉此刻简直要崩溃。她一把掀开被子,外套也懒得再披,直接摸黑冲到门口,带着满腹的怨气“唰”地一下拉开了门。
门外的走廊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
她刚一抬头,就猝不及防,和门外的人撞上了视线。
贺临西显然也是刚被年糕折腾醒,黑发有些微乱,额前碎发松松垂着。
身上只随意套了件深色睡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整个人少了几分白日里的矜贵冷淡,多了点刚醒时的慵懒随意。
他原本正弯着腰,准备伸手去抱猫。
没想到门会突然打开。
于是,两人就这么隔着一只猫,在昏暗的光线里,面面相觑。
贺临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顿住,喉结轻轻滚了下。
随即,唇角慢慢勾起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
“吊带拉一下。”
他的声音有些低,带着一点刚醒时的微哑。
“不然我会以为,你是在故意勾引我。”
“……”
许语茉愣了愣,下意识低下头。
细细的睡裙肩带,不知什么时候,早已顺着肩头滑落到了手臂。
大片细腻如瓷的肌肤,在男人居高临下的视野里,几乎是一览无遗。
她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把肩带拽回去,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猛地往门后那片昏暗的阴影里缩了缩。
贺临西弯腰,把还在地上转圈的年糕抱了起来。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我建议你开着门睡。”
他一边顺着年糕的毛,一边淡淡解释。
“年糕习惯晚上巡视领地。你要是关门,它能来来回回跟你折腾到天亮。”
“……”
许语茉缩在门后,迟疑抿了下唇。
怪不得之前她独自在这里照顾年糕时,从没发现它晚上这么能折腾。
那时候整个公寓就她一个人,睡觉时门也是随手敞着的。
可现在公寓里多了个男人,门若是一直开着,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贺临西低低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却又莫名让人安心。
“放心,我没有半夜梦游,或者随便进别人房间的怪癖。房门不用大开,虚掩着留道缝,能让年糕自由进出就行。”
许语茉抓着门把的手紧了紧,权衡片刻后,终究还是败给了困意。
“……我知道了。”
她低声应道,声音细如蚊呐,透着一股妥协后的软糯。
贺临西没再说什么,抱着猫转过身,只留给她一个挺拔宽阔的背影。
等他进了主卧,许语茉才慢慢把门掩上,重新躺回床上。
黑暗里,她的视线不自觉落在那道虚掩的门缝上。
恍惚间,仿佛还能闻到方才男人靠近时,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檀香。
耳根也像是被那点气息无声燎过,热意久久未散。
直到困意重新将她吞没。
她才在那一线微弱的门缝光影里,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许语茉是被窗外晃进来的阳光叫醒的。
昨晚被年糕来来回回折腾了几趟,她睡得并不安稳,醒来时脑子还有些发懵,动作都比平时迟缓几分。
简单洗漱完,她推开卧室门,踩着拖鞋往客厅走去。
才刚走近,一阵淡淡的食物香气便先一步钻进了鼻尖。
她微微一怔,下意识抬眼望去。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份三明治。
贺临西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口随意挽至手肘,露出一截冷白而结实的小臂,正站在餐桌边,垂着眼往玻璃杯里倒牛奶。
晨光从落地窗斜斜洒进来,将他清冷利落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柔和了几分。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自然。
“醒了?过来吃。”
许语茉站在原地,莫名生出一种恍惚感。
好像他们并不是刚刚才搬到一起的协议夫妻,而是已经这样共同生活了很久。
久到清晨有人替她准备早餐,竟也显得理所当然。
她回过神,轻轻“哦”了一声,慢慢走了过去。
坐下时,目光还忍不住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却并没有看见保姆的身影。
她有些好奇地抬头问:“你是特意叫阿姨这么早过来做早餐吗?”
闻言,贺临西动作微顿。
随即抬了下眉,嗓音里带着点晨起后的低哑,懒懒反问:“就不能是我自己做的?”
“……”许语茉一怔,有些错愕,“你……还会做饭?”
贺临西半眯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怎么?我看起来像那种生活不能自理,连饭都学不会的人?”
“……”
不是学不会。
是不像会去学。
在她的印象里,像他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从小到大,身边应该永远有人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
衣食住行,都不需要亲自动手。
“没有。”许语茉轻轻咳了一声,低头拿起三明治,小声解释,“只是有点意外,我还以为,你一直会请保姆之类的。”
“我不喜欢有外人长期住在家里。”贺临西在她对面坐下,喝了口咖啡,“所以只请了钟点工,定期过来打扫。”
许语茉点点头,又忍不住问:“那你平时……早饭和晚饭,都是自己做?”
“早饭是。”他回答得很随意,“晚饭看心情。有时候在外面吃完再回来。”
“哦……”
许语茉低头咬了一口三明治,温热的吐司夹着煎蛋和培根,味道居然意外地很好。
她默默吃了会儿,忽然觉得,自己这样理所当然地白吃白喝,好像有点不好意思。
于是又抬起头,试探着开口:“那……以后早餐我们轮流做?如果你不嫌弃我手艺一般的话。”
贺临西抬眼看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那张还带着点刚睡醒倦意的脸上停了停,忽然慢悠悠笑了。
“我看你这个起床时间,不太像有空做早餐的样子。”
“……”
许语茉脸颊微微一热,有些心虚地垂下眼。
确实。
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为了多睡二十分钟,她几乎每天都踩着点出门。
早饭大多是在去公司的路上随便买点咖啡或便利店的三明治对付。
“我以后……可以早点起。”她小声替自己辩解,只是那点底气,听起来实在有些不足。
“免了。反正我都习惯了,做一个人的饭和两个人的区别不大。”贺临西站起身,动作利落地将自己那份吃完的碗筷收拢,“抓紧吃,我八点要出门。”
以为他急着收拾,许语茉赶忙道:“你要是着急可以先走,我会帮忙把碗筷都洗好的。”
“谁让你洗碗了?家里有洗碗机。”贺临西好笑瞥了她一眼,补充解释,“我是让你动作快点,好送你去公司。”
许语茉愣了下,有点受宠若惊地摆了摆手:“不用这么麻烦,我看门口就有地铁站,我自己坐地铁就行了……”
“麻烦什么,顺路的事。”
他顿了顿,嗓音低低的,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散漫:
“再说了,哪有让新婚太太自己挤地铁去上班的道理。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养不起老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Chapter 24 塑料老公
许语茉被他这句话调侃得耳根微微一热, 捏着三明治的指尖都不自觉蜷了蜷。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低低“哦”了一声, 埋头加快了吃早餐的速度。
贺临西看着她那副被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乖乖配合的小模样, 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下, 没再逗她, 只转身将餐具放进洗碗机里。
餐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刀叉轻碰瓷盘的细微声响, 和咖啡机低低运转的声音。
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照进来,洒在餐桌一角, 也将这一室静谧衬得格外温暖。
这种感觉, 对许语茉来说有些奇特。
自从她开始独居后, 早晨总是兵荒马乱的。
闹钟一响, 匆匆洗漱,随手扎起头发, 踩着点冲出家门,连早餐都常常顾不上吃。
可现在, 却有人比她更早起床, 替她准备好了热腾腾的食物, 甚至还顺带安排好了送她去公司。
而且这个人,并不是什么花钱请来的保姆,也不是出于客套才多照顾她几分。
更像是……自然而然地, 将她纳入了自己的生活里。
想到这里, 许语茉低头咬了一口三明治,心口莫名有些发软。
她很快吃完,站起身,主动将牛奶杯端到水槽边。
“我好了。”
“嗯。”贺临西看了眼腕表, 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走吧。”
早高峰的车流堵得厉害。
阿斯顿·马丁驶上主路没多久,便被困在了一串望不到头的红色尾灯里,走走停停,速度慢得几乎和步行无异。
车厢里暖气开得恰到好处,空调口送出的热风轻轻拂过脸侧,带着一点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许语茉昨晚本就没睡安稳,这会儿坐在副驾驶上,听着车载音响里舒缓的钢琴曲,困意很快便一阵阵涌了上来。
她原本只是想闭上眼,稍微养一养神,结果没多久,意识便一点点沉了下去。
直到耳边落进来一道低低的嗓音。
“许语茉,再睡下去,你员工该怀疑老板被绑架了。”
许语茉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车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稳稳停在了创业园区楼下。
而贺临西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脸看着她,眉梢轻挑,显然已经看了她好一会儿。
许语茉愣了两秒,猛地清醒过来。
她匆忙坐直身体,下意识抬手理了理有些睡乱的长发,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微哑。
“抱歉,我本来只是想闭一下眼……”
结果居然直接睡着了。
还睡得这么沉。
想到自己可能一路都在他旁边毫无防备地睡着,甚至不知道有没有失态,许语茉就有些窘。
贺临西却像是心情不错,慢悠悠回了一句:“放心,没流口水。”
许语茉被他逗得耳朵发烫,只能匆忙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我先去公司了。”
动作快得,几乎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可刚走出去几步,她又像是想起什么,脚步微顿,回过头,礼貌地补了一句:
“……谢谢你送我,路上小心。”
贺临西靠在车窗边,闻言抬眸看她,唇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
“跟自己老公,没必要这么客气。”
许语茉耳根更热了。
她没敢再接话,只低低“哦”了一声,拎紧包,转身快步走进了办公楼。
进了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许总?”
是徐莉。
“进。”许语茉一边应声,一边低头打开笔记本电脑。
徐莉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像是憋着什么惊天大八卦。
“前台有人找你。”
许语茉没抬头,随口问:“谁?有预约吗?”
“没有预约。”徐莉顿了顿,语气愈发古怪,“不过他说……是你老公。”
“……”
许语茉动作一滞。
徐莉继续道:“然后我就跟他说,我们许总单身,连恋爱都没谈过,让他别乱攀关系……但他实在太帅了,帅到我都不好意思赶他走,所以我还是决定先来问你一声。”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许语茉轻咳了一声,声音有些不自然:“他应该就是我老公。”
“?”徐莉愣住,下一秒眼睛骤然睁大,“你什么时候结婚了?!”
“就……最近。”许语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含糊其辞。
“闪婚?”
“……算是吧。”
徐莉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消息。
片刻后,她忽然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挂上了几分羡慕:“理解,完全理解。这种级别的大帅哥,换成我,我也愿意闪婚。”
“……”
许语茉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只能无奈合上电脑,站起身:“我先去看看。”
走到前台时,贺临西正站在落地窗边。
西装笔挺,肩宽腿长。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斜斜洒落,在他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浅淡的金边,将那清隽的轮廓勾勒得愈发疏冷矜贵,惹得路过的员工都忍不住偷偷侧目。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怎么了?”
许语茉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问,生怕引来更多探究的视线。
贺临西慢条斯理地将手伸进西装口袋,取出一只珍珠耳环,递到她面前:“掉我车上了,刚好还没开远,就给你送回来。”
许语茉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果然,空了一边。
她顿时有些窘,连忙伸手接过。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像被什么烫了一下似的,迅速缩了回来。
“……谢谢,麻烦你了。”
许语茉捏着那枚小小的耳环,莫名有些局促,轻声催他:“你快去公司吧,别迟到了。”
贺临西却没动。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朝不远处的工位淡淡扫了一眼。
“那是你的助理?”
许语茉顺着他的视线回头。
果然,徐莉正一边假装低头整理文件,一边悄悄往这边张望,动作刻意得几乎掩饰不住八卦意味。
“……嗯。”
许语茉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贺临西挑了下眉:“你的助理都不知道你结婚了?”
“就……也没什么合适的机会说。”
贺临西没接话,只垂下眼,目光缓缓落在她绞在一起的手指上。
纤细白皙的无名指,空空荡荡。
本该戴在那里的一枚婚戒,不见踪影。
察觉到他的视线,许语茉心口莫名一紧,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赶忙解释:“我睡觉的时候觉得有点硌手,就摘下来了,早上出门太匆忙,一时忘记戴回去了。”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轻,浓密的长睫也不安垂了下来。
贺临西目光晦暗不明地睨了她片刻,才又淡声开口:“明天别忘了,我先走了。”
许语茉连忙点头:“嗯。”
直到那道挺拔修长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玻璃门外,许语茉才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莫名发烫的脸颊,没好意思去看四周那些若有若无的八卦目光,低着头快步回了办公室。
办公室门一关,周围的喧闹总算被隔绝在外。
许语茉走到桌前坐下,从包里翻出随身的小镜子,小心将那枚珍珠耳钉重新戴回耳垂。
冰凉的耳针穿过耳洞时,她忍不住轻轻蹙了下眉。
说起来,也有些奇怪。
她这副耳钉是旋扣式的,扣得很牢,平时摘下来都要费些功夫。
怎么会自己掉在车上?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耳垂,盯着镜子里那枚圆润温润的珍珠看了几秒,心底隐约掠过一丝古怪,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也许是她下车时太匆忙,不小心蹭掉了吧。
她没再多想,合上镜子,把注意力重新投入工作。
这一忙,就直接忙到了下午。
临近三点时,办公室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起初只是隐隐约约的议论声,夹杂着几声压不住的惊呼,渐渐地,连走廊里都热闹了起来。
许语茉有些奇怪地从电脑后抬起脸,还没来得及看清外面发生了什么,办公室的门就又被徐莉敲开了。
“许总!”徐莉探进半个身子,脸上笑意藏都藏不住,“快出来喝奶茶!”
“奶茶?”许语茉愣了一下,“谁买的?”
徐莉意味深长地冲她眨了眨眼:“你老公啊。他没提前跟你说?”
“……”
许语茉怔住了。
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站起身,跟着徐莉走出办公室。
刚拐到茶水间门口,就看见长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几十杯奶茶。
透明杯壁上凝着细细的水珠,几乎把整张桌子都堆满了。
许语茉脚步微顿,走上前,目光落在最上面的外卖单上。
预订客户名那一栏,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许总老公。
“……”
许语茉呼吸微微一顿,脸颊也热了起来。
徐莉站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都在发抖。
“足足送来了两大袋,够我们整个公司分了。”她凑近许语茉,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揶揄,“许总,你老公也太宠了吧?到底怎么认识的,快跟我们传授一下经验。”
许语茉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耳边已经响起同事们此起彼伏的惊呼。
“哇!还是少糖去冰,居然每个人口味都不一样!”
“这也太贴心了吧!”
“重点是帅啊!上午本人亲自来送耳环,下午又请全公司喝奶茶,这是什么偶像剧剧情?”
“突然觉得我们公司空气都变甜了……”
“许总,你老公还有没有单身朋友?介绍一下!”
茶水间里笑声一片。
许语茉只觉得脸上的温度越来越高,连耳尖都烧得发烫。
她匆匆伸手,从桌上随便拿了一杯奶茶,连回应都顾不上,就像逃似的快步回了办公室。
门一关,总算把外头那片热闹隔绝开来。
她靠在门板上缓了两秒,低头看着手里那杯奶茶,终于还是没忍住,点开了贺临西的微信头像。
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打下一行字:【你怎么突然送奶茶过来?】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几乎是秒回。
H:【不是说没机会告诉别人你已婚?】
H:【机会这不就来了】
“……”
许语茉盯着屏幕,心情一时有些微妙。
她原本那句话,不过是随口一提,甚至还带着点想把这件事低调带过去的意思。
谁知道这位大少爷,转头就用这么高调的方式,替她昭告天下。
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已经结婚了。
沉默片刻,她还是礼貌地回了一句:【让你破费了,多少钱?我转你】
H:【夫妻之间,还算这么清?】
许语茉指尖一顿,莫名从这句话里,读出了一点被冒犯似的不悦,只能妥协回道:【那多谢贺总请客了】
H:【就算我是个塑料老公,叫贺总是不是也太生分了点?】
许语茉抿了抿唇,莫名有些心虚,下意识替自己找补:【你外卖单上不也写的许总】
H:【我那是夫妻间的调情,看来你也是这个意思了?】
“……”
许语茉呼吸一滞。
心跳像是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猛地乱了半拍。
她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可被他这么一说,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
纠结半天后,只能生硬地打下一句:【我去忙工作了】
消息发出去后,她几乎是立刻摁灭了手机屏幕,像是这样就能把那股莫名其妙的燥意一并按下去。
可偏偏不过两秒,手机又轻轻震了一下。
她挣扎片刻,还是没忍住,偷偷重新点开。
屏幕上安安静静躺着一行字。
H:【去吧,许总】
这句简简单单的回复落入眼底时,却让许语茉莫名生出了一瞬幻听。
仿佛贺临西正站在她身后,贴着她的耳畔,不紧不慢地念了一遍。
尾音勾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戏谑与暧昧。
让许总这两个字,彻底变了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Chapter 25 约人妻晚上
许语茉匆忙摇了摇头, 把耳边的幻听甩掉,摁灭手机,重新埋进工作里。
等她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 抬起头时, 办公室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写字楼的灯一盏盏亮起, 玻璃窗上映出她略显疲惫的脸。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合上电脑, 开始收拾东西。
推门走到前台时,值班的小姑娘一看见她, 立刻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许总。”
许语茉脚步一顿:“嗯?”
前台努力压着嘴角, 语气却藏不住揶揄:“你老公来接你了。”
“……”
许语茉怔了一下, 下意识看向了落地窗外。
果然那辆熟悉的阿斯顿·马丁正停在园区门口。
车窗半降着, 驾驶座上的人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看手机, 修长的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侧脸被街边流动的灯影勾出清晰利落的轮廓。
明明只是很寻常的一幕, 她却莫名觉得, 连呼吸都慢了一拍。
“许总?”
前台见她没动, 忍不住笑着提醒,“快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许语茉这才回神, 强压下心底那点莫名其妙的悸动, 努力摆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淡淡“哦”了一声。
“知道了,你也早点下班。”
说完,拎紧包, 故作从容地朝门外走去。
只是脚步,怎么看都比平时快了些-
拉开副驾驶车门时,车厢里依旧是淡淡的冷檀香。
贺临西抬眸看了她一眼,唇角轻轻扬了扬。
“下班还挺晚的,许总。”
“……”
许语茉系安全带的动作一顿。
怎么又是这两个字。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小声提醒:“都不在公司了,能不能别再这么叫我,怪别扭的……”
贺临西单手搭着方向盘,像是认真思考了两秒,随即配合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
许语茉刚想松口气,就又听他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老婆。”
“……”
许语茉耳根一热,感觉还不如不提醒。
她局促抿了抿唇,决定跳过这个危险话题。
“其实你不用特意来接我的。”她低头扣紧安全带,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自然,“我们下班时间不一定一样,太麻烦了。”
话音落下,车里安静了两秒。
贺临西没立刻发动车子,只侧过头,慢悠悠看了她一眼。
“许语茉。”
“嗯?”
“你是不是对自己的身份,还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她愣了愣:“什么认知?”
他一本正经地吐出四个字:“已婚人士。”
“……”
“所以接老婆下班,不叫麻烦。”
贺临西收回视线,唇角懒懒勾了一下,发动了车子。
“这叫履行职责。”
“……”
许语茉偏过头,看向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没再接话。
心脏却像被什么撞了一下,轻轻晃了晃-
婚后同居的日子,除了第一晚年糕闹出的小插曲,之后竟比她想象中要顺利得多。
说实话,贺临西作为室友,几乎挑不出什么毛病。
作息规律又爱干净,厨房总是收拾得整整齐齐,连她偶尔随手放在桌上的杯子,第二天早上也会被顺手洗干净放回原位。
更重要的是,这男人除了有点捉摸不透的少爷脾气外,其他方面几乎没有半点大少爷的架子。
每天准时起床准备早餐,风雨无阻地接送她上下班,就连她加班晚了,车子也会安静地等在创业园门口。
这种过于安逸的生活,适应起来自然也快。
不过两周的时间,她已经习惯了餐桌对面坐着他,习惯了玄关处多出的那双男士皮鞋。
甚至连晚上睡觉,她也不再为虚掩着的房门感到不自在。心底那种如履薄冰的防备感,在他克制又礼貌的边界感里,一点点消散了。
周五这天,临近下班时,许语茉收到了贺临西的微信。
H:【公司临时有个跨国高管会,可能会晚半小时,等我一下】
她垂眸看了两秒,回了句:【不急】
发完消息后,许语茉没急着离开,先去园区食堂简单吃了点东西。
等磨磨蹭蹭把时间消耗得差不多了,才拎着包,慢吞吞地朝园区大门走去。
头顶的橘色路灯渐次亮起。
初春晚风依旧带着料峭凉意,吹得她下意识拢紧了风衣领口。
刚跨出旋转闸门,脚步却猛地一顿。
路边,一辆黑色奔驰大G安静停在那里。那串车牌号码,她熟得几乎刻进骨子里。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驾驶座车门已经被推开,周时野走了下来。
他似乎刚结束一场应酬,难得穿了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肩宽腿长,眉眼依旧张扬英挺。
只是那双向来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桃花眼,此刻隔着几米,正死死盯着她,眸色沉得发暗,翻涌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茉茉。”
他站在光影交界处,嗓音有些哑。
许语茉下意识攥紧了背包带,原本平静的心绪像是被人丢进了一颗石子,层层涟漪骤然荡开。
她原地僵了几秒,才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那一瞬间翻涌上来的情绪,佯装淡然地走上了前:“有事?”
周时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后不动声色地往下落,停在了她无名指的戒指上。
细碎的钻石在路灯下微微反着光,刺得他瞳孔骤然缩了缩。
他沉默了片刻,才勉强扯起嘴角,露出一抹惯常散漫的笑意:“前阵子在江城忙疯了,只能在微信上说声恭喜。今天刚好回来,想了想,还是得当面请你吃个饭。毕竟这么大的喜事,不庆祝一下说不过去。”
“口头祝福就够了,用不着吃饭。”许语茉避开他的视线,声音透着疏离,“而且我已经吃过了。”
“那至少一起去喝个酒。”周时野不依不饶地往前逼近了半步,声音低了下来,“怎么,领了证,连这点面子都不给你最好的朋友了?”
最好的朋友。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刀,缓慢地锯过心口。
曾经,他们确实是无话不谈,形影不离的朋友。
可现在……
许语茉抿紧了唇。
但看着周时野眼底熬出的红血丝,脚下却像生了根。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她终究没办法做到彻底冷硬。
正迟疑着,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冷淡的低沉男声。
“最好的朋友,就可以约人妻晚上单独去喝酒?”
许语茉呼吸一滞,猛地转过头。
贺临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衬衫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却也因此显得愈发冷淡迫人。
周时野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眸光也沉了下来。
他盯着贺临西看了几秒,唇角扯起一抹挑衅的嘲讽:“我不过是想请茉茉喝一杯酒,祝她新婚快乐罢了。怎么,贺少连这点度量都没有?还怕我回头把人拐走不成?”
贺临西眼神暗了暗,不动声色地走上前,搂过了许语茉的肩膀。
“周少说笑了。我太太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别人自然是拐不走的。”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周时野,嗓音平淡,却字字诛心:“至于庆祝,就不劳周少单独破费了,过几天我会专门办个庆祝派对,到时候周少若有空,拿着请柬过来就是,不必急在这一时。”
拿着请柬过来。
轻飘飘几个字,像是一记耳光,狠狠甩在周时野脸上。
这分明是在提醒他,许语茉身边早就没了他的位置,如今的他,不过是个需要凭请柬入场的外人。
周时野后槽牙咬得发紧。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冷笑。
“行。”
他目光阴沉地扫过贺临西揽在许语茉肩上的手:“既然贺少这么大方,到时候,我一定准时到场。”
说完,他猛地拉开车门,重重坐了进去。
黑色的大G轰鸣着启动,发动机低沉的咆哮划破夜色,很快便喷着尾气冲入黑暗。
车灯渐远,四周重归寂静。
许语茉紧绷的脊背,这才一点点松下来。
她转过头,刚想说些什么,虚揽在她肩头的那只手却突然收紧了力道。
“刚才我不来,”贺临西微微低头看她,眼神里的寒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她心慌的深邃,“你是不是真打算跟他去喝酒?”
“我没有……”许语茉心头一跳,不自在地错开视线,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刚才跟他说的那个什么庆祝派对,是真的?”
贺临西盯着她轻颤的眼睫看了几秒。沉默片刻,终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慢慢松开了揽着她肩膀的手。
“嗯。”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漫不经心。
“我们领证到现在,你还没见过我身边的圈子,我也没正式去你的社交圈里露过面。既然婚礼暂时没精力办,那总该找个机会,把两边相熟的朋友叫到一起聚一下,你觉得呢?”
许语茉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两家已经联姻,这种社交应酬总要面对。更何况贺临西话都说出去了,她如果不答应,不仅扫他的面子,也显得自己还没跟过去断干净。
“那就办吧。”她抬头看向他,“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我提前空出时间。”
贺临西:“好。”-
私人会所内,昏暗的灯光在酒杯边缘折出破碎的光影。
周时野陷在深色真皮沙发里,领口微敞,修长的手指松松捏着冰凉的杯身。
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沉闷的轻响。
他一言不发,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周身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戾气。
“时野,别光喝酒,吃点东西?”江瑶坐在他身侧,试探着伸手去碰他的手臂。
周时野连眼皮都没抬,侧身避开,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去,却压不住胸口那股燥郁。
江瑶的手僵在半空。
她不甘心,又试图找了几个话题,从最近的画展聊到圈子里的趣闻,可回应她的,只有包厢里震耳欲聋的低音炮,和周时野那张冷淡疏离的侧脸。
终于,江瑶的面子挂不住了。她咬了咬唇,猛地站起身:“你再这样,我走了。”
“随你。”
周时野耷拉着眉眼,嗓音淡淡,连一丝挽留都没有。
“……”
江瑶气得拎起包,头也不回地摔门离开。
“砰”的一声,包厢重新归于死寂。
周时野这才缓缓掀起眼帘,冷冷扫向一旁缩着脖子的林宇航,嗓音被酒精浸得有些沙哑:“人是你叫来的?”
林宇航摸了摸鼻子,讪笑着凑过来:“我这不是看你状态不好,想着把你白月光叫来,说不定你能高兴点。”
“白月光?”
周时野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难道不是?”林宇航不服,“当初你为了追她,不还组了个乐队,暑假天天抱着吉他练到半夜。”
“那不是为了追她。”
周时野打断他,语气很淡,却让林宇航一愣。
“那是为了什么?”
周时野没再接话,只是垂下眼,看向了杯底晃动的酒液。
记忆像是被酒精撕开了一道口子,猛地将他拽回高一那个燥热漫长的暑假。
那时,许语茉刚从钢琴比赛里败下阵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练习室里传出的,不再是流畅悦耳的琴声,而是一遍又一遍机械重复的音阶。
她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脸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像个被困住的木偶。
周末,他去找她吃饭。
隔着练习室的玻璃,看见她弹着弹着,忽然停下来。
然后低着头,趴在钢琴上哭了很久。
那一瞬间,他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扎了一下。
明明小时候,她最喜欢钢琴。
她会拉着他炫耀自己新学会的曲子,眼睛亮亮地问他弹得好不好。
可后来,那些枯燥的古典乐谱,没完没了的比赛,还有许政明给她的压力和苛责,一点点把她眼底的光磨灭了。
所以他才想着带她组个摇滚乐队。
自由一点,随性一点,不必精准到每一个音符,也不用背负任何人的期待。
他只是想让她重新找回,指尖落在琴键上时,那种最原始的快乐。
至于江瑶,不过是朋友推荐给他的,说她唱歌不错,还有玩乐队的经验。
他去问时,江瑶笑着看他,半真半假地开口:“行啊,只要你和我谈恋爱。”
周时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受父母影响,他对恋爱这种事一向没什么所谓,喜欢也好分开也罢,于他而言,都谈不上重要。
所以和江瑶在一起后,他也没投入过多少心思。
后来,江瑶嫌他冷淡,闹了脾气提分手。
他懒得哄,她说分,那便分。
等她气消了,后悔了,又主动回来找他,缠着要复合。
他虽然早已生出厌倦,却也没有彻底结束这段关系。
因为他察觉到许语茉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了些超出友情的意味。
那一刻,他没有半点欣喜,只有慌乱。
他们认识太久,靠得太近。
近到他无法想象,一旦那层界限被打破,会变成什么样子。
爱情太虚无,也太善变。
连朝夕相处的夫妻都能反目,他凭什么相信,他们会是例外?
与其冒着失去她的风险,去赌一段捉摸不定的感情,倒不如让她永远留在朋友的位置。
至少那样,他不会失去她。
所以,他干脆顺势而为,默认了江瑶“白月光”的名头,也默认旁人那些似真似假的揣测。
想借此斩断她所有不该有的念想,也替自己留住那段不会变质的关系。
可现在,她真的如他所愿死了心,嫁给了别人,彻彻底底退回了朋友的位置。
他却好像尝到了,比失去更难受的滋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Chapter 26 这可是激吻
结婚派对最终定在了周六晚上。
贺临西一手包揽了所有细节——地点、宾客名单、现场布置, 几乎没让许语茉操半点心。
她唯一需要做的,不过是通知自己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
“周时野那边,我已经让人把请柬送过去了。”
晚饭后, 贺临西松散靠在客厅的沙发上, 随手翻着一本商业周刊, 语气漫不经心。
“你不用再单独联系他。”
许语茉端着水杯坐在一旁, 听到这话,指尖微微顿了下, 随即轻声应道:“嗯,好。”
话音落下,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只剩纸页翻动时细微的沙沙声。
许语茉沉默了一会儿, 还是觉得有些话需要再说清楚。
她放下水杯, 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语气认真。
“贺临西,你放心。虽然我们当初说过, 互不干涉彼此的感情生活,但既然我已经和你结婚了, 就不会再和别人牵扯不清, 让你没面子的。”
贺临西翻页的动作微微一顿。
片刻后, 他缓缓掀起眼皮。
那双深邃的眼眸直直落在她脸上,像是要将她所有的情绪都看透。
“你彻底放下了?”
他薄唇轻启,嗓音很淡, 却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试探。
许语茉呼吸一紧, 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
彻底放下?
那段长达八年的感情,早已像藤蔓一样,深深扎根在了她心里。
想在短时间内干干净净地抽离,哪有那么容易。
她不想说谎, 只得低下头,干巴巴道:“我打算放下了……”
贺临西默了一瞬,眼底闪过了一丝黯然,随即才嗤笑了声:“他就那么好?”
许语茉怔了怔,唇角轻轻牵起一点自嘲的弧度。
“可能……只是习惯了。”
她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习惯这种东西,好像很难戒掉。”
话音落下,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几秒后,她忽然感觉身侧的沙发垫微微一陷。
还没来得及抬头,贺临西已经倾身靠了过来。
高大的身影笼下,瞬间将她整个人罩进了一片浅浅的阴影里。
距离骤然拉近,他身上那股清冷的冷檀香,不由分说地侵占了她的呼吸。
“那好办。”
他修长手指落在她柔顺的发顶,漫不经心地揉了一下,嗓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轻缓:“养成个新习惯就行了,你身边的男人,又不止他一个。”
许语茉心口猛地一跳,像有一股细微的电流,从被他碰过的地方一路窜开,瞬间蔓延至全身。
她僵坐在那里,呼吸都有些乱了,总觉得他这句话里,藏着一点过于明显的暗示。
她有些局促地抬起头,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贺临西却已经神色自若地收回了手,仿佛方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不过是随口一提。
他直起身,丢下杂志,转身朝主卧走去。
“早点睡。”
房门虚掩,传来一声极轻的合拢声。
空气里那股无形的张力,也终于像潮水般缓缓退去。
许语茉盯着那道消失的挺拔背影,指尖不自觉地摸了摸被他弄乱的头发。
胸口那阵失序的心跳,久久未能平息-
隔天虽然是周六,但因为即将上市的那批机器人测试出了点小问题,许语茉在公司忙了一整天,直到晚上才终于得空,给黎曼打了个电话,问她下周末有没有时间来参加自己的结婚派对。
“结婚派对?”
黎曼故意拉长了语调,语气里的揶揄几乎藏不住。
“你之前不是还说,你俩就是协议婚约,各取所需吗?怎么现在连派对都办上了?老实交代,是不是婚后真擦出什么火花了?”
许语茉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昨晚,贺临西俯身揉她头发时的模样。
耳根顿时又热了几分。
“没有,你别乱想。”她压下那点莫名的悸动,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我们暂时不会办婚礼,就先弄个派对庆祝一下。”
“哦……知道了,我肯定到场。”黎曼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话说,周时野听到你结婚的消息,就没点什么表示?”
许语茉垂下眼睫,视线落在地毯上,声音平淡得没起波澜:“没,他就说了句恭喜。”
“恭喜?”黎曼显然有些不可思议,“我看他嘴上说拿你当朋友,可那占有欲,早就超过朋友的界限了。现在你真成了别人的太太,他能这么风平浪静?”
“反正,我和他之间已经结束了。”许语茉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声音也淡了下来。
“结束了挺好的,你能放下,我也替你开心。而且我真心觉得,贺临西可比他强太多了!”黎曼顿了顿,语气里忽然挂上了一丝调侃,“不过,贺临西这么多年没谈过恋爱,该不会是不行吧?”
许语茉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不行?”
“还能是什么?”黎曼在电话那头笑得意味深长,“就是床上的事儿呗。不然这种极品男人,怎么可能一张白纸留到现在?”
许语茉的脸“刷”地一下红透了,嗓音都带了点羞赧的磕巴:“我、我怎么会知道这个!”
“你俩不都结婚了吗?”
“我俩又不是真结婚!”许语茉急声辩解,心跳快了好几拍。
“证都领了,法律上那就是实打实的夫妻,还能有假?”黎曼笑得更大声了,“既然都在一个屋檐下住了,这种事是早晚的事。”
“我、我们说好了,不需要做……做那种事。”许语茉咬了咬唇,极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
“有机会还是试试吧。”黎曼在那头笑得岔了气,“毕竟你老公那身材看着挺顶的,放着不用,多浪费。”
“不和你说了!我还有事!”
许语茉只觉脸颊烫得快要冒烟,生怕她再说出什么语出惊人的话,匆忙挂断了电话。
她捏着手机,长长舒了口气。
结果下一秒,浴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贺临西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似乎没料到她已经回来了,身上只套了条黑色长裤,未干的水珠顺着他紧致而流畅的肌肉线条滚落,没入了那截松垮的裤腰。
冷淡的眉眼也被水汽打湿,透出一种平时少见的慵懒与性感。
许语茉脑海里,猝不及防地闪过一个念头。
他这身材,确实挺顶的。
她呼吸一滞,脸颊瞬间又烧了起来,匆匆偏开了视线。
贺临西见她在客厅,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公司的事忙完了?”
“嗯。”
许语茉低着头,不敢看他,只含糊应了一声。
贺临西却朝她走近了几步,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脸,微微皱了下眉。
“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他说着,抬起手,似乎想探一下她额头的温度。
他指尖还带着浴室里的潮气,夹杂着淡淡清冽的沐浴液香,一点点逼近。
许语茉心口猛地一跳,慌乱地往后一躲。
“没、没发烧。”她声音都磕巴了一下,“可能……屋里空调开得太高了。”
说完,也不等他回应,抓着手机匆匆站起身:“我先去洗澡了。”
话音落下,人已经头也不回地快步逃回了房间。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贺临西站在原地,沉默片刻,抬头看了一眼墙上24度的恒温显示屏。
嘴角轻轻勾了起来-
时间在忙碌的工作里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周六晚上。
贺临西包下了京城CBD顶层的一家屋顶酒吧。这里拥有俯瞰整座城市最顶级的夜景视角,四周是通透的落地玻璃,远处是连绵不绝的霓虹灯海。
场内布置得简约而高级,没有传统婚宴常见的繁复装饰,只有冷色调的鲜花与暖黄色的串灯交织点缀。晚风微凉,空气里浮动着浅淡酒香,私密之余,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浪漫。
贺临西请的朋友也不算多,许语茉扫了一圈,都是些生面孔,唯一算得上认识的只有陆闻璟。
高中时,他和黎曼同在广播站。她偶尔去找黎曼时,和他有过几次点头之交。
酒过三巡,派对的氛围逐渐升温,大家喝酒、唱歌,聊得越来越放松。
周时野靠在吧台边,晃着手里的酒杯,忽然笑着提议:“这么干喝也没意思,玩点游戏吧。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他随手拿起一只空酒瓶,往桌子中央一放。
“规则简单,瓶口转到谁就是谁。”
大家立刻起哄附和。
瓶子在桌面上转了几圈,速度慢慢减下来,最后稳稳地指向了贺临西。
周时野挑了挑眉:“贺少,大冒险还是真心话?”
贺临西懒懒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转着酒杯,语气淡淡:“真心话吧。”
有人把牌递到他面前,他随手抽了一张翻开。
问题跃入眼帘:你的初恋是在多大?
周围人瞬间炸开了锅,陆闻璟带头起哄:“哟,这个有意思。贺少,太太可在现场坐着呢,想好了再答。”
周时野也笑了笑,语气意味深长:“必须遵守游戏规则,说真话啊。”
贺临西抬眼,视线不经意落到许语茉身上。
她一双杏眼清凌凌地望着他,显然也在等答案。
他勾了下唇角,语气轻描淡写:“十七。”
一时间,空气静了几秒。
谁也没想到,这位在京圈出了名清心寡欲的贺大少爷,原来在那个情窦初开的年纪,心里也曾住过人。
许语茉愣了愣,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既然有喜欢的人,为什么还要和她联姻?
难不成他喜欢的是圈外人,家里人不同意?
还是……像她一样,是没有结果的单相思?
但以贺临西这样的条件,似乎也不太可能会单相思。
正胡思乱想着,周时野却已经替她抛出了心底的疑问:“没听说过你有女朋友,难不成是暗恋?”
贺临西指尖轻轻一扣,将卡牌翻转扣在桌面上,神色恢复了惯常的慵懒:“卡上只有一个问题,我已经答完了。”
周时野被噎了一下,冷哼一声:“行,继续。”
酒瓶再次被转动。
这一次,瓶口慢慢停下来,指向了许语茉。
许语茉心里一紧,生怕抽到什么尴尬的真心话,想都没想就先开口:“我选大冒险。”
但在翻开牌面的一瞬间,她就后悔了,上面赫然写着:
在场挑一名异性接吻。
“哇哦!!!”
“这个带劲啊!”
“太绝了!!!”
在一片兴奋的叫嚣声中,唯独周时野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按住酒瓶,冷声打圆场:“茉茉不爱玩这些,这张作废,让她换个真心话吧。”
“周少前面不是说必须遵守游戏规则么?”贺临西慢条斯理地开了口,他看向许语茉,眼神里带着一抹深不见底的暗涌,“贺太太,还是选一个人吧。”
许语茉紧张得掌心沁出了汗,这种情形下,她根本没得选,只能红着脸说:“我选贺临西。”
又是一阵更夸张的起哄声。
“真夫妻不能只简单亲一下!”
“就是!得激吻!不然大冒险有什么意思!
许语茉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脖颈,她羞赧地低下头,借着光影的遮挡,悄悄扯了扯贺临西的袖口,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们可以借个位,你稍微侧头配合我一下就行。”
贺临西眼帘微垂,看着她近在咫尺、如同蝶翼般颤动的长睫,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行啊。”他低低应了声。
许语茉松了口气,刚想摆姿势,他却忽然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猛地把人往自己这边一带。
距离瞬间被拉近,两人的鼻尖几乎要撞在一起。
浓郁的冷檀香味在一瞬间封锁了她的呼吸,许语茉心脏狂跳如雷,大脑一片空白。
僵了片刻后,她本能地想往后躲:“可,可以了吧。”
贺临西却按住了她。
他微微侧头,唇瓣贴着她嘴角一寸的距离,声音压得很低,只够她一个人听见。
“这几秒怎么够,这可是激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Chapter 27 大半夜地找
顶层的风从露台灌进来, 光影在两人交叠的身影间晃动。
贺临西骨节分明的手扣在许语茉的后脑,指尖陷入她柔软的长发里,将她牢牢扣在怀里。
从旁人的角度看去, 两人的身影几乎贴在一起, 仿佛这个吻已经深得难舍难分。
周围的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这才像个结婚派对的样子嘛!”
“再来点再来点!”
口哨声和笑闹声混杂在一起, 落进周时野耳中, 却像隔着一层厚重的膜,模糊而遥远。
他死死盯着那两道紧贴的身影, 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闷得发痛, 连呼吸都变得艰涩。
再也待不下去一秒。
他猛地推开面前的酒杯, 起身大步朝洗手间走去, 步履仓促, 踉跄间险些撞上迎面而来的侍应生。
洗手台前,冷水被拧到最大。
哗啦一声, 冰凉的水流倾泻而下。
他低头捧起一把水,狠狠泼在脸上。
刺骨的凉意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滴落, 却怎么也压不住脑海里翻涌的那一幕——
灯光, 起哄声……还有贺临西扣在她后脑的那只手。
那画面像是被生生烙进了视网膜, 无论怎么闭眼,都挥之不去。
“操。”
他低低骂了一声,心头的燥郁无处宣泄, 只能猛地一拳砸在了大理石墙面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荡的洗手间里骤然回荡。
手背瞬间擦破了皮, 渗出丝丝血迹。
可这点痛感,远远压不住心口翻涌的情绪。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不得不承认,他根本接受不了许语茉和别的男人亲密。
过去之所以从未察觉, 不过是因为她从来没有过男朋友。
她一直都在他身边,围着他转,眼里也始终只有他。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以为,一切都会永远这样。
哪怕听见她结婚的消息,他也没有太强烈的真实感,甚至自负地认定,她和贺临西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协议婚姻。
可刚才那一幕,却像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
周时野靠在冰冷的墙上剧烈地喘息着,直到胸腔那股窒息感稍微平复,才抹了一把脸,走出了卫生间。
露台上的酒气依然浓郁。
许语茉已经坐回了原位,半张脸陷在阴影里,却遮不住颈侧那一抹未退的潮红。
她低着头,指尖不安地绞在一起,像是还没从刚才那个激烈的吻里回过神。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在他推门而入时下意识地寻找他的身影。
反倒是贺临西掀了下眼皮,视线越过喧嚣的人群,冷淡地扫了过来。他懒懒靠在沙发里,唇角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眉梢微微一挑,像是在无声的挑衅。
周时野脚步微微一滞,眉心不自觉拧紧。
贺临西却已经旁若无人地收回了视线,指尖没入许语茉的发间,将她耳后散落的一缕碎发轻轻别了回去,动作熟稔又亲密。
许语茉身形微顿,耳尖的红晕又深了几分,却没有躲开。
周时野的心脏猛地痉挛了下,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收紧,指节泛白,隐隐打着颤。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朋友这两个字,是这世上最苍白无力、也最作茧自缚的笑话-
接下来的游戏,许语茉玩得有些心不在焉。
酒瓶在桌面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周遭的起哄声此起彼伏,可她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刚才那个借位吻。
男人灼热的掌心,贴近时滚烫的呼吸,甚至隔着衬衫传来的心跳,都像余震般迟迟不肯散去。
“怎么不在状态,困了?”贺临西朝她微微倾身,低沉的嗓音穿透嘈杂的背景音,落在耳畔。
许语茉一惊,像是走神被抓了现行,脊背瞬间绷直。
“……有点。”
不敢看他那双深邃如墨的眼睛,她垂下长睫,含糊应了一句。
嗓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羞赧,软得不像话。
贺临西盯着她微微颤动的长睫看了片刻,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直起身子,随手将还没出完的卡牌往桌上一扔,动作矜贵而散漫。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他看向众人,语调平稳,“你们随意,今晚的酒水都挂我账上。”
“别啊,这才几点,夜生活刚开始呢。”陆闻璟端着酒杯,笑得一脸促狭,眼神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多玩会儿呗。”
旁边有人立刻撞了他一下,笑得意味深长:“你这就不懂事了,刚才都吻成那样了,新婚燕尔的不得给人家留点时间回家继续?”
话音落地,周围又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许语茉只觉得耳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热度,腾地一下又烧到了脸颊。
而在这一片喧闹里,坐得最远的周时野,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他一言不发,端起面前装满了烈性洋酒的杯子,仰头一口闷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入喉,却怎么也压不住嗓子里翻涌的苦涩,反而让嫉妒和不甘像野草一样疯长。
贺临西对这些荤素不忌的玩笑不置可否,只是低头看了眼身侧的人,随后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走吧,贺太太。”-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满屋的酒气与嘈杂隔绝在外,不锈钢镜面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
随着轻微的失重感袭来,许语茉垂下眼,视线不自觉落在两人紧交握的手上。
男人的手掌宽大温热,指腹覆着一层薄薄的茧,轻轻擦过她的手背,带来一阵若有似无的痒意。
她后知后觉地生出几分局促,指尖一动,试探着想抽回来。
然而贺临西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慢条斯理地收拢了五指。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许语茉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
贺临西垂着眼睑,神色半隐在电梯柔和的灯影里,语气懒散得理直气壮:“做戏就要做全套,不然让外人看到了,像什么话。”
“……”
虽然但是,电梯里明明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是不是有点喝昏头了?
许语茉心里默默吐槽着,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见他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时染了抹薄红,眸光也比往常松散几分,像是真的沾了点醉意,她指尖微微蜷了蜷,索性由他去了。
狭小的空间里,冷檀香与淡淡的酒气交织在一起。
掌心相贴,温度无声蔓延,连空气都像变得黏稠起来。
许语茉只能盯着电梯面板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努力转移注意力。
偏偏下一秒,身边的人忽然开口:“你都不问问,我的初恋是谁吗?”
她心头猛地一跳。
原本就有些发软的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颤了一下。
“那是你的私事。”她稳了稳神,试图用公事公办的语气掩饰内心的波动,“既然是协议婚姻,我自然不该过问。”
话音落下,电梯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贺临西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很轻,却隐约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是不该,还是没兴趣?”
许语茉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细想其中的深意,电梯已经在一声清脆的“叮”响中停了下来。
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贺临西眼底那点晦暗难辨的情绪,也在这一瞬间悄然散去。
他像什么都没说过一样,若无其事地松开了她的手,率先走出了电梯。
夜里的凉风从大厅门口灌进来。
司机早已等候在外,恭敬地拉开了迈巴赫后座的车门。
上了车,密闭的空间重新归于静谧。贺临西支着下巴,侧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火,神色隐在昏暗的光影里,没再开口。
许语茉坐在另一侧,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被他握过的地方,心情有些微妙。
说实话,她还是有点在意,他的初恋是谁。
可转念一想,他们之间不过是场协议婚姻,又没真感情,她有什么好在意的。
便干脆低下头,随意刷起了手机。
没过多久,酒精的后劲慢慢涌了上来,脑袋也跟着发晕。
她只好收起手机,闭上眼,试图缓一缓,没想到意识很快也沉了下去。
随着车子一个轻微的转弯,许语茉失去支撑的脑袋软软地往一侧歪去,“咚”地一声磕在了冰冷的车窗玻璃上。
贺临西听到动静,偏过了头。
只见她耷拉着脑袋,脸颊上浮着两抹浅浅的绯色,长睫微微颤着,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阴影,看起来温顺又透着一股让人心软的疲惫,明显已经睡着了。
贺临西眸色渐深。
片刻后,他抬起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托住她半边脸颊,将她的脑袋从窗边带了回来,缓缓靠向自己的肩头。
车子继续向前,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从车窗外滑过去,最终驶入了云玺公寓的地下车库。
随着减速带的频繁震动,许语茉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视线里却是一片质感高级的深色布料。
她怔忪了几秒,下意识仰起脸,却撞进了贺临西悠悠垂下的眼眸。
“醒了?”
许语茉像是被蛰了一下,猛地坐直了身体,动作大得差点撞上车顶。
“对、对不起!”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散乱的长发,脸颊上的热度甚至盖过了酒精带来的微醺,局促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贺临西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揉了揉肩颈,低低叹了口气:“我这半边身子都被你压麻了,你一句对不起就完事了?”
许语茉抿了抿唇,声音细若蚊蚋:“那……等会儿回去,我帮你按摩下?”
贺临西挑了下眉:“你还会按摩?”
“之前留学的时候,周……”她说了一半,声音蓦地顿住,连睫毛都不自在地颤了一下,才有点尴尬地改口,“有个朋友经常肩膀不舒服,我帮他按过,懂一点点。”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贺临西眸光微沉,却没追问她那个没说完的“周”字,只淡淡应了声:“行。”-
回到云玺公寓,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被拉成细碎流动的光影,安静地铺在玻璃上。
许语茉洗完澡,换了身轻便的居家服,乌黑的长发还带着未干的潮气,松松垂在肩后。
她磨磨蹭蹭地走到客厅,抬眼看向正懒懒靠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脚步不由顿了顿。
贺临西显然是在等她履行承诺。
他随意穿着一身棉麻家居服,黑色衬衫松开了几颗扣子,领口微敞,隐约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整个人透着一种过分松弛的慵懒。
明明按摩是她自己主动提出来的,可真到了这一刻,许语茉却莫名有些紧张。
她在他身后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手,轻轻落在他的肩上。
指尖触上的瞬间,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停顿了一下。
男人的肩背结实而温热,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肌肉绷起时隐约起伏的轮廓。
许语茉试探着按了按,声音很轻:“是这里不舒服吗?”
“再往左一点。”贺临西低声开口,嗓音有些沉。
她依言挪了挪位置,掌心重新贴上去时,男人的肩膀似乎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
落地灯散出柔和的暖光,空气里还残留着他刚洗过澡后的冷檀香,淡淡浮动,无声地侵占着她的感官。
就在这时,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亮起,“周时野”三个字跳动得格外刺眼。
许语茉动作一顿。
贺临西睁开眼,看向茶几上的手机,又慢悠悠地抬眼看她,眉梢轻轻挑了挑:“怎么,不接?”
许语茉手指僵了一下,却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按着他的肩,垂着眼低声道:“我这不是在忙着帮你按摩么,没手接……”
贺临西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行。”
他语气懒散,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我帮你接。”
说着,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一划,点开了扬声。
电话那头瞬间响起了周时野沉重而凌乱的呼吸声,带着浓烈的醉意。
“茉茉……对不起,是我以前混蛋……是我没认清自己的感情……”
他嗓音沙哑得支离破碎,近乎哀求:
“你回来……跟我结婚,好不好?”
许语茉整个人猛地定在原地,脑子空白了一瞬。原本揉按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整个人僵死在贺临西身后。
贺临西眉宇间缓缓沉下一抹不悦,身子往后靠进沙发里,姿态透着股被打扰后的冷淡与不耐,嗓音低哑而凉薄:
“大半夜地找我太太求婚,周少怕不是喝了假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Chapter 28 乖,别出声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了片刻。
周时野明显愣住了, 声音一下子沉了下来:“怎么是你接她的电话?”
“当然是她不方便接。”贺临西往沙发里一靠,语气散漫得很。
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有什么不方便的?”
贺临西像是被问笑了,他抬眼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后的许语茉, 带着一点故意为之的玩味, 慢悠悠说:“这个点, 你觉得能有什么不方便的?”
“……”
许语茉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下意识地想开口解释,却被贺临西抬手捂住了嘴。
温热的掌心覆下来, 牢牢截断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话。
贺临西微微仰头看她,黑眸沉沉, 眼底压着股不容置疑的侵略感, 语气却温柔得近乎缱绻, 轻得让人头皮发麻:“乖, 别出声,我们继续。”
话音一落, 电话那端彻底陷入了死寂。
紧接着,手机里传来了急促的忙音。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贺临西这才慢条斯理地收回手, 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了她颤抖的唇瓣。
“贺临西!”
许语茉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脸上的红晕从耳根一路烧到了脖颈, 眼底满是羞恼:“你为什么要说那种让人误会的话?”
“误会?”
贺临西低低重复了一遍,忽然嗤笑出声,眼神晦暗不明地睨向她。
“难道你还真打算跟我离婚, 回头和他结婚去?”
许语茉被问得一噎。嘴唇动了动, 却半晌没能发出声音。
坦白说,在听到周时野那句近乎破碎的求婚时,她心底并没有想象中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喜悦,反而涌上一股荒谬感。
那些被她小心珍藏, 独自守了八年的感情,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一个过期太久的冷笑话。
所谓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她曾无数次停在原地等他回头,只要他流露出一分不舍,她都能义无反顾地奔向他。
可他却始终吝啬于施舍半分真心。
直到她决定斩断过往、甚至和别人结婚后,他才带着一身狼狈与酒气,迟迟赶来说爱她。
这样不知是掺杂了不甘心还是后知后觉的爱,她已经不想再要了。
“……我没这个打算。”
许语茉垂下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既然没打算,”贺临西盯着她,嗓音缓缓沉下来,“那我替你劝退这种没分寸的骚扰,有什么问题?”
“这毕竟是我和他之间的私事。”
许语茉抿了抿唇,想到他刚才那句暧昧得过分的“别出声”,胸口那股羞耻感又翻涌上来,堵得她如鲠在喉。
“我可以自己跟他说清楚。”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不用麻烦你……用这种方式替我出头。”
贺临西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黑眸里原本那点伪装的漫不经心,像被什么一点点抽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色。
半晌,他扯了下嘴角,笑意却没到眼底。
“行。”他扯了下嘴角,站起了身,“是我多管闲事了。”
丢下这句话,他径直转身走向主卧,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客厅重归于寂静。
许语茉僵在原地,心底那股荒谬感还没散去,又莫名添了一层说不清的负罪感。
她慢吞吞地挪回卧室,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起了呆。
随着情绪一点点平静下来,她不得不承认,在这件事上,贺临西占理得过分。
哪怕只是协议婚约,她如今也是名义上的贺太太。
半夜接到竹马拉扯不清的求婚电话,对他而言,的确算得上是一种冒犯。
他生气说了那些维护自己面子的话,也正常。
更何况,他本意还是想替她挡掉这场没分寸的纠缠。
偏偏她不但没领情,还当面顶了回去。
怎么想,都显得有些不知好歹。
许语茉翻了个身,把整张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她还是得想想办法,明天给这位大少爷道个歉,顺顺毛-
翌日,天色刚蒙蒙亮,许语茉便轻手轻脚地钻出了被窝。
洗漱完后,她悄悄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对着手机里的教程研究了半天,才笨拙地往平底锅里磕下一个鸡蛋。
油星“滋啦”一声炸开,吓得她连忙往后缩了缩肩。
好不容易稳住手,正手忙脚乱地拿着锅铲翻动那颗边缘已经有些焦黄的煎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微哑的嗓音。
“起这么早?”
许语茉指尖猛地一颤,差点把锅铲掉进锅里。
她稳了稳心跳,转过身去。
贺临西斜靠在厨房的门框边,显然也是刚醒。
平日里那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被凌乱的发丝揉碎了些,深色家居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领口微敞,透着股教人心慌的慵懒。
许语茉攥紧手里的锅铲,局促地抿了抿唇,声音都有些发虚:“我想……做顿早饭。”
“给我做的?”贺临西悠悠挑了下眉,视线停在她略微躲闪的眉眼上。
许语茉耳根发热,含糊应了一声:“嗯。”
贺临西没再说什么,只是慢条斯理地朝她走近。
冷檀香混着晨起未散的体温,悄无声息地将她整个人笼住。
他垂下眼,看了看锅里那颗形状实在称不上好看的煎蛋,唇角终于勾起一点弧度,语调带着几分玩味。
“想哄我?”
被他一眼识破,许语茉脸颊顿时滚烫起来,索性破罐子破摔,小声咕哝:“……算是吧。”
贺临西低低笑了一声,视线重新落回那颗被她折腾得有些惨不忍睹的煎蛋上,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揶揄。
“你这哄人的手段,是不是还能再用心一点?”
“我没有不用心。”许语茉垂着浓密的长睫,轻声替自己辩解,“只是太久没进厨房了,手有点生,发挥失常。”
贺临西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忽然伸出手,温热的掌心半覆上她握着锅铲的手。
指尖相触的刹那,像有一道细微的电流顺着肌肤窜进心口,酥麻一闪而过。
“行了。”他神色自然地接过锅铲,顺手将那颗煎蛋利落地翻了个面,动作熟练得过分,语调也一如既往地散漫从容,“去餐桌那边等着吧。”
许语茉怔了怔,视线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还是有些拿捏不准地试探着问:“那你……不生气了?”
毕竟他平时那作风,可不像是个大度的主儿。
贺临西偏过脸,漆黑眸子直直撞进她那双盛着几分不安的杏眼里。
尾音拖得很慢,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放心吧,贺太太,我没你想的那么难哄。”
“哦。”许语茉小声应着,心跳莫名晃了晃。
她垂下长睫,遮住眼底那点慌乱,正想转身去餐厅,身后那道散漫的声音却又不轻不重地勾住了她。
“围裙。”
许语茉动作一滞,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围裙还系在自己腰间。
她赶忙反手解下,正要递过去,却发现他压根没有伸手接的意思。
贺临西微微侧过身,眉梢轻抬,语气理所当然得甚至带着点无赖:“你不帮我系么?我又腾不出手。”
“……”
许语茉呼吸微微一紧,只好攥着围裙,往他身前挪了挪。
两人的距离缓慢拉近。
贺临西很配合地低下头,她则不得不微微踮起脚尖,抬起双臂,小心翼翼地将围裙套上了他的脖颈。
姿势暧昧得,像是一个虚晃的拥抱。
厨房里一时安静得只剩下热油滋滋的声响。
许语茉视线不可避免地从他微敞的领口掠过,落在了他冷白的皮肤和分明的锁骨上,脸颊又有点隐隐发烫。
“好、好了……”
她慌忙移开视线,小声道:“你转过去,我给你系后面的带子。”
说完,还欲盖弥彰地往后退开半步,试图拉回一点安全距离。
贺临西瞥见她一路蔓延到耳根的红晕,眼底浮起几分淡淡笑意,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任由她替自己把围裙系好。
吃过早餐,阳光已经透过落地窗,铺满了客厅。
贺临西把餐具放进洗碗机,随口问了一句:“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许语茉窝在沙发里,抱着年糕顺毛,想了想,摇头:“没有。”
她最近项目刚告一段落,难得有个周末可以彻底放空。
贺临西擦干手上的水渍,好整以暇地倚在餐桌边看她:“那正好,我有个朋友新开了家密室逃脱,让我今天去捧场,要不要一起?”
许语茉迟疑了一下,不太确定地开口:“我没玩过这个……会不会拖你后腿?”
“没事。”贺临西指尖勾起车钥匙,语调散漫,“你跟我一组刚好平衡下,不然赢太快了,我怕我朋友没面子。”
“……”-
密室开在一栋改造过的老厂房里,微恐主题。
推开重重的铁门,里面灯光昏暗,走廊里回荡着幽冷的音效。
才刚走进去,许语茉就有些心慌,不自觉地往贺临西身边靠了靠。
察觉到她的动作,贺临西侧过头,垂眸看着她紧绷的小脸,唇角勾起一抹打趣的笑:“现在害怕,申请退出还来得及。”
许语茉脊背一挺,强撑着回敬道:“谁害怕了?这种骗小孩的把戏,我才没那么胆小。”
话音刚落,前方拐角处的红灯猛地闪烁了一下,“啪”的一声脆响,一个满脸血妆的NPC毫无预兆地从暗门后探出头。
“啊——!”
同行的人瞬间尖叫着四散跑开。许语茉脑子一空,双腿像被钉在原地,竟一时动弹不得。
就在NPC快要扑过来的那一刻,一只微烫的手掌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跑。”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贺临西拽着冲进一条狭窄昏暗的走廊。
两人跌跌撞撞地闯进一间储物室。
贺临西迅速扫了一圈,伸手拉开一个半人高的铁柜,直接把她塞了进去。
“躲好了,别出声。”
许语茉被推进黑漆漆的柜子里,心脏狂跳不止,她扒着柜门小声问:“你不进来吗?”
贺临西看了一眼那狭窄的空间,低声道:“两个人会太挤,我再找个地方。”
走廊里,铁链拖行的声音越来越近。
“叮——叮——”
一下,一下,敲得人头皮发麻。
眼看那道脚步声就要逼近门口,许语茉心一横,推开柜门,叫住了还在寻找藏身地的贺临西。
“贺临西。”
贺临西低头看她。
昏暗灯光里,她的眼睛又亮又慌。
“进来。”她压低声音催促,“再不进来就被抓到了。”
贺临西停了一秒:“你确定?”
许语茉已经顾不上多想,直接伸出手,一把将他拽了进来。
柜门“咔哒”一声关上。
原本就不大的衣柜在塞进一个一米八几的成年男人后,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贺临西一只手撑着柜顶,另一手撑着她身后的柜壁,勉强为她撑出了一点活动的空间。
许语茉被迫贴近他,脸颊抵着他的领口,鼻息间尽是他身上的冷檀香,混着奔跑过后的淡淡热意,沉沉地将她包裹住。
柜子里一瞬间安静得可怕。
除了外面NPC拖着铁链缓慢靠近的脚步声,就只剩下他们彼此交叠的心跳。
“咚咚,咚咚。”
片刻后,铁链声在门外停住了。
许语茉的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下意识往前缩了缩,整个人几乎贴进贺临西怀里,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衬衫。
贺临西喉结微动,伸手扣住柜门栏的挡板,迅速拉了下来。
“咔哒”一声微响,最后一丝光线被切断。
柜子里彻底陷入漆黑。
氧气在不断升温的空气里变得稀薄,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潮热而绵密。
外面的NPC在柜门前停留了几秒。
铁链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像是在巡视,又像是在试探。
许语茉屏住呼吸,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
幸好,对方似乎并没有发现异常。
几秒后,铁链声渐渐远去,四周重新归于寂静。
许语茉悬着的那口气终于慢慢落下,脊背一软,试探着抬起脸,小声问:“是不是……安全了?”
“再等等。”贺临西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
鼻尖擦过她额前的碎发,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痒意。
许语茉心头一慌,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脑袋却猝不及防磕在柜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没事吧?”贺临西立刻俯下了身,声音里多了几分关切。
“没、没事。”许语茉窘迫地抿紧了唇,只觉得脸上的热意一寸寸蔓延,连带着心跳也彻底乱了节奏。
黑暗里,两人的呼吸近得几乎交缠在一起。
狭小的空间将一切细微的声响都无限放大,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轻微的震动,和那道始终笼罩着自己的体温。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慌乱,贺临西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你怎么呼吸这么急?”
“因为……”许语茉心虚得厉害,仓促扯了个借口:“这里太闷了,有点缺氧……”
“是么?”
男人低沉的嗓音贴着黑暗落下来,他偏了偏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根。
“那需不需要我帮你……人工呼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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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Chapter 29 但我有老公
许语茉微怔, 下意识抬起脸。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捕捉到了一丝似玩笑又似认真的情绪。
她的心跳彻底失了序。
周围的杂音似乎都消失了, 整个世界都被压缩进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 静得只能听见彼此起伏的呼吸。
空气无声地变得黏稠起来。
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悄然发酵, 一点点缠住她的呼吸, 也缠住她紊乱不堪的心跳。
直到“哗啦”一声响,紧闭的柜门猝不及防地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 刺目的红光瞬间灌了进来。
“啊哈!抓到一对躲在柜子里偷情的小情侣!”
不知何时折返的NPC扯着嗓子大喊,语气夸张地念着台词:“准备好接受惩罚了吗?”
许语茉被吓得浑身一抖, 本能地往前一缩, 整个人直接埋进了贺临西怀里, 攥紧了他的衬衫。
贺临西微微一愣。
垂眸看着怀里的人, 唇角一点点勾起,眼底的笑意也随之漫开。
他顺势抬手, 揽住了她微微发颤的肩。
“什么叫偷情的小情侣?”
贺临西抬起头,迎着NPC那张涂满血渍的脸, 语气懒散又从容, 甚至带着几分理直气壮:“我们可是光明正大的夫妻。”
说完, 他目光轻飘飘扫过对方手里的铁链,慢悠悠补了一句:“倒是你,在这儿偷看别人, 是不是该先付点门票钱?”
NPC显然没料到会碰上这种路数的玩家, 举着铁链愣在原地,脸上的凶狠表情都差点没绷住。
“啊……这、这样啊……”他磕巴了一下,台词都忘了,“那、那我走?”
原本紧绷的恐怖氛围, 被这一句生生打散了大半。
许语茉这才一点点缓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正埋在贺临西的怀里,她的脸颊又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慌忙松开攥着他衬衫的手,身子也往后一撤,紧紧贴在了柜壁上。
“我刚刚……有点被吓到了。”她低着头,小声解释,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窘迫。
贺临西垂眸看着她,眼尾还带着点没散干净的笑意。
“只是有点么?”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揶揄,“我衣服都快被你扯坏了。”
“……”
可能是实在受不了两人在这旁若无人地撒狗粮,NPC举着铁链僵了几秒,最终默默转身,拖着道具离开了房间。
临走前,甚至还很有职业操守地替他们把柜门重新带上了。
“咔哒”一声。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许语茉脸上的热度还没退干净,根本不敢去看贺临西,只能低头胡乱理了理头发,率先从柜子里钻了出去。
“我们这关算是过了吧?”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可以继续找出口了。”
贺临西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唇角无声扬了扬,到底没再继续逗她,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接下来的密室逃脱,节奏依旧紧凑。
走廊尽头突然弹出的“尸体”、转角猝不及防亮起的血手印、还有头顶冷不丁掉下来的尖叫音效,接二连三,把人吓得几乎没空去想别的。
许语茉起初还强撑着镇定,试图靠自己解谜。
结果每次刚鼓起勇气靠近线索,总会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NPC吓得惊呼一声,下意识往贺临西身后躲。
到了后来,几乎形成了条件反射。
听见异响,先抓他的袖子,看到黑影,直接去拽他的衣服。
偏偏贺临西像是乐在其中。
每次都稳稳挡在她前面,一边漫不经心地破解机关,一边还不忘低声提醒:“贺太太,抓袖子就算了,再往下拽,我衬衫扣子真要掉了。”
许语茉耳根一热,立刻松开手。
可下一秒,新的惊吓袭来,她又会下意识重新抓住。
如此反复几次,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窘迫。
贺临西却只是低笑,也不拆穿。
最后一道机关打开时,出口的大门“轰”地一声缓缓开启。
刺眼的白光倾泻进来,广播里同时响起机械提示音:“恭喜玩家,成功逃脱。”
许语茉终于长长松了口气,一路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懈下来,连脚步都有些发软。
“怎么样,体验感如何?够不够刺激?”
一道含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许语茉抬起头,便看见一个男人正倚在前台旁,双手闲闲插在口袋里,眉梢微挑,显然已经等着看热闹许久。
她认得对方。昨天婚礼派对上见过,名叫顾准,是贺临西的朋友,也是这家密室逃脱的投资人。
许语茉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的贺临西已经慢悠悠接了话:“刺不刺激,你看我这衬衫皱的程度,不就知道了?”
顾准先是一怔,目光顺着他的话落到那件明显被抓出褶皱的白衬衫上,随即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忍不住低笑出声:“看来是没问题了。”
许语茉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贺临西话里的意思,脸颊不禁又有些发热。
她轻咳了一声,努力替自己找补:“你在柜子里蹲了那么久,衬衫起褶子不是很正常吗?”
“嗯。”贺临轻勾了下唇角,尾音拖得意味深长,“怪我衬衫面料不行。”
“我可没这么说……”
顾准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那过阵子店里有个新本,恐怖程度升级,到时候提前给你们留场,再来体验一次?”
“……”
许语茉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下意识绷直了后背。
还来?
她今天能完整走出来,已经算超常发挥了。
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可她向来不太擅长扫别人的兴,正想硬着头皮点头,就听贺临西淡声开口:“最近公司要忙,估计没时间。”
“那可惜了。”顾准遗憾地拍了拍他的肩,“以后有机会再说吧,看你老婆还想不想来。”
“……”
其实并不想来的许语茉只能尴尬笑了笑,默默在心里松了口气。
和顾准道别后,两人并肩往外走。
走出几步,贺临西忽然偏头看她:“忘了我之前怎么和你说的了?”
许语茉脚步一顿,抬眼看他,神情有些茫然。
“说什么?”
“你其实不想再玩这种恐怖主题的密室,对吧?”
他垂眸看着她,漆黑的眼底情绪很淡,语气却很认真:“不喜欢的事,就不用勉强自己答应。”
许语茉微微一怔。
她原本还以为,他真是公司忙,没空再来。
却没想到,他是看出了她那一瞬的犹豫,才替她开口回绝。
“我……”她垂下眼,声音轻了些,“这不是怕扫你朋友的兴吗。”
“用不着怕这个,”贺临西语气随意,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他们早被我扫兴扫习惯了。以后你不想答应的事,直接拒绝就好。”
许语茉:“……”
这位大少爷的松弛感,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说完这句话,她心里却像是被什么轻轻托了一下。
原本那些下意识压着自己的顾虑,忽然就散了不少-
周一。
许语茉刚到公司,手机便轻轻震了一下。
她一边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边低头扫了眼屏幕。
来电显示上,跳动着三个字——周时野。
她呼吸微微一紧。
不过转念一想,前两天那个求婚电话,接的人是贺临西,而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声。
按理来说,周时野应该不知道她听见了。
更何况,他还有点酒后断片的毛病,也许连自己说过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会儿打来,大概是有别的事。
许语茉站在门口,指尖悬在屏幕上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才传来周时野略显低沉的声音:“茉茉,今晚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
许语茉微微蹙了下眉,将包随手放到桌上,克制着嗓音平静道:“周六不是已经一起吃过了吗?没必要再单独吃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说。”
许语茉抿了抿唇,拉开椅子坐下,抬手按亮电脑屏幕,语气依旧礼貌,却透着一点不动声色的疏离:“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吧。”
“电话里说不清。”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藏着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连呼吸都显得有些沉。
许语茉动作微微一顿,原本才松懈下来的神经,又一点一点绷紧了。
她轻吸了一口气,试图婉拒:“如果不是什么急事的话,可以等……”
“许语茉。”他忽然打断了她,声音低哑,透出几分难得的示弱,“我们现在连朋友都不是了吗?”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落地窗外,晨光斜斜洒进来,在桌面铺开一层浅淡的金色。
许语茉握着手机,许久没有说话。
她没办法骗自己。
喜欢了八年的人,哪怕已经决定放下,也很难真的做到从此绝交,像从未认识过一样。
不是还留恋着什么,只是那些一起长大的记忆,那些年少时真实存在过的欢喜,不可能因为一句“放下”,就被彻底抹去。
沉默良久,她终于轻声开口。
“……还是朋友。”
电话那头,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周时野很快接上,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急切:“那今晚见一面,就当朋友之间吃顿饭聊聊天,好不好?”
许语茉闭了闭眼,到底还是没能狠下心,只能无奈地应了一声:“……好吧。”
挂了电话,许语茉点开了和贺临西的微信对话框。
想到前两天周时野那个酒后失控的求婚电话,贺临西跟她闹过一回脾气,她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没把今晚要和周时野见面的事说得太明白。
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更何况,她今晚去见周时野,也不是为了和他纠缠不清。
而是想借此机会,彻底把话跟他说清楚。
省得他还以为只要他肯回头,她就会像从前那样,毫不犹豫地重新奔向他。
她低头打字:【今晚朋友找我有点事,约了吃饭,你不用来接我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对面就回了。
H:【哪个朋友?】
许语茉盯着那三个字,莫名有些心虚,删删改改半天,才发出去一句:【你不认识】
H:【哦】
H:【在哪吃?结束了我让司机过去接你】
许语茉下意识咬了咬唇:【不用麻烦,我朋友开车,会送我回家的】
H:【行】
简单一个字,看不出情绪。
许语茉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确认没有后续,终于轻轻松了口气。
一天很快便在忙碌中滑了过去。
傍晚时分,许语茉拎着包走出创业园,远远便看见了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奔驰大G。
驾驶座的车窗半降着,周时野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脸隐在昏黄的暮色里,轮廓显得有些沉默。
她走过去,习惯性地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可下一秒,动作却忽然顿住。
周时野偏头看她:“怎么了?忘带东西了?”
许语茉垂下眼,缓缓将副驾驶的门重新推上:“没有,我还是坐后面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
周时野脸上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坐后面?”他扯了下唇,声音有些发涩,“我现在又没女朋友,你坐什么后面。”
许语茉没有看他,只是伸手拉开后座车门,语气淡淡道:“但我有老公了。”
短短五个字,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周时野胸口。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指节一点点绷得森白,连呼吸都像被什么堵住,胸腔里闷得发疼。
明明,他们领证还不到半个月。
可她提起“老公”两个字时,语气却已经自然得像是叫过无数遍。
那种熟稔,比任何一句刻意疏远,都更让人难以承受。
原本,他还觉得前两天贺临西接起那通电话时,说她不方便,不过是在故意挑衅他。
可现在,他忽然有些不敢确定了。
或许……是真的不方便。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像一根细密的刺,狠狠扎进脑海。
他几乎不敢往下细想,那个时候他们究竟在做什么。
车厢里安静得压抑。
后座的许语茉低头系着安全带,自始至终,没有再看他一眼。
周时野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硬生生将胸口翻涌的情绪压了回去。
半晌,才一言不发地发动了车子。
不远处,隐在街角阴影里的黑色阿斯顿马丁里,贺临西安静地坐着。
夜风裹着一点凉意灌进半降的车窗,却吹不散车厢里那股隐隐压着的沉郁。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辆黑色奔驰大G的连号车牌上。
那串数字,他认得。
是周时野的车。
贺临西搭在方向盘上的修长手指,一点一点收紧,骨节微微泛白,手背隐约绷出几道青筋。
她明明知道,他介意她和周时野私下里再有往来,却还是瞒着他,和他去吃饭。
原来在她心里,他真的一点分量都没有。
贺临西扯了下唇,嗤笑了声,眼底却冷得没有半点笑意。
前方,那辆黑色大G缓缓驶离路边,尾灯在暮色里拖出两道猩红的光。
贺临西眸色沉了沉,等那辆车拐过街角后,猛地踩下油门。
低沉的引擎声划破夜色,暗灰色的阿斯顿马丁迅速汇入车流,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下章修罗场走起
第30章 Chapter 30 修罗场
黑色奔驰大G最终停在一家安静的私房餐厅门口。
许语茉推门下车, 抬头看了一眼熟悉的招牌,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是他们以前常来的地方。
高中时,周时野总爱在考试结束后拉着她来这里吃饭。那时候他说, 这家的糖醋排骨做得最好, 像她小时候许阿姨做的味道。
后来她才知道, 他根本不爱吃甜口。
只是因为她喜欢。
想到这里, 许语茉心口轻轻一顿,却很快将那一点细微的波澜压了下去。
过去终究只是过去。
包厢里很安静, 暖黄色的灯光落下来,将桌上的热气蒸腾得有些模糊。周时野点的几乎都是她爱吃的菜, 话却少得反常。
他说有事要说, 可从坐下到现在, 东拉西扯, 说的全是些无关紧要的旧事。
从小学时一起去溜出去打电玩,初中时一起躲在教室后面听歌, 高中时一起组乐队炸翻舞台,再到大学时一起去海边兜风。
许语茉安静地听着, 偶尔应上一句, 神情却始终淡淡的, 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一顿饭吃到尾声,桌上的热茶都渐渐凉了。
周时野还是没有提起重点。
许语茉终于抬起眼,看向他, 轻声问:“你不是说, 有些事情要和我说?”
周时野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指节隐隐泛白,像是终于被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方。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站起身, 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包厢。
许语茉微微皱眉,还没来得及反应,包厢门很快又被推开。
周时野走了回来,怀里抱着一束花。
是白色茉莉。
细碎的花瓣层层簇拥着,清淡的香气在空气里缓缓漫开。
她曾经说过,如果以后有人送她花,她希望是茉莉花。
因为既是她名字里的“茉”,又有特别的花语——
送君茉莉,愿君莫离。
那时候,周时野还笑她太文艺,故意拖长了语调打趣她:“许语茉,你怎么这么肉麻?”
可原来,他还是记住了。
许语茉呼吸微微一滞,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蜷了蜷。
周时野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嗓音发紧,像是在极力压着什么。
“茉茉,以前是我混蛋。我总觉得你会一直在,觉得无论我怎么折腾,你都会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永远都不会走散……所以我才敢那么肆无忌惮,仗着你喜欢我,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你的偏爱,却又自私地装傻,不敢回应。”
他说到这里,眼尾微微泛红,连声音都哑了几分。
“直到你真的不要我了,我才发现,我根本不想只和你做朋友。”
“这些年,我不是没有察觉自己的感情,只是……我太懦弱了。我害怕一旦跨过那条线,我们连现在这样的关系都保不住,所以我一直骗自己,也一直在压抑对你的喜欢。”
他顿了顿,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嗓音里多了几分压不住的悔意。
“但我现在体验过了你之前的感受,才知道,我过去对你的伤害有多大,我真的……很抱歉……”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那束花,指尖微微收紧,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重新抬眸看向她。
“茉茉,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换我坚定地走向你,好不好?”
私房餐厅里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许语茉静静看着他。
曾经,她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场景。
幻想有一天,周时野会抱着花站在她面前,对她说喜欢,说后悔,说想和她在一起。
可真正等到这一刻,她心里竟然一点波澜都没有,只觉得疲惫。
她轻轻垂下眼,低声开口:“太迟了。”
周时野脸上的血色,瞬间淡了几分。
许语茉重新抬起眼,看着他,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周时野,我已经结婚了。”
“我知道。”他几乎立刻接上,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可你和贺临西不是协议婚姻吗?你是为了摆脱许家,才嫁给他的,不是吗?许家需要什么,我家一样可以给,只要你愿意——”
“周时野。”
许语茉忽然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冷意:“无论我和贺临西是因为什么结婚,在法律上,我现在都是贺太太。”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坚定:“所以,请你自重。”
周时野整个人僵在原地,眸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像是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她亲手掐灭。
半晌,他才艰涩地开口,声音哑得发紧:“那你……一点都不喜欢我了吗?”
许语茉沉默了几秒。
包厢里很安静,只有桌上那束茉莉的清香一点一点漫开,淡得发涩。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却很淡。
“喜欢过。”
“很喜欢,很喜欢过。”
“喜欢到,只要你回头看我一眼,我都能开心很久。”
她抬起眼,眼底平静得像一潭无波的水。
“可是,人心也是会累的。”
“八年,已经耗尽了。”
“周时野,我无法再喜欢你了。”
最后那几个字落下来,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了什么。
周时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许语茉没有再看他,拎起包,转身走出了餐厅。
“茉茉——”
周时野匆忙起身,外套也顾不上拿,大步追出去,一把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许语茉被迫停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回头看他:“放手。”
周时野却像什么都没听见,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情绪,嗓音发哑,甚至带着一点近乎偏执的不甘:“我不信。我不信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了。”
他的手越攥越紧,像是生怕一松开,她就会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如果你真的放下了,为什么还肯来见我?为什么还愿意听我说这些?”
许语茉挣了一下,声音冷了下来:“周时野,你先放开——”
可他却像被逼到了绝境,眼底那点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彻底失控,猛地低下头,颤抖的双唇朝她压了过来。
许语茉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抬起手,甩在了他脸上。
“周时野,你疯了!”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空气瞬间死寂。
周时野偏着头,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被这一巴掌打懵了。
脸侧迅速浮起一道清晰的红痕,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许语茉胸口剧烈起伏,指尖还在微微发抖,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和压不住的怒意。
她从来没想过,周时野会这样。
会在她明确拒绝且已婚的状态下,用这样极端的方式挽回她。
“周时野。”她声音都在发冷,一字一句,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如果这样能让你解气……”周时野偏着头,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发涩,“那你就再打我几巴掌。”
他说着,竟真的俯下身,像是在等她动手。
可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却始终没有松开,甚至收得更紧,像是执拗地抓着最后一点什么,死活不肯放。
许语茉呼吸微微发急,眉头越皱越紧,声音里已经带了明显的颤抖:“周时野,你别发疯了,快放手。”
他却像没听见,只是红着眼看着她,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狼狈和败落,嗓音低哑得近乎破碎:“你不是生气吗?不是恨我吗?那就打,打到你消气为止。”
他说得近乎自暴自弃。
和记忆里那个总是意气风发、众星捧月的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许语茉抿紧了唇。
刚才那一巴掌,是惊怒之下的本能。
可现在,看着他这副模样,她却忽然有些扇不下去了。
不是心软。
只是觉得,没有必要了。
该说的话已经说尽,该断的念想也早就断干净了。
她现在只想甩开他的手,尽快结束这一切。
两人就这样僵持在路边。
头顶的路灯静静落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夜风掠过,吹得裙摆轻轻晃动,空气却压抑得几乎凝滞。
直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旁边伸了过来,猛地攥住了她另一只手腕,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拉了过来。
许语茉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拽得踉跄了一步,额头直直撞进男人坚实的胸口。
熟悉的冷檀香气瞬间将她包裹住。
她脑子空白了一瞬,连呼吸都顿住了。
还没反应过来,腰间已经覆上一只温热的手,稳稳将她护进怀里,带着一种天然的占有意味,将她和周时野彻底隔开。
男人低沉冷淡的嗓音,自头顶缓缓落下。
“周少。”贺临西抬眸看向对面的人,眉眼冷得几乎没有温度,唇角却轻轻扯出一点极淡的弧度,“大庭广众之下,骚扰我太太,是想进局子吗?”
短短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像一把冰冷锋利的刀,骤然割开了刚才那片僵局。
周时野猛地抬起头。
在看清来人的瞬间,脸色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尤其是在看见许语茉此刻正被贺临西扣在怀里,却连半点挣扎都没有时,眼底那点本就狼狈的情绪,彻底沉成了难堪的铁青。
他张了张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贺临西说得没错。
许语茉现在,是他的妻子。
而自己,才是那个最没有立场的人。
许语茉靠在贺临西怀里,整个人还有些发懵。
她下意识抬起头,看向男人线条冷硬的下颌,心跳骤然加快:“你……怎么会在这里?”
贺临西垂眸看了她一眼,神色很淡,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目光扫过她被攥红的手腕,眸色微微沉了沉。
片刻后,他才淡声开口:“你说和朋友有事要谈,现在谈完了?”
“……”
欺瞒的事被他当场撞破,许语茉心口一虚,匆忙垂下眼,耳根也慢慢热了起来。
她抿了抿唇,小声说:“……谈完了。”
贺临西“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揽在她腰间的手没有松,又低低落下一句:“那回家吧。”
“……好。”
她点了下头,又不自觉地瞥了一眼周时野。
他还站在原地,脸上的掌印未消,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只剩下僵直的轮廓。
她微微顿了下,终究没有再开口道别,任由贺临西带着她转身,走向路边那辆阿斯顿马丁。
车门关上的轻响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她坐进副驾,刚扣好安全带,还没来得及把情绪理好。
贺临西已经转过脸。
幽邃眸光直直落在她脸上,语速低而慢,带着一点不轻不重的压迫感:
“周时野,什么时候成了我不认识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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