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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一百三十一天


    到了津门,基本也就快到家了。


    闻茂茂也就没那么忙了,作为这趟南巡收尾的最后一站,他已经不剩下多少需要落实到纸面上的工作了,行程基本主要以到处参观、慰问为主。


    好比,当年沈思齐度田的起点就在津门,至今《津门冤》还是在本地传唱度最高的一出大戏;这里也是蒸汽轮船第一次下海,休屠、闻珊两位公主扬帆起航,开启大启与地球另外一边建联的重要港口;更是武器监旗下农学院最多试验田的所在地……


    闻茂茂挨个看了过去,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拍照机器,不管走到哪里,第一件事都是看镜头。


    因为过两天就要见报。


    《大启日报》根据闻茂茂的南巡线路,做了一个特刊专栏,每天追踪报道陛下的最新动态。不过考虑到皇帝的行程安危,这个特刊不会很讲时效性的今天照明天发,而是在一开始报道了陛下南巡的消息之后,就不再提及,等闻茂茂启程前往下一个城市了,才会开始连日更新他在上一个城市的每日动态。


    好比圣驾到了两淮,报纸上才开始报道陛下抵达了江左火车站,陛下带头慰问了当年北狄之战的光荣老兵……陛下回到了他的故居潜邸。


    每一张照片基本都近的仿佛拍照的人就在闻茂茂身边。


    也确实就在闻茂茂身边。


    因为基本都是白盛也拍的。


    他被灵寿公主闻令月拜托,帮忙替《大启日报》每天用留影机记录一下闻茂茂的行程。毕竟正式的参观,朝廷的记者肯定能拍到,但一些比较私人的行程就未必了。全世界大概也就只有白盛也能和闻茂茂绑定的就像是一堆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磁铁。


    而白盛也之所以会答应这件事,是因为闻令月承诺他,他们每一天报纸第一页最大、最显眼的版面照片,刊登哪一张他说了算。


    白盛也选择的也都是比较正儿八经的那种,基本就是闻茂茂与某地、某些群体的正面合影,看上去官方记了。


    一点私货都没夹带。


    让闻令月还蛮诧异的,斩烛龙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她本来都做好捏着鼻子认了斩烛龙的私心的准备了,毕竟一旦与皇帝沾上边的东西都能有个好销路。


    闻茂茂这一趟南下,不知道带火了多少品牌与产业。


    哪怕是闻茂茂随便在路边吃的一碗阳春面,到现在都在大排长龙。


    这极大的促进了大启的经济,让工作内容之一就有主抓宣传的灵寿公主,根本拒绝不了,只恨不能白盛也再多拍一点与闻茂茂有关的内容。


    只是没想到白盛也不仅完成了任务,还如此正常。


    只有闻茂茂知道,白盛也这个高精力人士,每天在陪着闻茂茂完成他的工作、又完成自己工作的同时,还有空每晚剪报纸。把有他和闻茂茂站在一起的那部分连着报道剪下来,按照时间顺序,挨个贴到了一个巨大的手账簿上。


    是的,如果灵寿公主仔细看就会发现,每一张正面且清晰的合影上,什么都可能变动,唯一不变的是他白盛也一定会站在离闻茂茂最近的地方。


    每一天都有报纸报道哪年哪月他白盛也又和闻茂茂一起去了哪里哪里,剪掉其他人,他俩站的就宛如一对璧人,那他肯定乐意配合日报拍摄啊。


    用陈九锡的话来说就是,也就他不知道结婚照这个概念。


    不过在陈九锡这么说之后,白盛也也就知道了,他每天都是怀揣着早晚有一天要和闻茂茂拍一张结婚照的虔诚信念,在贴他这个巨大无比的雷霆手账簿,又是题诗,又是记录那一刻的心情,笑的不知道有多开心。


    闻茂茂猜不到白盛也在想什么,只奇怪一件事:“如果你想做咱们两个的纪念,为什么不直接找朕单独合影?”


    非要这么费劲巴拉的剪下来报纸上的呢?


    白盛也的回答是:“咱俩的合影也有。”他给闻茂茂展示了一下他的成果,那么厚那么大的一本,侧脊上苍劲有力的书法标注是“伍”。


    也就是说,这样厚的手账他已经记录了整整五本,内容还紧紧只是一次南巡。上面除了他俩的合影以外,最多的还是闻茂茂的个人照片,有些闻茂茂知道,有些闻茂茂完全都不记得白盛也是什么时候拍的了。


    镜头就像白盛也总会追随闻茂茂的视线,而照片就是他眼中的闻茂茂。


    说真的,虽然白盛也画画的技巧跟闻茂茂的一样烂,但他在摄影上的审美真的很绝,哪怕闻茂茂自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好,也还是会为镜头里的自己惊讶。


    “朕有这么好看吗?”


    白盛也的回答是:“你比照片更好看。”


    闻茂茂翻着那一册册厚手账,翻了很久,别人觉得这是在随着上峰上班,白盛也却觉得这是在和闻茂茂一起旅行。


    于是,在隔日,也就是九月二十二这一天,闻茂茂对照例来叫他起床,准备一起上班的白盛也突发奇想道:“我们今天翘班吧。”


    “好!”


    不问原因,不问目的,只要是闻茂茂提议的,白盛也的反应永远是先点头。


    在老家看童年,在两淮看成果,在齐鲁看制度,如今到了家门口……


    闻茂茂决定翘班去看大海。


    和他最好的朋友白盛也一起,就他们两个人,就像小时候,某天他们突发奇想两个人牵手离开夏宫,由莫寻山自上而下,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冒险。


    这一次闻茂茂的经验比当年足的多,他不再只留一张显眼的信笺给减兰,而是直接去和母后霍寒光说了自己的打算与去处。在磨的阿娘同意后,这才和白盛也开开心心出了门。


    不再像当年那样,说消失就消失,搞得阖宫上下手忙脚乱的到处找皇帝。


    霍太后其实是不太赞同儿子如此轻车简行的,但是没辙,她永远都拒绝不了儿子的拜托拜托,况且……


    “放心吧,阿娘,朕会一直很盛也在一起。”


    盛也这样的人行兵器,肯定不会让他受到伤害。


    霍太后看了一眼自己不知道何时长的已经人高马大、宛如一柄绝世兵器的外甥,确实不再担心儿子的安危了,反而开始担忧起了路人的安危。


    她的嘱咐也从玩的开心点,变成了下手轻一点。


    津门的天比江左和两淮的都要高,也比它们更灰一些。海风从东边吹过来,裹着咸腥的水汽和煤烟,把码头船上各商会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其中就包括闻茂茂前几天刚刚参观过的一家远洋公司,那是宗姬们合资的产业。


    现在人均大富商,见天变着花样的给闻茂茂塞钱。


    其中干拿分红、不参与经营的乐平公主,在闻茂茂实在是收了太多礼物和钱,都开始要婉拒姐姐们的美意后,更是想出了让自己的儿子绍儿来给皇帝舅舅发零花钱的神奇招数。


    每天都发,一次发好多。


    闻茂茂但凡说朕用不到,绍儿自己花,绍儿就会展开他的小金库,开心给舅舅展示,他也可有钱、可有钱啦。


    绍儿坚信他比他皇帝舅舅有钱。


    就像公主们总觉得在国家大事上要用钱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户部的白老爷子见天在朝堂上哭穷就是最好的佐证。她们不需要闻茂茂觉得,只需要自己觉得。


    有一种冷叫阿娘觉得冷,有一种没钱叫家人觉得你没钱。


    闻茂茂这次翘班去看海,除了白盛也以外,没有让任何人跟着,他俩一起从津门的行宫出来,只坐上了一辆普通的青呢马车,穿过津门城里的街道,一直往东。


    马车走得不快,车夫是本地津门卫的好手,操着一口上至八十下至八个月、只要是女的都叫姐姐的神奇口音,跟说相声似的,给闻茂茂介绍津门的一路景色。白盛也应该是特意叮嘱过不必赶路,于是这位实诚的侍卫就真的走的很慢。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得得得得。


    路过市集时,闻茂茂还掀开车帘好奇的看了半天,集市上南来北往的人声此起彼伏,有北狄蛮族的皮货,有南洋的香料,也有本地的鱿鱼干和来自京城的炭火,杂七杂八的堆在摊子上。


    到了海边的时候,还看到一个汉子正拽着一条硕大的海鱼从沙滩上往回走,鱼尾扫过砂砾,尘土飞扬的。


    闻茂茂看着看着就笑了,他问白盛也:“这像不像你小时候在课业上画的那条鱼?”


    白盛也虽然是个不写课业派,但偶尔还是会写一写的,只是他除了给闻茂茂写以外,其他时候经常耐心有限,写着写着,就一个雷霆涂鸦就飞过去了。


    闻茂茂也是之前有天无意中翻出来的,他的白盛也的课业经常混在一起,也懒得分清谁是谁的,就都收在了闻茂茂专门用来储存旧物的偏殿里。他某天随手翻出来一本,在前面乍一看都有点分不清是谁的,直至看见独属于白盛也的鬼画符才能确定,嗯,这是盛也的。


    除了涂鸦以外,上面还会时不时出现一些白盛也的打油诗,以及向天的呐喊——到底是谁在喜欢读书啊?!


    而长大之后的闻茂茂,开开心心提笔,给当年的小孩哥斩烛龙回了一句:朕呀。


    不为了毕业,不为了升学目的的读书,自己感兴趣的就多学点,不感兴趣的就粗浅了解一下,闻茂茂真的还蛮喜欢这样的读书的。


    白盛也听后的唯一想法就是,他得回去把这个课业本偷出来。


    不是觉得丢人,而是上面有闻茂茂给他的回复,他得找出来收藏起来!


    然后,对着津门的大海,两人又东拉西扯半天,闻茂茂本来还担心自己扯的太明显了,以白盛也的聪明肯定会发现不对。


    但白盛也满脑子只有他愿意就这么和我待在一起欸。


    而就在闻茂茂已经忍不住要坦白的当口,他为之拖延的原因终于搞好了,一架木制的飞机,从津门最狭小的一个海湾就这么由南向北的飞了过去。


    飞机上没有人,只有一个条幅拖尾,写着最简单的几个字:


    白盛也,生辰快乐。


    “好吧,我知道这很俗。”闻茂茂从飞机出来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搞砸了,在送礼物、准备惊喜方面,他总是不算特别擅长。但他真的有在努力思考,该怎么为白盛也庆祝这一年的生辰。


    是的,白盛也是在秋分这天出生的,一个将昼夜平分的特殊一天。


    小时候闻茂茂第一次在皇宫过生辰的那个冬至,就问过白盛也,那盛也是哪天生辰呢。白盛也的回答是,大概是秋天吧,他不是很在意生日这件事,不过每年他阿娘都会张罗。闻茂茂为此内疚了很久,白盛也会特意为了他的生日准备那么多,他甚至白盛也的生日已经过了。


    那之后的每一年,闻茂茂都在试图送出像白盛也一样好的礼物。


    可惜,每一次都好像挺俗的。


    “我发誓,在我的想象力,这一幕会更壮观一点。”闻茂茂垂下头,懊恼极了,还不如接受肃王的提议,带白盛也在海边看放烟花呢。那应该会更绚丽一些。


    “但那样就不是你为我花费的时间了啊。”


    “啊?”闻茂茂一愣。


    白盛也整个人都开心的不行,他喜欢这种闻茂茂为他花费了许多时间的感觉:“这个木飞机是你自己做的吧?”与其说是飞机,那其实更像是一个威力巨大的窜天猴,能从海湾的这边飞去那边,还带着条幅。略显粗糙了,但一看就是纯手工。


    他几乎每天都和闻茂茂待在一起,闻茂茂得抽多少空才能做出这样一个飞机啊?


    虽然这么说有点自私,但是……


    他会很开心,在和闻茂分开的时候,闻茂茂大半时间的脑子也都是他。就像他一样。


    第132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一百三十二天


    十年前。


    岁丰二年秋。


    闻茂茂的圣驾刚从莫寻山回来不久,宗姬们报纸上的期刊专栏已经吵的如火如荼,陈九锡正在备课,考虑给小学二年级生增加英语和法语是不是有点过早、过于惨无人道了。


    而八岁的闻茂茂……


    正对着一御书房的奏折愁眉不展。


    永远年轻,永远不爱工作。


    肃王偷偷从宫外偷渡了点心进来,整个人都狗狗祟祟的,生怕被霍太后的眼线扼死腹中。毕竟这个时候还没有自带锦鲤buff、总能成事的休屠公主,肃王这个叔祖能够做的,也就是趁人不备,给闻茂茂嘴里塞几块望仙楼大厨最得意之作。


    茂茂陛下的点心是一口没落,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难以展颜,连他手上的小老虎都好像跟着蔫了下去。让本来觉得对闻茂茂“已偷不欠”的肃王,都不好意思就这么离开了。


    他悄声对小朋友表示:“叔祖年纪大了,可以一不小心把墨汁都泼在你的功课上。”


    其实要想一劳永逸,泼在奏折上最省事,但肃王的胆子还没有大到那个份儿上,他可不想让霍气传那个笑面虎给整的生不如死。


    所以他思来想去,能给孩子减负的办法,就是帮他不用再写今天的课业。


    闻茂茂的表情更幽怨了,因为:“……朕已经写完了。”您倒是早说啊,早说朕就不用写了。


    “那您在发愁什么?”肃王实在是想不到这天底下还有什么能叫闻茂茂如此发愁的事情,这要吃有吃,要喝有喝,连课业也写完了,虽然折子麻烦了些,但闻茂茂已经是熟练工了,还可以随时摇大舅。


    “朕在发愁盛也的生辰礼物。”闻茂茂别别扭扭半天,终于说出了他真正的困扰。


    六岁那年才知道白盛也的生辰是在秋分,七岁送过一次礼物,虽然白盛也看起来很开心,但闻茂茂自己知道那其实并不算成功,这一回是第二次了,他很努力想要弥补。但有时候就是这样,越焦虑越想不到什么好主意。


    而眼瞅着盛也的生辰就要到了。闻茂茂心想,自己每次生辰,盛也都能送得特别合适又特别有心意,他怎么就一点头绪都没有呢?


    闻茂茂很怕盛也觉得这是他不够重视他。


    他真的、真的很在乎他们之间的这段友谊。


    肃王也赶忙帮着想了几个,怎么说呢,谢谢叔祖,好歹也算是排除掉了几个错误答案。闻茂茂趴在檀木的桌案上来回滚脸,忍不住表示:“要是朕有盛也那样的脑子就好了。”


    本来已经爱莫能助的肃王一怔,凑上前来:“臣还有一计,就是不知道陛下敢不敢冒这个险了。”


    闻茂茂抬头,双眼一亮:“爱卿但说无妨。”


    十年后。


    岁丰十二年。


    闻茂茂还是十八岁,白盛也已经在度过他即将二十岁的生辰了,对于大启人来说最重要的一个生辰。虽然因为正在伴驾途中,没有办法给白盛也举行冠礼,但据说京中的白家早已经忙碌的差不多了,万事俱备,就差自家白郎君归京。


    闻茂茂又一年的送礼大失败,但白盛也每年都能给闻茂茂的行为美化一千层一万层,他是发自真心的很喜欢。


    在接下来的宴会上,到处跟人炫耀闻茂茂单独给准备的礼物。


    重点,单独。


    这天的宴会和别的生辰没什么太大区别,白盛也收了很多很多礼物,也见了很多很多朋友。


    虽然看白盛也那一脸“你们所有来凑热闹的人,都欠我五百万两”的样子,他大概不是很欢迎大家来给他过这个生辰。


    白盛也对陈九锡直言:“不用大概。”


    他就是不欢迎他们。


    他真诚觉得他们真正应该送给他的,是让他继续安心的和闻茂茂过二人世界。其他人不懂也就算了,你陈九锡还不懂吗?


    最近刚刚恢复女儿身没多久,正在报复性穿各种漂亮小裙子的陈大人表示:“别这么看我,你以为我很想来看你用眼神杀死我吗?还不是陛下非要我们过来。”


    这种事自然只可能是皇帝闻茂茂开口,大家才会如此给面子。


    连单方面孤立全世界的晋王闻关,都送了一把宝刀给白盛也,虽然他每年送白盛也的礼物都是这样一把开了刃的刀。你说他敷衍吧,这一把把都是有价无市的好刀,但你要说他有多上心吧,他每年送一样的礼物。


    总之,闻关比白盛也还不想出来应酬社交,但是他弟都开口了,就是天上下刀子,他也会照来不误。


    闻茂茂总觉得这样才公平,他不想大家只围着他这个皇帝转,很努力的邀请了他觉得是白盛也的朋友,给了他一个热闹的生辰,就像他的一样。


    而白盛也也确实很开心。虽然他一点也不想在生日宴上看到他的朋友们,但这可是闻茂茂想让他开心而特意准备的欸。他为他花了那么多心思,这还不够让他感到开心的吗?


    整个生辰宴最让白盛也高兴的部分,还是在宴会之后,闻茂茂要教他一起做飞机。


    自从小时候听陈九锡说过一次能够飞到天上的飞机之后,闻茂茂就彻底迷上了这件事,比对蒸汽轮船和蒸汽火车还要期待。虽然他身边的人都觉得陈九锡在做梦,包括他当阁老的大舅,但闻茂茂在666的动画片里看见过,那是真的。


    全世界大概只有白盛也选择了百分百地相信他,并且真的对这件事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闻茂茂很确信那不是白盛也因为和他关系好,而刻意进行的违心附和。因为在他和白盛也讨论的时候,对方的下一句就是:“那我们为什么非要等陈九锡造出来,不能试着先自己做一架呢?”


    他们过去在闲暇之余,还真的研究过不少版本,可惜,都不算太成功。


    这也是闻茂茂这一年选择了飞机的原因,在有了足够马力的蒸汽机后,他们从小到大的梦想也终于试飞成功,闻茂茂觉得白盛也看见了肯定会很高兴。


    白盛也当时在海边看起来也确实兴致勃勃,只不过他高兴的方向和闻茂茂以为的完全不一样。


    这让闻茂茂对这个拼装新飞机的活动多少有了些忐忑。


    幸好,白盛也并没有忘记小时候的梦想,就像他过去喜欢和闻茂茂一起趴在龙床上玩数独一样,他对于能飞起来的载人工具,也是发自真心地感兴趣。


    虽然如今还研究不到载人的那一步,但那可是能飞上天的工具啊!


    两人这一拼就拼到了月上柳梢。


    差一点就过了子时,还是白盛也这么多年来的肌肉记忆在关键时刻起了作用,叫醒了沉迷拼飞机的自己,他着急忙慌的起身,刚准备开口……


    闻茂茂就把他需要用到的木盒推了过来:“朕特意叫人提前从京城取回来的。”


    虽然白盛也对自己的生辰不怎么上心,但鉴于他母亲沈知微每年都会准时给他过,白盛也的生日还是有一些老传统的。


    除了和闻茂茂分吃一碗长寿面,以及例行和闻茂茂请来的当电灯泡们生气外,白盛也还有一个坚持了多年的习惯。准确地说是习俗,还是闻茂茂八岁那年告诉他的。


    闻茂茂说,在他们江左,生辰的当晚子时沐浴焚香,在月下把自己对未来一年的期许或最大的愿望写在纸条上,装在一个特制的江左盒子里,就可以叫月亮上的望舒听到,心想事成。


    这灵吗?


    反正从白盛也这么多年的角度来看,还蛮灵的。


    闻茂茂在一边闭着眼,听给月神写愿望的白盛也对他说:“说起来,我记得你当年跟我说过,这是江左的习俗,咱们今年去江左,我在集市上都没有见到有卖这种望舒盒的啊。”


    闻茂茂眼也没眨,当然,也眨不了,他还闭着眼呢,他只是眼前一片漆黑又面色平静地表示:“是吗?大概是已经不流行了吧,朕离开家真的太久了。”


    白盛也立马来握住了闻茂茂的手:“没事没事,他们不记得了,还有我陪你啊。”


    这个望舒盒需要虔诚地锁住,就像锁住自己的愿望一样。


    闻茂茂为了让自己的好朋友愿望成真,曾很认真的跟他说:“你锁好,把钥匙随身挂着,这样就谁也不会看到了,包括朕。”


    白盛也觉得闻茂茂就多余解释,因为他既无条件相信闻茂茂说的话,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隐私是不能让闻茂茂看到的。


    如果闻茂茂问他,他甚至会直接把愿望告诉他。


    他真的没什么不能跟闻茂茂说的。


    不过,曾经觉得这事有多多余,如今的白盛也就有多庆幸。不是他的愿望不再能对闻茂茂说出口,而是他生怕自己今年的愿望太得寸进尺,给闻茂茂造成压力。


    白盛也往年的生辰愿望都是一模一样的一句:“希望我和茂茂接下来一年都能当很好、很好的朋友。”


    嗯,这就是白盛也的生辰愿望了。


    他还怪不贪心的,只对月上的望舒祈愿一年,因为明年他就又会给续上了。


    其实白盛也也奇怪过,自己为什么不直接许个想一辈子和闻茂茂当好朋友的愿望。等后面认清自己心意时才恍然,因为哪怕还在懵懂期,他也下意识的觉得自己不可能一辈子和闻茂茂只当好朋友。比起朋友这种无法一对一的关系,他要更贪心一些。


    这也是白盛也觉得这个祈愿仪式很灵的原因,因为他真的就这么一年又一年的跟闻茂茂完美循环了下去。


    他们就是彼此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


    直至这一年,这一刻。


    白盛也用挂在脖子上的钥匙打开小盒,从里面取出了上一年灵验了的愿望纸条,在郑重其事将其收好,打算拿回家跟其他的纸条放在一起后,又给续了一张新条进去。


    至于白盛也到底许了什么愿望……


    闻茂茂当天晚上就看到了。


    嗯,毫无疑问地,江左根本没什么生辰许愿的望舒盒,这就是肃王这个不着调的当年教闻茂茂的方法了。


    “臣虽然不能让您拥有白小郎君的脑子,但臣可以让您知道他真正想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个已经有些年代的望舒盒上的锁确实打不开,但……


    盒子本身就是肃王不知道找哪个朋友特制的,根本不需要开锁,底层有个机关可以直接拿出里面的纸条,还能再完好无损地放回去。


    只是闻茂茂怎么也没想到,白盛也这么多年了,最希望的愿望一直是和他当一整年的好朋友。


    虽然知道白盛也的愿望就这一个,但闻茂茂还是会下意识的看一下,生怕万一今年盛也有了更想要的东西,那他不就可以第一时间给自己的好朋友实现了吗?


    今年的愿望也只有一行字。


    只不过今年的那行字换成了,希望接下来的一年茂茂能够心悦我,就像我心悦他一样。


    闻茂茂:!!!


    第133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一百三十三天


    夜漏将尽,长明灯的火舌来回跳跃,在行宫正殿的地面上投下了晃动的光斑。


    身量颀长的年轻陛下独自坐在御案前,未梳髻的黑色发丝散落在月白色的常服上,右手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檀木案上一枚幼虎镇尺,那是白盛也送给他的诸多礼物之一,据说足足刻了三千刀。


    白盛也在画画方面实在是个苦手,就像闻茂茂一样,但他在雕刻上却很神奇的反而拥有一些天赋。


    很难解释这是为什么,白盛也说是因为刻章更多考验的是书法功底,而不是绘画,而他不才,书法这些年练得勉强还算可以入眼。这话说的有理有据,闻茂茂差点就信了,直至有年他微服私访去了霍家,无意中看到了隔壁白家专属于白盛也的书房里,那无数永远不会被白盛也拿到人前的习作。


    哪里有什么妙手偶得?我们都是普通人,普通人想要做好一件事最直接的焚诀,从古至今就只有一条,那就是勤学苦练、水滴石穿。


    有这份苦心与毅力,白盛也干什么都会成功的,哪怕是作画。


    就像他的爱,给谁都热烈*。


    只是从小到大,白盛也的视线只会随着闻茂茂的移动而移动。而比起作画,他会觉得闻茂茂日常能用到雕刻的地方会更多些。


    前段时间他们还在上林围场的时候,关关突然对他说了句意味不明的:“斩烛龙的心思,真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猜、也最好猜的。”


    当时闻茂茂还猜过,盛也这是被关关掌握了什么把柄,没想到答案如今就这么送到了眼前。


    虽然闻茂茂看见那一行熟悉的字时,第一反应只是盛也是不是写错字了。


    烛火还在夜风中跳跃,哪怕隔着防风罩也一样,站在闻茂茂肩头、已经换上睡衣的 666在实事求是的表示:【不可能写错吧?都是很简单的字啊。盛也跟你一起在一隅堂念了这么多年书,要是连这都能写错,那你就该叫李缉熙来,问问他当年的教书工作都是怎么完成的了。】


    666 说得很有道理,闻茂茂根本没角度反驳,所以,他紧接着的第二反应就是,“心悦”有没有可能还有其他意思,是他误会了。


    殿中凝心静气的檀香,裹挟着烛火一起升空,千头万绪的,宛如烦心事。666自闻茂茂读书小有所成后,就已经许久不曾用到的百科功能再次上线:【心悦一词最早出现于《孟子》,“中心悦而诚服”,这也是成语心悦诚服的出处,本义是心情愉悦,延伸义则是发自内心的喜欢与青睐,是一种情绪表达,以示含蓄的爱慕之意。一如《越人歌》中唱的,山有木兮木有枝……】


    “停!”闻茂茂抬手,及时截住了自己系统的话。


    他忍不住站起身开始踱步,手里还无意识的捏着那个幼虎镇尺,来来回回地在大殿的窗边走动,仿佛要把地面都生生走薄几分。


    闻茂茂忽然想起了十五岁那年,京中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那么深,又那么厚,穿着狐皮的大氅都让人忍不住在漫天的风雪中直打哆嗦。闻茂茂又一次生病了,不重,就是被母后摁在殿里不让外出。可他实在是太想出去看这场难得的大雪,人人都在说从未见过这样的皑皑之景。


    最后还是当时正在家中苦读,备考科举的白盛也半夜悄悄翻窗进来,背着他去看了那一场雪。


    少年滚烫的体温就像传说中阳气过足的老虎血,透过层层衣料传了过来,闻茂茂的双手紧紧搂着白盛也的脖颈,听666对他说:【宿主,盛也的心跳好像比平日里提高了许多,他是不是生病了呀?】


    想及此,越人歌的下一句已经像是鬼一样缠了上来,萦绕在闻茂茂的脑海,变成了最大号的白盛也字体开始环跑。


    【放弃吧,宿主。】退堂鼓一级表演艺术统表示,事已至此,已经没有挣扎的必要了,【其他词还有其他可能,但“心悦”就这么两个意思,他说他心悦你,怎么都不像是在说我心情愉悦你,这根本就不通顺。那么也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盛也他……】


    可能喜欢你。


    那层窗户纸,终于还是在烛火一次过于耀眼的明亮中,被捅破了。


    行宫殿外大晚上不睡觉的麻雀,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开心什么,正在月光下一蹦一跳的走过,就像闻茂茂差点摁不住的心脏。


    666诧异发问:【宿主,你的心跳好像比平日里提高了许多,你是不是生病了呀?】


    闻茂茂忍不住笑了,最后一点幻想也破灭了,但他却发现自己乱七八糟的大脑,在这一刻反而变得异常清晰。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那一句,如果盛也喜欢我,那我喜欢他吗?


    666:【?】不是,等等,你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接受了?都不多震惊一下?他是个男的诶,你也是!男的喜欢男的!


    闻茂茂这回总算比较震惊了,他在还在兢兢业业散发香气的垂恩香筒前震惊看向自己的小老虎道:“你们那边都没有契兄契弟吗?”


    契兄契弟的文化起源于闽粤一带,那边也确实有不少。


    但这和你们江左有什么关系?


    666的一双宝石眼睛好像在这样说。


    “我们青石巷以前就住了一对呀,”闻茂茂能这么淡定,自然是因为他以前就接触过,对方还经常来给他阿婆送自己做的沙茶酱呢。


    看起来和寻常小两口也没什么区别。


    好吧,666生怕被宿主误会自己是个什么歧视少数群体的老古板,赶忙解释:【我不是震惊这件事,只是震惊你没有震惊而已。断袖之癖我当然知道,在我们未来,同性恋婚姻都是合法的,不要说两个男人或者女人了,哪怕其中一方不是人都可以。】


    这回闻茂茂是真震惊了,不是人也可以吗?你们未来还真是……爱好特别。


    咳,未来人到底喜欢什么不重要,重要的还是那句话。


    我喜欢盛也吗?


    什么是喜欢呢?


    一个人长大之后必须要喜欢一个人吗?


    这几个问题,闻茂茂一想就想到了回京。当然,也是因为在白盛也生辰之后,圣驾本身离归京的日子就不远了。处理完最后一点手头上的事,闻茂茂就带着身后乌泱泱的朝臣,像候鸟一样迁徙回了那座他已经生活了足有十几年的皇宫。


    说实话,离开皇宫这么久,闻茂茂竟也有点想家了。


    想他现在长大了,只好意思偷偷藏起来喝的小鸭吸杯;想他这两年才搬到无为殿前的荷花水缸,里面有一尾锦鲤就像天气预报显灵似的,它出现时,一准是今天天气不错,它潜在最深的水底不现身,那就是今天一定热得要死;以及最重要的,他想他满皇宫当老大的馒头大王了。


    馒头大王已经是一只十几岁的老年猫了,但依旧生龙活虎的,每天指使着一群颜色各异、品种不同的小弟,满皇宫的到处巡逻。


    而它自己只会稳坐钓鱼台似的,懒洋洋趴在宫墙的琉璃瓦上晒太阳。


    晒好一面,就翻个身,均匀的去晒另外一面。


    不用上班的猫生看起来真是惬意极了。回宫之后的茂茂陛下,最后是在白盛也当年给他摆的那个琉璃聚锦的殿顶前,找到的自己的猫。


    而与此同时,闻茂茂也被裴太后找到了。


    这一次南巡,闻茂茂身边的司礼监总管毕方没有去,裴太后也没有。


    因为她再一次病了。


    和当年那场来势汹汹的病情不同,裴太后这回就是寻常上了年纪的人总会有的老毛病。人一旦过了三十,身体那真是一年一个“小惊喜”。裴明达本身也对全国到处乱跑没太大兴趣,这次便没有跟着闻茂茂一起,选择了留下坐镇京师。


    别人是皇帝外出,太子监国,闻茂茂是他外出了,就母后、皇姐监国。


    群臣对此不是没有提出反对意见的,只是众所周知的,越是反对,皇帝闻茂就越来劲儿。这事瞒不过人,至少不可能一直瞒着,聪明人很快就总结出了规律,而他们对此达成的普遍共识是,陛下被生性好斗的霍阁老给带坏了,就喜欢挑战不可能。


    群臣的反对便是陛下的兴奋剂,你越劝,他越上头,圣心不会回转,只会挑起兴趣。相反,大家反应平平,陛下说不定还会收敛一些。


    因此,面对闻茂茂这次留裴太后监国的旨意,大家的反应基本就是一句“哦”。


    您开心就好。


    大家如此配合,那怀揣昏君梦的闻茂茂能开心才见了鬼了呢。


    后续的监国人手,闻茂茂也就懒得再作妖,直接按照裴太后和内阁给列的名单来了。


    说这么多,只是想说裴太后的信息版本一直没能找到机会迭代,至今还停留在霍寒光离开京城的那几天,也就是霍太后看起来很是为儿子不成婚焦虑的时候。


    说真的,裴太后也焦虑。只是在霍太后表现的过于焦虑后,她就不好再表现得太过。


    毕竟一个家里不能所有人都紧绷,总得一张一弛地来。


    这就是裴太后这些年琢磨出来的育儿之道了——总得有人唱红脸,也总得有人唱白脸。往常基本都是溺爱儿子的霍太后本色出演戏台上的那个红脸,而裴太后则是白脸,毕竟她本身就是个极重规矩的性格,也不介意当那个监督皇帝的人。


    但这回是霍太后过于上头,劝都劝不回来,那裴太后也就扮演起了那个深明大义的和事佬角色,她一边顺着闻茂茂,给他一个喘息之机,一边见缝插针的劝闻茂茂不要太生阿娘的气,帮霍太后敲边鼓。


    觉得这些时日自己在信里已经敲的差不多了,业务不算熟练的裴太后便表示,该收网了。


    也就是以退为进,哄着闻茂茂和他阿娘各退一步:“陛下好歹交个实底,到底喜欢个什么样的,你娘那边哀家也好有个交代。”


    “或者陛下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


    此言一出,放在以往,闻茂茂肯定就点头了,但是今天他却可疑的停下了。


    停的时间不算多,但还是裴太后觉得有门,她立刻让身后的宫人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纸笔,请陛下示下,他们也好按图索骥。


    裴太后的意思是,你写个名字,或者写个类型方向。


    结果闻茂茂大手一挥,一蹴而就的就是一副火柴人巨作,画完就跑了,没给裴太后留一点拦下他的机会。


    裴太后面对那画上的倒霉火柴人,唯一的反应就是,这糊弄谁呢?


    这要真是个人,她裴明达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或者这要是真有人能看出来是什么,她裴明达的名字也可以倒过来写。


    然后,一辈子赌运不佳的裴太后就遇到了回家连一刻钟也没坐够,就马不停蹄又来宫里找闻茂茂的白盛也。白大人先规规矩矩的给裴太后见了礼,然后就客气一下的问了句:“娘娘看起来有些苦恼,有什么是臣能够为娘娘分忧的吗?”


    他心里在祈祷的是,千万别有烦恼,千万别有烦恼,裴太后这样的守序之人,大概也不屑和我这个混不吝分享。


    结果一切都是那么的刚刚好。


    一向确实是不怎么会和白盛也这样过于跳脱的小辈多说的裴太后,在那一刻福至心灵,她是看不懂,但同样不擅画的白盛也呢?


    裴太后对白盛也展开了那幅陛下的墨宝:“你觉得陛下画的是什么?”


    白盛也只看了一眼就笃定表示:“是臣啊。”


    裴太后:?


    作者有话说:


    *越人歌的下一句是:心悦君兮君不知。


    第134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一百三十四天


    白盛也刚走,霍太后就风风火火地来了,满头的珠翠从朱红色的宫墙拐角出现的那一刻,整个皇宫都好像因她的好颜色而多明亮了几分。


    风忽从宫阙北面而来,将霍太后袍角金线绣成的凤尾吹得忽上忽下,宛如真的在震翅一般。


    “怎么走的这般着急?找我有事?”


    霍寒光点点头,她在慈宁宫稍事休息后就找来了,听说裴明达也在找陛下时,更是心急如焚。她觉得自己必须得赶紧把话和裴太后说清楚,她已经想通了,或者说从一开始,她焦虑的真正原因就不是儿子成不成婚,而是她在患得患失。到了江左之后,她就已经与陛下说开了。


    这些霍太后在信中没有办法细说,但也提及了些许,只是以她对裴明达性格的了解,她肯定会觉得她在信中写的不是真的,是怕旁人查的障眼法。


    霍太后生怕再不当面解释清楚,会闹出什么乌龙。


    而达明裴女士本来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幸好,还没有来得及造成什么严重后果,顶多是劳烦陛下亲手画了幅鬼画符般的大作。裴太后哭笑不得的把闻茂茂的墨宝展示给了他阿娘看,更加坚定了他就是在跟她逗闷子的想法。


    霍寒光拿过那幅极其考验眼力又好像能辟邪的惊人作品,也是左看右看都始终没能看明白这是画了个什么东西,有是人的风险吗?最后她也只能闭着眼睛慈母硬夸:“陛下还是……这么有童趣。”


    而裴太后的回答是:“你也还是那么喜欢孩子。”


    两人相视一笑,就相约着去康寿宫的戏楼看戏了,裴家最近刚给裴太后献了个擅口技的艺人,颇为有趣。


    就在两宫太后相携上辇的那一刻,霍太后鬼使神差地抬头又回看了一眼无为门前的琉璃聚锦。


    那是岁丰七年闻茂茂生辰时,白盛也给他拼的,费尽心思也只拼了一个喜一个福,是真的一点白秉文的绘画天赋都没遗传到。唯一的小巧思,大概就是这两字旁边各有一个奇怪的黑点,全世界都在奇怪那是什么,只有闻茂茂一口笃定,是盛也啊。


    霍寒光再次拿过闻茂茂留下的大作看了又看,还不死心的举起宣纸对着那个黑点比对了半晌。


    霍太后:“!!!”


    不会吧?


    怎么可能?


    明达说刚刚盛也也看过画了,虽然她没有跟他直说这画是什么意思,但……


    白盛也猜出来了吗?


    他肯定猜出来了啊。不然也不至于只是跟裴太后告罪了一声,就急匆匆地朝着无为殿而去。


    闻茂茂如今已经重新搬回了再次修葺好的无为殿,据说连电的线路都提前预留好了,就等着有朝一日点亮这世界上的第一盏灯。


    白盛也是那样的着急,一路冯虚御风般,跑过江山、社稷两座金殿,迈过一道道藏风聚气的楠木门槛,直至畅通无阻的出现在了连格局都稍稍改变了些一,好让寒冷的冬日不再那么难熬的东暖阁,正看到一抹明黄的身影就站在职官沙盘前。


    对方万分珍惜的抬手,点了点沙盘上一个翰林小人。


    这白盛也七岁那年送给闻茂茂的沙盘已经有些年头了,哪怕下面的人再怎么精心养护,也难逃岁月的侵蚀,与光鲜靓丽的全新无为殿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只有闻茂茂不这么觉得。


    此时两人之间只剩下了不足二十步,隔着数块方正的金砖,也隔着一层彼此心知肚明的窗户纸。


    年轻的帝王在煦色韶光中长身而立,就仿佛拿云握雾的仙君,日月山河皆在他一念之间。如果这位仙君手边的白玉盘里放着的不是三丝鹅卷就更好了。


    闻茂茂在阳光里抬头,对着白盛也扬起灿烂的笑脸,把安太嫔让人送来的鹅卷递了过去:“吃吗?”


    试图假装他刚刚戳代表了白盛也的小人的动作根本不曾存在。


    但白盛也看的分明,那小木人还是闻茂茂自己刻的,在他入朝的第一天,就被闻茂茂迫不及待的拿了出来。用御笔当着他的面一笔一划的在黄贴上写下:白盛也,年十七,岁丰十一年状元,武陵人士,现任翰林院修撰。


    闻茂茂沙盘上的所有小人信息都是白盛也这些年在帮忙更新的,一如他当年的承诺,他会负责到底,一刻不能遗忘。


    只有白盛也自己的小人是闻茂茂准备的,也一直是闻茂茂在更新。


    好比如今十七变二十,修撰变侍读,不仅多了记注官的兼职,还多了一长串的功绩,其中最显眼的就是在北狄大捷上的贡献,短短一句“与休屠公主行枭首之策,克捷”,就是历史上绝对绕不开的、浓墨重彩的一笔。


    在白盛也迈步进殿之前,闻茂茂已经戳了白盛也的小人半天了。


    但白盛也的重点却只有:“鹅卷凉了。”


    这还是闻茂茂第一次没有把安太嫔送来的美食放在第一位,不是不好吃了,而是他手头上的事情要比口腹之欲更加重要。闻茂茂的小老虎正在镇守湖州进献的御笔,上面的墨汁蘸了一遍又一遍,饱满的都仿佛要滴下来。


    白盛也借着接鹅卷的动作,趁势上前数步,说的是:“陛下要更写臣的信息?”


    闻茂茂则说的是:“你怎么来了?”


    白盛也便放下自己的事情,先回答了闻茂茂的好奇,把他在无为门前与裴太后的小插曲简单说了一下。他说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始终没有离开闻茂茂半分,就好像要把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印刻在自己的脑海。生怕自己有哪里误会了圣意。


    误会了闻茂茂那幅画只是糊弄裴太后的。


    直球选手闻茂茂就没那么多弯弯绕了,他也主动往前了几步,几乎就要凑到白盛也的眼前,他说:“真要糊弄,朕直接画一盘鹅卷多好?”笋丝清脆,鹅肉鲜腴,再加上韭芽的辛香,由醇厚的麻酱将三者恰到好处的融合在一起,是闻茂茂最近美食榜上排名第一的心头好,“朕对三丝鹅卷是真爱,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白盛也没有反驳这位真爱已经凉透了,只是从随身的荷包中掏出了他最近一直揣在身上的东西,一张清单。


    上面写着他名下所有的房屋、田地,马匹、铺子,还有他现在的官职、每年的俸禄,以及过往从小到大得到的各种金银珠宝、古董字画。


    反面则写着他能够调动的全部势力与资源。


    都说累世公卿,这白家的底蕴真是骇人。


    更不用说白盛也的母亲是沈家独女,又有霍家多年的一视同仁。


    这一刻是临时起意,但这张纸却明显是蓄谋已久。白盛也在那一刻的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心脏鼓跳如雷。从小到大,他从没有如此紧张过,哪怕是当初决定刺杀北狄的八王子,他也只有满腔的激动与刺激,可如今不同,他赌不起,也失去不起。


    白盛也垂下眼眸,绯色的官袍袖口都被他自己的呼吸带得微微颤动。他的虎口处有一块常年习武射箭磨出的薄茧,此时正在慢慢收拢,努力将自己的一切都变得完美。


    他用力清了清嗓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后道:“我父亲从小就对我说,心悦一个人,就要有赌上一切的勇气。”


    “我不知道怎么样才算一切,思来想去,好像就只能拿出我的全部身家。”


    “我侍驾翰林三年,与陛下相识十三载,”他说,声音轻得不可思议,就像是在念什么不该被人听见的注脚,“每一天一定会想的都是陛下今天吃了什么,穿了什么,是否过的开心,是否有什么还没有得到的东西。”


    “我知道这些根本不够,没有我,没有这段感情,陛下也依旧能够生活的很好……”


    “但我还是想斗胆问一句,我喜欢陛下已久,陛下是否也可以尝试着喜欢我一点呢?”哪怕只有一点。


    白盛也每说一句,就大胆的往前更进一寸,而每一次闻茂茂都没有退,直至这最后一步,他说:“你说错了——”


    白盛也一愣。


    “——不是一点。”从来都不会只是一点。


    在他还没有意识到这段感情时,偏爱就已经在悄然滋生了:“没有你的这段感情,我的人生或许也会过得不错,但有了这段感情,我就还可以再多体验一份情绪、一段不同的风景啊。”


    闻茂茂伸手,指尖越过官袍的云纹袖口,轻轻压在了白盛也一直死死攥着的虎口。


    白盛也的喉头都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闻茂茂拿出了他其实早已经写好的另外一张黄贴,不是还在犹豫要不要写,而是已经写好了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有表白呢,就这样擅作主张的换了会不会不太好。


    新纸上仿佛还带着闻茂茂的龙涎香。


    上面是墨迹未干的一行楷书:白盛也,年二十,岁丰十一年状元,武陵人士,朕的皇后。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已知。


    然后……


    一对从小长大的恋人面面相觑,互通心意了,下一步该干嘛啊?


    两个少年郎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闻茂茂咳了一声,努力假装是个大人的问:“你好歹能看到你爹娘的日常相处,你知道吗?”


    白盛也尴尬地看回来:“一般这种时候,我要是再不走,我娘就要展示她将门虎女的一面了。”


    于是,白盛也这辈子最不想让人知道的就是,他在拥有老婆的第一天,干的事是和老婆坐在一起对账。


    “你知道朕也喜欢你?”以白盛也的性格,他要是不知道是绝对不可能来告白的,不是怕失败,而是怕给闻茂茂造成没必要的压力,他喜欢闻茂茂是他自己的事,那不应该成为一件困住闻茂茂的烦恼,“你怎么知道的?”


    从裴太后那里?不太可能。以裴太后的性格,她只会问白盛也认不认识纸上的画,是绝不可能给他解释前因后果的。


    倒也不是裴太后要坑白盛也或者怎么样,而是他们这些在朝廷搞政斗的心眼子就是多,裴太后不知道画上是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事关陛下隐私,她是绝对不可能对旁人传出什么不该传的。


    闻茂茂还专门给白盛也解释了一下:“裴娘娘不是针对你,她对谁都这样。”


    白皇后大度表示,他懂,他自是不会生裴太后的气,一定会处好“婆媳”关系,不给陛下添堵!


    但闻茂茂却眯起了眼,不对,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就他对白盛也的了解,这位白家郎君决计没有如此大度的时候,除非……


    白盛也轻咳了一声,主动坦白:“我作为陛下身边一个小小的记注官员,又兼职拟旨翰林,情报头领之一,多安插一些人手在一些特别的人士身边,以便随时关心照顾,这很合理吧?”


    闻茂茂:= =根本就是在监视吧!


    白盛也看天看地,看东暖阁绚丽繁复的藻井,就是不敢看闻茂茂。


    “你安排了多少?”


    “不多,也就裴太后、肃王、楚王……李彦直、陈九锡、周维桢……裴家、霍家、白家……”基本有头有脸可能威胁到闻茂茂的人物身边,都被白盛也这些年潜移默化地安插进了一个埋藏很深的钉子,连头脑看起来最不聪明、实则也确实不够机敏的吴王闻蒙正身边都有。


    还是那句话,白盛也不是针对谁,他只是本能的想帮闻茂茂排除掉一切潜在的危险。闻茂茂用人不疑,那是因为闻茂茂是个行事坦荡的好人,但他白盛也不是。


    他必须给闻茂茂的安全再多上几把锁。


    “几把?”


    也就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把吧,大概,白皇后越说越小声,看起来就没什么底气的样子,只是浑身还洋溢着一种死不悔改的气息:“你有珍宝,你不会小心翼翼的把它保护起来吗?我多保护几层,也很合理吧?”


    一言以蔽之,他超爱。


    第135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一百三十五天


    此时此刻,全世界最开心地……


    莫过于 666。


    嗯,这只喜气洋洋,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幸福与开心的奇迹布老虎,觉得终于得偿所愿的白盛也都未必有它快乐。


    男皇后!


    这可是男皇后啊!


    这个世界上还会有比这更昏君的做派吗?没有了,不可能有了。纵观历史,古今中外,也就出过一个男皇后,还是没有正式册封的那种。


    足可见封男性为后的难度与昏君程度。


    那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呸呸呸,它是说它选择宿主的眼光真是太棒了,它的宿主也棒,又努力又上进,就是之前时运不济了些,如今可算得老天垂怜,重回正轨!


    十年磨一剑,出鞘必锋芒!


    布老虎叉腰,好吧,叉不了,但也是很努力地在湖笔旁边昂起了头,扬眉吐气,神气极了。满脑子都是白盛也和闻茂茂的终身大事,看起来比白盛也本人还要操心。


    666 连一会儿要劝说闻茂茂的话都想好了——【宿主,宿主,我夜观星象,掐指一算,见紫微星动,三合聚首,东南方向隐隐有祥云聚拢,这说明什么?说明再不会有比你和盛也更天作之合的一对了。这月初八就是天合德、月合德的双吉临门之日。要我说,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不如一步到位!哪怕不成婚,也可以先下旨封后啊!】


    终于想起来自己叫恶贯满盈系统的666简直兴奋得不行,恨不能替宿主闻茂茂把封后的圣旨都直接拟好的那种。


    它也真的这么做了。


    还以此为基点展开了推演,推演还有哪些次生昏君行为可以一并配套上。


    谁反对杀了谁?不行不行,宿主说他晕血,心里晕,它也答应了宿主不会随随便便杀人;刚愎自用?这个好像可以,甚至可以找人安排一出戏,群臣长跪宫门,泣血反对,但皇帝闻茂茂仍选择一意孤行;行百里者半九十,前面明君,后面开始躺在功劳簿上耽于享乐的剧本好像也可以考虑……


    推演着、推演着,这段时间换回了传统布老虎皮肤的 666 就没声了,看起来已经彻底沉迷进了昏君的行为艺术里不可自拔。


    原来还有这么多种昏君可能,人类,真是一种神奇的生物啊。


    闻茂茂和白盛也这一对账就对到了宫门即将落锁,白盛也要回家了,虽然他很舍不得刚刚才在一起的媳妇儿,但是不行,有一些事情还是必须需要得他自己来做的。


    比起万分舍不得的白盛也,闻茂茂就没那么多情绪了,因为明天一睁眼就又能见到了啊。


    闻茂茂坐在东暖阁的小榻上,挥挥手就当告别了。直至他的腕骨忽然被一片暖意给压了上来,力道不算大,借着巧劲儿,轻的就宛如拂去肩头的落花,可指尖擦过肌肤时却带着常年习武的薄茧,痒痒的,带起了一阵战栗。


    闻茂茂还没有来得及抬头,下颌已经被有力的指节托起,白盛也绯色的官袍垂落在檀木的案几之上,扫过了一桌的纸张。


    再然后,闻茂茂仅剩下的感觉就是落在唇上的一个又轻又炙热的吻。白盛也欺身上前时,暖阁内的烛火正将两道身影叠到了一处。


    一触即离,举重若轻,白盛也拿捏好了几乎每一步的尺度。


    在彼此加重的急促呼吸声中,闻茂茂的脑海里无端想起了当年看见战报时的一行蝇头小楷——白家盛也,最擅偷袭。


    闻茂茂垂眸,下意识拢住了眸底不断翻涌的情绪。


    “陛下,请恕臣逾矩。”白盛也直起身,像没事人一样的从容告退。在衣料的摩挲声中,闻茂茂无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刚刚被亲的地方,在那道绯红上又添了一笔。等他想起来看向白盛也时,这位年轻疏朗的白大人正眉眼轻扬的站在殿门前对他眨眼。


    就像是小时候能每次干了什么与闻茂茂心照不宣的坏事时一模一样。


    “臣告退。”殿门合拢,脚步声渐渐远去。


    白家郎君看起来真的潇洒极了,直至他从快要掩住半张脸的指尖漏出的笑意漫上眼底,靴尖无意识的碾过地砖……


    “咦,白大人?”正准备进殿伺候的祝馀在廊下奇怪了一声,“您这是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连耳朵都红了,可、可是暑气难消?”


    嗯,在即将下雪的季节,白家的斩烛龙中暑了,那可真是太暑了。


    这回轮到暖阁内明显听到一切的闻茂茂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一直到白大人狼狈的疾走到无为门时好像都没有停止。


    闻茂茂从洗漱完毕,一直到躺到龙床上准备就寝,都没有听到他的小老虎跟他说半句话。


    这让他多少有些诧异。


    而666也是第一时间发现了宿主的疑惑,从帷幔后探出脑袋问:【宿主,你睡不着?想打游戏吗?星际迷航?为了庆贺你今天拥有了一个“老婆”,我可以陪你多玩半个小时哦。】


    闻茂茂的游戏搭子,目前还是很遗憾地仅限于他的小老虎。


    说真的,闻茂茂一开始还迟疑过,觉得让系统下场组队太作弊,后面才发现……666 找他一起才是作弊吧?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不擅长游戏的系统。闻茂茂虽然不知道陈九锡有次无意中透露过的未来ai 是什么样,但他可以肯定,绝对不是 666 这样的。


    不对,闻茂茂摇头,他要说的根本不是这个。


    【哦哦,我懂了,】大聪明恍然大悟,【宿主是想知道互相表白之后应该做什么吧,除了亲亲,还有很多事可以做哦。我的资料库里拥有海量的学习资料,有这样的,这样的,还有这样的……】


    一个个过于挑战闻茂茂认知的视频出现在了虚空的投屏上,人生不过十八载的少年郎哪里见过这个,闻茂茂慌的几乎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最后只能先死死的闭上了眼。


    “朕、朕说的也不是这个。”


    【那不看了?】


    “咳,也不是不能保留。”闻茂茂声音小得就像是蚊子叫,除了高烧的时候,他的脸都再没有这么红过。他后面得研究研究怎么和盛也一起学习,不是,呃,他是说,茂茂陛下摇摇头,努力像自转的地球甩垃圾一样,试图把自己脑海里奇奇怪怪的东西都甩出去,并还顽强的记得自己的初衷,“关于册封盛也当男皇后这件事……”


    【我们要从长计议啊,宿主!】话还没说完,666 就抢先开了口。


    这个连脏话都不怎么会说的系统,一向素质高得吓人,很少有这样不礼貌直接打断别人说话的行为。足可见它是真的急了。


    闻茂茂也终于反应了过来,666 不是不知道自己刚刚在打岔,它就是故意的,一直在试图用闻茂茂关心的其他话题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可惜,闻茂茂不是那种重色轻友的人,在他的心里,白盛也很重要,他的系统好朋友也同样重要。


    “朕以为你会很高兴朕封男皇后。”


    那666确实是高兴的,只是:【盛也是宿主喜欢的人,是宿主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的人,】好吧,也没有那么不容易,再不会有比他们更水到渠成的一对竹马竹马了,【只是就我的推演,封后会给盛也造成不小的困扰……】


    根据系统的推演,有86.5%的概率引发朝堂震荡,59.2%的概率被史官记为昏聩之举,42.1%的概率触发御史撞柱,不是王御史那种懵逼不伤脑的,而是真下死力道的那种。


    而在这样层层阻力之下,宿主能够和白盛也相守终老的概率是……


    总之,666最后沉默的原因,其实不是它沉迷研究,而是它已经选择了放弃:【哪怕我再想,盛也不该为我的任务买单。】


    这个有原则的系统真的很有原则。


    可是,闻茂茂在龙床上坐起了身,穿着五爪龙纹的寝衣看向自己的小老虎:“朕怎么会让盛也顶上,去独自去面对流言蜚语呢?那一点都不昏君。”闻茂茂自然也会考虑白盛也,就像白盛也永远不会让他受伤一样,他自然也不会让盛也受伤。


    但是不封后,不给盛也一个名分,就不算伤害了吗?


    【嗯?】666一愣,【怎么讲?】


    闻茂茂盘好腿,对自己的系统举例:“我们先抛开盛也性格中天生就热爱冒险的那部分不说,”闻茂茂一直觉得白盛也其实最像的是他们大舅,爷们就是要战斗的霍阁老,“只说,假如啊,朕是说假如,有一天一个其他空间的皇帝喜欢上了你,跟你说朕为了保护你,不能给你一个正式的名分,也不能停止去其他妃子那里,但朕有一颗爱你的心,你会怎么想?”


    【傻叉吧!】666忍不住爆了粗口,这一晚它实在是破了太多的戒,【我怎么会喜欢这种傻叉?】


    “这不就结了,”闻茂茂摊手,“换个视角来看,你说为了保护盛也,我们不能封后,那盛也连个保障都没有,这样就不算伤害了吗?”


    既然都是伤害,那不如选个实际一点的,至少大启的皇后是有一部分实权的。


    虽然皇后立了也能废吧,但是有总比没有好。


    皇后能够得到的权力、金钱以及蒙荫,可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朝臣所能够比的。


    这话说的市侩,但也是非常实际的问题。


    “盛也把他的全部身家都给了朕欸。”闻茂茂不能把自己执掌的江山给白盛也,但总能做些力所能及的吧。


    “况且,你以为朕不封后,他们就不会骂盛也了吗?”怎么可能?只会骂得更凶,更加肆无忌惮。因为皇帝是不会错的,如果真的错了,就回看上半句。


    666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哦,历史上的邓通、韩嫣之流都被骂成什么样了。


    “而且,你还记得吗?你当年跟朕说过的昏君攻略?我们要先抢美人入宫,再灭了大将军满门。”


    大启的将军满门是灭不了了,毕竟闻茂茂也是大将军满门的一分子。但他们也是灭了北狄的将军满门的,好几个大将呢。怎么不算一种实现呢?


    “现在就是在实施强抢美人入宫的部分。”


    666一脸懵逼:【身高九尺,鹤势昂藏,杀人如切菜砍瓜的……美人吗?】


    茂茂陛下大袖一挥:“那你别管,你就说盛也好看不好看吧。”


    客观来说还是好看的,结合了沈白两家最优秀的基因,白盛也就没多少不好看的空间。


    “皇帝与重臣情投意合,皇帝掳重臣入宫为后,这俩你觉得哪个显得更昏君一点?”是朕喜欢白盛也,是朕非要立他为后,是朕强制爱,与白盛也何忧?


    【咦?】布老虎的眼睛一点点重拾起了光芒。这样一来,盛也就是受害者了,大家总不能连受害者都一起声讨吧?这也太坏了。


    “而且呢,”闻茂茂说着说着又饿了,也懒得再等,直接就吃起了鹅卷,哪怕凉透了也超好吃,“朕阿婆生前总说,朕阿爹一辈子勤勤恳恳,忠君爱国,但是他死了;朕阿爷没福硬享,整天不是骂英宗就是骂真宗,但是他也死了。”


    666 被绕的眼睛都快成蚊香眼了:【宿主,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朕的意思是,人这一辈子很短的,想做什么就去做,不要想太多,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必须去做的。人不是非要结婚,也不是非要有小孩,以此类推,皇帝为什么不能有个男皇后?两个男人能成婚,不还是你告诉我的吗?”


    666点点头,还真是哦。


    闻茂茂摩拳擦掌,就等着第二天跟白盛也商量好之后,在后面的大朝会上大干一场。


    结果……


    白盛也已经包袱款款等在宫外,光是金银细软就准备了几十车。嗯,昨天只是清单,但一张纸谁不会写?他说要把全部身家给闻茂茂,那就绝对是来真的。昨天回家就是去开库装车的,今天天还没亮,他就一刻不停的给送了过来,连他平日里用惯的书桌都没落下。


    他甚至已经跟他阿娘、阿爹以及阿爷都说明白了,没什么技巧,就直接硬说的,我从小就喜欢陛下,现在陛下终于也回应我了,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啦!


    你们可以恭喜我,也可以试着打死我,但只要有一口气,我第二天一定要把我全部的身家都搬去宫里。


    全家的反应怎么说呢……


    反正第二天白盛也勉强也算能生龙活虎地出现在宫门前。


    那一脸迫不及待开启新生活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不像是被陛下强抢入宫的美人,更像是美人强行入宫要强抢陛下。


    第136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一百三十六天


    白盛也的车队就这么浩浩荡荡的进了宫。


    也就这天没有大朝会,不然整个雍畿上至天潢贵胄,下至进京朝见的地方小官,大概都能亲眼看到白皇后是如何搬进皇宫的。


    宫人内侍掌握的第一手资料要更多些。


    好比白盛也的车队一开始虽然进了午门,但其实只能停留在在皇城外围,被允许进入主轴线上三大殿之一的无为殿的只有白盛也本人。


    而他刚到无为门,就感觉到了情况似乎不太美妙。


    辰时三刻,深秋的天光才堪堪爬上繁复的琉璃聚锦。


    无为门下传来厚重的铜轴转动的声音,朱漆大门裹挟着寒气,为白盛也敞开了一道令人心悸的缝隙,就像是什么怪兽张开了它宛如深渊的巨口。


    门后便是空荡荡的前庭,汉白玉的地面,以及庄严而生畏的丹陛。


    白盛也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可以说是再熟悉不过,他知道一进门的左侧便是闻茂茂的南书房和敬事房,右侧则是他们小时候上学的一隅堂以及祀孔处,他甚至知道闻蒙正在哪块砖头后面藏了差点被小李夫子发现的陀螺。


    这里曾经是白盛也每天早上最期待看到的地方,因为他只要来,就能够看到闻茂茂。如今也是,只是没由来的又伴随着一些让人寒毛直立的预警。


    白盛也当年敢在北狄王庭哈拉和林搞出那么大的动静还能全身而退,就是依赖着这样天生的直觉。


    而他的直觉此时此刻正在拼尽全力的劝他,快跑!


    但白盛也还是在深吸一口气后,迈步走了进去,因为闻茂茂还在那后面的无为殿中等着他一起吃早膳呢。闻茂茂昨天就说了,今天要吃从草原来的羊肉沙葱烧麦,皮薄馅大梨花褶,还没有半分羊肉的膻气。他还特意让人备了点青砖茶,好解腻。


    此时此刻的前庭没有一点风,就像陈九锡说的什么无风带,连檐角的铜铃都没有被吹响。


    空旷到吓人的前庭,只有正中央的一把太师椅。


    紫檀木,荷叶托,体态宽大,只从气势上就给了人极强的压迫感。不过真正让这把椅子变得如此吓人的,还是坐在椅背前的阁老霍气传。


    他穿了件石青色的常服,左手搭膝,右手端盏,盏中的茶汤澄澈透亮,正映出这四方天地上刚刚泛白的晨云。


    舅甥对峙,大家对彼此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都心知肚明。


    一个上前行礼“请霍阁老安”,一个气定神闲的说,“白大人,请回吧。”


    晨光斜斜的打下来,正落在阁老大人刀削斧凿般、这么多年了依旧英挺的面容上,只有眼尾不知道何时爬上的几道极浅的纹路,出卖了他的真实年纪。不显老,反倒更像是熟宣上不经意殷开的墨痕,让他整个人都带上了一种在岁月沉淀中养出的好气度。


    “大舅这是什么意思?”白盛也的靴底踏在石板上,起落间都带着某种克制过的急切,快,但不乱。他换了个称呼,明知故问。


    脚步声穿过三重宫门,终于在前庭落定。


    霍大舅没有看向自己已经长的比他还要高大的大外甥,只是垂眸看茶,正是闻茂茂跟白盛也提起过的青砖茶,没什么一两黄金一两茶的名贵,却代表着他已经见过陛下了。他整个人坐在光里,安静的宛如一尊悲悯世人的神佛雕塑。


    只不过这尊大佛开口说的却是:“你不走?”


    那白盛也肯定不能退啊,他甚至知道是谁让大舅在这里等他的,他爷,他娘,他爹……他缓慢但坚定的摇了摇头。


    说了和昨晚一样的话:“我是真的喜欢他,大舅。”


    霍阁老的养气本事明显更到位,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拂了拂了杯中的茶汤,轻描淡写的说了六个字:“关门——”


    铜轴再次转动,三十二名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侍卫,合力在轰然声中合上了白盛也身后那扇厚重的大门。


    “——放大将军。”


    早已经在暗中等待了许久的霍金柝咔咔掰着自己的手腕,出现在了霍阁老与白大人中间:“来挺早啊,大外甥,这宫门可才开。”


    “二舅,你也要阻止我?”白盛也这天就穿了身绯色的官袍,乌纱帽下的脸是如此年轻,下颌线却已经绷的极紧,就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如果可能,霍大将军其实并没有那么想出现在这里。


    但是没辙,他哥威积日久,更可怕一点。


    “来吧,”霍大将军看着眼前隐隐甚至还要高过他一些的外甥,想着幸好自己的肩膀更宽,步子也更沉,不然他一个大将军还比不过一个文官,那可就太丢人了。“咱们速战速决。”


    白盛也也没有客气,一脚微微向后,准备发力。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千钧一刻,一道在场所有人都很熟悉的女声,打破了沉默:“大哥!二哥!你们要干什么!”


    霍太后也从殿里出来了,她一看就“对敌”经验丰富,一边说,一边已经挡到了白盛也眼前。


    三人就像老鹰捉小鸡似的,什么肃杀的气氛都没了,只剩下了一家人略显好笑的对峙。霍太后是真的有备而来,甚至穿的都是方便活动的软底鞋,把白盛也死死的护在了自己的身后,不给身法走位本来都在她之上的二哥任何抓人机会。


    “一家人,咱们有话好好说。”


    白盛也那一刻都快感动哭了,什么是亲姨母,这就是亲姨母啊。


    霍大将军投鼠忌器,又怕家丑外扬,毕竟在场的除了他们,还有不好宫人内侍呢,他只能含糊的问妹妹:“你知道这小子都干了什么吗?”


    隐在暗处的宫人们是一点不意外,果然,白大人又闯祸了。


    这回的祸事看来还不小呢。


    霍太后心想着,我能不知道吗?我要是不知道,我来干嘛?她昨天就参悟了这重天机,今早特意来找陛下确认真伪。


    闻茂茂也承认的很大方,确实是他要对白盛也强取豪夺。


    说真的,那一刻霍寒光荒谬的觉得,她儿子对羊肉烧麦强取豪夺的可能性都要更大一点吧?咳,她是说,怎么就到了这一步呢?


    胡闹!


    造孽!


    霍太后这边正指着儿子直哆嗦,逼他说实话,她才不会相信什么强取豪夺之言,那边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她也就再顾不上许多,冲出来先保护白盛也了。


    因为从霍太后的角度来说,不管闻茂茂和白盛也之间的感情到底是怎么开始的,以她对自家大外甥的了解,从小到大他都是这么一副唯闻茂茂命是从的死性子,这事他只可能一力揽到自己身上。


    如今大概率是回家摊牌后连夜跑路。


    如果真的是她儿子先造的孽,她外甥已经够委屈的,怎么能再被误会?霍太后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全天下唯一知道真相的人,自然要死死替儿子护住白盛也。


    霍大将军一脸震惊的看着妹妹,你都知道了?那你还这么护着这个兔崽子?你确定你真的知道吗?


    他一大早进宫,就是被表姐下了死命令,先一步拦住白盛也继续干混账事。你白盛也不想要名声了,可以,白家、霍家也可以陪着你不要,但你不能耽误陛下!


    不说我霍家世代忠君为国,只说白家可是从太祖爷打天下那会儿就跟在他老人家身边的忠心功臣,这大启的天下白家也是出力颇多,谁会想自己的成果毁于一旦?


    但老闻家已经颓势尽显好几代了,这都不用霍大将军重生也能推断得出来,大启要是没有闻茂茂,注定要完蛋。


    毫不夸张的说,大启在真宗父子手上本来已经快要烂透了。


    可闻茂茂出现了,那简直是祖坟冒青烟的优秀,力挽狂澜,强行给帝国续命,给百姓安身立命之所,眼瞅着又要出一个中兴之君,带领大启再创辉煌了,这时候能让你白盛也给毁了?


    但凡换一个人,不要说是男的了,哪怕对方不是人,白盛也要是真喜欢,他们全家都可以陪他去跪着求。


    从小到大,他们最后有哪一件事是没有依了白盛也这活祖宗的?


    但这个真不行啊。


    “你让开!”


    “二哥!”


    就在霍太后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如何与自家二哥周旋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旁杀出,霍阁老利用巧劲儿,轻松就控制住了不备的妹妹。


    霍大将军趁机一个转身后蹬,就分开了妹妹与外甥,趁着回身借力,朝着白盛也逼去。


    霍太后急得不行,霍阁老也没有用力,只是把妹妹又忘自己身边带了带,让霍太后始终挣脱不了大哥的钳制,只能转为嘴遁:“大哥你听我说……”


    霍金柝已经一招更比一招险的旋风下劈而去,白盛也倒也不差,与自家二舅你来我往的势均力敌。只是霍金柝是真的打,而白盛也生怕伤了自家二舅,有些不好施为。大多以抵挡为主,并不会主动出招。


    一个有层层顾虑,一个放开手脚。


    白盛也自然很快就被功夫了得的霍大将军抓住了破绽,就在这险象环生的关键时刻,一个锦衣卫突然现身,准备自己替白盛也生受这一下。


    也在这一下,霍气传才抬起手,如臂使指的让弟弟生生收了力。


    哪里来的暗中护着白盛也的锦衣卫,自然不用多说,是闻茂茂给白盛也给准备的。从他当年孤身深入北狄冒险之后,这个锦衣卫就一直存在了。一日三班倒的轮班,不管是回白家自己家,还是出入宫廷,都会进行贴身的护卫。


    而他的现身,也就代表了闻茂茂的态度。


    对方身上带着一道“如朕亲临”的旨意,就是不管白盛也闯了多大的祸,闻茂茂都替他抗了。


    白盛也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啊,以他的功夫,要是没有他的刻意允许,对方也不能跟的这么轻松。


    对方刚刚迟迟没有现身,也是白盛也不让他出现。


    这是家事。


    还是白盛也眼瞅着真的要现身了,锦衣卫才会优先启动陛下的命令。


    霍气传等的就是这个命令,如果只是白盛也胡闹,那他肯定会为君分忧,但如果闻茂茂也有意,那他今日就是已经尽家人能够阻拦的极限。日后御史诘问,他也有话回,我们不是没阻止啊,是阻止不了。


    你行你上?


    至于闻茂茂为什么一直没有现身……


    他正在忙着替他和白盛也选继承人呢。


    虽然他要立当个昏君男后,但也不会过于没有章法,置白盛也于险境,好比群臣最担心的是什么?是律法,是大统。


    律法先不说,大统这不就是现成的吗?


    当年阴公那一批准继承大统的人选虽然已经长大了,但他们的孩子也够开始考虑继承大统了啊。不说正正家都快有俩了,哪怕王爷们不行,这不还有公主的孩子嘛,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老闻家别的不行,就是人多啊。


    阴公可以从宗室里选,他为什么不行?


    第137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一百三十七天


    “这就要选太子了?”


    当一家人终于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开始吃早膳的时候,已经是两炷香之后了。这就是一家人的好处,不管刚刚还打的多尘土飞扬,如今饭一开,大家还得坐在一张桌子前。


    只是霍太后本来有意成全一对有情人坐在一起,结果她大哥一个眼神之后,他们兄弟俩就像门神似的,已经在给陛下请完安后迅速一左一右坐到了闻茂茂的两边。白盛也委委屈屈的坐到了闻茂茂的对面。


    霍阁老嗤了一声,苦肉计,装的还挺像那么回事,但他以为大家都没有脑子吗?至少闻茂茂……


    闻茂茂信了,一脸心疼的看着对面的盛也。


    霍气传:“……”突然想掐人中了是怎么回事。


    而霍大将军正瞳孔地震的看着闻茂茂随手放在一边的宗室子名单,直接就问出了是不是要选太子的问题。这个话,全世界大概也就霍家人敢这么直接问出口了,心眼最多的相柳已经开始遣散宫人了,为了大家的命着想。


    霍金柝却还在问,这么效率的吗?你俩到底啥时候在一起的?说昨天我可是不会信的,你看我像个傻子吗?


    “不是啊。”闻茂茂一边试图用一碟子三晋的老陈醋淹死自己的羊肉烧麦,一边疑惑的朝自家着小舅看了过去,“如果直接给了最后的答案,朝臣还怎么吵起来?”


    霍小舅一愣:“你的目的是让他们吵起来?”


    他手上的筷子还不忘继续跟白盛也过招,为桌上唯一的一盘煎烧麦的归属权发起了保卫战,比刚才在殿外打起来的时候认真的多。霍大将军就偏爱吃这一口煎的,可惜,也不知道他的皇帝外甥挺信了谁的谗言,说什么高热量、高油脂,容易引发心血管方面的疾病,严格控制他的摄入。


    当年的北狄一战,对于霍大将军也不是全无影响,他没有如重生前死去,但胸口还是受了伤。


    很小的伤,但大夫非要说的那么危言耸听,什么有心疾风险。


    导致霍大将军这两年吃饭都吃的不痛快。


    如今他就这一盘了煎烧麦了,怎么可能轻易让出:“竖子尔敢!”也不知道白盛也是不是在恶意报复,总跟他抢。


    连霍太后都看出来了,这不就是她用来控制闻茂茂小时候吃甜食的那一招吗?


    白盛也多吃点,霍大将军就只能少吃点油腻了。


    这俩人从进来开始,都没有什么正式的交流,但就是默契的吓人。


    在大将军快要打上头的时候,闻茂茂恰到好处的开口,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只有他们专注吵架了,骂盛也的精力才会少啊。”


    先吵一波到底该选谁家的孩子进宫比较合适,是选血缘关系近的,还是选无依无靠最好没有家长掣肘的;再吵一波孩子里面到底谁更有太子之相,是自由早慧的公主子绍儿,还是就性格坚毅的吴王长子;说不定等后面又有新孩子了,好比目前还在坚持晚婚晚育的关关有了孩子,还能再吵一轮大的。


    天天这么吵架,何愁不被骂昏君?


    霍阁老的手指敲在桌面上:“是臣愚钝了,我只能想到陛下要先确立太子,好断绝朝臣以‘动摇国本’为借口的攻讦,竟不解陛下如此深意……”


    看上去大舅是在自谦,实则是眯眼逼问,您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放着更好的办法不去做,非要舍近求远自己给自己找事。


    闻茂茂脖子一锁,脊背发凉,大舅,你听朕给你编,咳,朕给你说。


    闻茂茂当然知道直接确立太子是最好的,能最大程度的堵住这些朝臣的嘴,但是:“直接确立太子,站在朕这一边的,只有太子所出的这一家宗亲。可是让大家先议论人选就不一样了,可以让人人都觉得自己有机会,那人人就都是朕的支持者……”


    整个闻氏宗亲就不会再试阻力,甚至可能成为闻茂茂立男后最坚定的后盾。


    毕竟闻茂茂要不喜欢男人了,有了自己的孩子,他们的孩子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更不用说公主的驸马大多都是朝臣,不是自己有官职,就是家里有背景,那就不只是宗室会支持闻茂茂,不少朝臣也会倒戈。


    霍金柝恍然,说白了其实还是闻茂茂从小玩到大的老一套,分而治之。


    拉一批,打一批,再“杀”一批。


    “说不定还能增加一下宗室人口。”开枝散叶,在人口缺乏的古代,是个大事。


    只要太子悬而未立,那你我的孩子皆有可能是黑马,当不了皇帝,我还当不了皇帝的爹/娘吗?!


    闻茂茂继续对大舅道:“而且,现在孩子们普遍还是太小了,都说三岁看老,朕却觉得未必。就拿绍儿举例,他是现在所有孩子里最聪明的,但若匆匆定下他,未来要是等关关成婚了,生下更好、更适合的继承人,朕该如何?”


    废了绍儿?那都不是对绍儿公不公平,绍儿日后要如何自处的问题,而是新帝能不能容得下他的问题。


    但若是不废,又如何对的起天下人?明明有对这个国家更好的选择。


    不管绍儿还是谁,那都是闻茂茂血脉相连的手足的孩子,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要伤害他们。


    颇重感情的霍太后点点头,对啊,对啊,提起继承人,她的内心其实第一反应就是绍儿。那孩子是真的机灵,还有孝心,每次进宫请安,都能让霍太后开怀好久。可是,如果是关关的孩子,未必不会更加聪颖……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哪个都舍不得。


    “早立太子未必就一定是件好事。”霍寒光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脱口而出了这样的话。


    而闻茂茂的理由还没有编,咳,他是说说完:“最重要的是,大舅觉得若正正不是与我们一同在一隅堂读书,没有一年一次的读书大赛在前面吊着,他能有今日吗?”


    吴王说是一隅堂的成绩倒数,但也只是在一隅堂倒数。真要比起来,闻蒙正那也是上知天文,下晓地理,连椭圆双曲线和元素周期表都不在话下。用小陈夫子的话来说就是,哪怕大家日后穿越了,也不用怕,都是能用得上的关键知识。仿佛她很有穿越心得似的。


    当年在辅佐关关治理蝗虫一事上,正正完成的很是不错。


    他这些年在兵部也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虽然是得了两家帮助的结果吧,但他要是真的完全自己立不起来,闻茂茂也不可能放任他一直在朝堂上混日子,拿着爵位俸禄在家吃喝玩乐不也挺好嘛。


    总之,闻蒙正到底怎么样,得看拿他和谁比。


    这个竞争性的理论一出来,那是彻底戳到了热爱斗争的霍大舅的点上。恶性竞争滋生混乱,但良性竞争只会让大家变得更好。如果一开始就确立了太子,那太子就会成为所有人集火的靶子,也会让一些人生出已经有太子了,那我还努力什么的不思进取之心。


    霍大舅终于被说服了,当然也是因为他无意中听陈九锡酒后说过一套这个世界上可以没有皇帝的出格话语,他无法苟同,但至少让他意识到哪怕一国领导人不是世袭的,国家也依旧不会乱。


    他无法百分百做到陈九锡说的那些过于理想的话语,但可以先从选继承人试一试。


    让霍气传愿意相信这一套的原因,其实也还是有闻茂茂珠玉在前,若继承人只能在阴公的孩子里选……


    那霍气传觉得他现在大概已经另投明主了。


    说不定从整个宗室里广选,真能再选出一个明君呢?哪怕不能如闻茂茂这般,像关关那样早慧的也很好啊。


    “是臣之前愚钝了。”这一回霍阁老是真的心服口服。又有一种孩子长大了,比他考虑的更深远的欣慰。


    只有 666 开始觉得不妙,站在宿主肩膀上表示:【宿主,你确定真的没有问题吗?为什么你大舅也会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啊?】多年昏君不成的经验,让它有点慌。


    闻茂茂却只觉得是自己忽悠人的本事涨了,连大舅都能骗过了,不用担心,优势在我!


    得到宗室与部分朝臣的支持后,下一步就是确立律法了。


    说真的,闻茂茂的本来打算,是假装强抢白盛也入宫,让群臣明白,要么你们接受一个男皇后,要么……你们接受一个皇帝强抢重臣。


    还是那个很简单的破窗道理,在一个强抢重臣的皇帝面前,男皇后突然就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可惜,这个计划还没开始就中道崩殂,被白盛也自己给打乱了。现在再说是他闻茂强抢白盛也入宫,群臣大概只会问他,陛下是觉得臣脑子有疾还是眼睛有疾。


    算了,闻茂茂放弃的也很果断,既然这一套走不通了,那就换下一套。


    仔细想想,大启律上有规定两个男人不能成婚吗?好像也没有吧。至少没有规定成婚的当事双方必须得是一女一男。


    当初制定大启律的饱读之士中,据说还有太祖爷的亲弟弟。


    这位大启的第一任秦王一直都有断袖的传闻,他到死也没有成婚,不然秦王的位置也不会几次易主到关关他那个畜生爹头上。


    有人说秦王没有成婚是因为他信佛,有人说是他喜欢的人在追随太祖一统大启的时候就已经不幸战死沙场了,当然,也有个说法是他老人家就喜欢自己独居。


    至于相信哪个,只能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至少这一刻的闻茂茂觉得,这位秦王老祖宗不会是故意留下了这么一个致命的漏洞吧?毕竟闻家儿女多奇志,这点从肃王身上就能看得出来,老闻家的列祖列宗能干出什么都不值得奇怪。


    重要的是,从闻茂茂多年与阿娘在点心方面斗智斗勇出来的经验来说,既然没说不可以,那就是可以!


    那这里面能钻的孔子可大了。


    大启开朝以来还没有谁立过男皇后?那朕就来当这个第一个!


    开创什么先河不是开?力排众议立当第一个正式册封男皇后的皇帝,那也是历史第一人啊。


    当然,这些都需要时间来一点点铺垫、推进,是急不得的。要先放出风去,让群臣自己揣测,白盛也这直接住到皇宫里了,皇帝又开始了一项项奇怪的议论,到底是为了什么,等他们的心理已经做了不少准备之后,再进行温水煮青蛙似的试探,类似于把白盛也的弱冠礼直接举办在了宫里。


    说真的,霍家差点没被参死。王御史要不是事先被闻茂茂通过气,差点指着霍大司马的鼻子骂,没想到你浓密大眼的竟也有如此狼子野心,终于功高盖主,不打算掩饰了?


    只有白老爷子一脸蒙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白盛也暂时还是我的孙子,不是霍家的吧?


    但还是那句话,朝臣基本已经摸清楚了闻茂茂的脉,他们越是反对,闻茂茂越是要挑战不可能,反正也就是个弱冠礼,陛下开心就好。


    闻茂茂也是没想到大家这么好说话,只有白盛也觉得好眼熟啊,这不就是他爹大启第一忍人的养成之路吗?


    他斩烛龙也是第一天出生就开始上房揭瓦的,那也是一步步发现原来这么做也不会被打死。


    咳。


    总之,闻茂茂在漫天的大雪中痛定思痛,觉得这样不行,再这么来几回,说不定就真的要温和的走入良夜了。他得来个大的,选个风和日丽、适合祭祀的一天,直接宣读诏书!趁其不备,展开偷袭!


    这个好日子,就选定了闻茂茂的生辰,二十岁生辰。


    其实朝臣们在跟着圣驾前往太庙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对,不说禁军控制住了太庙所有可能血溅当场的危险之地,只说这殿内殿外所有的柱子都裹上了棉被……


    大家有志一同看向了大启知名神经病肃王。


    肃王:“……”这一回是真不是我啊。


    第138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一百三十八天


    冬至日,天未明。


    宫南,太庙。


    禁军的银甲在晨雾中泛着清冷的银光,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从太庙各处的庙门,一路铺到了丹陛之上的殿廊之下,跟到场文武百官的配比基本是一比一持平。知道的这是一年一次的冬至大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帝准备镇压什么叛乱。


    全场鸦雀无声,禁军严阵以待。


    从前段时间开始,指挥使吕危崖并副指挥使霍冰河,就已经在带着他们在暗中进行演习了。形成了足够的肌肉记忆,不好说怎么身经百战,却也是足够虎视眈眈,他们将誓死保卫每一位大人的生命……不结束在大人自己手里。


    是的,陈九锡所知道的SSR大将吕危崖和霍家分家的小堂弟霍冰河在北狄一战后,就因功升迁,升到了京城,如今已经是闻茂茂十万禁军的正副指挥使了。


    也是闻茂茂手上除了霍家的虎啸卫外,最忠心的一把刀。


    只不过……


    这把刀最近的工作是给太庙的柱子捆棉被。


    层层叠叠的宣软大厚棉被,被掺了金线的绳索绑得严严实实,就像是给所有的朱柱都穿上了一层意味不明的冬衣。


    礼官赞唱,鼓乐齐鸣,在这个本该再庄严肃穆不过的时刻,不少在宦海沉浮多年的大臣都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总分神想去看看那些怪模怪样的柱子。有人以为是陈九锡又搞出来的什么他们不理解的科学道理,也有人觉得这是陛下准备动手了,就是不知道是朝中还有谁敢给陛下找不痛快,还是陛下终于要对势大的霍家开刀了。


    只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狐狸心知肚明,如果不是肃王又突发脑疾,那大概率就是陛下真的要搞个大事,在提前预防有御史撞柱。


    陛下还怪好的哩。


    户部的白观山白老爷子更是已经在默默远离文臣中几个出了名火气爆又善搏击的了。


    别人或许还在猜陛下要干什么,哪怕有些能猜到,也会心怀侥幸地下意识否认,觉得陛下哪怕再爱,也不至于如此着急。


    只有白老爷子心知肚明,闻茂茂真就是这么着急。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他从孙子口中所知,陛下和他孙子从互表心意到现在每日相守,不过两个多月,不到三个月。从秋天到冬季,这个冬天甚至都还没有过去,天知道到底在急些什么。是个人都知道事缓则圆、温水煮蛙的道理,但……


    陛下这人做事,有点像是霍家父子在战场上的表现,你觉得他该稳扎稳打,他偏要锐意冒进,你觉得他可能要铤而走险,他反而又回到了步步为营的老路上。


    总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但结果又偏偏能够证明他们的选择才是对的,才是更好的。


    兵者,诡道也。


    白老爷子早就服了,也早早地学会了少说话、多观察,暂时参悟不透陛下的深谋远虑没有关系,但至少要做到不盲目反对,不给陛下的计划添堵。


    反正陛下这么做总不能就是单纯为了激怒大家,好让大家骂他吧,哈。


    正在前面给太庙正殿里的九位列祖列宗上香的闻茂茂,已经完成了所有的祭拜前摇,还趁机跟太祖套了套关系,希望他老人家若泉下有知,能帮他多照拂一下他的阿婆。他说完这一切,就把手上的三支重香插进了炉中,还悄悄地跺了跺脚。


    这一年的冬至比往年更冷了,小冰河时期实在是名不虚传。


    太庙前的青石砖上都仿佛凝了一层薄霜,太庙之内,七十二盏青铜长明灯正在微微摇曳,就像檐角狰狞的螭吻面孔,也像连接老闻家祖宗的缥缈信号,忽闪忽灭。


    闻茂茂身姿颀长,着十二章纹传统玄色衮服,在插入香火后,于正中央的太祖牌位前站定。


    太常寺卿拖着长腔适时开口:“进——俎——”


    百官屏息。


    香火袅袅升起,祖宗连接成功,至少看起来是连接上了。闻茂茂转身,厂公相柳弓腰上前,抖开了手上之前一直捧着的明黄圣旨。


    到了这一步,群臣都还以为这是常规的诵念祭文的环节。


    或者顶多刺激一点,变成皇帝念罪己诏。


    作为天子,大启但凡有个天灾人祸,不管大事小情,都是需要下罪己诏的。而在大启数代的皇帝里,闻茂茂无疑是最喜欢下罪己诏的那个。有段时间他甚至可以说是十分沉迷,因为他发现只要他下一次,昏君值就会涨一点。


    虽然这一点是真的一点,字面意义上的“一”,但有总比没有好,不以值小而不为。后来阻止闻茂茂朝着一天恨不能下三道罪己诏的深渊滑去的,还是他发现明君值见鬼的也涨了,还是昏君值涨一点,明君值涨十点的那种。


    为什么?


    闻茂茂也是后来才知道,是群臣觉得他这是在反思自我,是一种很难能可贵的美德,至少这个美德阴公没有。阴公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连杀人都觉得是一种恩赐。


    有了这样的阴公在前,那闻茂茂真是做什么都让群臣觉得好得不得了。


    闻茂茂也没辙了。


    但是今天这一道圣旨既不是祭文,也不是罪己诏,而是册封白盛也为男后的圣旨。打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稀里糊涂落锤,造成既定事实。


    册封诏书不长,前后一共不过百余字。


    但相柳越说,朝臣的眼睛就睁得越大,更有不少人直接开始掐自己,想看看是不是自己还没有睡醒。也有人趁乱掐别人的,好比肃王,不过他倒不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他就是单纯地想公报私仇。


    咳。


    总之,在诏书的最后,是闻茂茂亲笔加上的个人私货:“……此非为社稷计,乃朕个人之私,后世史笔,皆可证心。”


    跪在下首的白盛也:“!!!”


    群臣都被陛下这一道突如其来的旨意打懵了,虽然他们之前多少听到了一些风声,也有人已经猜到了一二,但他们没想到陛下会有如此雷霆手段啊。


    这、这……


    完全是不按套路出牌啊。常理来说,陛下选择的应对策略不应该是温水煮青蛙吗?陛下能煮,他们也能煮,煮到最后,到底是谁拖着谁还犹未可知呢。


    结果陛下直接掀桌,不跟他们玩了。


    但这怎么行呢?


    荒唐啊。


    糊涂!


    臣今天必……


    呃,看看胳膊肌肉块头都快比他们腿粗的两排禁军,再看看这一个个看起来比他们还要暖和的柱子,想在列祖列宗面前搞个死谏都没机会。


    不少人这才后知后觉,陛下把他的走一步看十步都用在这种地方了。


    可恶!


    闻茂茂这一次是真的得偿所愿了,昏君值库库上涨,就这么说吧,666它啊,从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发了,这回是真的要发了啊:【哇咔咔。】


    昏君值就是能量,而系统有了能量……


    跪在下首群臣之中的晋王闻关猛然抬头,先是确定闻茂茂的安危,再是精准锁定了白盛也藏布老虎的地方,眯眼,抿唇。


    而就在这一刻,老闻家列祖列宗的神龛上方,空气就像是突然被什么扭曲了一般。没有电闪,也没有雷鸣,就没有任何预兆,那团扭曲的光突然就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刚刚才被男皇后震惊住的群臣,这一回是真的被震住了。


    这、这是什么?


    反倒是闻茂茂和在江左提前经历过这一幕的一小部分人比较淡定,好吧,闻茂茂没那么淡定。他这眼瞅着马上就要朝着昏君大快步地迈进了,怎么能有失?


    但是偏偏这一回 666 不在他的身边……


    它被闻茂茂在开始前就托付给了白盛也照顾。


    闻茂茂一般都会把自己的小老虎带在身边,666 连祭服都有跟闻茂茂差不多的,每一套,减兰缝制娃衣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但是这一回闻茂茂准备搞大事,生怕顾不上自己的布老虎,就在祭祀仪式开始前,把布老虎交到了白盛也的手上,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照顾好它。


    因为闻茂茂知道,哪怕全世界都只觉得这布老虎是他一个离不开的幼时玩具,但白盛也一定会把他的拜托当作一件正儿八经的事情来办,不管这件事看起来有多荒唐,有多可笑。如今突然出现变故,白盛也也是第一时间先护闻茂茂,再护他的布老虎。


    有霍家人在喊:“护驾——!”


    也有胆子大的朝臣在朝天质问:“谁?是谁胆敢在太庙装神弄鬼!”


    只有那个稳定了空间通道的口洞开始朝外“倾吐”物品,有给裴太后的布洛芬缓释胶囊,有给晋王闻关如瀑布一般的鲜花,还有给周维桢的《国际金融与经济学》,从李彦直到沈思齐,从杜听川到吴氏兄弟……连吴王闻蒙正都弯腰捡起了一个刚巧掉落到他脚边的名为《适当缺席孩子的教育也是一种智慧》的光盘。


    全场死寂,就像是大家同时被谁掐住了脖子,失去了声音。


    只有本来准备摩拳擦掌帮闻茂茂打“老虎”的老吴王,看到孙子的不过脑行为瞳孔骤缩,一把就朝着自家孙儿的手腕劈了过去,气得都顾不上礼数了,只有一句:“什么东西你就敢捡!不要命了?”


    就正正事后对闻茂茂的描述,他的小臂都差点被他祖父的手刀给劈折了。


    老爷子那真是下了死力气,不想孙子碰这等来历不明之物,但也是因为他的动作,而让本来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的众人终于回神,一下子炸开了锅。


    有觉得是妖术的,有觉得是老闻家列祖列宗显灵的,当然也有知道这是什么的。


    他们之前觉得江左那次已经够骇人的了,没想到那只是一个开始,在如今这样大规模的倾吐面前,上一回看起来就像是试探性的小打小闹。


    如今这才是礼物的汪洋大海,差点把几个不备的小内侍给一下子淹没。


    几十名禁军一拥而上,训练有素地将皇帝闻茂茂围在了核心。文官推搡着后退,笏板掉了好几支都没有发觉,还有人在哆嗦着念金刚经。只有少数冷静的人,好比灵寿公主闻令月,她非但没退,反而冷静自持地逆着人群又往前走了两步,死死地盯着其中一个和她之前无意在肃王府上看过的很类似的东西。


    她看向肃王,觉得这位叔祖父一定知道些什么。


    而肃王……


    已经开开心心地捡起了一个黑色砖块,摆弄半天也摆弄不明白,便对陈九锡道:“欸,这是不是就是你说过的手机?它现在还能用不?怎么用啊。”


    全场齐齐看向陈九锡。


    陈九锡:“……”真是谢谢您了,肃王殿下,我做鬼都不会放过您的!


    第139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一百三十九天


    虽然被肃王坑了,但是幸好,陈九锡有急才,或者准确的说,她有多年把现代知识包装成让古人更好接受的说法的经验。


    之前在江左的时候,陈九锡其实就预感这些来自未来的礼物不会是一锤子买卖,已经提前写了一些紧急预案,机会果然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她不紧不慢的上前,拿过了肃王手上的水果不知道多少代,还是Pro Max 2TB版。


    她穿越多年,已经许久不曾见过这些东西了,还怪怀念的。就是不知道是后世哪位憨批这么有钱,连真手机都能送给古人。


    陈九锡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装模作样的又摆弄了半天手机,她以为自己早已经忘了,没想到玩手机的本能还在。当然,文言奏对的本能也在,在摆弄之前,她就已经对上首陛下表示“臣请查验”,得到了闻茂茂的首肯后,这才开始的。


    整个太庙此时都安静极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身绯红的陈九锡身上。


    看着屏幕一会儿亮一会儿灭的,也让众人看明白了,这不像是一个砖头,更像是一块宗门令牌。最近几年报纸上时常连载的那什么修真话本子里就有,出场的概率极大。


    白秉文还依据文字描述画过图,和陈九锡如今手上的这个确实有几分神似。


    温润,圆融,天衣无缝,非寻常工匠所能为。


    这难不成真是什么仙家之物?


    总之,在意识到这些东西可能还在自己的理解范围内,只是外表不同的时候,群臣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二。


    而陈九锡也已经假装进行完了初步的检查,转身捧着手机对陛下进行回禀:“回陛下,臣观此物,降于太庙祭台,所显文字与我大启殊途同源,虽形制异于常器,但确实符合臣在书中看到的名为手机之物。”


    嗯,首先得让全场意识到,手机不是她说的,她也是从书里看来的。


    至于是哪里的书,那你少管。


    反正咱们还是一体的,我既没有抢跑,又是大启本地人,不比大家多知道多少。不过重点还是,这是降临于太庙之物,非人间所有,那就是神物,神物就是祥瑞,根本没有必要慌张啊,难不成还能怀疑是老闻家的祖宗显灵不当不成?


    本来心底还有些戚戚然的群臣,在与九族羁绊下,本能的齐声开口:“臣等不敢。”质疑太祖,是嫌自己全家活太长了吗?


    “……若真是手机,此间神异,非一时可洞察尽解。臣请移入武器监暂奉,待臣与下属等详加考辩,再奏请陛下圣裁。”


    有理有据,安排妥当,群臣不慌了,事情也暂时算是有了一个交代。


    闻茂茂点点头:“善。”


    祭典继续。


    之前说过的,冬至日的祭典是一年一次的大祭,十分重要,不可能随随便便终止。


    当然了,前提是减兰和相柳先有条不紊的指挥现场宫人内侍,把这些掉落的物品一件不落的收拾起来,以供武器监勘验。


    当场地清出来了,祭典才重新开始。


    太常寺卿在皇帝闻茂茂的命令中重新捧起金爵,乐声再起,编钟清越的鸣响填满了整座太庙,也填满了每位大人乱糟糟的心。


    百官伏跪,额头贴着冷砖,在茂茂陛下的带领下坚持完成了最后的三跪九拜。


    也是这么多年第一次如此虔诚的山呼:“祖宗庇佑,大启万年。”


    等众人完成了今日最重要的活动,习惯性如过往一般准备在恭送完陛下的圣驾后散场时,这才有人反应过来,他们是不是稀里糊涂把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就这么给放过去了?


    那肯定啊!


    他们把皇帝立男后的旨意就这么宛如集体默认的揭过去了啊。


    闻茂茂本人比群臣还要着急,可惜,他当时又不能让相柳再读一遍圣旨,那就太刻意了,也不符合逻辑。只能在后面尽可能的延长了这次的祭典,希望这些明显被天外之物吓到心神不宁的群臣能够尽快平复情绪,找回状态,可惜,一直到祭典结束,大家好像也久久没有办法从这份震撼里走出来。


    茂茂陛下遗憾极了,只能一步三回头的登上了御辇,唯一开心的就是他的皇后白盛也已经带着小老虎和他最喜欢的热点在车里等着他了。


    多好的皇后啊。


    多……不会抓机会的群臣啊。


    但闻茂茂是不会放弃的,他开始寄希望于群臣回家之后想起来这件事,第二天重新支棱,猛猛上折。


    可惜,第二天是万寿节的三天假期之一啊。


    群臣不仅不上朝,也基本不会写折子来打扰皇帝休假,除非实在是情况紧急。但说真的,闻茂茂长这么大,当了皇帝十几载,在他的万寿节还能递上来紧急奏报的情况也就发生过几回,还都集中在他小舅在北狄打仗的那几年。


    其他时候,大启都太平的过分。


    群臣只是按照老传统,在递过请安折子后,来无为殿偏殿排队等着面见皇帝,进行一年一度的述职。


    嗯,这个由卷王大李带出来的内卷风气至今还没有结束,反而愈演愈盛。有些卷王甚至已经在问过陈九锡后,学会进行详实的表格汇报了。一年比一年的表格做得好,如今一页页的翻过去,已经跟 PPT 没什么区别了。


    闻茂茂之前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与他的昏君之道不冲突。


    但真的实施起来才意识到,你会在给你老板汇报自己一年工作成绩的重要档口,先指着老板的鼻子骂一顿,挑战老板的宽容度吗?


    连吴王闻蒙正都干不出这么没脑子的事。


    是的,正正也来述职了。自从入朝进了兵部之后,他每年都来。只不过他的述职每次都像走个过场,毕竟汇报什么,关起门来别人又不知道,他基本就是在闻茂茂这边坐坐,闲话一些家常。


    闻蒙正越来越像个慈父,五句话里有三句离不开他最近准备开蒙的儿子,以及他又怀孕的老婆。


    嗯,吴王殿下一边舍不得让大儿子早早迈入读书的苦海,一边又……


    “如果这样能够帮到你,那还是苦一苦我儿子吧。”闻蒙正一点沉痛,说完才想起来,“哦哦,对了,如果你需要,也可以是你儿子。”


    说完,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补了一句:“没有人教我这么说!”


    闻茂茂:“……”


    看的出来,闻蒙正这一系列背后必有高人指点,不是他老婆所在的崔家,就是他祖父老吴王。但他也感受到的,正正说的是真心话,他真的很担心闻茂茂,比起指责,或者说教,他更想做的是如何才能够帮自己的兄弟度过这个难关。


    一腔赤诚,始终如一。


    那是闻茂茂第一次意识到,正正也已经成为了一个成熟的大人。


    只不过这个成熟大人接下来的一句就是:“我听叔祖说,那个名为手机的玩意可能甚为好玩,就是电量不多,武器监还没研究完吗?若研究完了,臣可以申请玩一会儿吗?”


    闻茂茂:这才是你这次来的目的吧?演都不演了吗?朕没还玩过呢!


    除了正正以外,关关也是先帮闻茂茂解决眼下问题派。


    别问他对闻茂茂找了白盛也当男后这件事怎么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晋王府内部大概都要立上“斩烛龙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了,他真的很难对带坏了闻茂茂的白盛也有什么好脸色。


    嗯,别管闻茂茂是不是自愿的,反正在闻关看来白盛也就是有罪!


    但是,那也只是针对白盛也一人,与闻茂茂无关,事情到了闻茂茂身上就变成了,我弟弟不就是喜欢一个男人吗?怎么了?他高兴就好。


    关关来述职的时候表示:“你放心,太庙的事情就是太祖显灵,相柳已经让所有的锦衣卫都动起来了,任何胆敢提妖术的,都会与诽谤先祖论处。这是我连夜拟出来的《天降玄物疏》,奏请陛下敬藏天赐,在武器监的基础上成立天章阁。你先看看,还有没有哪里需要改的,等万寿节一过,就可以在朝堂上开议了。”


    晋王一边回禀,一边不着痕迹的对着闻茂茂的布老虎看了又看,让刚刚差点没维持住姿势的666的冷汗都要流下来了。


    然后,闻关这才不紧不慢的收回了目光,只是对闻茂茂私下说:“陈九锡说不定真能从这些后世之物上研究出更多对大启有用的方法,那就真是造福百姓了。”


    闻茂茂点点头。


    霍家的反应也差不多,从冬至那天开始,雍畿就进行了比较低调的戒严,简单来说就是只针对官员,不惊动百姓。任何一个四品以上朝臣出京,都需要皇帝闻闻茂茂的亲笔手谕。


    而陈九锡则暂时性带着所有下属开始在武器监暂住,因为整个武器监如今都被禁军与虎啸卫围了个水泄不通,真正的铁桶一块,连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算是全世界出了皇宫以外,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霍阁老把这些都安排的井井有条:“就有一条想法压不下去,不少老狐狸都觉得你特意选在冬至这一天发难,就是知道祖宗要在这天显灵,想用一个大事来掩盖另外一个大事。”


    好比白观山就是这么坚信的。


    他不知道陛下是怎么知道的,但无所谓,陛下果然自有成算!他就知道!


    朕不知道啊。闻茂茂简直要冤枉死了,他要是知道 666 这天突然发威,那他才不会选在这天颁立后的旨意啊。


    但是……


    没有这立男后猛涨的昏君值,666 大概也没有办法大发神威。


    朝臣现在的注意力都被天赐玄物吸去了注意力,真的很难再回到男后的问题上。毕竟拖了这么久,他们已经算是默认了,如今再旧事重提,真的不好找借口啊。


    更何况虽然那一日那些东西很快被收拾起来了,但不少人还是趁乱看见了一些的,物体他们看不明白,但那缺胳膊断腿的文字可以连蒙带猜。上面关于男后方面的文字还真是不少,既然老闻家的列祖列宗看起来对这件事没有任何反对的心思,甚至可能送的都是贺礼,那哪里还轮的到他们这些妖魔鬼怪来反对呢?


    况且,退一万步讲,陛下一辈子兢兢业业,就出这么一回格,虽然出的确实有点大吧,但还不能成全他吗?


    人无完人,真把这么好的陛下给逼急了,撂挑子不干了,那他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闻茂茂:“……”朕不会的,真的,你们好歹试试啊!


    可惜,等万寿节一过,十日一次的大朝会上,办事效率一再提速的群臣的关注点还在天赐玄物上,他们甚至差不多已经拿出了一个粗略的章程。


    有人给此事找历史渊源,能直接从太祖那幅撕脸明王画讲到闻茂茂当年第一次经筵时的天光。想当年,太祖他老人家在白军师的授意下,举起反旗时,打出来的口号就是“天垂玄器,以授天子”。如今这一堆“玄器”可不就对上了吗?


    大家过去读到这段开国历史,只觉得是神话,如今才发现原来是纪实文学,甚至可能是收敛了不知道多少的纪实文学。


    这谁能想到呢?你们老闻家竟真的有几分神异,幸好,这样的神异是他们的陛下,肯定也能够福泽天下百姓。


    也有白老爷子的学生趁机上书,试图论辩这样的天示陛下,就证明了他孙子当这个古今中外第一男后没什么问题。


    别问这两件毫无瓜葛的事是怎么扯到一起的,反正他说你能就能。


    白老爷子甚至连后续要流传于市井的神话故事,都已经替他们安排的差不多了。跟老百姓就不能讲什么知乎者也了,要说神话故事。硬说闻茂茂和白盛也是天上的一对神仙转世,下凡来历练渡劫的。他们在天上本就是一对有情人,没想到下凡时被仇家做了手脚,导致两人都生做了男儿。但为了打脸仇家,他们也要在一起!


    嗯,这还是个打脸流的爽文来着,让百姓很容易就和主角共情,为他同仇敌忾起来。


    至于陛下闻茂茂和他长孙在天上的时候谁是男是女……


    他们都是神仙了,神本无相,我一个凡间的小老儿哪里知道哦?


    总之就是朝堂有天降玄物牵着,民间有白老爷子的小作文持续发力,闻茂茂难得做了一回真正的昏君,但除了上涨不少的昏君值外,就再没一点实感了。


    让他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他反复跟自己的小老虎确认,你现在有了这么多昏君值,又自动升级了,有什么感觉吗?


    666 表示,理论上来说,它是应该觉醒了什么能力的。但应该是当下就觉醒了,可闻茂茂身边好像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啊。


    嗯,全世界都在飞速前进,只有666始终如一。


    直至闻茂茂这天下午小憩之后,猛的一睁开眼……


    看见了本应该被霍太后拘回白家学习为后的规矩、准备大婚,最近都不太可能出现在宫里的白盛也,就这么一脸好奇的站在他东暖阁的小榻旁。


    第140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一百四十天


    东暖阁的地龙烧得正好,博山炉的安神香细细的漫了上来,把不大的整个暖阁都熏得又暖又沉,实在是太适合睡觉了。


    闻茂茂抱着馒头大王刚刚睡醒,整个人还有些迷糊,从披盖的狐裘中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他抬眸,正与白盛也对视。


    整个暖阁都安静极了,静的仿佛连彼此的心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比寻常的时候稍微快些,又带着某种让人熟悉的隽永。两人就这么看着彼此,同时开了口。


    一个揉着眼睛,用沙哑的嗓音说:“你来啦?”


    一个用轻柔到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的语调道:“你醒了?”


    闻茂茂习以为常的点点头,自然而然的对着白盛也伸出了手。


    “嗯,我……我有点想你,所以来看看你。”白盛也还是一如既往,不管自己要干什么,永远会先回答闻茂茂的问题。就是这一回说的的时候有些断断续续,好像很不习惯,或者恨不好意思。天知道他在不好意思什么。


    只是他在开口之前就已经先看向了别处,不巧正错开了闻茂茂的动作。


    闻茂茂也不觉得有什么,只自己顺势坐了起来,把早已经随着他的清醒而睁眼的馒头大王放到腿上,一边随手拿下多宝阁上的一枚素簪绾发,一边问白盛也在看什么。


    一身石青色暗纹常服的青年,身姿挺拔的就像是宫中的梧桐。


    他的手上还搭着件鸦青色的轻省斗篷,也不知道是哪个年月的款式,看上去布料有些年头了,可闻茂茂却从未见过。


    白盛也站在西窗下,本来可能只是掩饰的看向外面,这会儿却是真的看着玻璃窗外的一株冬梅看的有些出了神。花苞将开未开,半透明的花瓣上海凝着细霜。他但还是本能的回答了闻茂茂的问题:“它看起来有点像是我小时候的一柄木剑,后来找不到了。是外祖给我做的,三尺来长,不够两指宽,剑脊微隆,但打起人来可疼了。他跟我说……”


    “执剑的腕要沉,心要稳。”闻茂茂默契的接上了白盛也的话,他奇怪的看了看他,指了指不远处墙上挂着的那一把,“你说的不会是这个吧?”


    白盛也顺着闻茂茂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正一左一右交叉悬着两把小木剑。就像是两个小朋友相握的手。


    最显眼的剑柄末端还缠着十几圈的红绳,那是霍大司马怕两个孩子练剑脱手,而专门从自己随身佩戴多年的护身符上解下来的。


    在战场上能保命,在现实里能保平安喜乐。


    “真奇怪啊你,它不是一直在这里吗?怎么会找不到,”闻茂茂对着一脸怔愣的白盛也一下子就笑了,“咱俩到底是谁睡迷糊了?”


    “是我,是我。”白盛也这一回倒是承认的大方,他抬手挠挠头,朗然而笑,“我真是笨啊,怎么会没想到呢,我的木剑当然在你这里……只可能在你这里。”他的最后一句是那样的轻,带着某种释然,也带着某种松快。


    只是毛茸茸的馒头大王站在闻茂茂的腿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审视,仿佛白盛也胆敢再进一步,它就要炸毛哈气,发起攻击了。


    闻茂茂赶忙开始安抚着自己的小猫,顺毛摸,捋了一遍又一遍。


    直至宫人内侍听到暖阁内的动静,端着热水、盥盆等物鱼贯而入,开始替陛下洗漱更衣。比起小猫,宫人内侍看起来对于白盛也的突然出现就再适应不过,甚至都对于棂窗下的白盛也都有视若无睹了,没有任何一个人询问白大人怎么在这里。


    包括祝馀。


    他只是俯耳上来,与闻茂茂低语了几句。


    白盛也已经很有分寸的踱步去了更远的一边,看起来对闻茂茂暖阁里的每件东西都充满了兴趣。走走停停,还时不时就要意味不明的笑两下,却只看不碰,再守规矩不过。


    等闻茂茂洗漱完毕挥挥手,祝馀就带着人再次躬身退了出去。


    暖阁内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安静,闻茂茂重新歪回小榻上,和馒头大王一起靠着一个巨大又软和的抱枕,上面还有霍太后给儿子缝的歪七扭八的毛绒狐狸耳朵。


    以前这些都是小猫或者小兔子的,不知道从何时起,就悄然变成了老虎或者狐狸。


    闻茂茂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自的白盛也,宛如日月入怀,又自带一种久经沙场的矛盾气度。他很显然是知道闻茂茂在看他的,也大大方方的任由闻茂茂打量。甚至因为注意到阳光太盛可能会对闻茂茂的眼睛不好,他还贴心的又往前走了几步,石青色的袍角拂过金砖地面,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西窗的雪光映照在他的半边侧脸上,鼻梁高耸,眼眸深邃,勾勒出一层极淡的、几乎透明的皮肤。


    真是奇怪啊,那光好像直接穿过了他,投在了后面的屏风之上。


    闻茂茂没问白盛也为什么不在家好好学规矩,又偷跑了出来,一如白盛也也没问他怎么这个时辰了还在偷懒没有开始批改奏折。十分公平。


    两人只是就这么在一间不算大的房间里各自活动了起来,享受着共处一室的难得悠闲时光。


    一切都和过往没什么区别。


    但又不是完全没有区别。


    好比闻茂茂就发现白盛也虽然在极力营造气氛,但他其实要比往常沉默一些,不是遇到什么事了的那种沉默,就是性格上他好像变得更加沉稳了几分。


    再没了刚刚及冠的青年人藏都藏不住的锋芒,也没了那种生在盛世、长于盛世的昂扬意气。


    只有一副随时蓄势待发的警戒模样,不笑的时候,更是颇有些让人不敢招惹的不怒自威。


    但不管是闻茂茂看向他,还是他看向闻茂茂的时候,白盛也又总会笑的一如既往,满心满眼的都是眼前的闻茂茂,只是多带了一些失而复得又不知道该如何珍惜的笨拙。


    闻茂茂正要开口,又有人来禀,这一回进来的相柳。


    大美人白肤细目,脚步一如既往,连附耳上前的动作都是那么从容不迫又赏心悦目。只有白盛也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闻茂茂在听到消息后,也神色如常的点了点头。


    挥挥手,把相柳打发了,对着白盛也正要开口解释说是他阿娘霍太后那边让他得空了去一趟慈宁宫,有事与他商量……


    但白盛也已经用一脸再正常不过的表情,说出了骇人的话,他说:“确认过了?他还好好的活着?”


    闻茂茂的手微微一紧,略显迟疑,到底是该继续装傻表示不知道眼前的白盛也在说什么,还是坦诚承认。


    但白盛也已经两步上前,对着闻茂茂伸手,在逼着闻茂茂拔出素簪里的短刃之前,他常年打仗、早已经结了一层厚厚茧子大手就已经停了下来,修剪光洁的指尖停在了闻茂茂的脸颊旁,没有真的触碰上去,只是虚虚的描摹着轮廓,带着淡淡的凉意,就像是冬日里进门时会不经意携带的一阵寒气。


    馒头大王已经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发起了冲锋,凄厉的一声,就朝着眼前的白盛也冲了过去,却冲了一个寂寞。


    生生从白盛也的身上直接穿了过去,就像是跃过了一道旧日的光影。


    也就是说,不是他不想触碰闻茂茂,而是他做不到。


    白盛也低声笑了,声音带着成熟大人的磁性,也带着纵容,他说:“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发誓,我只是想近距离的看看你。”原来你长大之后是这幅模样,比我所能想象到的所有样子还要美好。


    闻茂茂没有动,也没有害怕。


    因为他的系统666已经顶在了他的前面,正在说着:【宿主不要怕,不管他是个什么东西,我都能强开保护罩保护住你。】


    这是系统的应敌机制,也是在到了这种关头才能够被触发的隐藏功能。


    平日里不要说宿主了,连666这个系统自己都不知道。


    设计之初的用以就是防止宿主利用系统漏洞,过于不把自己的命当命的。只有666判断真的有危险的时候,才会临时启动。


    也因为闻茂茂在确定眼前的人还是白盛也,虽然不是这个世界的白盛也之后,他就莫名自信,觉得不管是哪个世界的白盛也,都不会真的伤害他。对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让他觉得应该害怕的东西。


    以及,是的,眼前之人并不是闻茂茂知道的那个白盛也,闻茂茂刚刚已经暗中吩咐祝馀去找相柳派人到白府紧急确认过了,白皇后此时还好端端的坐在家里缝制嫁衣呢。


    嗯,这项传统也没被白盛也落下。他给自己缝制喜服的时候是半点耐心都没有,给闻茂茂的倒是缝的专心又致志,因为他娘说,只有自己缝制的喜服,才会让婚姻维持的长久而又美满。


    白盛也秉承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缝的再认真不过。


    而如果白盛也本人此时并没有“越狱”,那么问题就来了,眼前这个又能是谁呢?


    只可能是陈九锡提到过的平行空间理论中,另外一个世界的白盛也啊。虽然闻茂茂暂时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他的系统升级,觉醒了新能力,新能力却是召唤另外一个白盛也。


    这个问题白盛也倒是能够回答他:“因为这明君系统本来是我的啊。”


    闻茂茂:“!!!”什么叫你的?


    666:【!!!】什么叫明君系统?


    ***


    上辈子。


    嘉德五年。


    大启,武陵。


    一场谁也想不到天灾人祸之后,整个世界都是安静的,又混沌的。白盛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被冲到了哪里。


    他只知道自己好像侥幸活了下来,浑身的每一个关节都在疼,但至少他还活着。


    整个世界仿佛一片漆黑,好像还在下雨,光线和雨点从厚厚的泥壳外面一起透了进来,变成了一种浑浊的、昏黄的色彩。也不过八九岁的白盛也先强行试着动了动,整个人都好像散了架一般,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不是很听使唤,疼的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艹。


    更疼了。


    他感觉自己的嘴里满是泥土与血腥混在一起的怪味。


    等白盛也从一片泥沼里挣扎出来时,他发现外面的地形已经全变了样。别问他为什么觉得地形变了,他一点都想不起来这里之前是什么样子,但他就是知道这里变了。


    周围满是裸露出来的狰狞黄土与碎石,曾经的大树横七竖八的混杂其中,有的被连根拔起,有的只剩下了半截,像是轻易就被折断的骨头。


    白盛也满身都是泥泞,只有眼睛和嘴的周围被雨水冲刷掉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头发丝都还在往下滴着泥水,指甲缝里也全是黑泥,指节却是一片不同寻常的红肿。他下意识的想,要是就这么回去,阿娘和阿爹肯定又要发出尖锐爆鸣了。


    阿娘?阿爹?


    他微微一愣,很努力的去想,但他还是想不起他们的样子,也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只记得自己好像一定要回到哪里,回去见什么人,很重要的人。他给他带了……带了什么来着?是当地的特产,他觉得他一定会喜欢。


    他走之前他还在对他保证,我一定会快去快回的,等我!


    但除此之外,白盛也的大脑里就什么都不剩下了,只有空荡荡的一片空白,就像是被这场泥石流冲刷过的武陵地界。


    对了,这里是武陵,他是武陵人士。


    白盛也想的头疼,太阳穴开始突突的跳,直至一道声音响彻他的脑海:【宿主,您好,您终于醒了,真是太好了。我是明君系统666,您还记得吗?就在泥石流发生的那一刻,我们进行了绑定。】


    ——武陵当地百姓描述,那一天本是晴空万里……还有人在事后看到了一道与众不同的白光落在山间*。


    【我很高兴能够为您服务。我的核心使命就是助力每一个明君梦想,虽然我目前还处在实习期,但是请相信我,我一定会尽己所能的帮助到您的,我……】


    白盛也打断了它:“你能帮我想起来我是谁吗?”


    666:【抱歉,宿主,666不是医疗系统。】


    “那你能帮我回家吗?”


    666:【抱歉,宿主,666也不知道您的家在哪里。】


    “那你能帮我什么呢?”白盛也这样问。


    666:【我、我可以帮您找到您深埋地下的父母。】


    但半大不小的少年白盛也却在一片荒芜中怔怔的说:“原来我的爹娘也已经死了吗?”


    系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恨不能扇自己两耳光,大骂说了这话的自己可真该死啊的那种沉默。


    最后还是性格坚韧的白盛也先从低沉的情绪中恢复了过来,毕竟现在的情况自怨自艾也没什么意义,更重要的还是要确定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并开始执行这个计划。只有动起来,才能有希望,不是吗?


    白盛也的头脑很聪明,思路也十分清晰,他冷静又努力的表示:“首先,我们先找到我的爹娘,帮他们安葬。”


    “其次,我们来一起想办法找到回家的路吧,我心里有一个人,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无论如何都想回去见到他。”


    “最后,谢谢你666,谢谢你救了我。”


    ……


    昭武二年秋。


    霍太子薨,幼时木剑随葬陵寝,而起义军从镇南举起的反剑,也已经即将亮起白刃。


    作者有话说:


    *武陵当地百姓描述,那一天本是晴空万里……还有人在事后看到了一道与众不同的白光落在山间:这句是之前文里写过的描述,希望还有亲亲记得,不记得也没有关系233333简单来说就是,上辈子的白盛也在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签订了明君系统666,成为了武陵泥石流这场看上去是天灾实则是人祸中的唯一生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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