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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章 番外七:


    后来那些配角们都怎么样了:


    *杜听川。


    小川哥,杜传胪,大启的一代名臣,最后入阁,官至吏部尚书。政治家、改革家,文学家。大启的背诵天团之一。


    不过他留下的名篇不算太多,因为一辈子都在忙着当官,实在是没太多空闲写诗、写文章。


    最出名的一篇文章是他中年时勉励寒门弟子的文章,或者准确的说,应该叫与他陛下闻茂茂的回忆。


    开始于一碗粥,沦陷于一句话。


    小川哥出身不好,不是说家里只有一个寡母,而是说哪怕他爹爷都在,一家也就是连田地都没有的流民。放在更远的古代,他甚至都不能用“寒门”来自称,因为寒门可比他有钱多了。


    在书院里遇到非富即贵的同学,杜听川一度是十分自卑的,因为他甚至连这个名字都是自己给自己起的。而不管他如何努力去学习那些科举技巧,他也只会换来老师一句匠气太重,嫌弃他全是技巧,没有感情。


    那是杜听川最挫败的一次,他从没有对人讲过,但他当时曾很认真的开始思考,自己是否应该放弃科举。毕竟科举实在是太花钱了,若注定没有结果,不如及早止损。


    可是当时连大字都不识一个的闻茂茂却跟他说:“芝草无根。”


    这是小朋友从戏文《巧团圆》里听来的,戏台上不知道是花旦还是什么的姐姐咿咿呀呀唱着:“自古道‘芝草无根,醴泉无源’,只要孩子肯学好,那些闲话听他怎的!”。


    美好的事物和人才是没有固定来源的。


    一介布衣又怎样?


    闻茂茂觉得他认识的小川哥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忠叔。


    算命的总说他有晚福。


    只是他也是没想到,自己后头的福气能这么大。


    *减兰。


    减兰的爹娘对她确实不怎么样,但她有个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两人曾在家里的耀祖时期,也算是相依为命过一段时间。


    据说妹妹后来嫁了隔壁村一户殷实的屠户,生了五个孩子。日子不能说过的有多好,但至少温饱足够,筷子上顿顿都能沾到油腥。


    减兰在宫中得势,重新联系妹妹时,其实也没想什么,不过是随了宫中寻亲的大流。没想到妹妹千里迢迢托人送过来的却是她不知道攒了多久的贴己,以及一句常见乡下妇人对宫中最大的想象:“阿姊多与嬷嬷打点,莫要受了委屈。”


    减兰还是不想出宫,毕竟她早已经习惯了御前的生活,但她也不介意多个宫外的妹妹时常走动。


    *裴明达。


    裴太后虽然已经活的比上辈子长了很多,但还是在五十六的时候便寿元将近,她对在病床前哭的不能自已的皇帝闻茂茂说,这是裴娘娘能教您的最后一件事了。


    ——如何坦然的接受离别。


    人长大的过程,也是一个不断送别自己熟悉的人与事物离开的过程。


    我知道这很让人难过,也曾私心猜测在我离去之后的某一天,或许您会很突然的在看到某件物品或者遇到某件事时的那一刻想起我。


    但是请答应我,不要把那一刻当做痛苦的离别,当做我又在想您了,好吗?


    闻蒙正在旁边也是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但还不忘说:“您不是相信佛法吗?佛教讲究世代轮回,下辈子我们还是一家人,不分开。”


    全场诡异的安静了好一会儿。


    不过也让本来十分悲伤的气氛被冲谈了不少,一如裴太后希望的那样。连不算特么聪明的霍太后都小声来跟自己的好朋友裴太后咬耳朵:“正正到现在还觉得你笃信佛法呢?”


    裴太后哭笑不得的点了点头,看来是的。


    全世界大概只有闻蒙正还在相信裴太后是真的热爱礼佛了,她最后也只能无限怜爱的摸了摸这个傻孩子的头,也教了他最后一件事,康寿宫的总管说太后在礼佛,今日不见客,和总管说娘娘在忙着听戏,懒得理你,你觉得哪个更容易树立英明神武的太后人设?


    吴王一愣,欸?欸?欸???


    *霍寒光。


    霍太后晚年终于还是谈了个小男朋友,不是抵不住大哥二哥源源不断的送,而是对方实在貌美,又性情柔顺。


    后世觉得她是一个杰出的皇家园林设计师,她亲自画的《园林图》依旧还在源源不断带给后世的艺术家灵感。


    但闻关个人觉得,霍太后真正的天赋其实是在陵寝建造上。前有阴公那个内里一看就在敷衍糊弄、可外表你就是生生挑不出她半点错的陵墓,后有她给自己和裴太后等人另外设计出来的陵寝群,以及最重要的,闻茂茂最后安葬之所的帝陵。


    经几百年,仍历久弥新。


    除了霍大将军的墓有一些渗水风险外,就再没出过什么大问题。但霍大将军的墓是跟着老霍家的祖坟来的,她再厉害也没有办法改变土壤结构。


    只能说,幸好保护性挖掘的早,没让她哥和嫂子真在水里泡着。


    关关锐评:霍娘娘的道德感还是太高了,换他只会让阴公曝尸荒野。


    *闻关。


    晋王殿下一辈子都是那么热爱种花,一辈子……又都没能种出什么名堂。但他成为了一代贤王,一个杰出的政治家,文学家,哲学家,以及毫无疑问的,书法家。


    他在后世的百科资料里是这样写的:


    闻关,大启宗室,生母秦王妃荣君,生父不是人(庶人闻承安)。


    嘉德三年,光文帝闻茂冲领登基,闻关初被封为英国公,后升晋郡王,又升晋王,出阁后先后行走于六部,后进入内阁,出任华盖殿大学士。岁丰二十年,总理户部。岁丰二十五年,罗刹屡次犯边,晋王治寇有功,特增仪仗。


    至治三年八月十三日,晋王逝世,太上皇闻茂哀恸过甚,赐配享太庙,随葬帝陵,谥号“文贤”。


    晋王闻关允文允武,书画俱佳,是可以比肩颜卿柳骨的书法大家。流传到后世的墨宝作品无数,其中最出名的却是一本被誉为“古代最早美食测评记录”的《六部测评》,里面用打分记录加毒舌评价的形式,记录了闻关就任过的每个部门的饭食情况。是书后世研究大启年间衙门运转情况的主要参考文献之一。


    闻关在后世的流媒体上,也被誉为古今中外测评第一人。他其实不只测评美食,什么都测,包括但不限于衙门桌椅的舒适度啊,同僚从夯到拉的愚蠢值啊,无所不包,且测评十分主观,就没有一句客观内容。


    其实就和普通人会跟亲人、朋友吐槽自己的职场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普通人是说,他是写,还因为字写的实在好看,而一传就是好几百年。


    最为大启最有名的权臣之一,闻关获得的历史评价褒贬不一。


    闻茂茂:朕若失肱骨,如断左膀。


    史学家李缉熙:“王幼而岐嶷,雅有智思,七龄能诵《论语》,十岁临《兰亭》已得神髓。臣尝问曰:‘王欲效何人?’对曰:‘愿为周公,辅陛下成尧舜之治。’后献《安邦十策》。上每叹曰:‘朕有兄,犹汉有东平王。’”(《光文帝实录》)


    皇后白盛也(咬牙):闻茂茂最好的朋友。


    书法大家卫夫子:晋王擅八法之妙,如孤松倚涧,清峻绝俗。吾不及也。


    吴王闻蒙正:冷心冷肺!不近人情!我和他才不是好兄弟呢!这辈子也不会成为好兄弟的!我们后来的王府挨在一起,只是巧合,巧合,懂?!


    吴王的弟弟:吾兄毕生之敌也,然终不能须臾离之。


    *闻蒙正。


    吴王闻蒙正,一辈子的地主家的傻儿子,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忠实拥趸。和王妃崔氏一生一共育有三子一女,夫妻和美,其乐融融。是大启继平阳大长公主之后,最长寿的宗室。


    留下的长寿秘诀却只有一句话:爱人之前先爱自己。


    他弟给出的翻译是:该吃吃,该喝喝,万事儿别往心里搁。


    关关锐评:傻子寿命长。


    *霍金柝。


    大启名将,冠绝南北,一个军事家,一位民族英雄,一代战神。和自己的父亲霍大司马被并誉为大启双壁。


    也……和肃王、白秉文一起被誉为大启知名神经病。


    一生干过的知名事迹包括但不限于力破蛮族、力破北狄、力破百羌……就没有他收服不了的民族,也没有他扩大不了的版图。在后世的互联网上被一致认为是对世界地图的了解不够深刻,不然五大洲都得跟他外甥姓启。


    与野猪搏斗、与黑熊搏斗、与白狮搏斗……还曾追逐过大象。好吧,准确的说,是在镇南被大象追。


    反正不管怎么说吧,能健健康康活到八十岁才去世,已经是大启医学史上的一个奇迹了。


    他与妻子秦晏行一共只有两个孩子。


    一生未尝败绩。


    直至开始辅导孩子课业。


    霍大将军曾很认真的跟他皇帝外甥感慨:不是孩子不行,是我不行。QAQ 书到用时方恨少啊方恨少。


    关关锐评:除了打仗的时候以外,其他时间的心眼大概都长在他哥霍大人身上了。


    *霍气传。


    因为平日里装的太成功,收尾又收的总是格外干净,生平第二志愿是出家研究佛法,而被后世坚定认为本质上是一个大善人。


    *肃王。


    一个快乐的神经病,和一万只尖叫鸡随葬同一口棺材的时候,依旧很快乐。


    *小李李缉熙。


    一个知名史学家,本来是个茂吹的,但是在白皇后扯到没边的起居注对比下,生生成了一个忠实于历史的正统学者。


    *陈九锡。


    大启最知名的女官之一。政治家(?)、改革家、科学家、发明家,官至三公,死后追封太傅,是世界公认的先后开启了蒸汽时代、电气时代的第一人。


    也是被怀疑最有可能是穿越者的古人之一。


    传世名画《广陵大潮旁的我与比奇堡居民》就是最好的作证之一。


    *白秉文。


    大启著名画家,史称“画仙”。


    一辈子的官职都不算特别高,因为总是今天升了明天贬,跟个升降机似的。永远在冒险,永远有奇遇。


    一幅画在现代能拍卖过亿。


    可惜,他自己一分钱都得不到。饮恨。


    *灵寿公主闻令月。


    她很高兴在自己合眼之前,看到了大启的第一任女帝登基。


    曾经她觉得,自己敢想着被送出去和亲,到“邻居”那边博一个未来,已经是很敢想了。后来又觉得,能想着当大启第一个女阁老的自己,已经很有野心了。等老了才意识到,女帝才应该是终极。


    欲望在不断膨胀,而她站的位置也越来越高。


    高处的风景真好看啊。


    *相柳。


    一个很有名的情报头子,他自我评价,自己就不是个什么好人。


    但闻茂茂给他的批注是:君子应处木雁之间,当有龙蛇之变。


    666的翻译:有本事,行事灵活,又有足够的底线。


    关关锐评:剑到底是伤人的利器还是保护人的神兵,全看执剑之人。


    *休屠公主,不,休屠女王。


    女主就是女主!


    哪怕只是番外篇的女主,也强的没边,强的超模。她在海外带着她的族人建立了广阔的帝国,给自己换了一个男主,但依旧生下了女主。


    *馒头大王。


    二十岁了依旧能捕鼠!超厉害的!


    *上辈子的闻关。


    闻茂茂不知道上辈子的关关遇到了什么,这辈子的关关也不知道。


    但如果闻茂茂知道,他会想要对他关关说,不要再欺负你自己了,好吗?他也很委屈、很委屈。


    第152章 番外八:


    if 线:


    假设老闻家的祖宗们泉下有知,一起在地府观看后世一代又一代皇帝一生的if 故事线。


    是 if ,是 if,是 if,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


    地府,照生台。


    水幕上的最后一行字缓缓淡去——


    “承平二年十月初五,大启第三任皇帝怀帝崩于无为殿,享年十九岁,在位三载,启初无谥号,后称怀帝,葬于江左怀陵,传位太宗。”


    光亮彻底暗了下去。


    照生台里一时间无一人说话。


    这石台可以照尽一个皇帝一生的荣与辱,功与过。屏幕亮起又落下,一个皇帝的一生就结束了。


    地府对皇帝的审判形式,就是让这位刚死的陛下,和他的列祖列宗们一起坐在照生台前,像看电影一样,按照时间顺序围观自己的一生。一代接着一代,直至本朝结束。


    如今的照生台是大启的老闻家在用,刚用没多久。就已经凑齐三代人,四任皇帝了。


    大启的开国皇帝闻太祖都被气笑了。


    空旷的殿宇内没有墙壁,四面八方皆是暗色的虚空,只有一个巨大水幕悬在石台之上的半空,水幕之后就是一排排宽大舒适的沙发椅。每个椅子上都能坐人,如今全场大概只坐了不到四分之一,大家隔得不远不近,恰好是一伸手够不着,说话又听得清的距离。


    毫无疑问的,闻太祖坐在第一排的正中央。


    他穿着开国时的战甲,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甲片上的刀痕都清晰可见,面容停留在了他最英明神武的那一年。此刻,他双手习惯性的搭在有旧伤的膝盖上,虽然早已经不会再体验到疼痛了,他的眼睛紧盯着暗下来的屏幕,面无表情。


    他的左边坐着他的老妻,与他一样一生戎马的武烈皇后,右手边则是他们共同的嫡长子,景帝。景帝死时不过三十几岁,面容是老闻家一脉相承的好看,就是病容难掩,到了现在嘴唇还有些泛白,时不时就要习惯性的咳一下。


    闻太祖刚刚下来的时候,本来还很高兴,准备跟老妻儿子以及一起打江山的老哥们一起。坐在这照生台前,好好大看特看一场他儿景帝光辉灿烂的一生。


    结果景帝一共就在皇位上坐了几个月,水幕上的高光场面几乎是一闪而过就又暗了下去。


    一度让闻太祖以为是这法器坏掉了。


    但法器是不可能坏的,因为他的大孙子怀帝也下来了。如今对方就坐在祖母武烈皇后和生母王皇后的旁边,同样的年轻,同样的好看。


    正一起等着看下一任的太宗粉墨登场。


    开国第四任才有的太宗,也算是九成九的稀罕物了。武烈皇后本来还在长叹,她和丈夫当年在村里条件不好,不要说肉了,连个鸡蛋都吃不上,没能给长子一个好身体。没想到这影响竟如此深远,不仅长子早逝,连她最为疼爱的长孙也只在位短短三年。国赖长君,下一代的太宗上位的时候大概还是个在襁褓里的孩子,他该过的有多……


    “难”这个字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几百个月大的“孩子”太宗,就看上去气定神闲,实则心虚的一批的缓步挪到了台前。


    “三弟?”景帝的王皇后先一脸惊讶的看向了自己的孩子怀帝,“你传位给你三叔了?”竟子嗣艰难至此吗?她比皇帝丈夫死的还早,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有没有后代。只本能的以为是儿子驾崩太早,还没有来得及留下后嗣。


    太宗尴尬赔笑:“阿爹,阿娘,大哥,大嫂……大侄儿也在,别来无恙啊。”


    “无恙,无恙,心胸都开阔了不少呢,全仰仗三叔当年无为殿上的那一剑。”怀帝是个好人,却也是个嘴上不饶人的毒舌。


    问太祖立刻便听明白了这不算哑的哑谜,“啪”的一声把手中的银枪跺在地上:“老三?你把你侄子杀了?!”


    “爹,您听我狡辩,呃,不是,您听我说……”


    “对啊,杀了。”怀帝还在一边拱火,眉眼上挑,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散漫,好看的散漫,“可痛快了,手起刀落,要不说还是咱叔会疼人呢,一点痛苦都没让我感受到就下来了。”


    老大傻,老二奸,家家有个坏老三。


    这话放在老闻家,尤为的应验。


    闻太祖脸色阴沉,看向太宗:“朕死那年,你是怎么答应朕的?”


    太宗到现在都能背出来:“儿、儿子答应会尽心辅佐大哥,兄友弟恭,手足孝悌。儿子也做到了啊,儿子是真心想辅佐大哥的。”


    他和他大哥是关系真的好。


    “但、但是大哥也去世了,侄儿又这般年轻,容易轻信,儿子只是想帮帮他,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啊,对对对,帮到我死,三叔还真是热心肠。我死不足惜,就是可怜我和皇后的儿子啊,才几岁大,就要跟着我这个不争气的爹遭罪。我到现在也没见到他,估计早就去投胎了吧。”


    “你不要凭空污蔑人啊,我可没杀你儿子!”太宗立刻大声反驳,他不后悔抢夺皇位,也不后悔杀了根本不适合当皇帝的大侄,但他也没有那么畜生,“你知道我是顶着朝堂上多大的压力才保下你儿子他们,没杀了以绝后患,只放他们回老家了吗?”


    怀帝冷笑:“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三叔?能让我儿子好好的太子放着不当,去当个回老家给他爹守陵的罪人?”


    “够了!”武烈皇后终于开口,面色冷硬,目光沉落,:“先看老三做的怎么样。”


    潜台词就是,既然你老三杀了侄子也要抢下皇位,那本宫倒是要看看这皇位你做的怎么样,如果你更糟糕……


    但实话实说,太宗做的确实不错。


    从侄子手上接过皇位(怀帝冷笑,接?)的那一天起,他就没有一天不殚精竭虑,宵衣旰食的,他心中有愧,又极力想要证明什么,几乎是严格到变态的把自己逼也逼成了一个圣人。


    他们全家整整齐齐的一起看完了太宗的一生。


    三十二年的励精图治,三十二年的风调雨顺。当水幕的最后打车“文成武德、四海升平”八个大字的时候,太宗几乎是习惯性的颔首,就像小时候每每做成了一件什么特别厉害的事,就等着大哥和阿爹回来表扬他时一样。


    但是这一回他不敢,因为他能感觉到身边的几道锐利的目光,就像是钉子一样,正在死死的看着他。


    闻太祖死死的看着自家的老三:“你到现在还觉得你没错?”


    太宗确实觉得他没错,不管是他的清君侧,还是靖国难,他觉得自己唯一做错的就是杀了他的大侄,他的本意也没有想要杀了他的。就是觉得这个皇帝他做的不好,不如由自己来掌舵,他连未来圈禁侄子的府邸都规划好了。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为君者,是要狠一点的。


    闻太祖嗤笑,看着自己家这个从小就主意大的老三:“如果你到现在都看不明白嫡长子存在的意义,那朕只能说,你这个皇帝当的也就这样。”


    嫡长子选的是稳,不是优。


    太宗开了一个极坏、极坏的头。


    太宗则觉得他爹就是偏心,成王败寇,他做的这么不错,他爹竟连一句都不愿意夸他。


    最后还是不断咳嗽的景帝出声,给了他爹台阶:“咳,爹,至少三儿把天下治理的不错,虎父无犬子,也算是没堕了您的一世威名。至于君儿……他确实不适合当皇帝。”


    他的孩子他了解,性子太弱,又没什么主见,是个好人,却不是一个好皇帝。是他教子无方,又勉强把儿子推上了皇位,那本就是逆天而行,在看完儿子短暂又匆忙的一生后,他就已经意识到了,终究还是他这个当爹的不好,被执念蒙了眼。


    若当年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传位给老三的,只是他犹豫了,而就是他犹豫的这一下,才导致了如今的悲剧,


    他也很痛心。


    只是……虽然家里不太平了,可天下太平了。


    但他安慰自己性格爆裂的亲爹:“我们还是先继续看下去吧,你看三儿的儿子都过来了,后面肯定不会有比亲叔叔抢侄子皇位更糟糕的了。


    然后……


    他们就发现,太宗不是大启接下来走向强盛的起点,而是已经是终极了。后面的皇帝一代不如一代,并且内斗的十分厉害。人人都想效仿太宗,而每一个皇帝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时候,也都在防着又出现下一个太宗。


    家不是家,国不是国。


    而太宗就像是吸取了后世子孙所有的聪明与神武,又或者他才是他这一支基因突变的那一个,其他人只是回归了本来平庸的样子。


    要不是太宗当年打下的基础实在是太好了,估计大启早就在这些不肖子孙手上玩完了。


    那是进来一个跪一个,没有一个有底气抬头,都跟在太宗后面不敢看太祖。


    而刚刚还在梗着脖子和自己的阿爹叫嚣强者居之的太宗,也正在怒视后面的皇帝,因为这根本不是他选定的继承人!他的继承人呢!他的大郎呢?


    这回是真的连面也没见上就去投胎了。


    如果说这一刻的太宗内心对夺位不正的后悔还只有很少的几分的话,那么当英宗进来的那一刻,准确的说,是他们一起看了英宗做了什么之后,太宗才是真正的后悔了,恨不能先抽死眼前的英宗,再回到过去抽死那个决定篡位的自己!


    “英宗,真宗与中宫皇后唯一的嫡子,自幼体弱,仍早封太子,初年尚可,然……贪污赈银,弑父篡位……”


    真宗本来因为对蛮族摇尾乞怜,还接连忽悠公主姐妹们嫁过去,已经被出手非死即伤的武烈皇后收拾了一顿了,正瑟瑟发抖的跪在那里,现在看见他的好大儿也是气的直哆嗦。他其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在水幕上才看的清清楚楚是被他英宗毒死的。


    英宗亲自下的毒。


    他自己身体都不怎么样,太子服饰常年在身上打晃的那种,还能生怕事迹败露,不信过任何人的亲自下手。


    “三叔这个好玄孙,还真是身残志坚啊。”如果说太宗一代代看下来,是越看是脸色越青,那已经转变思路就等着看太宗笑话的怀帝就是乐子人,越看越开心,越看又有趣的那种,“哦哟,还真是深得三叔亲传啊,比三叔还厉害。三叔只是杀侄子,他先自己的儿子再杀自己的老子,啧,好啊,这难道就是三叔说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历史的回旋镖,死死的钉在了太宗的脑门上。


    第153章 番外九:


    真宗目呲欲裂,气急败坏,当下就想去打死这个不孝子。


    可惜,在太宗一个眼神之后,他就被跪在左右的列祖列宗们给拦了下来。


    为什么?真宗不解,真宗大为震惊。


    而这就是太宗能当皇帝的原因了,因为他够狠。不管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虽然从英宗杀子杀父的时候起,一旁怀帝嘲笑的目光就已经如影随形,让太宗感觉自己就跟扒光了扔到大街上一样难堪。但他最后还是忍了下来,没有任由自己的情绪主宰他的行事逻辑。


    就像太祖在看到他杀了侄子才夺得皇位,还愿意先把他的一生看下去一样。


    他也愿意先看一下英宗的一生,毕竟虽然英宗上位的手段稍显卑劣,好吧,是十分卑劣且下流,但是英宗如此不择手段的想上位,这人总得有点东西吧?


    就像他一样,能者居之。


    主要也是因为真宗真的不争气。


    不能说死的好吧,但也绝不无辜,祖宗们看着他一次次明明赢了蛮族还要嫁公主议和的贱样,就手痒。没一个惋惜他被毒死的,只恨他怎么不死的更早点。尤其是传位给他的亲爹,更是一直在捶胸顿足,早知他是这么一个没用的东西,就传给别人了。真是给他丢脸!虽然他这个皇帝当的也不怎么样就是了。


    真宗虽然没骨气,但还算能抓得住矛盾的重点,对着太祖、太宗的方向表示:“但是他对赈灾银伸手啊。”


    怀帝冷笑。


    太宗已经一脚过去,直踹毫无准备的英宗胸口。


    英宗长这么大还没被谁这么大过,比起被打的疼痛,他现在更多的是震惊,朕、朕被打了?


    然后他就没空震惊了,因为疾风骤雨的拳打脚踢就已经落下了,全部来自他的亲爹。太宗的那一脚,就像是什么允许开打的信号,真宗体察上意的狗腿雷达第一时间响应,一边说着怎敢劳太宗辛苦,一边当下就磨拳霍霍的开始趁机为自己报仇。


    拳拳到肉,那真是一点没留手。


    不过英宗也不是个就这么肯让自己吃亏的人,亲爹又怎么了?他很快就开始还手,从单方面被殴打,变成了父子俩的互殴。你一圈我一脚的在照生台扭打在了一起,全无皇帝的体面,宛如两个市井流氓,打的难舍难分。


    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上前拦着些。


    因为太宗的脸色如果说刚刚还能用面无表情来形容,现在就已经是铁青了。就像是怒到极致的那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不是他的养气功夫不到家,而是他已经开始意识到了,这英宗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一个能成大事的。


    可到底还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他们还是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看了下去。


    然后,黄河就到了。


    还真快啊。


    太宗都有点恍惚了,直至咳嗽的大哥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就像小时候安慰他时那样,这既让他开心,又让他觉得难堪。根本不敢去看大哥的眼睛。


    照生台上的水幕还在缓缓播放:


    登基不足一年,处理朝政本身就不怎么样的英宗,就开始三天两头的称病,不爱去上朝了。有些时候是真的生病了,有些时候就是单纯的不想去。这也是朝臣后宫都觉得英宗病得极重,但他又能超长待机的原因之一。他确实有病,胎里带的,但其实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


    一个皇帝疏于朝政,又要如何掌控朝堂呢?英宗给出了标准答案,那当然是挑拨朝臣关系啊。英宗这个人,内政不好,外政更是一塌糊涂,但他擅长搞内斗。今天西风斗倒东风,明天东风又强势压了回来。他就稳坐钓鱼台当裁判,人人都需要仰仗他。


    整个朝堂都被英宗这一手制衡之术搞的一团糟糕。


    太宗也终于意识到了,和前面几个平庸的皇帝比,英宗已经算是其中还算聪明的一个了。只不过他都是小聪明,还没有把这份聪明用在正道上。


    之前还在希望前面几个皇帝能聪明点,现在反而觉得他们蠢的刚刚好。


    至少他们想不出来为了掩盖自己钱袋子的盐政之罪,而默许了对方炸堤的行为。他不是不知道,他是觉得有了这个把柄,能更好的继续带头贪污。


    哈。


    洪水冲破中州,百姓流离失所,一时间哀鸿遍野,饿殍枕藉。


    在百姓一声声凄厉的痛苦声中,只有英宗不紧不在意,还觉得声音聒噪,自己的福气都是被这些人哭没的。


    当然,他还算有点眼色,不敢这么说,只是对着太祖、太宗狡辩:“朕、朕当时病了,对,病的很严重,朕真的不知情啊。这水幕胡说,是这水幕冤枉朕啊,还请太祖、太宗明鉴啊。那、那些刁民,不就是被水淹了一下吗?在假哭什么啊!”


    这回太宗再也看不下去了。


    而比起四体不勤、竟然跟自己病弱的儿子打了个五五开的真宗不同,太宗可是跟他阿爹一样的马背皇帝,自小练武,随亲爹、亲哥上过战场,打过天下,最后自己一路从封地平推到了雍畿、夺下皇位的狠角色。


    他这一巴掌下去,就抽的英宗像个陀螺,开始原地旋转。


    倒在地上时,英宗只觉得不是他在旋转,而是整个天地都在旋转,他捂着当下就肿起来的脸,牙都被打掉了好几颗,满口的鲜血。


    英宗这个时候还在不服,又不敢抬头,只能一遍嚎丧,一边狠狠的在心里想着,早晚他要、他要……


    然后,他就没空想了。


    因为太宗这样的狠人,可不会一巴掌就结束战斗。这位老祖宗根本没给英宗任何反应的机会,便像是提溜小鸡仔一样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扯了起来。一手抓着英宗的长发,一手压着头,就把他死死的摁到了一旁的弱水里。


    被猛的呛了一大口的英宗开始剧烈挣扎,两条腿在不断乱蹦,双手乱抓,就像是一条离了水的鱼。


    可惜,太宗的手就像是钳子一样冷硬,始终把他摁在水里没有松手。


    一息,两息,三息。


    已经死去的人不会再死一次,但他感受到的痛苦还是实打实的。那种溺水的窒息,那种绝望的挣扎,也一次次的被太宗从水中捞出,又一次次的重新摁下。


    等英宗最后一次被从水里捞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的脸都从蜡黄的病容变成了憋闷的紫涨,水从他的鼻子里不断的往外涌,混着血丝。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趴在地方咳,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了,整个人蜷成一团,怕的不行,痛哭流涕的求饶。


    而太宗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回了那一句:“不就是被水淹一下吗?假哭什么啊?!”


    英宗难受极了,又不知道该向谁求助,朝臣全部三缄其口,就像是不存在,而他爹……他爹只会幸灾乐祸,他娘倒是心疼他,可是又有什么用呢?太祖没有看他,他还在面无表情的看着照生台的水幕。


    但英宗大概宁可他不要再看下去了。


    因为后面没有变好,只是更糟。


    英宗开始意识到他没办法拥有自己的孩子,他为了应付朝堂,开始选养子,转移大家对他这个皇帝的矛盾了。而从一开始,闻蒙正和闻关就是英宗选出来与闻茂茂相争的烟雾弹,闻茂茂才是他看好的那个太子靶子。


    他这种小伎俩,自然不可能瞒得过太祖,连怀帝都看出来了。


    “竖子尔敢!”怀帝也乐不出来了。闻茂茂可是他的后世子孙,唯一的小孙孙了。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就像是当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亲叔叔攻破一道道城门,直至打到无为殿前,如今他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茂茂在失去自己最好的朋友白盛也后,被茫然的推到了太子之位上。


    本来一直在劝太祖儿孙自有儿孙福,生怕大领导吐血的白军师先一步当场吐血,在武陵被炸出来的泥石流中,他白家最优秀的一家三一口,他……


    场面乱的不可思议,只有英宗被太宗抽的声音格外清晰。


    水幕里,加剧了朝廷上文武隔阂的英宗,终于安心立了闻茂茂为太子。


    太子是个好太子,哪怕英宗一直压着他,迟迟不肯让闻茂茂读书,十岁才开始正式启蒙,这个聪明的小郎君也以惊人的速度成长了起来。闻茂茂是那样的聪颖,又是那样的谦逊,最主要的是他足够努力,是真的在为天下苍生而奔走。


    看着霍太子一夜夜的挑灯夜读,不辞辛苦,太祖都有些恍惚了,因为他好像在他身上看到了他的大郎,景帝的影子。


    除了嫡长子继承制外,闻太祖力排众议选择了立身体不好的大郎为太子,就是因为他的大郎足够优秀,他是那样的一个好孩子,又孝顺,又优秀,又能干,除了没有一个好身体,他与梓潼的大郎几乎就是一个完人。


    而现在,他看到了又一个大郎。


    身体健康的大郎。


    虽然英宗实在不是一个东西,但要是他死了,霍太子继位,大启也不是不能……


    然后,霍太子就被英宗毒死了。


    太宗出离愤怒,太祖彻底暴走。你把我健康版的大哥/大郎毒死了?不等太宗继续抽人,太祖已经挥舞着银枪一枪就过来了。


    挑起英宗的那一刻,就像是挑起一块破布一样轻松。


    在连捅数枪,就像是扎稻草人一样扎了个痛快之后,太祖像蒲扇一样的大手,才终于攥住了血葫芦一样的英宗的头发,把他整个人头都拽了起来,让他仰着脸看向自己:“你知道朕当年为何举起反旗吗?”


    英宗被迫仰着头,眼泪还在不断的从眼角往下淌,混着脸上没干的弱水与血迹,已经要分不清什么是什么了。他只是就这么被迫看着闻太祖的眼睛,就像是在直面一场疾风暴雨。


    “朕打了一辈子仗,杀过很多人,因为前朝末帝暴虐无道,尸位素餐,我整整刮了他一千零八十刀,他才死。”


    英宗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他想要说些什么,但闻太祖没给他机会,只是拽着他的后颈,拽到了水幕前。屏幕上已经快进到了两淮盐政终于还是爆发了,逼得百姓活不下去,有武陵落草为寇的百姓举起了第一道反旗。


    “你看。”闻太祖把英宗的脸扣在了照生台上,几乎是整张脸都贴在上面,整个人的面容都有些扭曲了,“你看清楚。你怎么对百姓的,百姓就会怎么对你。”


    英宗闭眼。


    “睁开!”


    英宗根本不敢。


    闻太祖抓着英宗的手猛的用力,把他的脸往屏幕上撞了一下,狠狠的一下,一下子就让英宗本能的睁开了眼睛,被迫看着屏幕。看着那些在乱世中拼命挣扎,已经哭都哭不出来的百姓,他们就像是行尸走肉,绝望的活在这炼狱人间。


    太祖当年把天下从乱世中拽出来,用了整整几十年。


    而英宗只用了短短十几年,就轻轻松松又送它化向了更罪孽的深渊。


    “我一直很遗憾,我当年武艺不精,只蹲到子割了前朝末帝一千刀,现在就不一样了”,闻太祖的声音很平,平的可怕,“你不会死。”


    英宗终于崩溃了。


    他张着嘴,发出一声宛如杀猪的嚎叫,从胸腔的最深处挤出,含糊不清,不成字句。身体在太祖的手里剧烈的抖动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哀求:“杀了我,求求您,不如杀了我。”


    闻太祖嗤笑一声,开始动手。


    英宗的嚎叫慢慢变成了嘶哑的,断断续续的,直至只剩下了抽气,痛到再发不出任何一点声音。


    搭配着水幕上英宗后续整出的一幕幕荒唐闹剧,整个照生台都安静极了。


    后面闻太祖收拾完了,英宗的可怕故事竟然还在继续。他勾结起义军,把世家屠杀殆尽,连累战神霍大司马为守京城而死,又气死自己的皇后,暗中又开始勾结北狄,害死霍大将军霍金柝……


    民怨彻底沸腾,社会矛盾激化到了顶点,各地开始频繁爆发大大小小的起义。


    而英宗要么还在酒池肉林中享乐,要么就是挥挥手不甚在意人命的血腥镇压。他比闻太祖当年想要推翻的那个前朝昏君还要昏君。


    直至他终于被闻关杀死。


    所有人竟都生出了一种畅快,一种终于有人把这畜生给收拾了的愉悦。


    但大启已经注定要完了。


    闻太祖只说了一句:“完的好。”


    武烈皇后也觉得完的好,这样的大启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只是,她向椅背倒去的那一刻,心中还是泛起了一些不甘的涟漪。她那么拼命才和丈夫一起联手掰回正轨的天下,她那么爱护的百姓,就这样被一群不肖子孙毁了吗?百姓何其无辜?天下又有何错?


    就在这个时候,本来已经暗下的水幕却又一次缓缓亮了起来。但这一回没有出现闻关,没有出现下一个大启的皇帝。


    这是?


    所有人一愣。


    时空开始倒转。


    他们所有坐在照生台的人,开始跟着重生的霍大将军霍金柝,一起回到了他让英宗急性铁中毒的那一晚。


    第154章 番外十:


    看着霍金柝干脆利落的又杀了英宗一遍,大家自然是齐齐的拍手称庆。


    好吧,其实一开始还是不太敢的。


    尤其是坐在一众皇帝后面历朝历代的大臣们,那真是鸦雀无声,如坐针毡。毕竟这可是弑君的大罪啊,不管英宗多不是人,他们从小受到的天地君亲师的教育也很难让他们一时间转变观念。陛下可以负我,但我不能负了陛下?


    虽然他们心里也觉得很痛快就是了。


    尤其是死的年代离的比较近一些大臣,他们与霍大司马曾同朝为官,又看着将军府的少将军霍金柝长大,心里那真是颇有些与有荣焉的。


    要不是场合不对,大概已经炫耀起来了。


    看见了吗?对,就是刚刚那个一烛台就攮死昏君的霍大将军,他小时候我还抱过他哩。


    不过,不管内心怎么骄傲,当着一众顶头上司的脸,那他们还是不敢表现出来的。但让他们指责霍金柝吧,他们的良心又实在做不到。


    能够随葬帝陵的大臣,不能说个个都是人中龙凤、治世能臣吧,但至少还是有一些个人追求,理想抱负的。少数的奸臣也基本是从真宗、英宗父子这几代才带下来的。他们这种小人下来的第一时间……那自然是见风使舵,另投明主。


    总之,大家敢鼓掌,还是在闻太祖他老人家带头称了一句“痛快”之后。他自己是武人出身,自然也会更加欣赏霍金柝这种当机立断、不拖泥带水的解决办法。


    “这孩子不错,谁家的?”


    这句从太祖口中说出,那已经算是最顶级的夸奖了。而霍家也有祖宗配享过太庙,当下就出来认领了。就是有点不好意思看怀帝,因为……


    霍家的这位祖宗不像白军师是开国就跟着太祖打天下的,但他功绩也不小,他是跟着太宗打天下的那一批。


    太宗亲封的二十四功臣之一。


    至于这功哪里来的,那你别问。


    这事只能说是命运开的一个非常地狱的玩笑了。跟着太宗抢天下的功臣之后,又亲手结束了太宗之后作孽多端的一生。


    霍家祖先对此多少还是有些忐忑的。


    但他还没有来得及跪下,就已经被性情人太宗扶了起来,哐哐拍他的肩膀,那是真心实意的夸奖:“仲伯啊,不错不错,真没想到,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你,还有这等厉害的后代。”


    在太宗二十四功臣中,霍仲伯不算突出,他的后代也一样,被分去北疆当官,其实跟发配也没什么区别了。万万没想到,等在北疆世代扎根之后,反而出了霍大司马这么一个十分擅长领兵打仗的后代,又有了霍金柝。


    只能说世事无常,谁也不知道最后谁会旺自己。


    怀帝也没有生霍仲伯的气,他是个真正的好人,一句“你也不过是各为其主”就代表了他的立场,而紧接着下一刻的动作则代表了为什么他当皇帝那么差劲儿,大家还觉得他是个好人。


    他带着才出现在照生台不久的李才娘一家四口,给霍仲伯深深的鞠了一躬,谢谢他的子孙,救了他最后的血脉。


    “臣不敢,臣不敢,可使不得。”一辈子就是个大老粗的霍仲伯反而是最慌的,这怎么可以呢?那可是陛下啊,怎么能对他这等低贱的草莽之人……哪怕他们是对家也不行啊。


    “使得,使得。”李才娘赶忙去扶起了霍仲伯。


    是的,阿婆李才娘一家四口也终于出现在了照生台,因为闻茂茂登基了,给他阿婆全家都封了爵,奉了香火。一辈子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李才娘最好奇的就是当皇亲国戚是一种什么感觉,现在一次性就感受了够,老闻家的列祖列宗全都在了。


    就是,呃……


    一大半的祖宗都在跪着,还有一个在锅里。


    锅里?


    嗯,被手艺人闻太祖亲自刮了放血的畜生英宗,如今又被太祖的亲弟弟晋王给炖到了锅里。晋王轻描淡写的原话:“养不熟,那就炖熟。”


    只能说晋王这个封号指定是有点说法。


    水幕上,闻茂茂虚岁六岁就登了基。


    水幕也不会什么都放,类似于个人隐私,无关紧要的日常,那基本就都是没有的,只会播放跟皇帝个人政绩或者恶事有关的高光画面。


    也因此,一开始还在担心岁丰朝开局面对的是新帝太小而太后没文化的众人,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位怀帝之后,或者说景帝之后,他真的有些不一样。


    在大字还不识一个的年纪,就已经学会了独立思考。上位后做出的第一个决策,便是再一次终止和亲。


    不少人都在不解为什么会选择这么一个切入点,以武烈皇后为首的皇后们却已经在频频点头,对孩子表示欣赏了。


    不只是因为她们是女性,会对和亲这种遭罪的事更容易感同身受,也是因为以武烈皇后为首的几位同样十分擅长权谋的皇后,都认为这是一步开头的好棋。赶在朝臣用祖宗之法来压幼帝之前,小皇帝先一步用祖宗之法立了威。


    因为大启不纳贡、不和亲的开端,就始自于武烈皇后。


    作为会亲自领兵打仗、有实权的皇后,她有那个底气替自己的女儿拒绝和亲,替自己的后嗣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隐患。可惜,祖宗之法是很灵活的,在上位者需要的时候,它就是不可变的,但若是上位者铁了心要做什么,其他人也拦不住。


    武烈皇后之前其实已经让儿子去收拾过一顿又重开和亲风气的真宗和英宗了,还是觉得不解气。如今看到五岁的闻茂茂在朝堂上如此强硬的再次废黜,才终于觉得心中松快了些。


    而用这个祖宗之法为开端的好处,除了可以立威外,也让不少人看到了新帝重感情的一面。


    这种情绪是很微妙的,虽然毫无道理,但确实是会有不少人觉得,新帝对自己与自己根本不是同父同母的姐妹都如此照顾,那对我……


    没有人会不希望自己头顶上的领导是个好说话的。


    尤其是经历了英宗朝的举步维艰、如履薄冰之后,这个时候的朝堂其实已经很紧绷了,就像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你太软弱了,就会被反过来拿捏,你太强势了,又可能直接两败俱伤。怎么在立威的同时又能安抚住这些人不要直接反了,其实一门很微妙的人心学问。


    但闻茂茂就像是个天生的政治动物,他可能都没有意识到朝堂上的问题,就已经用一个阻止和亲的政策来达到了这个平衡。


    最重要的是,虽然这么说武烈皇后都觉得恶心,但她也得承认,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一旦涉及到女性,再大的事那也是小事。


    朝臣不会在公主要不要和亲的事情上,像其他类似于宗教礼法那样,和皇帝闹到不死不休。


    而闻茂茂却已经通过这件事初步试探成功,君臣关系有时候就是这样此消彼长,当闻茂茂表现出了足够的不好糊弄之后,就轮到下面的人兢兢业业了。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太祖问自己的两个儿子。


    景帝和太宗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给出了一样的答案:“先整顿吏治/先磨刀。”他们的说法不一样,但内容其实是一个。


    朝堂被英宗搞的乌烟瘴气,群党林立,不趁着已经树立了威信乘胜追击,那后面不管想出多好的政策也会被下面的人执行外。大臣就是皇帝手上的工具,而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至于怎么磨刀,那就是每个人不同的手法了,景帝怀柔,太宗刚猛。


    他俩说完,都同时看向了太祖,想看看他们爹会如何选择。


    而太祖的回答是两手一摊,非常无赖的表示:“朕五岁的时候还在村口撒尿和泥呢,朕能有什么想法?”


    是的,众人这才意识到,闻茂茂还是个孩子呢。


    可就是这个孩子,敢重新起复大李李彦直,也敢任用平民或者说黑户出身的陈九锡冶铁制盐,看上去说是在给朝廷省钱,实则是把整个朝堂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的都态度强势的梳理了一遍。闻茂茂登基之后,那手法简直就像是在斩妖除魔。


    武烈皇后对闻茂茂是越看越喜欢:“顾念亲情,又不忘雷霆手段……”


    “对啊,对啊,”


    “真像我。”


    开国夫妻同时开口,说完又不服气的看向了彼此。


    对于造孽的子孙后代,他俩的态度那就是你儿子、你儿子,现在面对闻茂茂又成了有志一同的更像我!最终,这对夫妻店以“还是最像咱们大郎”达成了和解。


    因为他们内心深处都觉得景帝是更像自己的。


    “这孩子只要好好教,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怀帝也是与有荣焉,再不毒舌了,仿佛重新想起了他的温良恭俭让。


    但也让太祖想起了,这么优秀的孩子,上辈子竟生生被英宗这个畜生耽误到了十岁才进学,而不等太祖说什么,旁边排着队等开锅之后抽英宗的列祖列宗,已经开始抽他的脑袋了:“这么好的孩子,你不好好培养,反而给毒死了,说你是怎么想的呢?”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辈子的闻茂茂有多优秀,就衬得上辈子的英宗有多不是人。


    他被煮过之后,又被双手束缚过头顶的吊在了一旁,准备再炸一遍了。只不过做过饭的都知道,炸之前得先把肉拍松散了,才能炸的更黄金酥脆。


    只是闻茂茂比他们能够想象的还要,就像是老闻家终于感动上苍好不容易才摇出来的SP,在大家都觉得他未来可期的时候,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哪里还需要等什么未来呢?一百年太长,他只争朝夕。


    他现在就可以做的很好!


    裁官之后就是度田,收拾两淮盐政,为当年的中州洪水翻案,避免了武陵的人为惨剧,弥补了一个又一个的遗憾。


    但这还不算完,只是一个开始,他广开言路,大力发展科技,同时还不忘赚钱、改良农田产量,大刀阔斧的改革,一气呵成宛如一条线的流畅操作,一切都顺利的不可思议。


    都不好说这孩子只是运气好,还是天生的眼光长远了。


    只能说,是真的适合当皇帝啊。


    嘴上说着“朕就是个混日子的啊,爱卿,请不要这么为难朕”,转头就兢兢业业一下午便批完了英宗或许十天都批不完的奏章,会因为今天比昨天早休息了一炷香,就开心的不行,说大舅舅是全世界最好的舅舅……


    然后,众人一起看着十岁的闻茂茂,亲自在怀帝“为君难”的匾额旁,挂上了另外一块他自己提笔写下的“朕觉得休息一下是合法的*”。


    看起来颇有抗争精神。


    怀帝释然一笑。


    可能这就是他所欠缺的吧,他看到了难处,看到了问题,却始终拿不出解决办法,也没有那份明明自己才是皇帝、自己就应该说了算的魄力。


    他真的不适合当一个皇帝。


    幸好,他的茂茂超适合的。


    如果说看英宗当皇帝的一生,是一个能把人气出胃病的气人纪录片,那看闻茂茂为帝的一生那就完全是个大爽片了。


    平抑物价,保障民生,任用贤才,励精图治……一项项功绩,一个个夸人的词汇,就这样不断叠加。


    是大启之幸,也是闻氏之幸。


    连太宗都在忍不住点头。


    说真的,要是闻茂茂是他大哥的孩子,皇位传给了这样的侄子,哪怕闻茂茂再小,他这个老叔也会心甘情愿俯首称臣,成为闻茂茂手上最快的一把刀。就像肃王、老吴王那样。


    可惜……


    怀帝抢先一步回:“你后代是英宗。”


    可恶!


    再没有比这更恶毒的诅咒了!


    而回首再看,闻茂茂归来也不过十几,甚至还没有及冠。这就是天才少年的爽感吗?他已经那么优秀了,竟然还能如此年轻,国家已经被治理的差不多了,他却肉眼可见的还有大把的时间把已经很好的大启变得更好。


    这样的人,还能有什么缺点?


    然后,白盛也就粉墨出场了。


    其实是在水幕上,白盛也之前也是出现过的,还被太祖打趣,这个最像军师。嗯,看上去羽扇纶巾,温润清正的白军师,小时候也是个人间比格来着。精力旺盛的不可思议,全村最讨嫌的野小子大概就是他。


    可大概也就是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够一身反骨的对闻太祖说:“我敢信你有九五之相,你敢不敢信我赌上一把?”


    这么像白军师的白盛也,前期基本就是以闻茂茂的童年玩伴身份时不时出现一下,跟闻关、闻蒙正等人没什么区别。


    直至他就用潜入敌后的那惊人十三杀证明了自己。


    “不愧是白军师之后。”


    白老爷子也是顾不上吐血了,整个人就像孔雀开屏一样重新抖了起来,嘴上还要谦逊的表示,哪里哪里,谬赞谬赞,小子还有的学呢。


    旁边的霍仲伯非常不服气的冷哼一声,怎么看这孩子都更像是我霍家子孙吧?


    你白家就只会耍嘴皮子。


    结果这么好的孩子,这么优秀的子孙……上辈子早早的就被英宗给祸害死了啊!


    太宗之子已经在打了,已经在库库打了。


    大家看看英宗,。就得看看闻茂茂洗洗眼,同样是老闻家的后代,怎么会生出英宗与闻茂茂这样截然不同的两个物种?


    而还在扯头花的白家老祖和霍家先祖,则眼睁睁的看着白盛也对闻茂茂的感情变了质。


    全场一片寂静。


    刚刚还在说着“我家的,我家的”两人,此时已经只剩下了“你孙子,你孙子”。


    “不、不能吧。”怀帝的肝都跟着颤了一下。


    可惜,怀帝这人的嘴大概也是开过什么光,他上次说“不能吧”,还是大臣说他三叔恐有反心,他不信。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众人悬着的心终于在闻茂茂一句“朕亦心悦盛也”中彻底死了。


    只有刚刚因为孙子的强行下旨晋升而也体验了一把皇后之位的阿婆李才娘在开心,她的茂茂终于找到了喜欢的人。


    怀帝不愿意面对现实,觉得自己肯定在做梦。


    不管是霍家还是白家已经在跪下请罪了,是霍家/白家教子无方,偶蒙天恩,得近至尊,不能谨畏,有碍皇嗣,臣等万死不辞,还望陛下以龙体为重,请陛下息怒……


    那真是哐哐磕头。


    但说真的,太祖也不知道该拿这个事怎么办啊,就、怎么看呢?他家闻茂茂看起来也挺主动啊。


    只是老闻家好不容易才盼来的千古一帝,连个后代也不留下,好像也挺心痛。


    最终还是武烈皇后一句“都是英宗,不,阴公的错”,才终于给这事找到了一个让众人有志一同的发泄口。对啊,肯定是你英宗当年给孩子留下了心理阴影!


    别管阴公到底能在这事里留下什么阴影,反正就是这个畜生的错!再抽一顿吧!


    嗯!


    没错!


    皇后英明!


    ——地府if线完——


    第155章 番外十一:


    大启,雍畿。


    皇宫。


    寅时三刻。


    这座拥有一百二十座宫殿、九千三百七十一间房屋的主人,真正的主人,终于苏醒。一秒也没有耽误,就可以追逐一只夜蛾。


    一直追到了堆秀山顶,站在太湖石上往下看,整座皇城还在夜露中沉睡。只有右下方一角的小房子已经亮起了昏黄的灯,也有可能是昨晚的灯还没有熄,小猫咪有些不确定的歪歪头,但也不甚关心。


    只是在确定对方今天只会给它门口盆盆里的那两条小鱼干后,就埋头大吃了起来,吃完便甩了甩尾巴离开了。


    今天的小鱼干没什么味道,它有些不满意。


    馒头大王无声的跃过一层层金色的琉璃顶,最后才终于落地,肉垫踩在青苔上后微微有些打滑,但是没有关系,没有人看到这不够完美的一跳,它依旧是英明神武的馒头大王!


    白色的大猫几乎横穿了大半个皇宫,完成了今天的第一趟巡逻。


    与手下三十七只小弟中的二十几只都交换了一下气味信息,慈宁宫正常,康寿宫正常……整个皇帝都很正常,暂为发现敌情!


    等日理万机、劳苦功高的馒头大王重新回到它忠诚的无为殿,外面的天已经开始渐渐亮了。


    宫人打开一扇扇的殿门,内侍开始扫洒,在金色的阳光里唤醒了这座古老的皇城。馒头大王抄近道从铜鹤底下路过的时候,正与一个新来的小太监狭路相逢。对方端着水盆,被突然窜出的白猫吓了好大一跳。


    但小太监没有一惊一乍,只是业务十分娴熟的稳稳的端住了铜盆,还有空蹲下身来和陛下最为宠爱,或者说仅此一只的独生猫打招呼:“猫爷您吉祥。”


    一边说,一边很上道的开始上供。


    是御膳房专门做出来给馒头大王吃的猫饼干,在无为殿行走的宫人,谁荷包里都会揣上那么几块,以备不时之需。


    好比此时此刻。


    猫爷仰头,赏脸去嗅了嗅对方手上的饼干,然后开始十分满意的大快朵颐了起来。等吃完了,已经忘记自己本来打算干什么的馒头大王就突兀的改道跑开了。


    因为它决定去看看它散养的两脚兽。


    它突然有点想他。


    没什么原因。


    它散养的两脚兽闻茂茂已经长成了庞然大物,当然,从馒头大王的角度来看,闻茂茂以前也挺大只的,只是现在更大只了而已。他从小到大也经常这样,会蹲下身,掏出食物对它眉眼弯弯,笑语盈盈。


    就是有时候会忽然一下子不知道从哪里猛的出现,然后把它冷不丁的架起来。


    让猫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是馒头大王十分宽宏大量,从不会因为被两脚兽打扰了自己本来的计划而生气。


    好吧,还是偶尔会小气一下的。


    经常偶尔。


    馒头大王和良太妃养的从西域来的傻狗聊过,每天到了哪个点,这傻狗就可以去叫醒它的主人了,那是它一天之中最快乐的时光之一,因为它终于可以与它的主人相见了。而馒头大王只会歪头奇怪的看着眼前身躯很大、但脑仁很小的傻狗,两脚兽不是想什么时候见到就什么时候见到吗?为什么要分几点?


    反正它可以。


    就是有时候会有一些风险。


    好比一进门,就被两脚兽养的两脚兽发现了。对方叫白盛也,是一只奇怪的两脚兽。


    以前他不住在馒头大王的地盘,后来也不知道哪一天就搬过来了,并且再也没有打算搬走。馒头大王经过一系列的严谨观察,得出结论,应该是自己散养的两脚兽也想养两脚兽了,他好棒!它都没有教过他,就已经无师自通了养育两脚兽的精髓——得到一个端茶递水的小弟(不是)。


    它小弟的小弟如今就正在给小弟拍拍,帮他睡的更踏实一点。


    等确定闻茂茂又从浅眠进入沉睡之后,白盛也便蹑手蹑脚的下了床,来给馒头大王擦爪。


    他擦的很仔细,一天不厌其烦的不知道要擦多少回,等擦干净了,就会轻手轻脚的回去,继续严丝合缝的抱住它的两脚兽,就好像两人是一棵合抱树,一刻也不曾分开。


    而被允许上床的馒头大王,也终于如愿踩在了自己两脚兽的胸口。


    好吧,准确的说是踩在两脚兽的两脚兽的手掌上,对方的手掌正护在它两脚兽的胸口上。等馒头大王习惯性行的拿头去蹭了蹭闻茂茂之后,白盛也倒是不会阻止,他只会跟着一起蹭过来,浑水摸鱼的亲亲,仿佛怎么也亲不够。


    而闻茂茂也是早已经习以为常,甚至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大多数时候甚至都不会醒来,只会行云流水一般先亲亲这个,再强行搂着那个一起再睡一觉。


    馒头大王不服气的想着,它是那种随随便便任人摆布的小猫咪吗?


    它是。


    毕竟两脚兽的身上实在是暖烘烘,小猫咪根本拒绝不了这个温度,这个柔软的感觉,小猫咪……


    再睁开眼时,已经是天光大亮。


    它的两脚兽醒了。


    两脚兽养的两脚兽也假装醒了。


    只有馒头大王听得出来,白盛也其实早就醒了。他每天都醒的很早也很快,也不知道为什么,醒了也不动,就喜欢维持着这样抱着闻茂茂的姿势躺着,满足的不得了,也不知道在满足什么。


    就像它说的,一只很奇怪的两脚兽。


    今天这只两脚兽更奇怪了。


    他在对它的两脚兽说:“我们馒头大王脖子上什么都没有呢。”


    馒头:?


    “什么有也很好看。”


    谢谢,我知道。


    还在犯困的馒头大王迟迟不愿意睁眼,幸好,奇怪的白盛也在被闻茂茂看一眼之后,也什么都不说了,只是像往常一样,把闻茂茂的布老虎塞到了馒头大王的怀里。


    馒头知道那也是它的两脚兽养的四脚兽,叫666,同样是一只很奇怪的生物。有人的时候就会一动不动,没人的时候才会活动,白天会一直跟在闻茂茂身边,晚上就不知道去了哪里。大概是晚上去巡逻了吧,馒头大王很高兴自己能有个换班的搭子。


    它感觉自己和666在摇摇晃晃中被几次倒腾易手,直至最后趴在它的两脚兽的膝盖上终于得到了安稳的假寐。


    很长很长的安稳期,一群两脚兽会在空旷的金色大殿里叽里咕噜,也不知道在叫些什么,反正每个人都好像要叫好久,有时候还要肘击彼此。


    可能这也是单挑的地盘一种,大多数时候都是两脚兽的舅舅赢,但也有其他人赢的时候。


    总之,等这场自由搏击的地盘挑战赛结束,馒头大王也就彻底醒了过来。在它的两脚兽的腿上踩踩踩,等踩够本了就又开开心心的去吃饭啦。


    吃完饭馒头大王就会开始第二轮兢兢业业的巡逻,走之前还不忘去看一下自己的两脚兽。他在他的两脚兽的陪伴下,开始每天准时会干的对着长方形的小本子的日常。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大概是在玩吧,毕竟如果不是很喜欢的事情,真的很难日日坚持,风雨不缀。


    两人有时候会对着小本子很开心,有时候又会长吁短叹,有些时候还会扔到地上。


    这让馒头大王想起了它很喜欢的把毛笔推到地上的游戏。


    真棒!


    闻茂茂有时候会忍不住分心,搁下笔,招来馒头大王跳上自己的膝盖,伸手熟练的挠小猫的下巴。馒头大王也会发出呼噜呼噜的满意声音,任由绣着忍冬纹的袍角划过自己柔软的毛毛。


    等一人一猫玩了一个痛快之后,才会在刚刚进门的霍大人委婉的一声轻咳中想起来,一个还有今天的奏折没有批改完,一个,唔,它刚刚是要干什么去来着?


    白皇后总会开口给茂茂陛下的分心找理由,今天的理由是:“陛下,不知道关于新河道的选址,您考虑的怎么样了?”


    霍阁老在一旁翻了个不算优雅的白眼,但也没有戳穿这个拙劣的遮掩。


    三个人又叽里咕噜说了很久,不知道说的什么。


    馒头大王唯一知道的只有白盛也的一句:“陛下很累了吧?不然放松一下?换个衣服啊,摘个配饰啊,吃个饭啊。”


    看来两脚兽也有两脚兽的烦恼,馒头大王也有自己的,好比慈宁宫最近养的三花好看是好看,但实在霸道,总在跃跃欲试挑衅馒头大王的大哥地位。它在盘算着要不要去打一架,但两脚兽的手指按摩实在到位,带着笔走千里的力度。


    算了,还是先睡觉吧,睡觉真的好舒服。


    等馒头大王再次醒来,是在一群更小一些的两脚兽“哇哦”的围观里,有在说着“陛下,陛下,馒头叔叔醒了”的,也有喊着“我能跟馒头舅舅玩吗?今天轮到我了”的,还有个最小的小姑娘,正在一本正经的当小老师,对馒头大王说:“你知道宰相和阁老的区别吗?”


    馒头大王一脸懵逼的看着热情的小姑娘。


    小姑娘十分开心,好像终于遇到了一个不知道宰相和阁老有什么区别的,把她惊人的发现忙不迭的和馒头叔叔分享:“是阁老没有名分哦。”


    馒头:?


    一直到晚上睡觉之前,馒头大王感觉自己的耳朵边都是小两脚兽的叽叽喳喳,幸好,他们不是每天都过来,不然馒头大王就要严肃考虑搬家这件事了。


    而在严肃考虑搬家这件事的还有白盛也。


    因为……


    闻茂茂一脸无语的摘下了绍儿昨天送的金龙五兵佩,放到了白盛也的手里:“满意了?”


    白皇后没说满意,也没说不满意,只是把自己雕刻的翁仲佩给闻茂茂系到了玉带上,又给自己系了个同款,说是辟邪,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管这些又关馒头大王什么事呢?


    它只是一只小猫咪啊。


    ***


    【咪在大启巡逻的天。


    【咪起床了不晚,哥哥人没有醒,哥哥人的哥哥人也没有醒。


    【咪练习爪子,因为看见了蛾,咪的耳朵是扁的,尾巴是甩的,但是咪没有翅膀,咪有点难过。


    【咪吃了大的饭,很好吃。


    【咪在光里睡觉,哥哥人抱起咪,咪的尊严是没有的,脑子是乱套的。


    【但咪无法拒绝哥哥人的手指,咪很满意!】


    ——666对自己这天剪辑的短视频也很满意。


    第156章 番外十二:


    if 线:


    假设上辈子还是霍太子的闻茂茂没有死,他又从棺材里坐了起来,天上此时又正有一道天幕降下,会发生什么的if上辈子+天幕线。


    是 if ,是 if,是 if,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


    昭武二年秋,风雨欲来。


    东宫正殿内的沉香已经燃尽,最后一缕青烟在博山炉的上方盘旋片刻,最终还是归于了一片窒息的寂静。


    呜呜泱泱跪到在内外的宫人内侍,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太子殿下已是药石无用,却无一人敢说出那个答案。


    霍太子闻茂此时正进气多出气少的躺在鎏金榻上,好看的面容如玉如画,只是他的脸色也白的就像是一页画纸。那双前段时间才在校场跟兄长炫耀自己如今已经能够拉开三石弓的手,如今正无力的在榻边垂下,指尖泛着不正常的紫黑。


    太医院的一众御医跪在一旁,额头抵着正殿的金砖,在晋王闻关泛着冷意的咄咄目光中,全身止不住的觳觫,正在不断连连请罪。


    “是臣等无用,臣等罪该万死。”


    你们当然该死!晋王殿下平日里总会将情绪尽数掩藏的眼睛里,此时已经只剩下了这样一句话。那不是一个病人家属在绝望中的医闹,而是一个单纯的字面陈述。


    霍太子是在昨天卯时三刻突然倒下的,晨起初时只觉得额角微烫,喉咙发紧,太医院的院使被急召至东宫后,诊脉良久,得出的结论是殿下前夜劳心朝政至深夜,风邪入体,如今脉浮而紧,是再典型不过的风寒袭表之症,只需要开一剂荆防败毒散,待殿下发汗解表即可大安。


    当时说的是最多两日便可痊愈。


    可结果呢?


    一碗碗辛温的汤药入喉,霍太子不仅没有像太医说的当日便可下床走动,反而病情愈演愈烈,


    从子时开始更是腹痛如绞,冷汗直流。


    霍贵妃此时正巧不在宫中,但已经派人去了信了,正在赶回来的路上,晋王夜半又无法入宫,只能心焦的一直等到天亮,宫门开锁的第一时间他就疾奔向了东宫,闻茂茂看见他来时,还有气无力的笑了一下。


    还是那样好看,又那样灿烂。


    他想跟他说,怎的跑的这般着急,连发冠都歪斜了,可是想学那侧帽风流?孤没事,不用担心。


    可惜,这么一长串宽慰人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一口黑血就已经先一步从口中喷出,染透了他身上宝蓝色的锦被。


    那是霍贵妃在前往宫外为已逝的先后裴明达祈福上香之前,专门让人给闻茂茂新做的,最好的贡缎,最软的新棉,搭配了闻茂茂最喜欢的云雷纹。离宫之前,千叮咛万嘱咐,秋寒露重,让闻茂茂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浓烈的血腥气出现的那一刻,闻茂茂愣住了,晋王彻底暴走,这就是太医说的偶感风寒?!


    那很显然已经不可能是风寒了。


    事实上,就在闻关闯入东宫之前,这些急的团团转的太医就已经意识到了他们之前的诊断或许有误,殿下这不是风寒,是中毒。他们当机立断就给殿下喝下了催吐的方子,可是、可是这看不见摸不着的奇毒看起来像是早已经深入肺腑,哪怕是华佗在世,也回天乏术啊。


    让这些太医最为惊恐的一点是,他们中的一些人已经缓缓的意识到了,太子殿下毒发的症状,与先帝真宗驾崩时不能说一模一样吧,那也是如出一辙。


    先帝死已经是二十、或者也许是三十好几年前的事了,这症状怎么会对上?他们到底撞上的是怎么样一桩宫廷辛秘?


    或者应该这么说,已经没空为年轻就要早逝的太子哀悼了,他们是不是应该先给家里留封遗书?


    “关关……”已经陷入昏迷的霍太子又忽然睁开了眼睛,声音如游丝,却依旧是那样的贤明仁慈,希望他的兄长不要与太医为难。他们也已经尽力了。是他运气不好,与人无尤。


    赶在闻关还想说什么之前,已经意识到自己可能寿数将近的闻茂茂,拼尽最后全身的力气挣扎着开口。


    有些话他必须要赶紧说完。


    就跪在榻前的晋王闻关此时已经全然失去了平日里在霍太子面前强装出来的笑模样,他膝行两步,上前死死的握住了弟弟的手,那温度凉得让他心头不断的颤抖。


    一向冷静自持的晋王殿下此时已经慌到了不行,都有些语无伦次了:“你再坚持一下好不好,就一下,霍娘娘马上就回来了,闻茂茂,你听见了吗?你阿娘马上就要回来了,你不能这么对她,你不能这么对我……”你怎么舍得?


    霍太子自然是舍不得的。


    可是人力有时而穷,早在他坚信他的表哥白盛也只是失踪而不是死在了武陵的泥石流里,他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却这么多年还是什么都没有得到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有些事不是他想,他就能够做到的。


    相反,有太多、太多他做不到的事情了。


    他找不回他童年最好的朋友,也无力阻止与正正注定的背道而驰,他甚至没有办法把他的大舅舅从诏狱中救出。


    不。


    也是在那一刻,那个电光火石间,闻茂茂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那一刻闻茂茂的眼神实在是太复杂了,而闻关当时根本无法去思考,他只想求闻茂茂活下来,求他不要死。


    但霍太子却已经看的分明,只有他死了,事情或许才会有转机。


    所以,哪怕霍太子有那么多想说的,有那么多需要交代的,有那么多放不下的,可千言万语最后却只汇成了一个轻轻的摇头。他不想关关为了他拼上一切,或者说没有人天生就应该为另外一个人拼上一切,他只希望关关能够照顾好自己,就像他希望他阿娘能够不要太伤心。


    但闻关在闻茂茂人生的最后一刻反而冷静了下来,或者说平静得可怕,他紧紧的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脸庞,就像是要把什么刻进他的骨血。


    “不要……你……”可惜,时间不留人,霍太子的话还是没能说完,削葱根般的手指便骤然收紧,又倏然的松开。霍太子试图在生命的最后交给兄弟的玉珏从掌心滑落,砸在床榻上,发出了惊醒所有人的脆响。


    凄厉的哭声骤然撕破了整个东宫的死寂,撞在朱红色的宫墙上,又沉沉坠地。


    整个东宫都陷入在了一片哀恸里,只有晋王没有哭,他只是俯下身,就像是小时候害怕时,他的母妃总会对他做的那样。他重新死死的握住了闻茂茂的手,将额头贴在他渐冷的脸颊边,他对他轻声说,不怕,茂茂,不怕,万事还有我呢。


    他笨拙的模仿着他的母妃,听她有气无力的最后对他说,不怕,关关,不怕,万事还有我呢。


    霍太子不甘的闭上了那双饱受病痛折磨的眼。


    甚至没有来得及见到他的阿娘最后一面。


    东宫在报送陛下英宗之后,当天就设起了灵堂,挂上了层层叠叠的白幡。


    太子的棺椁按制停在了东宫正殿设好的灵堂中央,面朝南,在闻关的坚持下,没有形成遥拜英宗所在的长乐宫的角度。


    “殿下,这或许有些不合规矩……”礼部的官员捧着仪注单,战战兢兢的在一旁开口。


    闻关当时正在亲自给闻茂茂书写灵牌,新笔蘸新墨,那还是闻茂茂送给他的,最近京中最是时兴的云水墨。闻言,晋王殿下头也没抬,只是笔锋在“茂”字的最后一笔上稳稳的收住了,就像是他此时整个压抑住的人。


    “规矩?”闻关说,他搁下笔,端起灵牌仔细端详了半晌,才语气平淡的开口,“我皇弟活着的时候,哪件事不合规矩?他死在规矩里,如今连躺的位置都要被规矩管着?”


    礼部官员再不敢言,躬身退下。


    外面风雨大作,吹的灵堂里的长明灯忽闪忽灭,在僧道的诵经声中,整个东宫都笼罩在了一片绵绵不绝的哀戚里。


    在霍贵妃赶回来之前,闻关一直跪在灵前的蒲团上,有人来吊唁,他便起身还礼,神色如常,语气平稳,甚至还能长袖善舞的鱼人寒暄一二。无人时,他就这么直挺挺的跪在还没有合上的太子棺椁前,脊背挺的笔直,就像是一把插入了这灵堂大殿的利刃。


    谁也不知道闻关在那一段时间里都想了什么,闻茂茂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明明应该死去的他,不知怎么就睁开了眼,他已经彻底涣散的瞳孔开始重新聚焦,引入眼帘的就是从殿顶垂落的如雪白幡,狭窄的奇怪视野,以及……


    他重新拥有活力的身体。


    一下子就从棺材里坐了起来,来不及思考太多,就开始磕磕绊绊用自己还不算流利的声音说:“关关,你怎么了?”


    “谁欺负你了?”


    “孤去帮你教训他!”


    一如几年前,闻关在决定前往秦地,去处理了他的畜生亲爹闻承安时,他不想连累太子闻茂茂,便选择了什么都说,又一次次的把上门来的闻茂茂推远。


    只是每次推拒之后,他又会十分后悔,不是后悔不让闻茂茂参与,而是生怕闻茂茂会因为他的态度而伤心,会因为误会与他渐行渐远。


    但闻茂茂一次都没有。


    他永远不会误会关关,就像关关不会误会他。


    霍太子隔着一道门,对门里的晋王殿下说:“放弃沟通,就是在放弃对方*。关关,孤只有你了,不要放弃孤,好吗?”


    闻关没有闻茂茂,闻茂茂也没有放弃他。


    他回来了。


    这绝对不是一场梦,闻关想,因为哪怕是在梦里,这样的好事也从不会轻易在他身上发生。


    第157章 番外十三:


    霍太子突然死而复生,那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晋王闻关在一片雪白的灵堂上,对自己的弟弟只说了五个字:“我们反了吧。”


    闻茂茂在临终那一刻能够想明白的事情,闻关自然也能。他在面无表情的给闻茂茂写下灵牌时,就已经在心里决定了英宗的死法,他一定要他尝到比他的茂茂痛苦一千倍、一万倍的死法才能够罢休。


    也就是说,当闻茂茂重新睁眼的那一刻,闻关心里关于如何造反的计划已经推演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好吧,骗人的,闻茂茂没死之前,闻关也在琢磨如何谋反。


    只是闻茂茂顾虑北疆的战事,生怕夺位会引起内乱,影响到虎啸卫与北狄的决战,为了大局,这才选择了暂时先按兵不动。


    英宗却是一点都不会在乎。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不管不顾也要毒杀霍太子的时机选的还蛮巧妙的,因为但凡再晚一段时间,他再想下手,就要轮到霍太子问出那句“陛下何故造反”了。


    但如今英宗已经率先动了手,那情况就又不一样了。


    闻关不信闻茂茂会是那等会瞻前顾后到分不清轻重缓急之人,非常时期要行非常之法,这还是闻茂茂小时候上学时跟闻关说过的。


    闻关说这话的时候,闻茂茂甚至还坐在棺材里没有起来,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回答的是:“阿兄,你在说什么啊,我们才是正统啊。”


    正统做事,何来的谋反一说?


    我们不过是讨伐朝中奸臣,诛杀祸国逆党,怕陛下受惊,才特来宿卫。


    至于谁是奸臣,谁是逆党,他们正统自有分辨。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先去拦下给我阿娘和小舅舅报丧的人。”闻茂茂生怕他阿娘霍贵妃被吓出个好歹来。


    自从裴皇后去世后,霍贵妃的情绪就一直不对。


    虽然这么说很不可思议,这两个女人为了各自的孩子,各自的家族利益,这些年不管是在前朝还是后宫都斗的不可开交,连三岁的小孩都知道裴皇后与霍贵妃之间已是不死不休的死局。可是在裴皇后先一步撒手人寰之时,已经形同副后的霍贵妃脸上却不见丝毫喜色,只有浓浓的悲伤。


    据说裴皇后在死前曾私下见过霍贵妃一面,两人到底说了什么,连闻茂茂都不知道。闻茂茂只知道他娘不能再受刺激了,肯定要出事的。


    而霍贵妃此时正在不顾一切的赶路。


    她是前往莫寻山上的皇家寺庙为裴皇后进行的祈福,因为那里曾经有过她和裴明达之间关系最为不紧张的时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亲密。闻茂茂则觉得莫寻行宫离上林围场不远,可以让他阿娘骑马散散心。


    至于英宗为什么同意,那就没人知道了,闻关觉得这还用问吗?当然为了调虎离山,好顺利毒杀闻茂茂啊。


    秋天的山风带着彻骨的寒意,灌进衣领时,霍贵妃却浑然未察,只觉得自己掌心里全是冷汗。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车轮碾过黄土,颠的霍寒光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她一手死死攥住车壁,一手按在胸口上,那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她感觉几乎要喘不上来气。可她却一点苦都没有叫,在女官九华来询问是否要休息一下的时候,也是让她绝不要停,


    车窗外的影像飞速倒退,可霍贵妃却只觉得太慢了,还是太慢了。


    “再快些。”她这样下令。


    车夫不得不再次扬鞭,但霍寒光等来的却不是更急的马蹄,而是行至半途十分突兀的停车,霍寒光差点整个人都向车框撞去。


    不等九华对外呵问,外面已经传来了解释的声音:“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外面、外面……”


    “外面怎么了?”九华掀开车帘,方便霍贵妃向外望去,就这么直面了不可思议到让人觉得自己是在做梦的一幕。


    整个大启全国都看到的一幕。


    ——天上突然降下了一道光幕。


    京中原本阴云密布、细雨连绵的天空之上,就像是忽然裂开了一道金色的裂缝,亦或者是被什么拥有通天彻地之能的人撕开了一道口子,缓缓露出了里面宛如星河流转的光幕。


    满朝文武、市井百姓,甚至是皇城根下的流民乞丐,都仰着脖子愣在了原地。


    这、这是什么?


    等宫中接到消息时,已经有百姓跪下大呼神仙显灵了。


    当然,也有说是妖法的。


    众生百态,每个人对这个世界都有自己独特的理解。而不管旁人如何想,天幕就是天幕,在众人还没有意识到它是什么的时候,那道整个大启不管从何种角度都能看到的光幕,已经自顾自的播放起了视频里的内容。


    开篇第一句就是像水墨画一样的楷书字体——【睡前历史冷知识,让我们一口气看完中华上下五千年。】


    然后就是一个现代人十分熟悉,古人一脸茫然的开篇解释说明。


    【本视频前后共计八个小时三十六分钟,以 AI技术重现历史,旨在带大家沉浸式体验你所知道的或者不知道的中华古文明,今天我们要体验的是——】


    哗啦啦的字不断反转,直至最终定格在了四个虽然略显缺胳膊断腿,但也能分辨的打字上。


    【大启王朝。】


    当然,大家能够知道的原因,也是因为随着这些文字的缓缓浮现,还搭配了对应的旁白解说。


    这一整页的怼脸解释,让人哪怕不知道AI 技术是什么,视频二字又是什么意思,许多过于新奇的词汇听起来也是一知半解的,但还是让大部分人理解了他们接下来看到的内容是历史重现,甚至就是他们大启自己的历史。


    天降神谕?


    海市蜃楼?


    亦或者有人在装神弄鬼?怎么做到的?既让全国都能够看到,又让声音就仿佛响在耳边,最主要的是画面真的动起来了。


    先是喊打喊杀的两军对垒,然后紧接着就是前朝末帝被本朝开国太祖生生活刮,每一刀之下,闻太祖还会面无表情的说一句,这一刀是为了被你残害的司徒将军满门,那一刀是为了真的在吃土却依旧活不下去的鲁地百姓……


    【华夏历史上,再不会有比闻太祖出身更低的草根皇帝了,虽然就他自己说,他祖上是贵族之后,但我们都知道,他其实就是江左明知县村东头一个打铁的铁匠,他的军师则是在他门前摆摊的算命先生,还是一路从武陵乞讨到江左的。


    【闻太祖与这天下的芸芸众生没什么区别,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大概就是长得特别的好看。


    【也特别的……穷。


    【他一出生面对的就是地狱开局,前朝暴政,民不聊生。大梁的末帝没把百姓当人,连百姓都好像在渐渐的不把自己当人。闻家更是已经穷的吃了上顿没下顿,剪下袖子补大襟儿。但就是这么一个人,横扫乱世,驱逐鞑虏,开辟了强极一时的大启王朝。


    【我们都知道,闻太祖这人平生最恨的一是吃不饱饭,二就是让他吃不饱饭的昏君。相传他整整刮了前朝末帝一千多刀,才让他因为失血过多而死。末帝是求也求了,骂也骂了,但不管他做什么,都不影响闻太祖这个比狠人还要多一点的狼人继续刮他的肉。所以,大梁的末帝做了一般末帝都会做的——无能狂怒之下的诅咒、


    【他诅咒大启早晚也会和他大梁一样,他诅咒闻太祖子孙不孝,哪怕到了地下,也不会得到一夕安寝。


    【怎么说呢?大梁末帝,一个很不成功的皇帝,却是一个很成功的诅咒家。


    【闻太祖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不过短短百年,前朝末帝的诅咒就应验了,这个我们暂且先按下不表,等讲到了就知道了……】


    这天幕实在是神乎其神,仿佛就只能用“天启”二字来形容了。


    哪怕前期都在讲的是大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但对于太祖是如何建国的啊,太宗和怀帝这对叔侄的皇位之争,等等等等,大家还是蛮喜欢听的。


    毕竟太祖就是个堪称爽文流的草根逆袭爽剧,太宗和怀帝的恩怨纠葛那是要狗血有狗血,要家庭伦理有家庭伦理,这些以前老百姓知都没地方知道的东西,现在天幕直接就这么放给他们看了,他们又怎么舍得错过?


    当然,从朝廷的愚民角度来说,他们是不太希望大家知道的。


    但是没辙,总不能让全天下的人都捂住耳朵。


    真这么下令了,也做不到啊。


    这天幕有些说的非常鞭辟入里,有些听起来又是在牵强附会,但总体来说还是很引人入胜的。不管是普通百姓,还是朝廷要员,都听的十分着迷。


    霍贵妃大概是全天下最不在意这个的人了。


    因为她满心都是她的孩子。


    她已经收到了闻茂茂的消息,但还是心急如焚,一刻没停,甚至还在不断提速。比之前快的不少,因为……


    她从马车直接换成了骑马。


    旁人自然是拦过的,但根本没有用,霍贵妃这种霸道的性格,她想要办成的事,至今还没有几件是没有顺了她的意的。而她自幼擅马,嫁给皇帝的前夜,还在呼朋引伴的在郊区自家的山庄偷偷打马球。她根本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的同意,上马一鞭子下去,自己就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女官九华也就是勉强追在后面,手里还拿着刚刚没有来得及给霍寒光披上的狐裘。


    她们一路策马,宛如八百里加急的急行官,每到一个驿站就换一匹马,马休人不休的不断疾驰,直至好像终于看到了城池的轮廓。


    没有人能想得通她为何还是如此着急,明明霍太子已经活了过来,她到底在急什么……


    只有霍寒光自己心里清楚,这事没完。


    京城,皇宫。


    长乐殿。


    霍太子入殿时,步履虚浮到需要由两个内侍搀扶,每行一步都仿佛要喘上三口。让陪皇伴驾的群臣不少都看得有些于心不忍,不明白殿下毒伤未愈,陛下为何还质疑要陛下上殿。


    闻关跪在一旁,心中冷笑,还能是为什么?为了折腾闻茂茂呗。


    本来闻茂茂已经封锁了整个东宫,不见外臣,旁人只能看到太医进进出出,药渣倒了一次又一次。看起来太子殿下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情况依旧凶险万分。


    闻关特意已经去了长乐宫,声称有人意图谋杀太子,动摇国本,请求陛下下旨彻查。


    而英宗在经过长久的沉默后,他的回应就是让内侍传旨,请太子前往长乐宫面圣,商量天幕一事,若太子走不动,那就让人抬过来。


    长乐宫那边用的理由十分正当,天幕确实是大事。


    但英宗想要折腾儿子的心也是已经藏都藏不住了,当然,他也可能是在试探闻茂茂的身体情况是否如他所说的那般虚弱。


    而闻茂茂……


    自然是装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他一觉起来,身上的毒不仅全解了,整个人还都健康的不可思议,让他现在跟着霍家的二老爷上山去打虎大概都使得。他本打算先装病示弱,用拖字诀为自己争取一些时间。但没想到英宗真是装都不装了,想要弄死他的心已是昭然若揭。


    闻茂茂上殿时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衬的整个人的脸色愈发的苍白,行礼的时候都在颤抖,而英宗就是生生受了他这个礼,受完了全套,等闻茂茂看起来差点要再次晕过去了,才假惺惺的说了一句:“你身子不好,就不要这些虚礼了。”


    霍太子的叩拜之礼却依旧努力做到了一丝不苟,完美到仿佛是用尺子量的。


    就在这个时候,背景音里的天幕终于讲到了英宗。所有人在刚刚天幕讲到真宗的死后,心头就已经跳过一回了,虽然知道真宗之后就会轮到陛下。但真的轮到时,还是会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恍惚感。


    毕竟之前说的还是历史,接下来说的可能就是未来了。


    未来。


    “太子,你对这天幕怎么看?”英宗坐在上首,已经是年过半百,整个人都带着常年被病痛折磨的神经质与癫狂,他眼睛如鹰隼一般,死死的盯着这个不知道为什么福大命大到竟然还能活过来的儿子。


    闻茂茂却很不合时宜的想到了一个冷笑话,怎么看?当然是用眼睛看啊。


    【之前我们说过的前朝末帝的诅咒,大家还记得吗?诶,对咯,我们终于要讲到这个应验的诅咒了。那何止是应验,甚至是超级加倍了。


    【闻太祖大概不会很高兴知道这件事,但是不管他愿不愿意,他也喜提了一个前朝末帝那样的暴君后代呢。


    【也就是我们所知道的——英宗闻承宏,真宗与中宫皇后唯一的嫡子,在古代众多昏君中也算是能排得上号的知名暴君。】


    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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