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城到武陵，前后一共两千余里，中间途径四十六个驿站，白盛也当年随爹娘扶灵走了整整五十五天。
而从镇南打回京城，万里之遥，中途路过二十一个州府，白盛也从镇南起兵，由最初的不足万数的肃王府兵到如今的几十万大军，用了尽十年的时间，先渡长江再过黄河，从昭武末年打到了岐阳年，艰难攻克中州后，如今才终于兵临城下。
宫中的龙椅上换了皇帝，富庶的京城也早已物是人非，繁华不再。
城外，镇南军的大营连成一片，黑压压的从正阳门一路好像快要铺到西山脚下。
中军大帐内，炭火烧的正旺，十几个身穿重甲的大将围坐在沙盘前，上面的雍畿已经被红绳围了三圈，众人的眉宇在火光中，尽是一种“终于走到这最后一步了”的难以遏制的兴奋。
他们离成功就差那么一点了。
但也就差了这么一点。
镇南军的三路大军已经围困雍畿足有五日了，但是：“启帝这狗贼就是不顾百姓死活，也要死撑着不开门，”一个声音粗狂、体型如小山的将领拍着桌案，震的茶碗哐哐响，“依我看，不如明日拂晓全军压上，我二营愿当先锋，用投石车轰他娘的！”
“不行！”军师周维桢出声表达了反对，“京中有百姓数十万，老弱妇孺不知凡几，一旦强攻，他们怎么办？我们起兵，举的是救世之剑，为的是诛杀暴君，解民倒悬，如今岂能本末倒置？”
吕危崖斜了他一眼：“说人话。”
“这十年，天下没有一天不反的。从英宗到末帝，两代皇帝没一个好东西，加三饷，征民夫，杀朝臣如割草，天下民不聊生。反旗由南到就像野火，可最后烧到这京城的，只有我们镇南军。为什么？因为我们足够强吗？不，因为我们足够谨慎！”周维桢是真的不想再徒增无辜的伤害，也是真的不想功亏一篑。
他闭门造车数年的屠龙术，到底是纸上谈兵，还是真的小有所成，就在这临门一脚了。
“城高池深，守军至少十万，你觉得强攻我们会死多少弟兄？”这些人里有吕危崖这样从镇南就跟在白盛也身边的，也有周维桢这样从各地来投的义士，一路打一路扩军，才终于有了今日的规模。
眼瞅着就要赢了，谁会舍得让自己的同袍倒在黎明之前。
这个理由让所有人都短暂的沉默了片刻。
直至另外一个与大启皇族有仇的女将开口：“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干耗着？我们这一路打到这里死了多少人？现在仇人就在眼前，你让我等？”
“你的仇人是英宗，英宗早死了。据说这启帝疯的厉害，连英宗都开棺剥皮抽筋，挫骨扬灰了。”
账内争执声此起彼伏，只有主位上身形挺拔的白盛也一直沉默不语。十年了，他一路向北，名字从养父肃王非觉得贱名好养活的狗蛋，到他在看到《南山有白》时坚定觉得自己就叫白德音。乐只君子，德音是茂。
身上的旧伤再添新疤，眼神也从最初的激昂变得深沉如渊。在他抬起手的那一刻，整个大帐就瞬间恢复了安静。
“我们不仅要赢，”白大将军开口，声音不高，却能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中，“更要赢得漂亮，这京中的每一块砖，每一个人，将来都是我们的子民，强攻，是下策。”
话音未落，账帘外就有斥候紧急来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报！大将军，京中……京中好像降了。”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好像？”
斥候咽了口吐沫，才继续道：“从城楼上射下了一封箭书，启帝表示他可以开城投降，但要、要先与大将军亲谈。”
说完，他就奉上了那封箭书，信上只有寥寥数语，上面的书法字迹是出了名的好看，但字里行间也是出了名的近乎癫狂的疯劲儿。
他问白盛也，你敢不敢只身来茂陵见朕。
吕危崖皱眉：“不对，大哥，十分里有十二分不对，这里面绝对有诈！”
白盛也捏着信的手却死死的停在了“茂陵”二字上。经过这些年的战乱之苦，早已经没多少人还记得曾经惊才绝艳的霍太子，但白盛也记得，从肃王第一次与他提起这位闻茂，他就记到了今天。
没有什么为什么，想记就记住了。
与这位霍太子有关的记载实在是太少了，据说是因为生前颇受英宗忌惮，死后被英宗以随葬为名，把很多与他有关的东西都封进了陵寝。
周围耳边还是乱糟糟的争执，但有志一同的是，没有多少人同意让白大将军去冒这个险。
但白盛也还是去了。
因为……
***
这辈子。
岁丰十一年末。
“这个暴君是我吧？”闻茂茂并不是第一个发现另外一个世界的白盛也留下的残影的，第一个是晋王闻关。白盛也当时根本没打算跟他透露什么，但闻关自己就已经通过那些来自后世的礼物猜了个七七八八，两个世界，反差极大的礼物，只能说明他在两个世界拥有南辕北辙的口碑。
再加上陈九锡藏的还是不够及时，让闻关看到了大启末帝的字样。
那反推一下差不多就能猜到了。
他能够当皇帝，只能说明闻茂茂不在了，否则他绝不可能越过他去坐上那张龙椅。
“为什么不能是吴王闻蒙正？”
闻关给了白盛也一个白眼。
好吧，虽然两个世界的闻蒙正过的是截然不同的生活，但再苦大仇深的填鸭式教育，顶多能把一个六十分拉到八十五分，再怎么也不可能玩得过一百分的闻关。
“我就知道，我不会成为一个好皇帝。”虽然在闻茂茂面前装的很好，或者说闻茂茂在的时候，他确实还有善良的一面，但内心深处闻关其实还是那个极度厌人症的他。他就不喜欢人类，而他都活的那么痛苦了，凭什么还能指望他善待他人。
但白盛也说的却是：“不，你曾经很努力的想过要当过一个明君。”
闻关：“？”怎么可能。
晋王当时正在府上极力抢救他半死不活的花草，嗯，这些年了，虽然关关的养花技术有所提升，但偶尔也会出现一些失误。就在这样的百忙之中，他都不忘斜了一眼白盛也：“你觉得我会信？”我凭什么要当一个好人？
“因为你是霍太子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
古代的毒药没有那么多见血封喉的，虽然药石无用，但上辈子的闻茂茂还是尽可能在死前留下了安排。好比他死了，他大舅大概还有希望放出来，等二舅从北狄赢了回来，他们就有翻盘的希望了，以及最重要的，自减兰被他强行放出宫后，他已经信不过身边的任何人，只能拜托关关，照顾好他的阿娘。
“还有呢？”闻关看着病榻前已经没有一丝血色的闻茂茂，强忍着心中的情绪说，“一口气说完吧，以你的性格，不可能只放心不下这些。”
那闻茂茂放心不下的可太多了。
他在朝野上下的势力臣属……他东宫的门客内侍……甚至是他出宫在京郊庄子上遇到的农户……
从减兰到杜听川，从沈思齐而二吴……
一个个名字从脑海闪过，但闻茂茂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对关关摇了摇头。因为那些是他的责任，不是关关的。也因为他最放心不下的名单上，除了阿娘与舅舅，最前面写的一定是关关的名字啊。
他知道，如果是他死前拜托的，关关哪怕拼上自己的命也一定会去完成，可是关关凭什么要为了他的梦想拼上自己的全部呢？
所以一直到闭上眼睛的那一刻，闻茂茂都没有再说一个字。
但就像闻茂茂了解闻关一样，闻关也了解他。
闻关先是阻止了霍贵妃不管不顾的去找英宗拼命，再费尽心力救下了闻茂茂在诏狱中饱受折磨到失去了一双腿的大舅霍气传。两人一边暗中谋划谋逆的大罪，一边开始时常神志模糊的霍贵妃满世界的寻找良医。
最后英宗那个畜生好不容易死了，霍大舅却因为不良于行，缠绵病榻，几乎已经没有办法再重回朝堂。
闻关作为继承人出来主持大局。
一直到这一步的时候，他都是想要好好当一个皇帝的。他想要实现闻茂茂的理想，想让百姓吃饱饭，想把这个早已经千疮百孔的大启重新缝缝补补起来。
这也是为什么英宗的谥号是英宗，只是略显阴阳怪气了些，而不是其他真正意义上的恶谥。
因为闻关当时还想当一个明君，想让国家正常的周转下去。他为了走常规程序把早逝的霍太子追封为帝，和群臣展开了长时间的博弈与角逐。最后以双方各退一步，霍太子追封为帝，英宗保留了英宗的谥号为结束。
双方对于这个结果都不算特别满意，但也勉强能够接受。
然后就是兢兢业业的两三年。
但是想要大启重新走上正轨，谈何容易？歧阳年的大启是什么样的大启呢？国库空了，臣心散了，朝廷的信用早已经破产，老百姓在小冰河期的持续加持下，饿的都快要没办法维持人形了。
而前面几场接连的浩劫，也已经暴露了大启的外强中干。
大启次次都是残胜，靠着霍家两代人爆种。现在霍家已经没人能再为启帝拼命了，那他们为什么不能试试呢？于是，天下揭竿而起，群雄逐鹿。
闻关整顿的心力交瘁，也只是勉强止住了大启愈演愈烈的颓势。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那个不远万里的声音。
【对哦，宿主，我明明该升级了，怎么什么能力都没有新增？好奇怪哦。不过没有关系，我们的主线任务还是没有变的，那就是救百姓于水火，开创一代盛世。只要你完成了任务，想要达成什么愿望都可以哦。】
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第142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一百四十二天
是的，闻关在 666 升级到一定程度之后，就能够听到它的声音了。
也不知道这是一个系统bug或者怎么样，反正两辈子的闻关就是突然便能够听到了，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比闻茂茂更早发现另外一个白盛也的原因。
就在太庙冬至祭典的那一日，他听到了一个不属于他的声音。
闻关当然不可能一上来就轻易相信一个什么莫名出现在自己脑海里的声音，所以他观察了闻茂茂的布老虎很久，并终于抓住了它姿势不对的一次停顿。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从无为殿告退之前，先顺手给闻茂茂的小老虎摆回了他一开始进门时的姿势。
666：【！！！】
他到底有没有发现我？那一整天，666都快被这倒霉晋王给吓够呛了。
但关关却心情很好，溜溜达达的回了自己的晋王府，一边挽袖开始侍弄他的宝贝花草，一边对已经跟着观察了他好几天的、另外一个世界的白盛也说：“看够了吗？看够了就来聊聊吧。”
闻茂茂猜对了，不管是哪个世界的白盛也，都不可能伤害他的，哪怕只是白盛也留在系统里的一道残影。白盛也在出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闻茂茂的安全，只是他出现的时间段实在是有点超乎预料，没想到最不稳定的启帝已经这么大了，那自然是要先保证启帝还在可控范围内。
“看来上辈子的我做的很成功。”闻关却很满意，笑眯起了一双人畜无害的眼睛。
就像白盛也忌惮闻关一样，闻关也在忌惮着眼前这个不知道来路的白盛也，毕竟爱是很容易让人变得疯狂的，他必须得确保对方也有顾忌的东西。
***
上辈子。
茂陵在雍畿北郊的山麓上。
依山傍水，风景如画，确实是一处长眠的好地方。就是陵寝的规模有点小，毕竟它本该是一座太子陵寝，还是在启帝登基后才成为的帝陵，重新开始扩建。
茂陵扩了一年又一年，白盛也单刀赴会这一天，工程看起来好像都没有停下。
疯子，这启帝真是个十足十的疯子。
敌人的几十万大军已经压境，他看起来却好像只在乎这座帝陵能不能变得更好。
山路实在有些崎岖，白盛也走到后面干脆就下马自己往上走了。越往上，松柏越密，白盛也越觉得眼熟，就好像似曾相识，又好像他从小已经去了无数遍，闭着眼也能走到。
那他确实应该觉得熟悉的，因为这里的整体布局都是仿照着皇宫重新建立的。
阳光无声的穿过树梢，白盛也一步步的拾级而上，脑海里与之相对的画面也越来越多，有初次见面，闻茂茂半藏在霍贵妃的身后，只探出头对他露出灿烂笑脸的一句“表哥”；有熟悉之后，闻茂茂骄傲的给他展示他的小猫馒头；还有更熟了之后，霍贵妃突然袭击儿子的违禁糖，白盛也却在自己口袋里摸到后，闻茂茂拜托拜托他的样子。
站到“东宫”门口的那一刻，他终于回想起了离京的那一天，三皇子闻茂茂紧紧搂着他的脖颈，说出的那一句“白盛也，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啊”。
他是那样的舍不得他。
而他也承诺了他一定会回来。
666一脸惊喜：【宿主，你恢复记忆了？】
目的地也终于到了，白盛也远远的就看见了一道在那里久候多时的人影，对方真的一如他的承诺，也是孤身来的。
那人身形很高，穿着玄色的旧袍，没有冠冕。开口就是：“你恢复记忆了？那真是太好了，能省我不少事。我就不用再做什么自我介绍了吧，我是……”
“二皇子，闻关。”白盛也准确叫出了对方的名字，“茂茂最好的朋友。”
他怎么会忘了呢？
在初次见面时，闻茂茂对他说，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哦，他叫关关。
他才是茂茂最好的朋友！
两个最好的朋友多年再见，还是那么的“默契”。
当初，在多次确认了明君系统是真实存在，且拥有他的人很可能是失踪多年的白盛也后，摆在闻关面前的有两条路，一、以防万一，直接杀了还没有发育起来的白盛也，以免他对闻茂茂的大启造成威胁；二，把白盛也强召回京，想办法让明君系统为己所用，如果对方真的敢出现的话。
最后，闻关选择了最为疯狂的第三条。
站到白盛也和系统的对立面。
因为明君任务也是有明君值的，闻关猜测这个明君值会直接和实现愿望大小的能力挂钩，而再不会有比结束一个暴君统治的乱世的开国明君更大的丰功伟业了。
也因为……
霍气传死了，霍太后也死了。
闻关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再没有人能在他忍不住接受心中的那个蛊惑时，拉他回头。
大启已经烂透了，不如彻底毁灭再重建，还能顺便帮助白盛也完成任务。
而既然什么愿望都可以，那为什么不能是让闻茂茂复活？
闻关为此进行了种种准备，准备逼着白盛也这个宿主在完成任务后，只能选择这一个愿望。好比他其实绑架了白盛也的养父肃王。
只是他没想到，就像白盛也有恃无恐敢孤身一人赴约，是因为他对自己的身手有足够的自信，不要说闻关真的只是自己来的，哪怕这周围都埋伏着弓箭手，白盛也也能保证自己可以取敌首级，杀了暴君，结束乱世。在回想起一切之后，白盛也比闻关还要敢想。
复活闻茂茂能解决什么呢？
闻茂茂熟悉、喜欢的人几乎都已经死了，在这样鱼死网破的胜利面前，活下来的那个才是更痛苦的那个。
他为什么要复活闻茂茂回来受苦？
然后，白盛也又在开国皇帝这个位置上奋斗了几十年，因为想要成为明君不只要有攻城拔寨、毁灭前朝的能力，还要能在百废待兴中，让一个保守苦难的国家重新走上正轨。在终于成功的那天，白盛也也终于说出了他的愿望，他想要改变历史，让一切重来。
“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啦，】系统的声音有些为难，【但在实现这个愿望之前，我必须和宿主说清楚，这样一来，宿主可能就要失去当开国皇帝的机会了哦。而且，我只能让一切重开，改变一件历史，不能让宿主带着记忆重生，也没有办法保证事情的走向。】
可能会变好，也可能会变得更糟，当然也可能会一沉不变，最后还是这样的结局。
【宿主，你真的确定要这个愿望吗？】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白盛也也要试试。
【可以，那您想要改变的历史节点是？】
“我希望闻茂茂能够提前拥有系统。”
666：【！！！】
白盛也不相信任何人，不管是他自己还是闻关，都不如让闻茂茂掌握主动。毕竟不管是他，还是闻关，都可能变成一个不管不顾的疯子。但让闻茂茂拥有系统就不一样了，哪怕一切还是无力挽回，至少闻茂茂还可以依靠系统活下去。
在与系统分别之前，白盛也留下了这段影像，对系统说了最后的嘱咐，告诉闻茂茂，好人不偿命，祸害遗千年，这辈子不要那么好说话了。
……
“所以，明君系统就这么变昏君系统了？”白盛也没有给闻茂茂透露太多上辈子的事，只是解释了一下他为什么把系统给闻茂茂，而闻茂茂正一脸微妙的看着自己两辈子看起来都不是很聪明的小老虎，你就是这么理解白盛也最后的话的？
当一个坏人？
小老虎仰着头，一脸茫然的看看闻茂茂，再看看白盛也，cpu都快烧了，我，有两个宿主？
“明君任务已经完成了。”白盛也只能努力为自己过去的搭档解释，“你们根本不用做任务，那个任务只是个让系统合理留在这个世界的幌子。系统奖励倒是真的，都是我给你准备的，喜欢吗？”
哪怕是幌子，白盛也也不想闻茂茂被所谓的明君框住一生，如果可能，他觉得像闻关那样也挺好的，至少随心所欲的很快乐。
“系统想要继续滞留在这个世界，就只能打开低功耗模式，算力可能有点低。所以我特意在系统里留下了这段影像，进行补充解释。”
简单来说，就是白盛也生怕闻茂茂用不好系统，贴心的给他留了个使用说明。
也可以理解为是钻系统漏洞。
虽然他不能存在很久，却足够他把闻茂茂未来可能踩的坑都跟他说清楚，帮他提前规避。不过目前来看，哪怕没有他的提醒，闻茂茂好像也都神奇的规避完了。
连英宗那个畜生都不知道为什么早早就死了。
“理论上来说，应该是很好解锁我出来的。毕竟后台数据666都可以自己调整，随随便便涨一下数值就行……”
然后，白盛也看到了闻茂茂和666做的假账。
“……你们俩连做假账都做的这么保守吗？”
这个明君值又是怎么回事？！
第143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一百四十三天
这一晚闻茂茂睁眼时，看到的就是皇后白盛也了。
同样的身姿高挑，同样的眉骨高耸，甚至连看着闻茂茂的眼神都是差不多的复而又见 喜悦，可闻茂茂就是知道，眼前的这个白盛也才是他的白盛也。
武器监出品的自鸣钟刚过三响，白皇后就仗着对皇宫的熟悉，以及对自家小表舅霍冰河排班逻辑的揣测，摸入了皇宫。乘奔御风一般，最终悄无声息的停在了西暖阁外廊檐下，并不出意外的，看见了玻璃窗内暖黄的光。
他在心里记下了一条条守卫漏洞，准备明天就去内阁跟他大舅告状。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白盛也一边微微皱眉，一边熟练的给闻茂茂取过了寝衣换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换季，亦或者太操心劳累了，闻茂茂比之前瘦了些，至少白盛也觉得他瘦了，他甚至觉得寝衣都有些不合身了，穿上之后明显更加松垮。
闻茂茂打了一个困倦的哈欠，自然而然的搂上白盛也，把头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头发就这么松松散散的垂在一旁。
他用一个问题回答了白盛也的问题：“你的喜服缝的怎么样了？”
白盛也看起来有些丧气。
闻茂茂刚想安慰他，没有关系，朕猜到了，朕之前就命针工局准备好了备选，好几套，你可以随意从里面挑个你喜欢的。反正闻茂茂觉得喜服都长得差不多，尤其是男人的，真的很难有新意，对于他来说穿什么都一样，那不如穿一个会让白盛也开心的。说真的，让他穿白盛也不算成功的作品，都可以。
但白盛也却已经装不下去了，在把闻茂茂安安稳稳放入暖阁隔壁的高床软枕上并自己也随之一起倒上去的时候，他在纱幔下的眉眼就已经满是神采飞扬。
“我是谁？我可是……”
“斩烛龙？”
“……我想说我可是你的皇后来着，不过，斩烛龙也行吧。”白盛也凑上前，一脸压不住的兴奋，“我就是想来跟你说，你的喜服绣完了，特别成功。”
连金线都专门不嫌麻烦的劈成了五股，只因为这样修出来的龙鳞才会格外细密。
闻茂茂的手还搭在白盛也的胳膊上，百无聊赖的摸了摸他常服上的纹路，几次欲言又止，半晌，还是夸了句：“你有这份毅力，干什么都会成功的。就是，喜服呢？朕以为你是打算拿来让朕看看？”
白盛也诡异的陷入了沉默。如果这个时候说因为成功之后太兴奋了，满脑子都是要见到闻茂茂的快乐，反而把最重要的东西忘了，会不会有一点丢脸？
他此时半个身子几乎都已经非常大不敬的压到了皇帝身上，只能生硬的转移注意力，他说：“你闻闻，我今天熏的四弃香，你上回说最近很喜欢这个味儿。”
闻茂茂没动，因为白盛也已经自己凑了过来，他也任由了对方施为。
反倒是白盛也在近到不能再近的时候，忽然就停下了动作，鼻尖几乎要贴到闻茂茂白皙的颈侧，原本眼中含笑的神情都慢慢沉了下来。
嗅闻的动作更加仔细，就像是在辨认什么。
闻茂茂被他呼出的热气弄的有点痒，偏了偏头，问他：“怎么了？”
白盛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得寸进尺的又凑近了一寸，鼻尖蹭着闻茂茂百里透红的耳垂，整个暖阁都安静的仿佛要能听到他们彼此趋于一致的心跳。
“陛下今日……”白皇后终于开了口，声音压的极低，就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从喉头勉强挤出了这么几个字，“见了谁？”
闻茂茂一怔：“什么？谁？”
“臣说的是，”白盛也微微退开半寸，好在烛火中看清闻茂茂眼底的每一丝表情，他说，“您今日的身上，总感觉有别人的味道，离您很近。不知道是谁，但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很讨厌的人。”
白盛也就差跟闻茂茂直说，你离他远一点，这个世界上居心叵测试图破坏你我关系的人，很多的。
白盛也不会觉得闻茂茂身上出现其他人的气息是闻茂茂的问题，那就只可能是其他人的问题了啊。
或者应该这么说，这个世界上除了闻茂茂，哪儿还有好人啊？
闻茂茂最近摄入了大量的信息，这一天难得决定给自己的大脑放个假，不要说朝臣了，他连宫人都没见几个，他去哪里见其他人？还是近距离？啊，等等，白盛也的影像离开之前，好像确实靠的挺近的，但只是下意识想帮他拢一下垂落的发丝。
但也没成功啊。
影像也能留下气息吗？
白盛也眯眼，果然有人！
以及，是的，白盛也的影像就在今天，准确的说，就在白盛也进来之前，才刚刚离开不久。他的消失就像他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又毫无征兆。
他这晚最后一次来看了看闻茂茂。
送了他最后一件礼物。
那是一把追随他南征北战多年的旧剑，他说剑本身的价值啊、质地啊什么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您这么一剑下去，心胸都开阔了。”
别管开阔的是自己的还是别人，反正只要闻茂茂不受委屈就好。
闻茂茂：“……”果然还是他知道的那个白盛也呢。
就在闻茂茂想到这里的时候，一直任由闻茂茂走神的白皇后冷不丁问了一句：“你们聊了什么？”他的手轻轻的拂过了闻茂茂的发丝，但看起来更想扼住某人的脖子。
很神奇的，他们聊了很多……
政务。
嗯。
开国皇帝和中兴之帝之间的明君交流。
皇帝白把未来几十年他觉得好用、能用、勉强可以一用的人，列了个表格，储存到了666的备忘录里。从对方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家里有几亩田，田里有几头牛，一路写到了如何才能更好的拿捏对方。
让闻茂茂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皇帝白本来还担心开国皇帝永远是权力最大的那个，闻茂茂这个中兴之帝会有掣肘，还给他准备了不少更加激进的备选方案。结果却听闻茂茂一脸诧异的问：“周维桢还有这么桀骜的一面呢？找二吴办事，跟他们兄弟直说就可以了啊，没觉得哪儿滑不留手啊；咦，相柳竟然还是个执手遮天的大权宦吗？那他好厉害哦。”
那不是皇帝白第一次发现闻茂茂人格魅力大，却是他开始发自肺腑的觉得闻茂茂或许比更适合当这个明君。
他果然还是觉得大刀阔斧的上阵杀敌才更叫人畅快啊。
用人不用皇帝白操心了，那接下来就是国家的种种政弊，可说实话，如今的大启已经走的比在废墟上重建的盛朝还要快了，皇帝白只能问问闻茂茂接下来的打算，还用自己的经验给他参详参详这么做合不合适。
而闻茂茂的想法也很简单，他指了指自己宫殿的名字，无为而治。
“接下来朕大概准备让这个国家慢下来了。”文武之道，一张一弛，治国也一样。十余年的大整顿与扩张，民力必疲。此时转入无为，核心不是真的不再有所作为，而是让百姓休养生息，不再过多的折腾。
停征伐，减赋税，在让人口复苏的同时，也能将之前的度田、军改等成功转化为稳固的社会惯性，夯实国本。
大启之前发展的太快了，就像是一列高速行使的马车。
每个人都在紧绷着不断向前。
这也是闻茂茂准备的当昏君的最后一招了，能行就不行，不能行就真没辙了。他已经用强力重塑了大启的内在秩序，继续“有为”下去，臣下无力再完成更高的内卷，便只能揣摩上意，粉饰太平。也就很可能会滋生冗政。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明君明明建立了一朝的盛世，却很快就在下一朝由盛迅速转衰。
因为人不是机器，总有累的一天。
朝臣和百姓也一样。
“但这个时候想要转变也很简单，”皇帝白也是一点就透，“君主无为，而臣下有为。具体的政务制度还在照常运行，只是不再层层加码。皇帝超然于上，既能防止权臣在高压下结党，也能检验新政是否真正落地……”
皇帝白怔怔的看着眼前已经成长为一个合格君主的闻茂茂，笑着说：“我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帮你的了。”
那真是太好了。
他也就可以放心的消失了。
明明在留下这段影像之前，他准备了那么多、那么多想要跟闻茂茂说的话，可是真正到了这一刻，他反而很开心自己不用说这些。
他只是在最后说：“我今天回了一趟家。”
看见了他这辈子的爹娘，也看见了依旧康健的能骂人的阿爷，据说是朝堂上又跟死对头大李置了气。两个老爷子加起来一百多了，但依旧吵起架来像两个小孩，谁也不愿意先低头。
而更让这大启最能忍的一家人发愁的是，他们家的白盛也日后真的能当得了这个皇后之位吗？这到底是与陛下结亲，还是结仇？
又忍不住偷偷的有一点点开心，为他们家的孙子不是剃头的挑子一头热。
白老爷子开心完会再次捶胸顿足，说着什么忠君啊爱国的，就又要去给孙子加功课。
“我还看见了序也。”皇帝白眼中的笑意更多了，那个上辈子根本没有来得及长大的白家老二白序也，当时正在兢兢业业的悄悄给他大哥从厨房里偷吃的。就像之前白盛也每一次闯了祸被关祠堂禁闭时一样。
皇帝白专门还凑近去看了看，序也的眼睛更像阿娘沈知微，鼻子和唇瓣却像了两位舅舅，身量也高，就是看起来好像不怎么会打架的样子。
这在族学里不得被欺负死？
“私学，大启现在已经更流行上私学。”闻茂茂提醒着他两个世界的不同。
皇帝白：“那被欺负的就更大了啊。”在族学里，好歹还能用一句“我爷爷是白观山”来横走天下。去了鱼龙混杂的私学，谁理你啊？
闻茂茂不得不再次开口：“序也这辈子还可以巧妙的在作文里写——《我的皇帝表哥》。”
皇帝白一愣，然后一下子就笑了，是那种再发自真心不过的笑容，笑到最后眼角都开始带着泪花了，他说，真好啊，序也能生活在这个时代，真是太好了。
好到他都有点嫉妒了。
就像他一出现，闻茂茂不管他是不是更好的、更厉害的、更成熟的那个他，都还是更关心这个世界的白盛也。
因为那才是属于他的白盛也。
他喜欢的那个白盛也。
第144章 励志当昏君的最后一天
白皇后作为全世界正数第一的小方之人，很快就被闻茂茂哄好了。
因为这可是他的闻茂茂啊。
也因为……
提起皇帝白，闻茂茂就想起了白序也，想起白序也就想到了皇帝白最后对弟弟的评价。
闻茂茂本来还以为皇帝白会感慨没想到序也都这么大了，没想到他几次张口，最后说的却是：“他该减减肥了。”
“……国舅爷确实有点心宽体胖。”
此时此刻，面对一直等着他开口的白皇后，闻茂茂下意识的就说了这么一句。说完他其实就后悔了，怎么能这么说他的小表弟呢？序也听了该多伤心啊。虽然白序也在营养吸收方面，确实有些随爹。
嗯，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温润清正的大启第一忍人白大人，确实是个易胖体质。能够多年如一日的维持妻子沈知微喜欢的模样，只能说……这个就是爱情。
他真的堵上了一切。
百折不夺其志，万难不乱其心。
白盛也在这方面很幸运，随了两位舅舅的体质，但白序也就没那么幸运了。
其实从小就能看出端倪，白家二郎老实，但吨位十足。只是白序也比较想得开，在写过一篇名为《我那一生都没有吃过饱饭的老父亲》惊世大作之后，就痛定思痛，发誓绝不让自己过上在丰衣足食的年月还有饿死风险的日子。
白盛也一下子就被哄好了，他笑弯了一双眼睛，闷在闻茂茂的肩窝上，又重复了一遍：“嗯，臣这就回去监督白国舅减肥。”
不是弟弟的乐子实在是好看，而是他叫他的弟弟国舅欸。
闻茂茂也果然在第二天见到了被白国舅送进宫的喜服，那上面的龙纹果然绣的极精细，每一片的龙鳞都用了五种深浅不同的金线，层层叠叠的压着，仿佛真的要活过来一般。
与之形成惨烈对比的，就是白盛也给自己缝的喜服，前面写着敷衍，后面写着凑合看吧。
闻茂茂：“……姨母对此没说什么吗？”
白国舅模仿能力极强的回：“我娘说，他白盛也不嫌丢人，我们也不嫌。”
对抗路母子了属于是。
闻茂茂长叹一口气，单手支着下巴表示：“把金疮药带给你哥的时候，顺便跟你哥说一声，朕忽然也对缝制喜服有了兴趣，等他得空了就进宫来教教朕。”
“陛下！”白小胖子被吓的够呛，“龙体为重，您日理万机，这怎么能行？”
“你就这么跟你哥说就行，信朕。”闻茂茂挥了挥手。
等闻茂茂再看到白盛也的喜服2.0版时，已经是来年了，那都不是升级版，而是重新做了一件。虽然还是挺素的，但至少没那么敷衍了。绣纹像模像样，还与闻茂茂的很是相合。那么多针脚，几乎只剩下了点睛的最后一笔。
但白皇后就是敢睁眼说瞎话的表示：“哎呀，最近太忙了，今天才想起来把这还没有完成的喜服带给陛下，要劳烦陛下了。”
拢共就三步，把根本就没拿出来的针扎进去，在布背的线迹间来回再穿挑几下，既是藏针，也叫收线。
等白盛也手把手教闻茂茂缝了眼睛上的最后一笔，他口中的话就变成了：“不愧是陛下，这凤翎真是绣的栩栩如生啊栩栩如生。”
闻茂茂就这么支腮看着他对象表演：“亏心吗？”
白盛也无辜的看回来，一下下的眨眼，试图唤醒闻茂茂对爱情的盲目。
只能说……
白皇后在这方面还挺成功的。
只不过他转移了闻茂茂的不是爱情，而是肃王的八卦：“还记得他收到的那些尖叫鸡吗？”
当然记得啊，那么闻茂茂怎么敢忘？
肃王实在胆大妄为，仗着自己辈分儿大，连老吴王都得管他叫叔，有次上朝还公然带着他的鸡。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导致有段时间闻茂茂做梦，都会梦见这造型古怪的橡胶玩具突然发声。
“肃王殿下最近正在武器监静坐，缠着陈九锡想办法给他大批量的复刻。”白盛也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八卦呢？因为肃王拉着他小叔和小舅一起去静坐了，这仨至今没被御史参死，只能说背景是真的硬。
闻茂茂立刻心生警惕：“他要干嘛？”潜台词是，他又准备祸害谁？
那倒不是要祸害谁，就是太喜欢了，准备随葬，肃王对一件东西最高的评价就是——死了我要带进棺材里：“肃王殿下说，他准备在他死后的棺材里压满这种尖叫鸡，任何一个缝隙都不放过的那种。”
“……？”
懂了，这是准备祸害后世的人了，不管是盗墓贼还是考古队，谁先打开肃王的棺材盖，那可真是有福了。
白皇后的喜服准备的差不多了，宫里这边关于大婚的事宜也准备的差不多了。
整个皇宫都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的打扫了一遍，别问在打扫什么，问就是……闻茂茂也会紧张啊。毕竟他一辈子就准备成这么一回婚，那真是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白盛也更是个神人，每天除了缝制喜服、亲自监督自己和闻茂茂的婚事准备的同时，不仅他的政务没落下，能一边跟同僚斗智斗勇，一边继续帮闻茂茂整理政务，甚至可以见缝插针的每天都找到空来跟闻茂茂谈恋爱。
闻茂茂都没这么高的精力，真的很想问问这成精的比格，你的精力哪儿买的？分我一点呗？
白盛也也确实分了，非常大方，非说渡气可以分享精力。
别问是哪种渡法。
闻茂茂至今想起来都很生气，不仅分享不了，还纯耽误他时间，偏偏白盛也非常上头且热衷。
闻茂茂只能每天想点新招儿来分散白盛也过剩的精力。
好比今天的招数就是打乱了他们一堆从小到大的物品，请白皇后帮忙整理。
“好啊。”白盛也欣然应邀，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开始，他好像就没有一句话是拒绝闻茂茂的，仿佛不管闻茂茂说什么，他都会无条件的接受。
白皇后就这么开开心心的就坐在小榻的对面开始了，这些老物件有照片，有物品，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基本都是成双成对的，有闻茂茂的，就一定有白盛也的。他不仅把照片和物品按照时间顺序一一摆放到了闻茂茂让人专门打出来的展柜上，还自己增加难度的给每一个物件写起了介绍卡纸。
有闻茂茂和白盛也一起在江左老家照的照片，在那棵看着闻茂茂长大的老槐树下，他们肩并着肩，一起看向镜头。
也有他们在上林围场时，闻茂茂给白盛也颁的头奖。是一只支御箭，就搭在一旁的置刀架上，箭头的翎羽上还刻着代表了闻茂茂的字徽。
十七岁两人的照片，也是一起站在树下的，只不过是宫中的古树。
然后，白盛也就一脸惊讶的对那边难得抱着自己的小老虎，在闭目养神休息的闻茂茂说：“你发现没？咱俩从小到大，无独有偶的，每年都有一张一起站在树前的照片欸。”不管是哪里的树，反正就是有那么一张和树的合影。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俩的合影基数实在是太大了，说不定仔细对一下就会发现，他们不只能凑一套每年一张一起在树下的，还能凑一套每年一张一起写课业的，每年一张一起钓鱼的，一起赏花的，一起吃好吃的……
白盛也还在做他的大树专辑。
十二那岁……他俩吵架了，闻茂茂都有点想不起来为什么吵架了，他和白盛也几乎很少置气，或者准确的说，白盛也就不可能生闻茂茂的气，至少不可能生超过一分钟。但在那张照片里，难得捕捉到了他俩同时在生气的一幕，连眼角的气愤是如此的清晰。但即便都这样了，他们还要站在一起。
联袂的袖口，就好像他们紧握的双手。
一直到有些模糊的岁丰三年，闻茂茂九岁。
再往前就没有照片了，因为那个时候陈九锡的留影机还没有发明出来呢。不过没有关系，当娘的霍太后自有办法留住孩子的每一岁光阴。
白秉文一幅就价值千金的画作开始上线，每一年也依旧有两人站在树下的合影。
或许也可以理解为是先有了白秉文前面几年这个偷懒的固定作画姿势，这才在后面出现留影机后，两小只习惯性的延续了这一画面传统。
记忆里的树木越长越大，但画面里的树却越来越小，从遮天蔽日的枝繁叶茂，到叶桠稀疏的小树苗。
连闻茂茂都忍不住凑了过来，跟着整理的白盛也一起看，时不时发出几句感慨：“这树竟然这么小吗？朕记得它明明很高啊。”
就像这皇宫，闻茂茂记忆里的皇宫是很大、很大的，当然现在看也很大。
画面里唯一不变的是闻茂茂灿烂的笑容，与身边白盛也紧握的双手。
闻茂茂只能俗套的想到“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但白盛也却一边珍而又重的整理，一边背起了一隅堂里，小陈夫子有天教他们背的一句诗。没有前言，也没有后语，只有一句。因为陈九锡自己也不记得了。
她就只记得那十四个字：“一番心上温黁过，明镜明朝定少年。”
小陈夫子说，这诗的意思是，当你闻到一阵熟悉的香气，或者看见某个老物件而想起了过去的某个温暖的瞬间，整个人的就心会变得如镜子一样清澈，就好像跟着这份记忆一同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
闻茂茂当时不理解她在说什么，如今好像才有了那么一点点明白。
因为当他再看到这排木架与物件时，他回想起来的就是这一日，他与白盛也一起虚度过的整理时光。
弱冠的白皇后在一张张照片与画像里，轻声念过这样一首诗。
也因为……
当闻茂茂再次闻到硫磺的味道，再次听到仿佛有人攻打京城一样的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时，他能够想到的只有他和白盛也那场前后整整蔓延了接近二十天的大婚里，大舅舅霍气传、二舅舅霍金柝作为皇帝的迎亲使者前往白家的那一天。
他们为他接回了他的皇后。
接回了那个全世界最爱他，他也最爱的人。
……
岁丰十三年。
闻茂茂十九岁。
已经要有男皇后啦！
——正文完——
PS：闻茂茂的明君值涨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而他的布老虎依旧是他的奇迹布老虎，五花八门的衣裳配饰一个偏殿都要放不下去了。
闻茂茂：“朕不是赶你走啊，朕就是好奇，你可以留在这里多久？”
碍于空间规则，而不得不把过往任务已经完成的记忆封存起来的系统666，努力翻找了一下信息，歪了歪脑袋：【欸？我没说过吗？我现在其实算是在休假期啊。上一休二，就是说，完成一个大任务，可以修两个任务那么长的假期。我可以一直、一直陪着宿主哦！你们人类没有吗？】
闻茂茂：“……”人类没有！牛马更没有！！！
【不会坏掉吗？】
“可能会吧。”也可能不会，谁知道呢。QAQ反正朕连婚假都没有，大婚第二天就开始上朝了呢。真棒啊，人类这个物种。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完结啦，终于完结啦。
这本应该是我写过最长的文了，整整六十五万字。
万分感谢一路追更到现在的亲亲，谢谢你们陪我走到完结，也谢谢大家对感情戏有点苦手的我的包容，爱大家，啾咪~
第145章 番外一： 现代if线
假设陈九锡有天穿回了现代, 还带上了闻.变回幼儿版.茂茂，结果发现大家好像都穿越生活到了现代的if故事线。
是 if，是 if, 是 if，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
那些生活里的碎片1：哇，穿越了！
公元 2126 年 9 月 16 日。
华夏，雍畿。
意识回笼的前一刻，陈九锡还在学着厂公相柳在阴阳怪气。
对户部度支司的司长。
那老匹夫当时正在她武器监正堂擦汗陪笑，为今年户部的研究费拨款问题。她从空气中制造氮肥和杂交水稻的研究已经双双进入了关键期，若成功了，大启在未来很长一段的时间内, 大概都不会再为食物的问题发愁。
新一年的经费她申请了，户部初审过了，陛下和内阁也已经批复同意了，就差度支司核销拨款, 就偏偏卡住了。
今天说走手续的主管病了，明天说交上去的文书不全, 后天又推脱说不巧章不在手。
“不在手上在哪儿？这户部银库的公章还能长腿跑了不成？”
非要陈九锡在闻茂茂有次来找她分享糖霜梅子的时候告上一状, 这度支司的老油条才终于消停了, 是人也健康了, 章也回来了。
当然了, 这些章程上的琐碎手续, 是不可能劳烦陈九锡这样的一监之正亲自去跑的。被来回溜的像是孙子一样的，是她新收在身边的小助手，拒绝了某侍郎家公子的提亲，通过如今已经像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样难考的女官考试杀上来的新一任助手。
和当初刚刚穿来大启的陈九锡有点像，在人情世故方面不怎么开窍, 却是做研究的一把好手。
她把她带在身边，是真的当弟子在教的，没想到会被这么欺负。
陈九锡在霍阁老手下多年，官场厚黑学心眼没学多少，护短的脾气却是一日高过一日。
一剂眼药，直达天听。
度支司当下就急了，怎么还带大佬亲自下场的？不都是底下人过招吗？陈九锡却反而不急了，也压着她的助手，不让她急。
结果陈九锡这边刚刚欣赏够度支司的前倨后恭，人就“库嚓”一下穿回了现代。她的助手，她的研究，她……刚换的位于京城耳环的五进大宅啊啊啊啊啊。磨砖对缝的清水墙面，朱漆铜钉的广亮大门，彩绘斗拱，大落地窗，在一水紫檀木木料的启式基础上，又尽可能的搭配了偏现代的便利设施，甚至通了电！通了电！
整个雍畿，除了皇帝闻茂茂及他的亲戚们，目前就只有她的陈府有，隔壁几个总在朝堂上跟她吵架的老头都快羡慕哭了。
结果她自己也连一天都没住上呢，就又穿回来了？
跟她当年从现代穿到古代时何其相似，没有任何征兆，不打一点招呼，说穿就穿。前一刻，她还趴在实验室里为集团老板的豪华游轮努力呢，下一刻面对的就是镇南载歌载舞的篝火庆典了。
也幸好陈九锡穿越之初遇到的是热情好客的庆典，不仅吃喝免费，甚至还有个看出她窘迫的嬢嬢，主动让她借了宿，一住就是好些天。
她当时身上的男装，都是一个哑巴嬢嬢早逝女儿的。
也是这个孃孃提醒了她，行走乱世，女侠还是变身少侠比较方便。
陈九锡后来发迹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去给嬢嬢盖房子。时至今日，她还会时不时在蘑菇能够采摘的季节，在京师雍畿收到不远万里来自镇南的问候。
总之，就像陈九锡当初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加入了镇南某县的庆典，陈九锡如今也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坐在了窗明几净的主理人咖啡店里。
窗外是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京城CBD，一排排眼熟的路边共享单车，店内是在橱窗里摆放的赏心悦目，但或许更适合出现在沪国的天价小蛋糕。
陈九锡此时正坐在一个略显别扭，但很有腔调的咖啡桌前，一手满是实验记录的笔记本电脑，一手比她命还苦的冰美式，
抬头再一看……
旁边就是正在晃 jio 的茂茂陛下，三岁半版，正襟危坐的坐在儿童椅上，一本正经的开口：“陈爱卿。”
那些生活里的碎片2：疯狂星期四，真的很疯狂。
陈九锡：“！！！”
陈爱卿差点当场给陛下跪下了。
她不知道她是怎么穿回来的，也不知道陛下怎么一夜还童，她只知道她得赶紧给陛下买身合身的衣服，至少不能大夏天的穿着长袖长袍的满世界跑。
虽然闻茂茂其实穿的好像也是合身的缩小版龙袍，夏季版，轻薄透气的直地纱，用色雅正的江崖海水纹，但大启的夏季和现代京城的夏季，那可是云泥之别，在热岛效应下，是真的能热死个人的。
幸好，这家主理人咖啡店二楼就兼职买手店，也有不少童装，国外的小众品牌，简单来说就是贵得要死。
个十百千……
但陈九锡此时已经顾不上许多了，直接掏出支X宝，为陛下买单。
等从这严重缺一个秦始皇来统一物价或者缺一个茂茂陛下来严打法纪的买手店出来时，陈九锡手上就多了一个硕大的购物袋，里面放着陛下的龙袍以及目前全部的家当，而小皇帝闻茂茂则换了身粉T，绿色恐龙背带裤，以及一顶同色的遮阳渔夫帽，手里还拿着一个店家免费送的手持电风扇。
呼呼呼，吹了没两下，小恐龙就开口了：“陈爱卿，那是什么？”
陈九锡顺着陛下肉乎乎、一戳一个吭的小手一看，红底白字的灯箱，硕大而醒目的……炸鸡单亲桶，肯X基疯狂星期四，确实很疯狂。
陈九锡看看茂茂陛下，陛下也看了看她。
遇事不决，那就先问问肯医生吧。
“您好，一份儿童套餐。”陈九锡穿越实在太久了，发现自己都不怎么会用手机直接点餐，只能硬着头皮去柜台。
而从柜台的下面，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适时传来奶声奶气的一句：“要有小房子玩具的那个。”
“嗯，对，要有七十二变土地庙联名玩具的这个。”
那些生活里的碎片3：大启人能飞！
空调吹上了，炸鸡吃上了，土地庙的联名玩具也玩上了，陈九锡聪明的大脑也终于再次占领了高地。
她通过手机上的种种社交软件，终于慢慢的差不多研究明白了自己此时的身份。
她还是她，陈九锡，一个德国毕业的理科工博士留子。在德国读博的这三年，是她五年里最好的七年。如今正在导师介绍的公司里当她们实验室外驻的技术顾问，最近公司的前老板退了，儿子上位，这傻叉白人富二代想一出是一出，有意拓展华国分公司，觉得她懂技术，又是华人没有语言问题，便问也不问，便直接强行把她塞进了开荒团队。
回国其实也挺好，陈九锡本就有意在毕业之后找一份回国的工作，只是……她自己想，和别人强迫她想，可是两回事。
这天是礼拜四，陈九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在公司，反而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店里思考人生。
也不知道当时的自己在思考什么，反正现在的她正在思考，她和陛下的下一步该怎么办。
想办法穿回去？怎么穿？
还是应该先回她在现代租的公寓？地址在哪里？她只依稀记得她应该是住在人才公寓的，至于是哪个人才公寓，那可就太为难她胖虎了。
她们此时的穿越到底是一时的还是要很久？
如果是一时的那自然干什么都行，但如果是长久的，那她是不是应该先想办法给陛下上个户口？法治社会的户口要怎么上来着？反正不可能是她穿越之初依赖过的办假装老路径，也没有一个惜才的肃王再来给他们背书了。
想及此，陈九锡的嘴边出现了一根裹了番茄酱的薯条。
黄金酥脆，咔嚓咔嚓。
当吃完了，陈九锡忍不住出声，小声的问：“陛下，您就不奇怪吗？
“奇怪什么？”陈九锡一根薯条，自己一根薯条的茂茂陛下，如今正在模仿邻座，准备用薯条蘸冰激凌。他一边蘸，一边歪头。
“奇怪我们周围身处的这个世界啊。”周围都是高楼大厦，人人衣着清凉，连天上都刚有飞机飞过，更不用说什么满店的大屏幕都在播放64版上美的《大闹天宫》，他们隔壁桌的一对母女如今正在视频通话，“您就一点都不奇怪这些吗？
三岁半版的陛下摇摇头：“不奇怪。”
“why？”
“我们在做梦呀，梦里自然什么都有。”茂茂陛下自有他的一套处变不惊的哲学，他暂时不记得自己是大人了，只记得自己还是个小郎君，虽然三岁半的他理论上来说既还没有当皇帝，也不认识陈九锡，但是无所谓。反正他知道她是谁就行，小朋友突发奇想，“说不定梦里的朕还能飞呢？”
“不，您不能！”陈九锡吓的一个机灵，赶忙摁住了正在勤勤恳恳施展薯条消失术的小恐龙的尾巴，生怕他兴致来了，真去站到凳子上，给她表演一个大启人能飞。
大启人不能！
不能！
“好吧。”茂茂陛下遗憾的摇摇头。
就在这个时候，陈九锡的手机响了，疯狂作响，宛如在催命。但陈九锡接起来之后，就是一阵疯狂的输出，但陈九锡连来电话的是谁都有点想不起来了，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暴躁，只知道他的每一句话都听起来傻叉的可以。
闻茂茂已经接过了电话，自然而然的对那边的声音说：“你好不礼貌哦。”
对方明显一愣，刚想问你是谁。
霸道皇帝闻茂茂就提陈爱卿把手机给挂了。别问他为什么会，他刚刚已经观察隔壁桌视频通话的母女很久了，知道摁下“玻璃”上的红色按钮就可以了。
通话强行结束，这个世界都安静了。
虽然结束键不是陈九锡自己摁的，也让她觉得很爽。自从抱上闻茂茂的大腿，小陈大人她已经多少年没有被人这么骂过了？不过骂完陈九锡才隐约想起来，这不会是她的上司吧？她坐在咖啡店里，好像是在权衡要不要辞职来着。
那就辞了？
就是裸辞之后呢？
陈九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没工作了，她一个跟现代脱轨几十年的人，去哪里再找一份新工作？没有工作，谁来养陛下？
闻茂茂举起了自己的手腕，手腕上的金锁与玉镯碰撞在一起，发出了……非常值钱的声音。
陈九锡：“！！！”再想一想那购物袋的家当，哪怕无法当古董卖出去，只按照物品本身的价值，大概都够他俩躺平了。但、但是，让陛下养臣，不、不合适吧？
而闻茂茂的重点则是对面街角大屏幕上的奢侈品广告，女明星烈焰红唇，笑容明艳。
“是阿娘！”
第146章 番外二：
那些生活的碎片4：你儿子在我手上。
——国际知名影星霍寒光。
类似的字眼一般会出现在广告海报不算显眼的一角，但霍寒光的这个广告大屏实在是太大了，再不显眼的一行字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也让陈九锡意识到了，她的这次穿越或许并不像她以为的只是穿回现代那么简单。
当然，她从一开始也没觉得自己是穿回去了。
毕竟穿越的地点就对不上。
她脑海里隐隐约约蹦出来的记忆也有不少细节是不一样的。就陈九锡的分析，她不像是穿回了她那个世界的时间线上，更像是这条时间线上的她觉醒了在古代当大官的记忆，几十年的记忆冲击太大，这才一时压制住了她的现代记忆。
不过现在已经在零零星星地缓慢恢复了。
好比陈九锡在看到女明星版的太后娘娘——有一说一，娘娘的美貌确实是世界级的瑰宝——的那一刻，总算想了起来，她们此时的时间线应该是在闻茂茂当了千古一帝的大启之后，几百年后的现代。
既然如此，那钱就很好搞了啊。
都不用动用陛下的什么了，光她自己，陈九锡表示，她完全可以自己盗自己的墓嘛。咳，不是，她是说，她知道不少自己可能藏钱的地方。狡兔三窟，有过一次穿越经历的陈九锡，自然不可能不给自己留后路。尤其是在看到那些来自后世的礼物之后。
虽然她当时其实也就是瞎想，万一她又穿越了呢？万一她穿回现代了呢？
万万没想到，这些后手竟真的派上了用场。
作为千古一帝闻茂茂身边的一代名臣，陈九锡私心想着，她的众多宅邸作为名人故居，怎么也能保留下一两处吧？哪怕宅邸不行，皇宫她也藏了啊，都是黄金这样的硬通货。
是她给闻茂茂藏的。
虽然陛下的英明神武显而易见，但谁知道历史的不可违逆性有多大呢？她当时想的是，万一她知道的那个乱世还是要来，那陛下有金子傍身总比没有强吧？哪怕是哪天临时出宫，想叫个盒子，手头又不趁钱呢？
叫盒子。
外卖！
对啊，她外卖软件里肯定有她公寓的住址啊。
陈九锡打开外卖app摸索半天，总算找到了地址，今晚她和陛下不用住酒店了，万岁！陈九锡一激动，抱着闻茂茂小朋友光洁白皙的脑门就亲了一大口。
亲完就后悔了，这真是大不敬啊大不敬，但……既然已经不敬了，那不如贯彻到底！
摸摸，揉揉，捏捏，宛如一个面点师傅。
面点茂一边一手高高举起，保护着自己手上的土地庙玩具，一边被揉的语气含糊地问陈爱卿：“你跟阿娘说了吗？”
“说了，说了，陛下放心，臣已经把陛下的照片给娘娘全平台的社交账号都发了私信。”公众人物的好处很明显，社媒账号遍地都是，很好联系；坏处也很明显，对方每天都要收到海量的信息，可能根本就不看私信，真要一一看过去，也看不过来。
陈九锡对社媒的使用还在复健中，一开始甚至都没想起来不互关的账号只能发送一条的规则，有个账号只发了照片，有个账号则只发了一句“我们谈谈”之类的话。
谢天谢地，她没发什么“你儿子在我手上”这样更容易引起误会的话。
等后面陈九锡熟练了，其他账号就都尽可能把照片和文字都浓缩在一条私信里，把该说清楚的都说清楚了。
但陈九锡觉得还是很有必要跟陛下提前打个预防针的：“陛下，虽然我们是在做梦，可是呢，梦里的每个人可能也都有自己的人生，您懂吧？娘娘也有她的，就像臣之前对您说的，娘娘现在是大明星，您能理解大明星这个职业吗？要每天面对镜头，采访，拍摄，走红毯……而俗话说，贵人多忘事……”
小朋友一针见血：“你觉得阿娘可能会不记得朕。”
“……对。”要不说他家陛下早慧呢。陈九锡尽可能不想让小朋友伤心，又觉得哪怕是这么懂事的闻茂茂，在得知阿娘可能不记得他后，肯定也是要闹的，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是臣无能，但臣发誓，臣一定会努力。”
万万没想到，三岁的闻茂茂既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摇摇头说：“没有关系，朕知道陈爱卿努力了。”
呜呜，她知道陛下人很好，但也没想到陛下可以这么好。
不行，她一定要再尽力给陛下想想办法！
但茂茂陛下不闹的真正原因其实是：“阿娘不会不记得朕的。”茂茂陛下自信挺胸，阿娘全世界最喜欢茂茂了，茂茂也最喜欢阿娘！
陈九锡懂了，自家陛下这是相信爱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魔法派。
她几次欲言又止，还是有些不忍心打破年幼陛下的理想国，只是……等残酷的现实来了，陛下会不会更伤心？
大预言家闻茂茂还在叠加奖池：“阿娘看不到陈爱卿的私信也没有关系，因为我们今天就能见到啦，朕到时候帮你和她说。”
那些生活的碎片5：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啊。
然后？
然后茂茂陛下的“预言”就都实现了啊。
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
看着在办公室里一把抱住儿子哭得梨花带雨的霍太后，陈九锡和霍寒光的助理九华小姐站在一起，尴尬地面面相觑。
一个说“幸会”，一个说“给您添麻烦了”。
所以，霍大明星为什么会出现呢？
因为她的经纪公司就在附近啊。准确地说，整个霍氏集团的总部都在附近，霍寒光的经纪公司也是霍氏集团旗下的，国内三大经纪公司之一，最近十年又增加了培养主播的MCN部门。
毫无疑问的，集团老总就是霍家的老大霍气传，这个工作狂两辈子都是那么热爱工作，热爱与人斗争。
霍寒光最近刚刚结束了又一部院线电影的拍摄，整个人的情绪都不算特别好。
她是个体验派演员，演什么都会把自己整个人的情绪都沉浸进去。过往出戏还算顺利，这一次也不知道为什么，剧组都杀青好些天了，她还是出不来。
即便满脑子都是编剧最后开解她说的：“我们这是一部基于假设历史上光文帝闻茂不幸早夭为前提的架空电影，与历史虚无是不同的，因为这个词本身就并非泛指一切对历史的虚构或想象，我们是在进行一种反事实叙述，与历史虚无存在清晰的界限。其核心在于表现特定历史背景下，人物遭遇困境时的挣扎与选择……”
学院派出身的编剧说了一大堆，霍寒光却只记得了一句，我的儿子还是没了。
她那么好、那么好的孩子，被阴公那个傻叉害死了。
她到现在都拒绝见饰演阴公的演员。
不是分不清虚假与现实，只因为一部虚构的架空电影就记恨上了人家，男演员也很无辜，她就是因为知道对方的无辜，才怕见面，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去伤害无辜。
心理医生的建议是让霍寒光最近多看看人，多感受一下她切实生活在经济上行的现代社会，人民有信仰，国家有力量，民族有希望，实在不行还能多听听让人情绪振奋的歌曲。总之：“你不是生活在万恶的吃人旧社会，没有人能够伤害到你。”
霍寒光站在经纪公司不算高的落地窗前，看着下面CBD的繁华喧闹。
只觉得心理医生就像导演一样，其实也没有懂她真正走不出来的那部分。她当然知道电影是假的，剧本是假的，光文帝闻茂的帝陵还好好矗立在京郊北麓呢，甚至地铁十五号线有一站就叫光文帝陵站。
最近故宫炒得一票难求的“千古一帝闻茂展”的展览，也是她哥公司协同筹办的。
在霍寒光的理解里，别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反正她就是知道，如果从物质的角度来说，那部架空电影里的霍太后其实是没遭过多大的罪的。
出嫁前，她是霍大司马夫妇的掌上明珠，大哥疼，二哥宠；出嫁后，她是冠绝六宫的宠妃霍贵妃，是对她有一片孺慕之情的霍太子的阿娘；哪怕是在霍太子去世之后，她也先是宠妃，再是太后，养尊处优的生活就从没有一点难处。
精神上……
霍太后开心的时候，就高高兴兴躺在宫门前的躺椅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等她儿子从东宫来见她；不开心了，就郁闷地给大哥写信，问他为什么二哥好久不来了？是不是还在气她之前说他送的金饰有点丑？其实她也不是不能戴的。
简单来说就是葬礼之后，霍太后就一直觉得她儿子还活着，她每天都能看见茂茂在按部就班地长大，看见他登基为帝，看见他一统四海，看见他开开心心地对她说，阿娘，朕好像有了喜欢的人，朕真的、真的好喜欢他……
只有在极偶尔的时候，霍太后才会看着来探望他的启帝闻关出现阵阵的模糊，她会开始思考，如果关关是皇帝，那她的茂茂又是什么呢？
“茂茂当然也是皇帝啊。”
这个世界上能存在两个皇帝吗？
“当然能了，为什么不能？”她阿兄和关关说得都是那样的笃定，霍太后也就深信不疑了。
所以，霍寒光觉得霍太后痛苦的从来不是什么外物，而是……她生活得是那样的好，有宫人如云，有衣轻乘肥，有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那她的孩子呢？她的茂茂呢？
她觉得这样一点都不公平。
她恨不能像给了她这一切的爹娘那样，也给予她的孩子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她……
有那么多、那么多的钱。
珠宝首饰，房产公司，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她……
在川流不息的红灯口，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她穿着一身小恐龙背带裤的儿子，手里拿着土地庙的联名玩具，正在开开心心地对牵着她手的陈九锡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他看起来是那样的开心，又是那样的健康。
当霍寒光想要不管不顾冲下去的时候，她大哥最近派来照顾情绪的万能特助，已经先一步恭恭敬敬让楼下的安保队长把闻茂茂和陈九锡给请了上来。
在她朝着孩子奔赴而去的时候，她的孩子已经在“叮”的一声中，一脸开心地从打开的电梯出来，朝着她跑了过来。
香香的，软软的，就像一团小云，扑了个满怀。
他说：“阿娘，阿娘，我好想你哦。”
霍寒光憋了这么多天的情绪，终于再也难以为继，泪如雨下，大雨倾盆。她就这么紧紧的、死死地搂住了她的珍宝，失而复得的珍宝。
公元2126年，霍太后终于得偿所愿。
第147章 番外三：
那些生活的碎片6：文盲茂限定返场。
有孩万事足的霍大明星，当天就上了热搜。
其实本来没有带霍寒光大名的，只是娱乐圈惯例，先似是而非的爆了个“某几零后大花，最近刚刚结束拍摄出组，h姓女星，疑似未婚生子”的料，明显是准备挂在热搜上，让吃瓜群众先猛猛猜几轮，把关注度炒热，再图后续。
h？黄？侯？韩？何？霍？
几零后大花？最有名的不就那四个吗？X雪，X依依，X寒光，X琴。
最近刚刚结束拍摄出组？某古偶刚拍完，某综艺前不久确实结束了录制，哦哦，还有霍氏集团投资的电影……
那真是军书十二卷，卷卷有娘娘名。
陈九锡看得是心惊肉跳的，总觉得这样不行，她私心想着，如果有需要，她可以站出来说孩子是她的。毕竟她一个素人，别人可管不着她有没有孩子。
等陈九锡去跟太后娘娘的经纪人九华商量这个备选方案时，对方却只是一脸“我知道你是好心，你是一个好孩子，但是……”欲言又止的表情，好一会儿之后才摸了摸她的头说：“你是不是还没有来得及看这会儿的热搜第一？”
热搜第一？
什么热搜第一？
当然是霍寒光让助理拍了张她抱着闻茂茂的母子合影，然后直接就发了她所有的社媒账号啊。照片里的霍寒光笑得不知道多开心、多明媚，三岁的闻茂茂背对着镜头，只露出了一条绿色的小恐龙尾巴，还有抓着一个被咬了一口的曲奇饼干的小肉手。
全平台统一配文：我的茂茂。
【她承认了！她就这么承认了！】
【当我看到h姓女星，正准备酣畅淋漓地大猜特猜一场的时候be like：众人一秒分辨两个巴斯光年.jpg】
……
【还真是敢生敢当，家里有钱就是了不起哦】
……
【啊啊啊啊啊妈妈竟然真的是妈妈。】
【笑死，我是那种会在乎妈妈有没有孩子的肤浅的人吗？我明明馋的是霍家的钱啊。】
【所以新电影什么时候上？这是给新电影的预热宣传吗？你们不说话我就默认明天上了啊，就这么说定了！[鲜花][玫瑰][狗叼玫瑰]】
……
九华对陈九锡表示：“你可能对寒光还是不太了解，她对网上的那些评价吧，一向都比较……”
随心所欲。
霍寒光对自己的定义一直都是个演员，这是她的职业，也是她的兴趣爱好，工作内容是在摄像机前进行表演，而不是当一个圣人。只要不违法乱纪，霍寒光就拒绝接受一切奇奇怪怪的圈内规训。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她不工作也不缺钱，网上的舆论并不会影响她哥继续给她投资拉组，让她演自己感兴趣的剧本。
也是因为这样的我行我素，让霍寒光外界的风评一直挺两极分化的。喜欢她的觉得她是娱乐圈里最后一个敢说真话的活人，不喜欢她的自然是觉得就是因为有她这样的天龙人介入，内娱才早晚要完。
而霍寒光……
已经抱着她失而复得的宝贝亲亲贴贴好半天了。这种重新享受到天伦之乐的重要时刻，谁还有空上网哦？反正她这个现充没空。
闻茂茂对此适应良好，因为他也超级超级喜欢阿娘的。就是小朋友性格里比较狡黠的一面让他突然意识到，阿娘今天好像比较好说话，他想要什么都可以。
“那我要吃糖。”
“吃！”
霍寒光当下就带着儿子去逛进口超市了，一车一车地买，不论糖果蛋糕，也不论品牌大小，只要闻茂茂看上一眼的，就都统统装车。甚至她们公司前台之前只是提过一嘴的，公司附近某独立品牌的小甜品很好吃，霍寒光路过，都直接每个品类给儿子买了一个。
这也是霍寒光有个孩子的事为什么这么快就会被曝光出来，她抱着孩子去逛商场的时候，就戴了一副墨镜，根本没打算掩藏。
不要说记者的镜头了，某音某薯上都有不少路人视角，起初大家还以为她是又接了什么新戏在拍。
“还要看动画片！”
“看！”
看十集！
不，一百集！
“眼睛不要了？”直至这个家里唯一还算有理智的成年人霍大舅出现，才终于结束了这场闹剧。
他从闻茂茂手里抽出了已经看了至少两小时的平板，上面还套了个一看就是新买的粉色小蛋糕壳，据说是甜品店老板送的周边。
霍总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更衬得人身高腿长，气场强大。他刚刚结束了今天的最后一场跨国会议，紧赶慢赶地赶回了妹妹家。一进门，看到的就是妹妹搂着孩子在玩游戏，就知名不具的九华线报，俩人已经就这么玩好久了。霍气传抽出平板，居高临下地看着毫无自觉的母子二人。
闻茂茂还有些不服气：眼睛才不会坏呢！
霍气传只是平静地打开平板官网，找到一行文字给外甥看：“你自己看，这上面是不是说，小朋友看平板，每半小时就要休息十五分钟？否则会坏眼睛？你自己说，你看了多久了？有没有休息过？”
闻茂茂凑过去，煞有介事看了半天，陷入沉思。
霍寒光看着“全系产品细细看”几个官网的介绍词，也陷入了沉思，这能骗得了谁？
然后，闻茂茂就信了。
文盲茂限定返场。
那些生活的碎片7：小朋友暂时又回到了七情六欲只剩食欲的年纪。
找到阿娘，就等于找到了其他的家人。
除了一见面就非常冷酷无情、看起来完全没受突然冒出来的记忆影响、直接就没收了小朋友平板的霍大舅外，闻茂茂还在晚餐之前，看到了最近才从部队上回来休息、下午去接孩子的小舅霍金柝，以及作为被接对象的白盛也。
这辈子的斩烛龙已经上幼儿园了，去年上的，今年已经是中班生了，打遍国际幼儿园无敌手，凶名在外，小弟无数。
白大人这辈子是外交官，驻外大使馆的，夫妻俩如今正在欧洲展开工作。
他们本来是要带上儿子白盛也一起过去的，奈何白盛也自己死活不愿意去“洋鬼子的地界”，最后就只能拜托给生活在京城的老一辈照顾了。上周在奶奶爷爷家，这周在姥姥姥爷家。因为两家谁也不愿意一周只有周末两天见到孩子，最后就只能商量着一家一半，也幸好斩烛龙非常适应这样漂流瓶一样的生活。
他觉得特刺激。
闻茂茂见到白盛也的时候，他身后整整跟了十个保镖，比他当大明星的阿娘看起来还要夸张。
斩烛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这么失去了放学后的自由，难道就因为他之前试图鼓动同学和自己一起逃出幼儿园，并且最后还成功了吗？总在霸凌人类的比格，终于受到了制裁。他生气地瞪向全世界，觉得这个世界就没一个好人。
直至他看见了换了身南瓜裤的闻茂茂。
别问为什么换，三岁半的小朋友也不知道为什么小蛋糕吃着吃着就吃到了背带裤上，这背带裤真是太不懂事了。
小恐龙变小南瓜。
嘴上对妹妹说着“你不能因为那些记忆就过于溺爱孩子，我知道你心疼他，我也心疼，但溺爱与放纵不是爱，只会害了他”的大舅，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让置装顾问给孩子先买好了一堆衣服，高定需要时间，先拿这些成衣凑合凑合吧。
特助看着每一件都至少四五位的数字，嗯，凑合，可真凑合啊。
小朋友的大脑还没有发育完全，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但白盛也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闻茂茂，觉得这是他全世界最喜欢的人。然后就是丝滑地收回前言，纠正自己，是除了闻茂茂以外，这个世界就没有一个好人。
两个小朋友一见如故。
可惜，苍天不仁。
白盛也总感觉他们没玩一会儿就要睡觉了，等睡觉起来……他就又要去上幼儿园了。耍赖装病躺地上哭，通通没有用。大舅可冷酷，可无情，可无理取闹了。
甚至生怕白盛也搞事，或者说已经预感到了他一定会搞事，这天是霍大舅亲自押着白盛也去的幼儿园，并对老师千叮咛万嘱咐，白盛也今天必然不会老实。白盛也他们是小班教学，1比1.5的教生配比，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孩子有一点五个老师看着，这天直接加到了三个，严阵以待。
空有一身搞事本领，却无处施展的斩烛龙：“……”
他只能一边用幼儿园的材料给闻茂茂做手工礼物，一边想着也不知道茂茂会不会想他。
闻茂茂……
正一脸“哇”地看着阿娘亲自下厨给他做小猪奶黄包，虽然大部分工作其实都是家里的厨师叔叔做的，阿娘只起到了一个开火的作用。
但是阿娘一扭那个按钮，黑色的案板就喷火了诶！
他阿娘，会法术！
还会变出超好吃的奶黄包！
只能说，小朋友暂时又回到了七情六欲只剩下食欲的年纪。
那些生活的碎片8：《权臣霍气传》
如果说斩烛龙的一天是痛苦的，是悲伤的，是恨不能逃出樊笼的。那闻茂茂的一天就是和阿娘、小舅的快乐出游。
去故宫看“千古一帝光文帝——闻茂生平特展”。
虽然说一票难求，但自家协同参办的展会，那自然是想什么时候去就能什么时候去。霍小舅昨天晚上就给预约好故宫的门票了，他想带妹妹去看看皇帝闻茂茂光辉灿烂的一生，不要再沉浸在电影的虚构剧情里。虽然他有两辈子的记忆，但他就是敢眼也不眨地对妹妹说，那些都是骗人的，你别信。
正好也是带闻茂茂回他的故居看看。
闻茂茂未满六周岁，不用证件预约，也不用买票，随大人就能参观。
但也不知道汽车是有什么魔法，一般小孩一上车就准会开始犯困，闻茂茂也不例外。尤其是早上一起来，他除了吃好吃的以外，就是莫名其妙开始跟阿娘玩起了捉迷藏，疯玩一早上，才终于出了门。
那不困都不正常。
等到了故宫的时候，小朋友还有些睡迷迷糊糊的，被一米九的舅舅抱着，脑袋上戴了个小熊遮阳帽，身边只听到有人在说话，也不知道叽里咕噜说什么。
私人伴游正在说：“过了太和广场，右手边最先看到的就是通往内阁的道路了，东华门以西，协和门以东，这座只有几间房子的小院，就是过去大启最重要的权力机构之一。
“我们这次参观的主要目标千古一帝光文帝的舅父，就曾是内阁大堂最重要的大人物。
“众所周知，阁老霍气传，是大启最杰出的政治家、改革家，也是一个精通佛法的佛学家，历经三朝，是我国历史上最知名的官员之一。
“之前很流行的历史电视剧《权臣霍气传》，讲的就是阁老霍气传的一生。当时还有个笑话，是霍气传传，不是霍气传，不知道你们还有没有印象。
“看过电视剧的大家应该都知道，霍气传是光文帝中兴大启最关键的人物之一，是一个琨玉秋霜，品行高洁的人。”
霍大将军：啥？
“他一生为大启殚精竭虑，公忠体国，因为信佛，始终坚持与人为善的处世哲学……”
霍太后：谁？
“这么一个近乎完美的人，一生唯一一个无伤大雅的缺点，就是刺杀过皇帝，也就是阴公，还成功了。”
抱着外甥拍了拍的霍家老二满意地点了点头：总算说了点人话。等等，不对啊，谁干的？怎么就是我哥干的了？我呢？我呢？我呢？！
第148章 番外四：
那些生活的碎片9：这年头说真话都没人信了吗？
“这事谁说的？”霍大将军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对着伴游问出了这个问题。甚至生怕自己声音太大吵到还在梦里会周公的外甥，他是在用健硕的胳膊勉强捂住了闻茂茂的两个耳朵之后才说的。
倒不是霍大将军介意别人认为大哥做了他的事，他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只要阴公能死，谁做的都一样。他就是奇怪，后人是怎么知道阴公的死不正常的。
这个问题九华都能回答他。
嗯，看上去是霍家兄妹带闻茂茂的亲子出游，但实则他们身边跟了一群人，毕竟霍寒光大明星的身份实在敏感，也因为九华真的怀疑这俩会不会照顾孩子。
甚至一会儿连陈九锡都会来加入他们。
只是陈九锡早上要先去处理一下离职的事情，等处理完了才能来。陈九锡的新工作已经光速搞定了，先跟着霍寒光，如果她后面能想起来专业知识，就还是从事相关岗位，霍氏集团旗下涉及的产业面很广，正好也有适合陈九锡的。如果她想不起来，那就从头管培，反正霍家总不会亏了闻茂茂身边的人。简单来说就是前一份工作还没彻底了结，这边已经先发上工资了。
顺便的，霍气传还跟陈九锡科普了一下，不管你把金子埋在哪里，从古建里挖出来不上交，都是很刑的。
因为仅仅是在保护范围内动土这个行为，就已经触犯了法律。
小陈大人只能遗憾放弃了自己的狡兔三窟计划，准备改当一个考古学家，咳。然后，它就听到了更多的噩耗，不只是她的墓早已经重现人间，肃王的、霍金柝的、白秉文的……根本就没给她留下什么施为的空间。
“可恶！”
总之，这么多年过去了，阴公的墓本来就是个豆腐渣工程，没什么保护措施，前前后后已经被盗墓贼光顾得差不多了。等真正专家下墓的时候，棺材都被开了，也就顺手给他的骸骨进行了个尸检，然后惊人地发现他的死因和历史上写的竟大为不同。
九华给自家二郎君科普了一下现代科技：“即使皮肉腐烂，骨骼本身也会保留重要的创伤信息，烛台刺杀会造成典型的锐器伤，在骨骼边缘留下清晰、平整的切面缺损。”
阴公之死甚至早已经成为了法医学上的一个典型案例。
九华随便从网上搜了一下，就找到了阴公的骨骼高清图，把手机递给霍金柝，都不用放大照片，就能看到下手之狠。一击必中，手法利落，根本就没打算让他活着。
好吧，阴公这事瞒不下去，霍金柝也算是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刺伤都这么清晰了：“这怎么能是霍气传做的？霍气传不是文臣吗？”
伴游小姐长叹一口气，万万没想到，又遇到个霍阁老的毒唯，打死不愿意相信品行高洁的霍大人会做出这种弑君谋逆的行径：“我知道您不愿意相信，但霍大人不仅会讲道理，作为霍大司马的长子，在讲不通道理的时候，他也略通一些拳脚。而且，这事就是霍阁老的亲弟弟说的。”
“谁？”霍家兄妹面面相觑，一脸家里进鬼了的震惊表情。
霍金柝还在想着，我哥除了我，还有其他弟弟呢？霍铁马？霍冰河？
准确地说，是霍大将军放在墓里日记说的。在上个世纪，专家就对霍大将军有渗水风险的古墓进行了保护性的挖掘，并在里面发现了他晚年的日记。
霍金柝虽然有两辈子的记忆，但因为记忆太多太庞大了，一下子全部想起来对大脑的冲击可想而知。他目前只记得青壮年的部分，老年的需要一点点复苏。随着伴游的介绍，他也终于回忆了起来，他好像确实留下了个日记。
因为肃王说他死后要写个回忆录带进墓里，等后人挖掘出来，他就是岁丰朝历史方面最权威的专家，他说什么是什么。
以免肃王这神经病在回忆录里胡说八道，凭空污人清白，霍金柝便也决定写一本，跟肃王物理对冲。据说白秉文也写了。
“不用据说。”伴游小姐姐已经带他们参观到了千古一帝的特展，就在无为殿旁边的偏殿里，一进门便看到了他们仨的日记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展柜里。旁边还有小李大人李缉熙写的起居实录，白皇后白盛也滤镜八百米厚的神话故事，以及闻茂茂自己的日记。
同样的历史，不同的视角，帮助大家全方位地还原了一个更加接近历史真相的大启。
霍金柝真的很想说，从你们觉得是我哥对阴公下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走远了啊朋友。
霍大将军的日记不用说，那肯定写的都是他还记得的、觉得自己特别牛逼的部分。好比他当年一战成名的千里奔袭啊，如何大破蛮族与北狄的王庭啊，也好比……是他杀了阴公。
只是霍大将军怎么也没想到，他写是写了，后人看也是看到了，但后人对于他这本日记的推断解读是，手足情深，以防万一，在为兄长背锅。
“哈？”霍寒光忍不住侧目，看向自己的二哥，你还有这样高尚的情操呢？我怎么不知道？
“当然，”伴游小姐姐补充表示，“目前的一切说法，都只是用现有掌握的证据进行的推断，是业内公认最有可能的一种，不一定代表的就是绝对的真相。”
这里有个前提，就是肃王和白秉文的墓发现的比霍金柝还要早，而因为有酷爱乱编的肃王和白秉文“珠玉在前”，他们日记的可信度已经大打折扣。再加上：“从历史记载的性格与行事风格来看，一般都是霍阁老负责制订计划，霍大将军执行计划……甚至可以这么说，不管大事小情，基本都是霍家的这个大哥在拿主意。”
这点霍金柝和霍寒光都没什么好反驳的，他们家确实是大哥说了算，大哥就是他们的外置大脑。
“而在霍大将军决定展开刺杀之前，他与阴公远日无怨近日无仇，还是阴公亲封的大将军，阴公又与他的妹妹霍太后感情甚笃，他怎么会突发奇想要刺杀自己的妹夫呢？即便这背后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恩怨，他动手之前，会不问过自己的兄长吗？”
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是可能会导致整个霍家倾覆的大事，那能是一拍脑门子就决定的？
霍大将军：“……”这么一想，大哥当年听到他头脑一热就去刺杀了阴公，事后也只是对他小惩大诫了一下，真的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QAQ
伴游说的每一个问题，霍金柝这里都有一个合理的答案，但每一个答案，他都不能真的说出口。
“而从事后种种消除痕迹的手段来看，这场刺杀也不像是临时起意，其手法之专业，计划之缜密，以及最后推霍太后的养子也就是光文帝上位的既得利益来看……”伴游小姐姐站在闻茂茂的来时路的起点，说出了大多数人都认同的推断，“不是我贬低霍大将军，我个人也是很崇拜他的，只是我们得实事求是，他一个人是做不到这么面面俱到又环环相扣的。”
所以，只可能是当时在内阁值班的霍气传了，怎么就那么巧，那天刚巧只有内阁说了算的只有他？
霍阁老肯定是意外得知了当年两淮盐案的真相，看到了阴公的真面目，才终于决定不能再忍，筹划了这场秘密的斩首行动。以杀止杀，方为大善。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在随后不到两年，光文帝闻茂就派名臣陈九锡南下开始整顿盐政，因为这是一整条线，是霍阁老布的局，他甚至提前派了弟弟霍大将军带兵去防止哗变。
霍大将军：……啊？这一套还能这么解读呢？
但听起来好像真串起来了啊，要不是我就是当事人，我都要信了。
“霍大将军晚年生怕东窗事发，对后人瞒不住阴公之死，索性就把一应罪责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可惜，他的日记并不足以自圆其说。至少他根本解释不清楚，为什么他前一天还觉得阴公这个妹夫挺好，后一天被外甥白盛也的椰子砸了一下之后，一觉起来就对妹夫手起刀落了。”
累觉不爱的霍大将军：==这年头说真话都没人信了是吗？
那些生活里的碎片10：千古一帝闻茂茂。
阴公一死，千古一帝闻茂就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整顿吏治，度田清户，大力推动科技与工业发展，扶持女官，广开言路，收复北狄，开辟海上丝绸之路……光文帝的中兴，实在是有太多考点了，想必大家上学的时候都已经背腻了，我们今天就来说点鲜为人知的。”
光文帝的特展里人很多，有走马观花的，也有真正了解的。而伴游小姐姐带着霍氏兄妹先去看了闻茂茂一排排的小车，又带着他们站到了闻茂茂的小鸭吸杯和荷花吸杯面前。一排排琳琅满目的杯子，颜色各异，造型独特。
伴游小姐姐本来还以为这些很像是现代的生活物品肯定能让客户大吃一惊，她过往的客户都是这样的，她自己准备的冷门小知识也就派上了用场。但是很可惜，这一回的雇主兄妹脸上却没有半分意外，只有满满的怀念。让伴游小姐姐一时间都有点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介绍了。
就在这个时候，杯子收藏者闻茂茂醒了。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上就先多了一瓶牛奶，按照他之前在家里的拜托拜托，放了多多的蜂蜜。
伴游小姐姐也在霍寒光鼓励的眼神中说了下去，虽然雇主不知道在怀念什么，但看起来对于后世如何看待光文帝一事听的还蛮津津有味的，她重新措了一下词：“有人觉得光文帝用这些杯子，只是收集癖发作，毕竟他有不少技艺奇特的藏品，也有人觉得他一直用这种杯子是因为他和他大舅一样，都是个工作狂，连喝水都觉得浪费时间，这样就可以解放双手，继续批改奏折……”
“但我个人私心觉得，光文帝可能只是稚气未脱，毕竟在成为千古一帝之前，他也只是个五岁就已经登基的皇帝，他也有自己的喜恶，自己的性格。而这些杯子就是他五彩缤纷的童年。”
一套介绍词下来，最忙的是霍小舅。他一边对神情有些恍惚的妹妹说，你看，不用担心了吧？我们茂茂被你养得超好哦。一边努力用食物转移外甥的注意力，不让他意识到伴游小姐姐都说了点什么。毕竟我们茂茂长大之后为了面子一直在努力隐藏的一面，就这么被后人扒了个底掉，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祖宗留啊。
虽然也挺好笑的就是了，小舅一边忍不住笑意，一边怜爱的摸了摸外甥的大脑门。
可惜，祖宗如今只有三岁半，还不足以理解这些事情。
他只是一手抓着奇趣蛋，一手捂住了自己的脑门，试图一板一眼地跟舅舅讲道理：“不能再摸了，摸头长不高。”
“那为什么你娘就能摸？”
“因为过犹不及，”小朋友嘚啵得，说得头头是道，自有一番他的道理，“不是说完全不能摸，而是每天都有限额。”
而茂茂他啊，已经把今天摸头的额度都给阿娘了。
那些生活里的碎片11：是阿婆啊！
然后，偏心鬼闻茂茂就从小舅的怀里挣扎着下来了，因为……幼稚鬼小舅已经开始追着他跑，非要摸他这个小没良心的脑袋了。闻茂茂一边誓死拱卫自己的脑门，一边试图跑去找阿娘求救。结果，特展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他一抬头，就先看到了一排死不瞑目的尖叫鸡。
肃王的遗泽终究还是照耀到了每一个人。
旁边一个老外旅行团的导游正在介绍，这是从肃王墓中出土的，疑似一种古人的防盗措施。
因为大启的强盛，华夏始终是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国家，也就导致现在人人都在学中文，哪怕是老外的旅行团，通用语也是中文。毕竟不管是哪国人，中文一定多少学过一点。
导游说，按照肃王回忆录里的描写，这些鸡是会尖叫的，可惜，年代实在太过久远，鸡已经不会叫了，但也足够吓人。
真不愧是大启知名神经病，第一点子王，就是不知道光文帝是怎么忍得了他的，这就是千古一帝的气度吗？
旅行团中的一个华裔中年女性笑了，她轻声说：“说不定他们的感情很好呢？以光文帝的性格，有这么一个有趣的长辈在，他的童年一定很快乐。”那可真是太好了。
别问她为什么知道光文帝的性格是怎么样的，她就是知道。
因为……
想到这里的时候，她的腿边已经抱上来了一个软乎乎的小朋友。
正在开心地喊她：“阿婆！”
是茂茂的阿婆啊！
第149章 番外五：
那些生活里的碎片12：梦中情孙。
上一世一辈子没离开江左的阿婆李才娘，总在好奇山的那边有什么，大海的另外一边是否有尽头。她也会好奇京城雍畿是否像隔壁大叔吹的那样连树上都挂着金叶子的繁华，闻氏皇族又过着怎么样如在云端的神仙日子。
这辈子她依旧好奇。
只是她不会再因为现实问题而受困于江左，她是她们村第一个考上大学的，是县城的状元，市里的第三，省里的前十。
知识实实在在的改变了她的命运，或者说是九年义务教育、助学贷款以及她自己的努力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不止帮她走出了江左的大山，也让她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
她的大学是在京城读的，硕博在欧洲，工作在北美。
她是那样的努力，她的努力也有了值得的回报，让她看到了世界可以有多大，也体验到了自己可以拥有怎么样的精彩人生。
然后，当她终于想要安定下来的时候，如命运般她再一次神奇的遇到了闻茂茂的阿翁。
他还是那么好看。
而她……
依旧是个颜控。
霍金柝震惊的悄悄问妹妹：“老闻家不在华夏了？”
霍寒光点点头，又摇摇头。准确的说，是一如历史上的命运一样分家了。进入文明社会了，太宗上位成功，也不能杀人。
又一次斗法失败的怀帝一脉，在很多年前选择了去海外发展，据说发展的还蛮好的，是北美那边最有钱、历史最悠久的老牌家族之一。反而是留在国内的这一支太宗的后代子孙不太争气，近几十年家族资产一再缩水，早已经查无此姓。
李才娘如今是闻氏集团三大核心业务之一的主要负责人，难得有了一个假期。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发奇想，就想回国看看。
可能是她无意中刷新闻看到了光文帝特展的消息，也可能只是多年不回家的思乡之情，总之，她回到了这里。
回想起了上辈子那段不可思议的记忆。
说实话，她的第一反是不会是竞争对手给她下了致幻药吧？哪里的竞争对手？外部的？还是来自家族内部？因为实在是查不出问题，这才终于还是按照内心的驱动，继续了这趟旅程。看到了光文帝波澜壮阔的一生。
她看到了他的文治武功，看到了他的大权在握，看到了他被亲友与爱人环绕的幸福生活。
真好啊，真是太好了。
比她临终前所能想象到的最好的一辈子还要好。
导游说，光文帝什么都好，就是有几件瑕不掩瑜的小事，好比对北狄等地的用兵，虽然将大启的疆域扩大到了历史版图最大，但难免有些穷兵黩武。
李才娘看着展柜中的小剑，只想到了，我们茂茂可真厉害啊。
导游又说，也好比他娶了一个男皇后白盛也，为了他甚至不置后宫，不留子嗣，给大启留下了一定的继承隐患。说的好听是能者居之，甚至后面还前后诞生了几位杰出的女帝，但说的难听点就是养蛊，恨不能自家人扯头花扯的更响亮一点。
李才娘饶有兴致的看着闻茂茂今天热爱劳动明天又不爱劳动的日记，只满心欢喜的想着，茂茂和他爱的人幸福的相守了一生呢。
真好啊，真是太好了。她忍不住在心里又想了一遍。
就在李才娘觉得这完美的一天不能更好的时候，她的茂茂跨越人海，来抱住了她。让她不用只是通过这些公式化的讲解，冰冷的文字，就能够更加直面且清晰的了解到她的茂茂过的有多好。
已经完全被养成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孩呢。
俗称奶奶的梦中情孙。
那些生活里的碎片13：有好好吃饭吗？有好好长大吗？
“有好好吃饭？”
“有好好吃饭！”
“有好好长大？”
“有好好长大！”
说完，大脑目前还没发育完全的茂茂小朋友就愣了一下，不对，他看了看自己放在阿婆手掌中只占了不到一半的肉乎乎的手，又绕着自己原地转了一圈，略显困惑的想着，咦，好像又没有长大。
李才娘忍俊不禁，抱着自己的大孙子亲了一口：“没有长大也很好。”
“那阿婆有好好吃饭吗？”闻茂茂仰着头，问阿婆。
“有啊。”李才娘展示了一圈自己，说来还有些不可思议，她中年之后就开始发福了，没到影响健康的胖，但也只能用丰腴来形容。明明上辈子干瘦干瘦的，仿佛怎么吃都胖不起来。不幸中的万幸，她老公还在负责貌美如花。
闻茂茂却满意的点了点头，觉得现在的阿婆超好看的。
“那有好好长大吗？”
“有哦。”李才娘勾了勾孙子的鼻尖，“变成了超级厉害的大人哦，以后会更厉害，让我们茂茂以后不止成为Trust Fund Baby，还是能上福布斯的全世界身价最高的继承人，好不好？”
“好！”
虽然他完全不知道阿婆在叽里咕噜念什么，跟着陈九锡学的几门外语，都完美还给老师了呢。
那些生活里的碎片14：古代与现代最大的不同。
“你就不准备……呃……”霍金柝看着眼前幸福的祖孙俩，也不知道能让他妹妹准备什么。
反倒是霍寒光满心只有，真好啊，我们茂茂终于又见到他心心念念的阿婆了。
哦，对，阿翁呢？阿娘和阿爹呢？
这就比较尴尬了。
李才娘脱团，坐到了吃饭的包厢里，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明显还没怎么开智的孙子解释，在古代呢，她是十四嫁人，十五生子，她的儿媳妇也差不多，是在十八岁生下的闻茂茂，也就是说她三十几岁就已经当祖母了。但是到了现代，她十八岁才开始读大学，二十二岁硕博连读，二十七岁才博士毕业，后面又是满世界冒险，又是在北美工作的，等和爱人结婚生子的时候，她已经三十五快三十六了。
而她现在还不到五十。
已经比她上辈子活的还要久了，但是她儿子……
李才娘尴尬的拿出手机，给闻茂茂展示了他这辈子的爸爸，刚上初中，正是犯中二病好年纪的爸爸。
对方一身小麦色的肌肤，在南加州海浪的浆板上迎风破浪。
“他就读的私校还没有放假，你阿翁留在那边，最近在负责接送他。”每天都会打来视频，生怕老婆不要他了。
他就是个什么都不会的花瓶，没有老婆他一个人绝对不行的。
大人们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觉得好像这样更合理一些。
只有小朋友没想那么多，他只是说，哇，阿爹好厉害，然后又转而问，那阿娘呢？
理论上来说，李才娘的回答只可能是不知道，茫茫人海，她们一家还远在北美，隔着那么大一个太平洋，她想找也找不到吧？
但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爱包饺子，李才娘自从有能力之后，这些年一直在陆陆续续的资助国内偏远地区的女孩读书。一开始是一个两个，后面是几十个、上百个，现在已经有一个专门的基金会在处理相关事宜了。
而在目前资助的几百个女孩里，还真就有闻茂茂的阿娘周巧。
李才娘这次回国除了想近距离的看看闻茂茂上辈子离开她后的生活，也是为了来看看周巧，不是说一定要促成儿子与儿媳怎么样，她当时也没有那份记忆，她就是下意识的在看见那个上进的女孩照片的时候，想要她过的更好一点，再好一点。
就好像上辈子她已经过的足够苦了，这辈子不应该也不能再苦下去。
“我打算收养你阿娘，带她去北美生活，如果她愿意的话。”如果长大之后，周巧还是和她的儿子相知相恋了，那她会祝福他们，如果他们只是选择当一对手足情深的兄妹长大了那也很好。每个人都值得拥有一个更加符合自己心意的人生。
包括闻茂茂。
“答应阿婆，每年都至少来北美和阿婆过一次寒假或者暑假，好吗？或者我们也可以去其他地方旅游。去挪威看极光，去澳大利亚看大堡礁，去非洲看动物大迁徙……”
“或者阿婆来看茂茂！”
“对，或者阿婆也可以考虑发展一下亚洲业务。”也是时候让老闻家重回大启了。
没有人会舍得让闻茂茂难过，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问题。
那些生活里的碎片15：逃课。
说起来，如果国内这一支的老闻家已经不行了，那关关呢？
关关自然是被肃王养大了啊。
肃王这辈子还是那么仗义疏财，爱养小孩。
好吧，也不算是领养，关关还有他妈妈呢。这辈子的关关妈妈是个独立女性，早就带着孩子和傻叉离婚了，只是她要忙于事业，只能大部分时间都把孩子交给保姆照顾。
妈妈觉得对闻关亏欠良多，天生早慧的关关却还蛮适应良好的，就是也不知道是命中注定有此一劫还是怎样，他独自在家看书的时候，不幸认识了就住在隔壁别墅的肃王。
而肃王掐指一算，发现两人之间竟然还有些不远不近的亲戚关系，颇为有缘，然后就这么一来二去的认识了。
目前肃王正在带着闻关起卦：“天山遁，上九动，无不利。意思就是说，今天咱们逃课，你会有好事发生哦。”
幼儿园大班的闻关一脸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叔祖父，拒绝接受这么直白的骗小孩：“你自己想玩，至少要编个像样的理由，不然会显得我很傻。”
“所以，你不愿意陪叔祖父玩吗？QAQ"
“……玩。”
第150章 番外六：
那些生活里的碎片16：闻茂茂最好的朋友又见面了。
“有时候，我和妈妈说起我的好朋友，
我最最最最最好的朋友。
这时候妈妈总会笑得捶一捶胸口，
说你年纪还没“最”字笔画多*。”
闻关发现，他叔祖父算卦可能还是有点东西的。
因为那天他们逃课真的遇到了好事，全世界最好的事，他再一次遇到了闻茂茂。再？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用这样的字眼，他只知道眼前的弟弟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他却感觉他们已经认识了好久、好久，有两辈子那么久。
而不管是哪辈子，他们都是彼此的好朋友。
两个小朋友再一次一见如故，一个说“你好，要来我家玩吗”，另一个说“好啊”，然后就真的去了，疯玩了一下午。
因为严以律人、宽以待己的大舅霍气传，在妹妹偌大的中庭花园，给自家外甥整了个充气城堡。
就像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充气小山，棉花糖似的缤纷色彩，如在云端的回弹触感，应有尽有的各项娱乐措施，却只有闻茂茂这一个小主人，和他邀请的朋友。
霍寒光一脸无语地给自家大哥打电话。霍总哪辈子都是个大忙人，此时还在公司忙着跨国的并购案，但是不管多忙，他都还是有空在百忙之中接起来自家人的电话，听他妹妹对着充气城堡跟他说，说好的不要溺爱孩子呢？
霍总眼也不眨地表示：“大概是咱爸非要给茂茂买。”
“咱爸根本没有我这儿的指纹录入！”
霍家一家准确地说其实是住在一处的，一座山庄里独立的十几栋建筑，在保证了每个人足够的自由与隐私的同时，又能让一家人长期生活在一起。霍寒光的房子用的还是过去的指纹锁，没换人脸识别，他爸的指纹因为多年训练而磨损严重，机器经常无法识别，也就懒得录入了，反正女儿平时基本都在主栋活动，只有睡觉的时候才会回自己家。
“是吗？”霍总不愧是做生意的，被当面戳破也脸不红心不跳的，还能理直气壮地继续编，“那就是咱妈。”
反正不可能是我。
闻茂茂就这么和关关一起玩到了白盛也被小舅从幼儿园接回来。闻茂茂的两个好朋友又见面了，只不过这一回轮到闻茂茂对关关介绍，这是白盛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白盛也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反正就是有种“这次终于轮到我先”的扬眉吐气，骄傲地挺着小胸脯。本来看见陌生小孩站在闻茂茂身边，他还挺嫉妒的，闻茂茂这样一句话之后，那就只剩下了满腔的主人翁精神，颇为客气地对“客人”闻关表示：“你要喝果汁，还是水？”
闻关：“……”我觉得你有一点点蠢，这是能说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闻关总感觉闻茂茂的这个好朋友又讨厌又不讨厌的。不过算了，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了。
因为这辈子的关关从不内耗。
也因为闻茂茂已经在喊他一起去玩了，除了充气城堡以外，大舅舅还给闻茂茂在另外一个花园里堆了个人工沙滩出来。
光铺沙子就铺了一下午。
现在总算铺好了，闻茂茂一边拿着螃蟹小铲子，一边正在对闻关喊：“关关，关关，我们一起去堆城堡吧。”
旁边还跟着帮闻茂茂拎着一桶其他挖沙工具的白盛也，他也在热情地说：“对啊，关关，快来啊。”
到现在还记着自己和闻茂茂是主人呢。
啧。
那些生活里的碎片17：肃王也终于见到了他的好朋友们。
“可是呀，我和我最最最最好的朋友，
经历过那样、那样多，
家门口每棵小树，每朵小花都见过，
我们并肩走着日出又日落。”
关关能和闻茂茂遇见，那当然是肃王特意去饭店碰的瓷。他不是算得准，而是看得准。
肃王的记忆也复苏了，神奇的是，他的手机微信里本来就有陈九锡的好友。天知道是怎么样的一段孽缘，反正就是这么加上了。而陈九锡这人吧，好久没怎么玩手机了，干什么都新鲜，昨天半夜还发了个朋友圈，说自己明天要和小朋友去故宫看光文帝特展。
肃王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小朋友就是闻茂茂。
而有了闻茂茂，那闻茂茂他舅，白盛也他叔，还远吗？
嗯，这辈子的肃王酷爱养小孩，其中有个原因就是太无聊了。虽然他依旧有钱有闲，但就是因为太有钱了又太闲了，每天都有点无所事事的。
他倒是不缺朋友，大理寺卿这辈子依旧是他的至交好友，可对方在检察院工作，平日里实在是太忙了。而且有时候吧，朋友归朋友，知音归知音，那真是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
肃王还是很想他信任的，交心的，交流的，心与心的好朋友的。
而老天终是待他不薄！
这天晚上，大家热热闹闹地坐在一起吃了个“团圆饭”。两辈子都热爱斗争的霍总要想贴心起来，也是最为面面俱到，为对其他人不熟的阿婆李才娘一一介绍着大家分别谁是谁。
“……这是李收。”
霍金柝和白秉文一脸惊讶，李收是谁？
还是坐在儿童椅上的闻茂茂小朋友，一边努力重新驯服筷子，一边说：“李收就是叔祖父的名字啊。”
连肃王都是一脸对哦，老子不叫肃王，叫李收来着。
肃王两辈子都叫这个名，只是身份尊贵，辈分儿又实在太高，导致上辈子平日里除了他娘平阳大长公主以外，已经很少会再有人叫他这个本来的名字了。
这辈子倒是有不少人叫。
听起来是个再汉人不过的名字，但其实是镇南名，有“最美好”之意。
“谁？肃王吗？”平阳大长公主她老人家是不是瞎？
咳，这话有点地狱了，实在是大不敬。
幸好，这辈子的平阳大长公主已经再不用担心她的眼疾了。平阳大长公主的眼睛最初出现问题，其实说白了就是白内障。在古代束手无策，只能任由它一步步恶化，到了现代却只是再小不过的一个手术，二十几分钟，技术好的专家一天能连做三十几台。
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平阳大长公主还有些忐忑不安，等推出来之后……
已经会开开心心地给网上的男菩萨们点赞了。
谁说现代不好？
这现代可太好了。
霍气传对于肃王这老哥仨的喜相逢，唯一的想法就是，真想把他们仨身上的电池都给扣了，哪个好人家的人会大半夜地在山上学大猩猩叫啊？
那些生活里的碎片18：人生不过三万天，快乐一天是一天。
肃王虽然神经，但实在是会带孩子。
白盛也那么一个精力旺盛的比格，在肃王手上带了没几天，都老实了。肃王还奇怪地问霍金柝：“你不是说你家外甥没事不是喜欢拆家，要么在家里暴冲吗？这也没干啊，多文静一小男孩。”
文静小男孩刚刚结束了和好朋友闻茂茂一起被肃王带着一天上山下海的娱乐活动，累得回家倒头就睡，和闻茂茂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就像一对抱团取暖的小动物。毛茸茸，软乎乎，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心里暖得不行。
肃王却依旧活力满满，精神奕奕，正在和体力足够充沛的霍大将军以及半死不活的白大画家商量，要不要晚上再开个几十人的大派对。
白秉文：？你是不是有病？
总之，跟肃王玩了一段时间之后，白盛也就主动开始想要去上幼儿园了，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关关每次都拒绝逃课，因为那样才是最轻松的。
当然，白盛也愿意去上幼儿园，也是因为闻茂茂的户口和学籍终于搞定能上学了，他跟白盛也和闻关上的是同一所国际幼儿园。
在白盛也哭着喊着要留级之前，闻茂茂先跳级插班进入了他们中（二）班。
没安排孩子从头读起，一方面是因为开学已经过了，闻茂茂现在不管读什么都是插班，插小班和插中班没有任何区别；另外一方面是霍寒光私心觉得，她的孩子一看就柔弱无法自理，没个白盛也这样的混世魔王在一边看着，肯定要被欺负。
虽然以她霍家这辈子的背景，她可以保证谁敢欺负了她的孩子，都得给她十倍百倍地还回来，但是孩子在被欺负那一刻受到的伤害，那就是实打实的伤害，谁也没办法抹除。
霍寒光是真的一点苦都不希望闻茂茂吃的。
自家外甥白盛也就不一样了，就不说他这个体格，他这个个头，他这个从小到大就力气大的异禀天赋，只说两个人看起来就比一个人势大。
而且，有了闻茂茂在一边看着，白盛也还能稍微消停点，霍寒光真的不想哪天再接到幼儿园老师着急万分的电话，听她说她家外甥是如何带着一幼儿园的小朋友又“越狱”的消息了。
遇到闻蒙正，就是在闻茂茂背着小蘑菇书包入学之后。
闻茂茂和白盛也是中班，闻关是大班，而蒙正已经是小学二年级生了。
看上去很难有交集，但闻茂茂上的国际学校其实是个从幼儿园到高中都有的一贯十五年制，闻蒙正上的就是同一学校的小学部。幼儿园部和小学部紧挨着，还共享一部分娱乐设施，两边很容易就能玩到一起。
更不用说闻蒙正还有个跟白盛也同班的亲弟弟。
嗯，闻蒙正的弟弟其实比闻茂茂还要大一岁来着。这辈子的吴王殿下依旧是地主家的傻儿子，虽然国内的闻氏败了，但他祖父老吴王依旧有钱。一家人本来生活在南方，为了闻蒙正兄弟俩的教育，这才孟母三迁，搬来了全国教育资源最好的京城。
这辈子没有被拿别人家的小孩比来比去，闻蒙正连对闻关一开始就存在的敌意都没有了，只开心地觉得“哇，这个弟弟好好看啊”、“啊，不对，那个弟弟更好看！”
再一听说三人都姓闻，更是坚定了他们上辈子说不定是亲兄弟的信念。
然后？
然后闻茂茂就被请家长了。
霍寒光的第一反应就是问电话那头的老师：“您确定请的是闻茂茂的，不是白盛也的？”这俩孩子的家长联系人那一栏写的都是霍家兄妹的手机。
老师的回答则是：“哦，是的，白盛也也请。”
好的，那就正常了。
霍寒光当时正受邀录制一档综艺真人秀，名字叫《姐姐来了》，节目大致内容就是节目组请了三个娱乐圈里的知名女性大前辈，来给后辈当助理。霍寒光就是这一期的后辈嘉宾，这两天一直在录制她电影拍摄结束后的生活，让好奇的粉丝了解一下明星在不拍戏的日子里都在做什么。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甚至马上就要结束录制了，结果幼儿园的一个紧急电话过来，便打乱了剩下的所有拍摄节奏。
霍寒光再顾不上其他，当下就要赶往学校。
而节目组觉得这是个很有噱头的意外，在对霍寒光保证所有剪辑内容一定会在发之前给她的团队过目，且绝对不会曝光孩子的真实面容后，便得到了继续跟随录制的许可。
三个娱乐圈的姐姐都是五六十岁的大前辈了，不要说孩子了，连孩子的孩子都大的了那种。
一路上很是给了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变得有些六神无主的霍寒光安慰，有第一时间负责跟老师沟通，确定孩子有没有受伤的，也有不断握着霍寒光的手，提供了极大情绪价值的，还有开始给霍寒光传授一会儿去见了老师之后应该说什么，类似于不要青红皂白一上来就去责怪孩子，一定要先问清楚发生了什么。
“我们不能当那种纵容孩子为恶、胡搅蛮缠的无理家长，但也不能偏听偏信，让孩子觉得自己在学校孤立无援，受了委屈都不敢说……”
霍寒光猛猛点头，不断在心里规划着自己一会儿去了应该做什么，说什么，先调查什么。
结果压根用不上。
事实清晰，细节明了。起因就是闻蒙正、闻关和闻茂茂他们仨非要在学校里义结金兰，也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说是结拜要先喝鸡血，烧黄纸。
黄纸有，打火机没有。
鸡有，鸡血却让他们犯了难。
“等等，鸡又是哪里来的？”霍寒光一脸惊恐。
白盛也偷偷溜进幼儿园后厨抓的呗。嗯，他们幼儿园的伙食是真的好，正宗清远溜达鸡，拒绝预制菜。
可惜，鸡还没有下锅，就先遭遇了“绑架”。
也不知道到底哪一个命运更惨一点。
总之，鸡是找到了，但谁也不敢下手取血。闻蒙正的弟弟养着养着还养出了感情，虽然前后也就几十分钟吧，但抱着大公鸡就开始号啕大哭，死活不让小鸡死。
后面哭声实在是太大，也就引来了老师。
然后就是如今这个叫家长的局面了。
因为……这战斗力惊人的大公鸡，多多少少让每个小孩都带了点彩。不要说他们给大公鸡取血了，大公鸡不啄出他们的血就不错了。
白盛也保护着闻茂茂且战且退，倒是没让闻茂茂受一点伤，就是闻茂茂手上的玩具跑着跑着给跑丢了，到现在还没找着呢。也不知道是丢到了哪里，还是被大公鸡意外误食了，那个玩具很小。
那是班上的玩具，责任感爆棚的小朋友在妈妈怀里哭得上气都要不接下气了，因为他是班上新晋的玩具管理员。
上任第一天就弄丢了大家的公共玩具。
“怎么办啊，妈妈，”闻茂茂一脸委屈，抱着自己的妈妈，他还想在下半年竞选班长呢，“小朋友们要是知道我没有保护好玩具，肯定都不会选我了，呜呜呜。”
他真的好伤心好伤心啊，哭得可大声了。
而他的朋友们正在七嘴八舌地安慰他，有说可以说是自己搞丢的，有说可以贿赂全班让大家选闻茂茂的，还有……陪着闻茂茂一起号啕的。
现场在节目组的镜头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妈妈说，人总会长大，
会有些不再说出口的话。
不怕，不怕，我们不一样啦，
因为我们，是最最最，哦最最最，最最好的朋友啊～”
——现代if线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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