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惊喜?
“现在还不能说,说了就不叫惊喜了。”蒋勋的声音里藏着憋不住的笑:“对了,你喜欢明信片吗?我想买些好看的寄给你……”
湘恕皱了皱眉,有点烦。
烦这种“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的语气。
好像真有什么了不起的东西要送给他似的。
他能给什么?
比赛的奖金?几百块,几千块?
够买什么?
心里的无底洞空荡荡的,什么都填不满,任何东西囫囵丢下去,只能听见几声回响。
湘恕忍不住在心里祈祷。
如果……能出现一个奇迹就好了。
不知何时,风停了,燥热淤积在房间里,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叫他心里更不痛快。
湘恕恹恹地回过头,忽然发现——
窗帘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小恕,你在听吗……”
透过电子元件的传播,蒋勋的嗓音变得失真而沙哑,像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传上来,带着腐朽的泥土气。
湘恕骤然睁大眼睛,一动不动,像只在草丛里瑟瑟发抖的幼兔,被天敌的目光钉死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风起,洁白的窗帘被吹得发起,鼓胀如帆。
风停,窗帘落了下去。
可是,它没有贴回墙上。
布料下突兀地鼓起一个形状,头、脖子、肩膀……
一个“人”的轮廓清晰可辨,每一处起伏都像有人藏在布料底下,用身体一点点撑起。
它不躲不避,反而将头微微歪斜,脖子也愈发向前长伸,将四周的布料拉扯到近乎透明,薄得能看见底下某种灰白的东西轻轻起伏。
仿佛下一秒,就会冲出这层吹弹可破的禁锢!
尖叫撕破了宁静的夏夜,湘恕后知后觉才发现,那叫声居然出自自己。
这一秒被无限拉长。
那颗头颅每伸长一寸,周围的寒气就更逼近三分!
就在那股阴冷的腥气几乎与他贴面时,湘恕猛地睁开眼——
一切消失了。
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314宿舍里,舍友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中起伏。
窗外,夏虫在无休止地鸣叫。
湘恕“蹭”地坐起来,一阵头昏脑涨。
后背的睡衣已经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他整个人像刚从冰水里捞上来一样,从头到脚,冷得彻骨。
梦。
只是一个梦。
眼前一片模糊,湘恕眨眨眼,神色淡然地抹去眼眶里溢出的泪,然后慢慢躺了回去。
天花板在黑暗中扭曲出古怪繁复的纹路,像无数张被揉皱的脸,叠在一起,沉默地俯视着他。
又是一个原身视角的梦。
有一瞬间,湘恕想起了进入副本第一夜,被系统任务强制参加的那个招鬼游戏。
他提出的问题是: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现在,他见过了在地下室四肢爬行的女人、死而复生的郭晓曼、窗帘下的人影后,湘恕终于明白了这个“题眼”的意思——
“做噩梦了?”
一个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平白无故地,湘恕浑身一僵。
不为别的,而是这个声音太过熟悉了。带着笑意的温柔、一退再退的纵容、哄他时放软的语气……
是蒋勋。
可他已经死了啊?
湘恕猛地扭过头。
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影。
太黑太暗看不清脸,但看轮廓,却是个女人。
长发披散,垂在脸侧,红裙堆积在膝上,像一滩凝固干涸的血。
那只苍白骨感的细手正拿着梳子,一下又一下地对着镜子梳头,动作缓慢而均匀。
梳齿划过发丝的沙沙声,在寂静中被放大数倍,像某种多足的爬虫在沙地上蠕行。
湘恕盯着她。
凉意从尾椎骨噌地窜上来,沿着脊背一路攀升,所过之处汗毛倒竖。
“蒋勋”的声音还在继续——
“怎么了?”
“你不是想去海边吗,不是想跟别的男人厮混在一起吗?”
沙沙,沙沙。
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小恕这样水性杨花的孩子,是会遭报应的。”
梳子停住了。
“你不该回到这里来。”
女人纤细的手臂一顿,手肘霎时扭转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然后头颅倒转一百八十度,像个生锈的螺丝,直接与湘恕四目相对!
那一瞬,湘恕看清了她的脸。
五官是颠倒的,眼睛在上,嘴在下,嘴角撕出向下倒勾的弧度,如同一道被缝歪的伤口。
强烈的反胃感冲击着他的神经,胃里翻涌着一股酸液,几乎就快顶到喉咙口。
湘恕低头一看,黑色的头发正像蛇一样涌进他的嘴里,往他喉咙里钻,往食道里钻。
滑腻、腥冷、带着潮湿的腐臭……仿佛誓要侵占他身体的每一寸空隙。
他快窒息了——
颠倒的嘴里爆发出一声尖啸:
“还给我!!”
……
橙红色的夕阳像一层蜜糖,顺着窗框徐徐淌下,被分割成斜长的方块,一格一格地铺到床脚。
落日西斜,窗边二层的单人床上,湘恕面色苍白,悠悠转醒。
看到天花板的瞬间,他立刻警醒,手下意识去摸胸口的吊坠。
指尖触到一片空荡荡的衣料,恍然一顿,想起吊坠早些时候已经被自己取了下来。
手伸进裤兜,指尖却先触到一种陌生的质感。
温热、光滑,像一颗被体温捂暖的小石子。
湘恕从床上坐起身。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人。
没有电话那头的蒋勋,没有窗帘后的人影,更没有床下梳头的女鬼。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像无数细小的星辰在寂静中旋转。
一切都宁静而美好。
他做的是个梦中梦。
耳边仿佛还残留着那句“还给我”留下的余音。
湘恕把吊坠套回脖子上,低头端详摊开的掌心——
一颗晶莹剔透的红珠躺在那里,直径不到一厘米,像是玛瑙,又像是琥珀,说不清是什么材质。光线穿过它,在掌纹上投下一小片殷红的光斑。
为什么会无故出现在自己兜里?
红珠的样子看上去十分熟悉,湘恕一怔,忽而伸手摸向自己的耳垂。
果然,指尖触到一种相似的感觉。
他立刻从直播系统中调出摄像画面,轻轻侧过头。
屏幕里,余晖勾勒出他侧脸清晰的轮廓,眼尾上挑,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耳垂小小的、薄薄的,也坠着一颗相似的红珠耳钉,被光映得透亮。
他把指腹贴上去。
奇怪。
指尖传来一阵不该有的搏动。
咚咚,咚咚。
仿佛在回应他的触摸,又像是某种生物尚未成形的胚胎,在隔着透明的壳,轻轻叩击着这个世界。
叮咚!
脑海中骤然响起一道熟悉的提示音,湘恕定了定神,低头看向眼前悬浮的直播界面。
“直播中”三个黑体加粗的字一如既往挂在视野右上,看到他清醒,满屏的弹幕顿时蜂拥而至——
“卧槽,主播终于醒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也不枉我看着主播的睡颜下了两天饭嘻嘻。”
“闻讯赶来!这就是那个实习期就打封了一条攻略线的主播??”
“好像和想象中不太一样啊……”
“+1,怎么看上去……”
“像个小白脸啊!!”
湘恕读到此处,眯眼一笑,腾出手,把提到“小白脸”三个字的弹幕挨个拉黑。
“家人快跑!我靠我的大号一秒就没了!”
“懂了,不能说那三个字。”
“渣男,还我大号呜呜呜!”
“老婆你不仅长得蛇蝎,脾气还这么硬,我真是爱死……(该用户已被踢出直播间)”
毕业了一大批观众以后,湘恕的心情瞬间好转不少。
抬眸间,面前忽然弹出一则红色的系统通知。
【尊敬的实习主播湘恕,衷心感谢您在本公司实习期内所付出的努力与▇▇!我们荣幸地通知您,您已在[燕大地下室连环失踪怪谈]中达成“于则线封锁”成就!
经研究,公司决定给予您以下奖励:▇▇▇▇▇▇▇▇,发放方式为稍后当面发放,请保持通讯畅通与人身安全!】
“于则线”?
这个说法,倒像是某些情感攻略游戏。玩家在攻略角色a时,就将对应的支线简化称作“a线”。
这么说,自己的任务算不算以另一种方式完成了?
湘恕偏头看向任务栏,那行字没有任何变化。
【主线任务:调查蒋勋之死的全部真相。】
他挑挑眉,看来判定还真是严格。
系统是在用这封邮件告诉他,虽然抓到了于则,但自己并没有获取蒋勋之死的“全部”真相。
于则只能算个支线,额外完成发放奖励,但并不纳入通关评定。
看来,偷懒计划失败了啊。
湘恕托着腮,眸光深不见底,食指轻轻轻点了点下颌。
正在这时,眼前一闪,又一条系统通知弹了出来。
【特别提示:
1.本奖励仅限本人签收,不可代领,不可转让,不可退换。
2.当面发放过程中可能出现短暂不适、记忆模糊、感官错位等现象,属正常情况,请勿惊慌。
3.如您在发放开始后三分钟内未完成签收,系统将自动启动“二次发放流程”,届时服务人员将采取更直接的方式与您会面。
4.本通知发出即视为送达,无需回复。
“角色线封锁”成就已达成,▇▇▇▇已解控。
再次恭祝!
愿您继续在“真心为你”的舞台上燃烧自己!
真心为你无限娱乐公司
人力资源部】
又是那些被涂黑的方块。
不仅出现在他异能副作用的描述中,连系统邮件也发生了类似的情况。
它在遮掩什么内容?
“当面发放”是什么意思?
被“解控”的又是什么东西?
所有疑问的背后,仿佛潜藏着一个庞然而不可直视的巨物。
湘恕默记下每一个字,然后抬手关闭了通知。
他忽然注意到,弹幕的数量比起之前,似乎翻了好几倍,滚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快要看不清。
怎么回事,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直播间发生了什么事么?
“所以,主播现在还穿着吗?”
“我靠这就是天生魅魔圣体本人吗,啊啊啊看过来了看过来了……”
“长成这个样子,谁知道私下里玩得有多花。”
“嘿嘿老婆,真是*透了。”
湘恕:?
他一脸莫名其妙,但还是展现出了惊人的礼貌与涵养——挂在脸上的假笑十分标准,但凡换做于则这种不会看脸色的,早已喜笑颜开顺杆就爬。
“打扰一下,请问各位都是从哪找过来的?”
弹幕秒回:
“切片啊。”
“啊啊说话了说话了!”
“老婆让我亲亲你的腿木马>3<”
“上面的死变态滚开啊,主播是我的!”
湘恕微笑:??
好在此时,一位心地善良的观众发来一个链接。湘恕点开,视野右下方弹出一个小窗。
【点击就看!手术室囚禁play丝袜福利大放送!】
发布人:真心为你商务助理-g
封面上,正是那晚自己躺在手术椅上,被于则割开裤腿的画面。
惨白的灯光,撕裂的布料,裸*露的大腿上裹着那层轻薄的白丝——构图、光影、角度,样样精准,简直是某部三流涩*情电影的宣发海报。
湘恕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嘴角微微抽动。
g小姐,你想死吧?
穿丝袜只是为了利用“女装癖”异能增加幸运值。
这帮货到底懂不懂啊喂(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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