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太好了!睡了这么久肚子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湘恕坐在床上,默不作声地将那枚红珠收回口袋放好,单刀直入地问:“于则呢?”
齐浩话音一僵,似乎没想到湘恕醒来后的第一件事竟是问这个,一丝不自然从眼底掠过。
他很快笑了笑:“他已经被警察带走了,案件也在加紧审查。虽然我们尽力配合校方要保密,可惜前天凌晨警车的动静太大,消息还是不胫而走……不过没关系,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集训结束前,尽量不让那些警察打扰你休息。”
湘恕居高临下望着他,微妙地一撇嘴:“什么意思学长,这是要把我软禁在宿舍里吗?”
“……我只是想让你好好休息。小恕,外面乱七八糟的事咱们先不管了,好吗?”
齐浩的表情有些委屈,两步走近湘恕的床下,伸手扶住床栏,仰起头,蓬松的发顶微翘,像一只渴求主人抚摸的大型犬。
“校医检查过了,说你的身体没有大碍。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医院,龚老师也同意先把你接回宿舍照顾……”
他的声音摒弃了所有的攻击性,放得极轻,和暗室那晚黑着脸将于则压制到话都不敢说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你呢,昨天睡了一整天,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
湘恕沉默了片刻,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睡了一天半。
他的记忆在暗室那晚就断了片,只记得是齐浩把他从负三地下室背出来无疑。
他轻轻颔首,又问:“那蒋勋呢,有任何关于他的消息吗?”
齐浩不动了,眼中的热情一瞬转为阴沉,眼底暗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东西,直勾勾地盯着他。
这一次,他没能忍住。
“小恕,你才刚醒,就不能问问我吗?”
此话一出,湘恕倒是有些好奇,上下打量着齐浩,眼神里满是纯粹的困惑。
意思是,难道昨天被绑在手术椅上扎针的人,其实是你?
齐浩的嘴角向下一撇,委屈直上心头。
“那晚我找到你的时候,吓得心脏都快停跳了,生怕于则那混蛋真把你怎么样!可你……你宁愿去找韩天磊帮忙,也不选我。”
他抬起头,直直面对着湘恕,语气卑微到了极点。
“小恕,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
弹幕倒是氛围轻松:
“算什么,算舔狗呗~”
“主播真是滥情渣男第一人,看看学长这委屈的眼神,把人调成啥样了。”
“那咋了,我们小恕就是博爱天下!只想给每只流浪狗一个家~”
“请问被主播调的活动在哪报名啊汪汪汪。”
湘恕面不改色。
完全不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问题,甚至还礼节性地笑了笑。
“我找他,只是因为刚好资源合适啊。”
他略歪下头,表情是恰到好处的费解:“学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轻轻一句,四两拨千斤。
齐浩的满腔愤懑立刻被他顶了回去,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确实,湘恕没有说错。
能在一天内召集安排合适的专员和设备给他的手机安装木马程序,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非韩天磊这个富二代不能及。
这个人情,还是副本第二日四人在食堂聚餐后,他答应配合韩天磊计划提出的条件。
不过,在他确定要撬动于则“试水”后,才正式确认施行。
毕竟湘恕的手里,永远都留着最后一张底牌。
他没有给齐浩喘息的时间,提声又问:“所以呢?学长不会告诉我,直到现在,还没审出任何蒋勋的消息吧?”
这不是质问,却莫明让齐浩生出一种后背发冷的错觉。
他望着湘恕,那张笑颜里没有任何温度可言。美艳、无情,像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轻易捕获一个又一个决心扑火的男人。
而他只是坐在网中央,静静欣赏着猎物挣扎。
良久,仿佛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齐浩终于缓缓低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知道你很伤心,但蒋勋的死,真的只是个意外。”
“据我所知,于则跟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
湘恕凝视着青年别开的侧脸,那上面写满了某种说不清的心虚。
他眯了眯眼睛,但没有追问。
接下来,齐浩果然没有放湘恕出去的打算。
他像一头沉默的豺狼,寸步不离地着心爱的雌性,连晚饭都不让湘恕出门,亲自跑到楼下打包带回好几种饭菜,恨不得连哄带喂,筷子都递到湘恕嘴边。
但湘恕始终兴致缺缺。
他低头拨弄着碗里的汤圆,只吃了几个凉掉的,便随手搁在了桌子上。
旁边,齐浩捧着打包盒里的莲藕排骨汤,直勾勾地盯着他细嚼慢咽的嘴巴。
水红的唇瓣轻轻抿起,腮边鼓起一个小包,他咀嚼得很慢很轻,像是在完成一件至关重要的仪式。
齐浩的喉结无声滚动。
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又柔软地像一只吃草的小兔呢?
他忍不住想,要是用手戳一下那白嫩的脸颊,会不会陷进去一个小坑?
等五个汤圆全部咽下肚,外面的天色都快黑了,所有饭菜已经凉得不能再凉。
湘恕喝了口水润润唇,忽然开口:“还想吃。”
齐浩双眼发亮,一下凑过去:“什么,你想吃什么?”
湘恕静静地看着他:“汤圆,不要黑芝麻。”
话音未落,齐浩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收好桌上的餐盒,一把捞起饭卡和手机就准备下楼。
湘恕拿起手机,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其他菜也别浪费。”
齐浩已经拉开了房门,半个身子探进走廊,兴奋的嗓音从门外飘进室内:“没事,你等我回来,吃不下的我吃!”
咣。
门关上了。
走廊里响起他咚咚的脚步声,一路轻快地跑下楼。
湘恕转了下手机,神色淡漠的拨通一个号码:“上来吧,人走了。”
不到半分钟,韩天磊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黑色紧身半袖愈发显得宽肩窄腰,脖子上叠戴的项链闪闪发光。
他一推门,就看见湘恕穿着睡衣坐在椅子上玩手机,双腿交叠,姿态闲适,屏幕的冷光勾勒出他清晰秀美的五官轮廓,愈发像只窝在沙发里的猫。
韩天磊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宝贝儿,就这么迫不及待?”
湘恕淡淡道:“你说有急事联系我,就为了说这句废话?”
韩天磊摊了摊手,状似无辜地往前凑,一边指着自己的右脸说:“谁让咱俩这么有偷情的感觉呢。来啊宝贝,香一个。”
湘恕冷脸:“我是不是没扇过你?”
韩天磊倒是脸皮够厚,刚在美人面前讨了个没趣,还一门心思往湘恕身边挤。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小方块挤在4x4的棋盘里,数字各异,各带一张笑脸。
湘恕往左一滑,两个192的方块滑在一起,“噗”地蹦蹦跳跳凑成一个384。
韩天磊挠头:“你还喜欢玩这个?”
“打发时间。”
湘恕摁灭屏幕,锐利的眉目抬眼间对上他:“我的时间不多,你最好有话快讲。”
半个小时前,齐浩还寸步不离地守在宿舍,偶然间,湘恕余光扫见自己的手机闪了闪。
消息来自韩天磊。
“有急事,单独说。”
湘恕没有立刻答复。
他熄灭屏幕,把手机扣在膝上,目光落在齐浩忙碌的背影。
不光餐盒要摆成一排,挨个揭开,连纸巾也要叠成规整的方块。
仿佛只有这样郑重其事,才能证明自己的不可或缺。
现在,齐浩的态度十分明确。
就算再不讨喜,也摆明要把湘恕与蒋勋相关的一切都彻底隔离开。从他身上,湘恕再难获取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或许他相信,于则被抓,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但对湘恕而言,这一切还远远没有结束。
“我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两年前在一教的天台……我听见你和别人大吵一架,还提到了那个什么蒋的名字!”
两年前。
这个时间太微妙了,刚好卡在蒋勋失踪前夕。
湘恕那敏锐到可怕的直觉告诉他,必须再次见到于则,这个两年前和他争吵的人,或许就是蒋勋死亡事件的关键。
可现在,韩天磊站在他面前,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却隐隐有些发白。
湘恕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极为不好的预感。
韩天磊深吸一口气,一手反复捻着自己的耳钉,声音发颤。
“于则死了。”
“什么?”
湘恕瞳孔压紧,表情略过一丝异样。
死了?
为什么?
宿舍瞬间被一股可怕的死寂笼罩,韩天磊烦躁地捋了一把头发,面色凝重。
据他所言,他家里跟上面关系不浅,昨天专程跑去警局作证,就是想利用这层关系给警局施压,把于则的罪名作死作实。
可就在他离开警局后,今天凌晨,于则因抢救无效,死在了医院里。
韩天磊觉得离奇,于是找人调出事发现场的照片,没想到只看了一眼,立马跑到墙角吐了个干净。
“妈的,那群傻逼不知道干什么吃的,也不知道提前跟我说一声,小爷刚他妈买的新鞋……”
他手指颤抖,像是需要什么锚定心神,从烟盒里匆匆摸出一根烟。
湘恕冷眼一瞥,是那种中看不中抽的细烟卡比龙。
“全身的皮肤,从脸到胸口到小腿,全都被挠烂了,十个指尖磨得露出骨头来……你能想象吗?操,真他妈中邪了。”
他把烟叼在嘴里,几乎把烟嘴咬扁。
“官方报告说是心源性猝死,讲人话就是吓死的。可他当时被管控在医院,门口的警察轮班值岗,什么玩意儿能把他吓成这样?”
多么熟悉的死法。
简直和入狱后死于心脏病发作的前校长一模一样。
韩天磊转头看向窗外,仿佛是从他描述的场景中脱身,短暂地喘一口气。
夏虫长鸣,暮色四合,窗户被映出一片浑浊的橙红。
然而,湘恕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你要跟我说的,恐怕不止这些吧。”
韩天磊叼着烟一愣,随即认命般地低头哂笑。
“妈的,你怎么变得这么聪明了?真不像你。”
说完,他摸出手机,调出来一张照片,劈手甩在湘恕面前的桌上。
“于则死前,留下了一条死亡讯息。”韩天磊眉头紧锁,声音低哑。
“内容不多,但是我想,指向性已经足够明确了。”
湘恕低头。
照片明显是对警方证物照的翻拍,是一台摔在地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和键盘折成一个明显无法修复的角度,裂纹从中心四射蔓延。
键盘上,满是密密麻麻的飞溅状血迹,只有三个位置上,出现了人为摁上去的指痕。
x、g、m。
湘恕盯着那三个字母,瞳孔蓦然缩紧。
gxm
——郭晓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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