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朽实在是没想到,他自以为的欺负和争夺,竟然让自己收获了一个衷心的小弟。
最开始,林乐对于傅朽的闯入是排斥的,尤其是不可避免从各种嘴碎亲戚口中得知他与傅朽的身份之后,原来他不是爸爸妈妈的孩子,傅朽才是。
虽然妈妈一遍一遍安抚他说就算哥哥回来了,他也还是他们的宝贝,他和哥哥都一样重要,他们永远是一家人,他还是难免觉得很没有安全感。
但昨晚哥哥从回家一直到现在,短短时间里彻底改变他在自己心里的印象。
家里人对哥哥也很好,但哥哥并不像他那样黏人,也不争宠,昨晚也只有他抱着小枕头去主卧找妈妈睡觉,妈妈对他的爱并没有因为哥哥的到来减少,哥哥并没有让他感觉到任何危机感。
最让他欢喜的还是——哥哥帮他解决了好多他讨厌的东西。
妈妈总是让他吃很多蔬菜,不让他吃很多肉肉,说他身上的肉肉已经太多了,要控制体重了。
妈妈还总是早晚都让他喝neinei,他好讨厌喝neinei,装在杯子里的是一口也不喝的,就只喝一点装在奶瓶里的。
哥哥不仅帮他吃掉了许多他讨厌的蔬菜,还帮他喝掉了他讨厌的neinei。
哥哥人真好。
对此,傅朽的心情是六个点:“……”
偏偏任务一的进度提升了10%,说明这样阴差阳错的方式也算作完成了部分夺回任务,继续这样下去也未尝不可,两种任务齐驱并进。
还很……嗯,温和。
傅朽花了0秒便接受了这样的完成任务方式。
就这样下去没多久,小傅朽的体重便顺利增重了5斤。
6c声音欢喜:“任务二完成啦!太棒了!任务三也出现了。”
因为完成的是6c的任务,新的任务三也自然而然属6c的范畴。
“任务三,学会一门兴趣爱好。”
不愧是I级任务,都很简单。
当天下午,林乐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哀嚎爆哭:“呜呜呜——我讨厌画画,我不要学画画。”
边嚎,边把画纸撕了个稀巴烂。
上门授课的老师对此也很无奈,如果不是林家给的太多了,他也不想教这么小的孩子绘画启蒙,他不是名幼师,也不会哄孩子。
林乐这个年纪实在是狗都嫌,从出生起就深受宠爱,情绪总是最直白地外露,开心就笑,不开心就哭,不耐烦就闹……将“恃宠而骄”贯彻得淋漓尽致。
顾清婉也有些拿他没办法,每次都得哄着他,好在他还是听哄的,多哄哄还是会拿起笔继续画,并不是彻底被惯坏的类型。
正当顾清婉准备像往常那样哄林乐的时候,原本在二楼卧室看书的傅朽忽然走了下来,大步来到他的身边。
“起来。”
上一秒还在嚎叫的林乐瞬间噤声,乖乖起身,将位置让给了傅朽。
傅朽将被他撕毁的画纸团成团丢进垃圾桶里,又抽出一张新的,拿起画笔。
“我替他学。”
“好耶!”林乐像只获得了自由的小鸟,直接飞去继续看动画片、拼积木了。
顾清婉提前跟老师说了家里的情况,老师虽然惊讶,却也在反应过来后兢兢业业地转教起了傅朽画画。
顾清婉原本也是打算等傅朽适应了新家的生活后带他上一些兴趣课的,如果傅朽喜欢画画,正巧可以和林乐一起跟现在的老师一起学习,如果傅朽喜欢别的,她也会为傅朽找新的老师。
没想到……事情忽然发展成了这样。
不对。
林乐什么时候这么听傅朽的话了??
就这样,因为傅朽“抢”走了林乐的绘画老师和全部绘画工具,任务一得进度又增加了,任务三则在几天后傅朽掌握了基础的绘画技能后直接宣告完成。
这几天里,他画垂耳兔画得愈发娴熟起来。
6c毫不吝啬对他的夸奖:“等回了系统舱您再画一副,我要挂在墙上。”
回系统舱么……
傅朽心情不错地给画纸上的白色垂耳兔点上粉红色的眼睛。
他也很期待与6c登出这个世界回家。
进入这个世界这么久,虽然任务混在了一起,但6c的任务总是弄巧成拙地推进他的任务,6c也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的反应,一切都好好的。
傅朽画的垂耳兔都被顾清婉收集了起来,傅朽还主动送了林乐一幅垂耳兔竖起一只耳朵的。
因为林乐实在是太烦了,总是跟在他身后哥哥哥哥叫个不停,跟个生蛋的鸡似的。
林乐并不知道垂耳兔竖起一只耳朵是竖中指的意思,反倒觉得特别可爱,喜欢得不得了。
傅朽在脑中评价道:“笨蛋。”
6c却说:“越看乐乐越觉得可爱。”
虽然调皮,但也只是孩子气,和傅朽熟了之后真的把他当做了哥哥、家人。
傅朽听罢反问:“他更可爱还是我更可爱?”
这具小身体长肉之后,6c经常夸他可爱,看着镜子里与原本世界幼时一模一样的脸,他只觉得有些恍惚。
每个任务世界他都是相同的模样,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穿越成这个年纪的身体。
其实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又瘦又小的他才与原来那个世界幼时的他更为相像,现如今长肉之后反而有些陌生了。
6c毫不犹豫:“当然是您更可爱。”
不是故意哄他才这样说的,小傅朽确实更好看也更可爱,比起林乐,它也更喜欢他。
傅朽哼哼两声,在画纸上画了一只耳朵特别长的垂耳兔,配字:“兔子说谎耳朵会变长。”
6c:“……”
总感觉宿主变成小幼崽之后更难哄了。
*
因为长高长肉,傅朽之前的衣服穿着不合身了便去林乐的衣柜里拿他的衣服穿,小孩子长得快,林乐很多衣服都没穿过几次——任务再一次判定他“夺回”了原本属于自己的衣服,任务一的进度又增长了。
就这样阴差阳错,任务一竟稀里糊涂地提前完成了。
新的属于他的任务接踵而至:“把家里搅乱。”
新的属于6c的任务也跳出了新的:“饲养一只小宠物。”
傅朽想了想,向顾清婉提出了想养一只垂耳兔的想法。
因为傅朽这段时间足足画了几十幅垂耳兔的画,顾清婉知道他对垂耳兔的偏爱,当天下午便带着他和林乐一起去了宠物店。
傅朽挑选了一只纯白色、红眼睛的垂耳兔,和6c很像,但其实更像月牙。
回到家,傅朽总是将垂耳兔的笼子打开,让它出来玩耍。
没多久,在他的纵容下,家里的沙发被啃烂,数据线被啃坏,总是忙于工作出差的林单平落在沙发上的新领带也被啃了一个大洞……
“饲养一只小宠物”任务已完成。
“把家里搅乱”任务进度:10%。
新任务:“鼓励家人做想做的事”。
多亏月牙提供的灵感。
6c很想为兔兔同类说几句话,但见那只垂耳兔又啃了几口墙纸,还是默默将话都咽下了。
兔子的天性……没办法。
傅朽笑眯眯地看着小垂耳兔造作,心情十分不错。
可就在当天傍晚,家里忽然响起了一声咆哮。
是林单平发现了被啃坏了的领带,与顾清婉爆发了争吵:“你都不用工作,成天清闲得很,能不能把家里打点好?!一只兔子都管不住吗?!保姆呢?也是吃白饭的?”
顾清婉平静的声音与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坏了再换新的不就行了,跟你说过重要的东西注意点不要随便乱放。小朽特别喜欢这只兔子,我们已经很亏欠他了,我就想让他更开心一点。”
第52章
林乐被爸爸妈妈争吵的声音吓了一跳,局促地攥着喂给垂耳兔的提摩西草,一脸不知所措。
傅朽坐在他身边,将他这副怂样子看在眼里,摸兔子摸得不是很得劲,站起了身。
两人的争吵还在继续,外婆给保姆使了个眼色,保姆当即将垂耳兔关进了笼子里面,将林乐和傅朽一起带上了二楼。
保姆是个四五十岁的阿姨,性格温和,干活利索,据说以前是顾清婉家的居家保姆,后来外公去世,外婆带着她一起来到了女儿家生活。
林乐在卧室里来回踱步,时不时看一眼捧着故事书一脸没事人似的傅朽,终于还是没忍住走到他的身前,“哥哥,爸爸妈妈怎么吵架了……是因为垂垂吗?”
是了,傅朽给那只小垂耳兔也取名叫垂垂。
6c对此没什么想法,宿主开心就好。
傅朽的视线并没有从书页移开,声音也淡淡的:“和垂垂没关系。”
林乐不是很懂。
在他眼里,爸爸是因为小垂耳兔咬坏了领带才生气的,小垂耳兔最近也确实在家里搞了许多破坏,妈妈说小垂耳兔和他一样调皮。
但哥哥说和垂垂没关系——那就和垂垂没关系!
他相信哥哥。
楼下忽然响起很大的一声关门声,傅朽终于将书合上,叮嘱了林乐一句“在这里等我”,打开卧室的门走了下去。
刚才摔门离开的是林单平,顾清婉坐在沙发上面,眼眶有一点红,外婆和保姆坐在她的身边与她说着什么,见傅朽下楼,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顾清婉快速调整了状态表情,扯出一如平时的笑容,朝傅朽招手道:“小朽,怎么下来了?”
傅朽坐到了她的身边,问她:“您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顾清婉渐渐习惯了刚找回家的儿子冷淡且成熟的性格,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想起丈夫刚才说的那些难听的话,心中不禁泛起一点酸涩。
她将情绪掩藏得很好,并没有表现出来,回答道:“妈妈以前是珠宝设计师。”
“现在为什么不继续当珠宝设计师了?”
“……”
顾清婉知道傅朽肯定是听见丈夫说的那些话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孩子这样的问题。
几年前父亲去世,情绪本就低落的她意外查出了身孕,为了她的身体着想,丈夫劝她当全职太太,这一当就当到了今天。
她从小家庭富足,就算后半生不工作也能过得很好,丈夫家里条件也很不错,比起她却还是要差一些,但后浪推前浪,父亲去世之后,家族的生意便有些走下坡路了,好在丈夫能力不错,两家的产业都有涉猎。
她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没想到先是得知四年前抱错了孩子,后又察觉到了丈夫若有似无的改变。
见顾清婉嘴唇翕动了几下,却迟迟没能发出声音,傅朽换了个话题又道:“可以看看您以前设计的珠宝吗?”
见不用再回答刚才那个问题,顾清婉暗暗松了口气,“当然可以了。”
顾清婉展示之前,傅朽上楼将林乐给叫了下来。
在爱里生长的孩子同样具有爱人的能力,林乐就是这样的孩子。
“哇!妈妈你太厉害了!”
“好漂亮哇,闪闪发光诶!”
“妈妈什么时候给我和哥哥也做一点漂漂的首饰?我要戴去幼儿园给其他小朋友们看。”
……
林乐的夸夸声中,偶尔穿插几句傅朽生涩的附和。
顾清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原本那颗略显潮湿的心脏已经被小太阳炙烤得火热起来。
两个儿子都已经四岁,马上就要去幼儿园小班报到了。
她也确实应该重新拾起自己的事业了。
*
和林乐去幼儿园上学之后,傅朽发现“鼓励家人做想做的事”任务进度变成了34%。
6c分析道:“除了妈妈还有其他家人。外婆好像很喜欢看书,经常泡去图书馆里,她想做的事可能与书有关。”
傅朽跟踪调查了一番,发现外婆生的那个年代很多孩子都得不到教育,早早便养家嫁娶,外婆虽然家境不错,却也没有考大学,后来嫁给了外公,外公很有经商头脑,抓住了风口,生意越做越大,几十年来,外公主外,外婆主内,将家里捯饬得井井有条,但外婆一直有些遗憾当年没能参加高考,考上大学。
傅朽直接将这件事告诉给了顾清婉,在她的帮助下,给外婆筹划起了自考大学。
外婆虽然觉得自己已经一把年纪了,没必要折腾这些有的没的,但还是在家人的鼓励下用心准备了起来。
林乐傻乎乎的说:“等我到外婆这个年纪了,也要和外婆一样考大学!”
外婆笑着戳了一下他的额头,“这可不兴和外婆一样啊。”
听着6c在脑中咯咯咯的笑声,傅朽也没忍住笑了一声。
真是个笨蛋。
外婆准备自考大学后,“鼓励家人做想做的事”的任务进度变成了67%
6c:“应该还剩下最后一个家人……林单平吗?”
6c已经不愿意称呼那个人为“爸爸”了,在它看来林单平并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自从那次摔门离开之后已经好多天没回家了,说是出国出差去了。
没了他,家里倒是一派其乐融融。
为了完成任务,傅朽决定调查一下他。
像是赶着给瞌睡的人送枕头般,没几天的一个晚上林单平忽然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林乐和傅朽已经写完了幼儿园的作业,正坐在沙发上面看动画片,垂耳兔依旧被散养在家里,快快活活地蹦来蹦去。
听见林单平回来的动静,傅朽第一时间将垂耳兔抱进了怀里。
林乐动画片也不看了,脆生生地唤了声“爸爸”,朝他扑了过去。
林乐眼里,他已经好些天没有见到爸爸了,特别特别想念爸爸。
兴许是小孩子的个子太矮,并没有注意到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淡。
林单平环视一圈,就只看见了两个孩子和保姆,对凑过来的林乐问道:“妈妈和外婆呢?”
林乐乖乖回答:“妈妈还在加班,爸爸您给妈妈煮一点夜宵吧。外婆还没从图书馆回来,她要准备考大学了,我们不要打扰她。”
林单平:“……?”
一时间林单平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才多久没回来,家里怎么乱成他看不懂的样子了??
傅朽给怀里并不乖巧的小垂耳兔顺了顺毛,脑子里响起了6c欢快的系统播报——
【“把家里搅乱”任务进度:60%】
林单平缓了缓神,没再搭理林乐,一边给顾清婉打过去电话,一边朝楼上走去。
身后的傅朽忽然抱着垂耳兔起身,将兔子揣进林乐怀里,给了他一个乖乖坐着的眼神,放轻脚步,也跟着走上了楼。
林单平先是在顾清婉那里碰了壁,没说几句就被那边以工作为由匆匆挂掉了电话。
他低骂了几句,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因为顾清婉和外婆都不在家,保姆平时晚上不会上楼,林乐每次上楼下楼都恨不得把拖鞋踩得哒哒响,傅朽总是独来独往,林单平根本没有任何防备意识。
傅朽站在门外的黑暗里面,将通话内容偷听了个完整。
“嗯,老地方见…当然给你带了礼物……上次你送的领带我很喜欢,不过被我儿子养的兔子啃坏了。”
“对,刚找回的亲儿子,旧的那个她还要继续养呢,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行,等你送我一个新的……”
“鼓励家人做想做的事”的任务傅朽暂时没有什么彻底完成的头绪。
但“把家里搅乱”的任务他应该快要完成了。
第53章
林单平匆匆回来,又匆匆离开。
见他下楼,林乐放下怀里的小兔子,又哒哒哒跑到了他的面前,朝他伸出双臂。
“爸爸,抱。”
林单平实在是懒得应付他,尤其在他的热情与站在一旁的亲儿子的冷淡疏离形成鲜明对比后,更觉几分烦躁,对保姆说:“公司有点急事要处理,我先过去一趟,你把孩子看好。”
保姆见状将林乐抱了起来。
看着林单平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林乐委屈地噘起了小嘴巴。
小孩子没那么聪明,但能敏锐地感觉得到身边人的态度变化。
“林乐。”傅朽的声音及时出现,止住了他就要决堤的情绪。
“兔子在沙发上拉球球了,过来清理一下。”
“…来了。”
林乐当即从保姆阿姨怀里挣脱,拿起纸巾,哒哒哒来到沙发前,清理起了小垂耳兔刚造出的圆球形的小巧克力豆。
小垂耳兔已经在学习定点上厕所了,但被抱的时间太长,年纪又太小,还是没能在沙发上忍住。
好在兔子的粪球是没有什么味道的,也不脏,是颗干燥的小球,只有一点若有似无的淡淡草味——林乐曾亲自凑近嗅过。
平日里林乐也很积极地清扫兔笼、搭配兔粮,托着小腮看小兔子进食,比傅朽还要上心,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实在是很难拒绝毛茸茸的小动物。
林单平走后没多久外婆就回来了。
保姆偷偷跟她说了林单平刚才回来的事,包括他对林乐的态度。
外婆听罢叹了口气。
其实从得知林乐是抱错的孩子之后,她就看出了林单平对林乐的态度变化。
虽然她希望林单平能够继续扮演好两个孩子的父亲角色,但也没办法道德绑架别人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一如既往。
但扪心自问,林单平对终于找回来的亲生儿子也算不上特别有耐心,傅朽刚到家的时候他尝试过与他亲近,但在发现傅朽的性格并不像林乐那般热情活泼、甚至有些难相处后,便当起了甩手掌柜。
甚至……还向顾清婉提出了要二胎的想法。
但被顾清婉拒绝了。
他们的经济条件确实不在乎再养几个孩子,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再要一个孩子,相当于直接放弃了那两个孩子,她做不到。
林单平这段时间若有似无的怨气估计也与这件事情有关。
不待她与保姆说太久,便见一道小身影稳步走了过来。
“外婆,我有件事想对您说。”是傅朽。
“什么事呀?”外婆微微俯身,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这个刚找回来的小外孙儿虽然性格不似林乐那般活泼,要沉稳成熟很多,但能看得出他是个好孩子,也是个好哥哥。
傅朽直接把刚才偷听到的林单平的电话内容转述给了外婆。
四岁孩子的身体去查父亲出轨的证据还是太麻烦了,不如直接交给大人去查,外婆不是愚昧的长辈,也是真心爱女儿的,绝对不会让女儿受这种委屈。
外婆和保姆听罢脸色都变了。
“小朽,或许是你听错了呢…这件事先不要对其他人说,尤其是妈妈和弟弟,等外婆查清楚好吗?”
傅朽点了点头。
这是正常人下意识的反应,有些孩子确实会模糊混淆大人说的话,曲解原本的意思。
查吧,或许能查出更多意想不到的东西呢。
*
林单平的冷淡并没有对林乐影响太深,因为幼儿园开学了,林乐和傅朽开始了每天背着小书包到幼儿园上学的生活。
幼儿园的生活对于林乐来说充实又有趣,他在这里认识了许多新的朋友,每天都像条快乐的小狗,摇晃着尾巴到处社交。
幼儿园的生活对于傅朽来说无聊又枯燥,每天被一大群年龄加起来还没他的真实年龄大的孩子围着,吵得头疼耳朵疼。
为了转移注意,傅朽只能在脑中与6c聊天。
也幸好有6c陪着他。
因为不与任何一个孩子玩耍,被老师特地拉到孩子中心参与活动的傅朽:“要是你能附身到一个小孩身上就好了。”
6c:“那张24h的卡牌太宝贵了,还是不要浪费了。”
傅朽:“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每天傅朽都会唠叨地问上几遍这个问题。
6c:“和之前一样,没有异常,可能任务世界不会触发我身上的问题。”
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因为游戏是扮演小动物,傅朽被迫挑选了一个纸片做成的兔子耳朵戴在脑袋上面。
6c声音惊喜地夸道:“太可爱了,阿朽,我好喜欢你的崽崽形态。”
不知道该不该开心的傅朽:“……”
他是希望6c喜欢他的,但他不希望6c代入的是家长视角。
游戏结束,老师让所有小朋友站在一起,为他们拍摄了一张合照,合照被洗出来后,放学前每个小朋友都得到了一张。
看着照片里戴着兔耳朵的自己,傅朽冷不丁问:“你的人类形态能变成小孩子的模样吗?”
这个问题问住了6c,查询了一下回答道:“可以的,叠加另一张幼年化卡牌使用就行。”
傅朽决定回去之后买两张卡牌,看看幼崽形态的6c是什么样子,肯定比照片里的所有小孩都更可爱。
在幼儿园上学约摸一周之后,坐在秋千上的傅朽忽然听见了“叮”的一声。
【“把家里搅乱”任务已完成!】
傅朽知道,肯定是林单平的那些烂事都被查出来了,家里真的乱成了一锅粥,比小兔子啃得还要糟糕。
与此同时,新任务又出现了——
【新任务:“让这个家改姓”】
傅朽被找回来后,姓氏一直没有更改。
顾清婉曾找他说过这件事情,问他想不想把姓氏改成“林”,但被傅朽拒绝了,他知道顾清婉是为他着想,但他是个穿越者,并不在乎那些有的没的。
在顾清婉看来,他已经四岁了,已经熟悉了原本的姓名,见他不想改姓,便也没有坚持,反正将来若是想改,随时也都能改。
没想到新的任务直接让这个家改姓。
改成什么?改姓傅么?
确实够疯。
回到家,林乐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见顾清婉少见地这么早到家与他们一起吃晚餐,开心得不行,叽叽喳喳与她分享起了今天在幼儿园的趣事。
自从顾清婉重拾自己的工作,这段时间大多只有外婆和保姆阿姨陪他们吃晚餐。
傅朽敏锐地发现家里好像少了一些东西。
最明显的就是客厅里的烟灰缸。
顾清婉不抽烟,外婆和保姆也不抽烟,抽烟的就只有林单平。
林单平的烟灰缸消失了。
像是用积木搭了一个房子,从中间抽走了一些腐烂了的积木,房子不至于塌,但长此以往下去还是不太牢固,得插入新的积木,更漂亮的新积木。
林乐:“今天我用花草给哥哥做了一顿大餐!”
顾清婉:“这么厉害呀?好不好吃?”
傅朽:“……好吃。”
傅朽实在是不明白这种过家家的小游戏有什么意思,怎么小孩子都那么喜欢玩。
6c雀跃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你可以把自己幻想成一只兔子,那些花草就变得非常美味了。”
傅朽:“…下次试试。”
6c:“你发现没有,乐乐好像对‘吃’特别感兴趣。”
傅朽:“嗯?”
6c:“不仅仅喜欢美味的食物,还喜欢‘创造’食物。”
他的年纪太小了,没办法够到厨房的灶台,厨房的一些器具对他来说也太危险。但他会特别积极地给小垂耳兔配粮,会在保姆烤饼干的时候热情又细心帮她按压模具,会在每一场过家家里“烹调”花草拟态的食物……
傅朽品出了6c话里更深层次的意思:“你是想说任务‘鼓励家人做想做的事’还剩下的最后一个人其实是林乐,而他想做的事是烹饪?”
6c:“对。林单平那种背叛家庭的渣滓已经不属于‘家人’的范畴了,林乐虽然与这个家没有血缘关系,但其实是任务里的最后一个家人。”
傅朽觉得这些分析很有道理,刚好赶着周末,主动提议说想去商场玩。
林乐向来是对哥哥开团秒跟的。
丈夫出轨的证据已经找到,她不得不好好规划这个家的未来,工作依旧很忙,接下来陪伴孩子们的时间只会更紧巴,顾清婉不想拂他们的兴,周六一早便带他们去了商场。
商场一整层都是儿童区,林乐像是匹脱缰的小野马,恨不能将里面玩个遍。
傅朽兴致缺缺地跟在他的后面,在脑中点评:中央城的乐园远比这里有趣太多。
6c嘿嘿一笑:“等回去了,我们再去游乐园玩一次。”
傅朽:“好。”
傅朽的目的并不是来儿童乐园玩,而是给林乐买一套“儿童厨房”,一款特地为小孩子设计的更加安全的烹饪玩具。
为了不引起没必要的怀疑,傅朽为自己也挑选了一样等身的白色垂耳兔抱枕。
顾清婉十分爽快地付了款。
一回到家,林乐便在顾清婉的帮助下打开儿童厨房,煎了人生中的第一个煎蛋。
很快,他又马不停蹄地煎了四个。
一个他的,一个哥哥的,一个妈妈的,一个外婆的,一个保姆阿姨的。
傅朽试着吃了一口,被咸得差点吐出来。
脑中忽然响起的提示音让他生生咽了回去。
【“鼓励家人做想做的事”任务已完成!】
【新任务:“鼓励妈妈摆脱不美好的婚姻”】
他们的猜测果然没错,林乐对烹饪很感兴趣,早就想尝试亲手烹制美食了。
就是技术有待提高。
一旁品尝完煎蛋的顾清婉、外婆和保姆的表情也都算不上好。
没想到林乐自己第一个呸呸呸吐了出来。
“我重新煎!”
接下来的几天里,傅朽吃煎蛋快要吃吐了。
虽然林乐的技术越来越好,煎蛋的味道不再像第一次那般难以下咽,但段时间内吃得太多谁都受不了。
全家唯一幸免于难的,是不能吃煎蛋的小垂耳兔。
傅朽恨不能自己也变成兔子才好。
几天后,顾清婉少见地亲自来幼儿园接了他们,一脸郑重地向他们坦白了父亲出轨的事实。
她本来不想对孩子们说太多,但她知道没必要为做错事的人遮掩,更怕林单平背地里恶意引导孩子,孩子虽然年纪小,但也有知情权。
况且,离婚的事宜也需要看看他们的反应。
她可以继续与林单平维持表面关系,保住这个家,等孩子们长大再说;也可以直接与林单平离婚,一个人带孩子们生活。
没了感情,那就只能利益最大化了。
林乐被巨大的信息量砸中,小脑袋瓜子还没有很好地运转过来,便听傅朽忽然开口:“我和乐乐什么时候改姓?”
林乐愣住了,顾清婉也愣住了。
傅朽拍了一下林乐的肩膀:“顾乐。”
又指了指自己:“顾朽。”
婚一离,姓一改,两个新的任务就都完成了。
这个I级世界的任务也太简单了。
他和垂垂的任务搭配得也非常巧妙,他们果然是最佳搭档。
傅朽的心情十分不错,没想到下一秒小小的身躯就被一个温暖颤抖的怀抱一把抱住。
顾清婉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决堤。
她知道傅朽早熟懂事,甚至在感情上稍显冷漠,之前还拒绝了将姓氏改成“林”,没想到竟然主动说出要把姓氏改成与她一样的“顾”。
见妈妈哭了,林乐急得不行,眼眶急红了一圈,也跟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跟妈妈一起抱住了傅朽。
被勒得险些喘不过气的傅朽:“……”
第54章
因为不是阶段性的任务,只有0和100%的进度,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两个任务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傅朽虽然急着登出这个世界,但也知道婚姻和家庭是复杂的,得给顾清婉足够的时间。
有6c的陪伴配合,这次的任务已经完成得很快很轻松了。
在傅朽第n次产生从幼儿园逃学的念头的时候,6c宽慰道:“再坚持坚持,这个世界的离婚需要冷静期,等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傅朽:“……真麻烦。”
他原本的世界就没什么冷静期,道侣分开直接断契就行。
6c:“穿越局的离婚倒是方便,就是结婚有些麻烦。”
傅朽:“嗯?”
傅朽没有了解过穿越局的婚姻,或者说,遇见6c之后他才开始接触恋爱,婚姻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
“结婚的话,必须双方一同组队,以穿越者的身份进入一个恋爱向的任务世界,顺利从任务世界打出S级评分才能获得结婚证。”
“离婚的话直接办理一下就行,提交之后一秒钟的事,财产分割也很迅速。”
“论坛上有一对很出名的欢喜冤家夫妻,隔三差五吵架分手离婚,却又很快和好,每次和好都要重新做任务。大家锐评:给主系统打白工的冤种夫妻。因为结婚任务是不给任何奖励的,只能得到一个结婚证。”
傅朽没忍住笑,用在现代世界学到的词汇评价主系统道:“真是个资本家。”
倘若结婚、离婚都要做任务,肯定不少人会对离婚斟酌再三,但在离婚轻而易举的前提下,很容易一时冲动,就跟吵架时上头的分手一样,没多久可能就和好如初了,到时候为了领结婚证两人都会心甘情愿地去做任务。
6c:“主系统真的很厉害。”
傅朽没有反驳。
他暗暗盘算着等离开了这个世界、6c的问题得到解决,借助学习恋爱的名义邀请它做结婚任务的可能性,当然,他不至于哄骗6c真的领证。
都以穿越者的身份进入任务世界,6c就能时时刻刻以实体的形态陪伴着他了,而不是只能与他通过脑电波的形式交流。
人总是太贪心,总想获得更多。
*
一个阳光很好的晴天,顾清婉带着林乐和傅朽去改了姓氏。
林单平也到场了,没办法,改名需要父母双方现场签字,就算离了婚也是一样。
看得出来这段时间林单平憔悴了不少,胡茬冒出来了也没有剃干净,以前顾清婉都会提醒他的。
他其实没有想过和顾清婉离婚,如果可以,他想和顾清婉再生一两个孩子,他也会继续扮演好丈夫和父亲的角色。
林乐和傅朽一个与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一个性格冷淡疏离,给予经济上的支持养到成年已是仁至义尽。
他们需要正常的孩子。
可顾清婉不愿意,如果不是因为顾清婉态度坚决,不让他碰不说,还说他太冷血,他也不会去找外边的女人发泄。
如今,顾清婉手里捏着私家侦探偷拍到的他的不雅照片和视频,以及公司账款上的把柄,他只能认命。
怪他,太轻视顾清婉了。
自从岳父去世,她又因为突如其来的怀孕停止工作,之后便一心一意打点他们的家,像一朵菟丝子,他从未对她有过任何防范之心,否则也不会被她拿到公司的那些把柄。
算了,反正他还年轻,大不了二婚。
顾清婉非得守着那两个孩子就让她自己守着吧,看她能养个什么出来。
这是林乐第一次见到林单平没有笑着扑上去,表情淡淡的,躲在傅朽身后,落在林单平身上的视线也没了以往的炙热。
他切身体验过父亲的宠爱,所以才会在失去之后更觉难过与失望。
最开始那几天他每天晚上都会掉眼泪,甚至心底还存有一丝侥幸爸爸能变回原来的样子,后来哥哥每天开导他,他终于慢慢走出来了。
哥哥说:“你爸在外面和别的女人有家了,说不定过不久就要给别的小孩当爸了。”
哥哥说:“有这时间念着他,不如多煎几个鸡蛋,你这几天煎的蛋又变咸了,还想不想当大厨了?。”
哥哥说:“垂垂早就发现你爸不对劲了,是它最先啃坏那条领带的,喏,快去给垂垂喂点兔子零食。”
哥哥说……
听着一声声的“你爸”,林乐终于爆发了、觉醒了——
他和哥哥、妈妈、外婆才是一家人,如果他再把那个男人当做爸爸,他就要被踢出家人的阵营了。
他不许傅朽再对他称呼林单平为“你爸”了,他不要那个让妈妈伤心、对他冷漠的爸爸了。
因此,再见到林单平,林乐…哦不…顾乐看向他的视线里已经没有任何留念了。
离开的时候,他的小手紧紧牵着妈妈和哥哥,再也没有回过头。
他的脚步轻快,心情也如今天的阳光一样明媚。
他终于和哥哥一样的姓氏了!
之前在幼儿园里,总有小朋友质疑他为什么不与哥哥一个姓,现在他们都姓“顾”了,不会再有人质疑了。
【“鼓励妈妈摆脱不美好的婚姻”任务已完成!】
【“让这个家改姓”任务已完成!】
【已经完成所有任务,请宿主在一个月内准备登出事宜,或在这个世界一直体验到这具身体老死】
I级任务世界确实较容易,有了6c任务的协助,他的那些任务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没想到最难倒他的反而是如何登出这个世界。
后面那种情况肯定是不考虑的,他急着与6c一起回穿越局,不能再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
以往那些世界他大多选择死遁,一瞬间的事,干净利落,只要能让他的身份在这个世界合理死亡就能顺利登出。
如今,顾清婉才刚经历背叛、振作、离婚,顾乐也已经完全将他当做了重要的哥哥,这样的时间节点死遁离开……
嘶。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突然变得优柔寡断起来。
罢了,就当是不想在6c面前表现得太冷血绝情吧。
但是除了死遁,一时间他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方法了。
幸好还有6c可以求助。
6c对此可太有经验了,很快便提供了一个不错的建议:“可以生一场大病,病糊涂之后金蝉脱壳,留下这具身体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穿越局会抓捕一个不符合宿主标准但早夭的孩子抹除记忆、进入这具身体,重新体验一次人生,也不至于让这具身体失去魂魄变成傻子。”
这个办法确实不错,年纪小的孩子大病之后性格大变也不会引起什么怀疑。
傅朽一锤定音:“就这样办。”
*
因为离婚和财产分割,顾清婉决定卖掉他们现在住的别墅,搬回原来顾家的一套房子,距离两个孩子现在上学的幼儿园也更近一些。
傅朽决定等搬完家、安定下来之后再实行离开计划。
新家是个大平层,没有儿童房,但房间不少,顾清婉让他们自己挑选房间,后续可以慢慢往里面添置新的东西。
傅朽对此没什么所谓,让顾乐先选之后无脑选择了他隔壁的那间。
等他离开这个世界,希望接管他身体的孩子能与顾乐相处得更好。
小垂耳兔也跟它的笼子用品一起运了过来,因为房间很多,单独给它装饰了一间兔房。
住进新家的第一个晚上,傅朽躺在床上对6c说:“我想对你使用主系统给的那张卡牌。”
那张“系统也可以打工(24h)”。
6c总在脑中夸他的幼崽形态可爱,还说想与这样形态的他贴贴,不如直接在这个世界通过那张卡牌实现,反正出了这个世界卡牌未使用会被自动回收,不用白不用。
6c:“可以呀,您想我附身在什么上面?”
虽然这么问,但6c大概知道答案是什么。
果不其然,傅朽回答道:“就那只兔子吧。”
家里就那么几个人和一只兔,只有兔子是最合适的选择了。
第二天正巧是周六,傅朽起的很早,匆匆洗漱之后直奔兔房,对着正在啃草的小垂耳兔使用了那张卡牌。
很奇妙,明明模样没有任何改变,兔毛的遮挡下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依旧是嚼草的动作,但就是能看出来小垂耳兔变了。
他的脑中依旧能听见6c的声音:“这个提摩西草没有桃子种的好吃,呸。”
话音落下,小垂耳兔将草啃断,没再继续进食,迫不及待朝围栏的门这边一蹦一跳地靠近过来。
粉色的兔眸盛装着幼崽形态的宿主。
傅朽当即将门打开,蹲下身,一把将小垂耳兔抱进了怀里。
与以前在系统舱抱小垂耳兔的感觉很不一样,两只兔子的体型差别不大,他却“缩水”了,能将柔软的小兔子抱个满满当当。
一时间,一种特别奇妙的感觉在他心中泛起,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好像是满足、熟悉、幸福……如星屑般,在他心中撒下闪闪痕迹。
孩童的身体小小的,一点点柔软就能占满。
成年人总是太贪心,不似小孩那般容易满足。
他下意识用下巴在怀中小垂耳兔的脑袋上轻蹭了蹭,因为这具身体力气太小,抱一会儿就要稍稍调整姿势,防止小兔子滑落下去。
蹭着蹭着,他忽然发觉了异常——
脑中再也没有听见6c的声音,怀中的小垂耳兔也没再动弹。
傅朽心中警铃大作。
“垂垂?垂垂!”
小垂耳兔闭上了眼,身体软趴趴的,没有任何回应。
第55章
6c再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
身下是柔软的垫子,一只垂下的耳朵连接着不知名点滴,几道炙热的关切视线将它团团围住。
它眨巴眨巴眼睛,抬起脑袋,因为挂着点滴的那边耳朵更重一些,脑袋抬起的时候朝那一侧小幅度歪了一点。
“垂垂,你还好吗?”
从家到医院,傅朽一直抿着唇沉默不语,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脑中呼唤过多少次这句话,却从未得到过一声回应。
这一次,他终于呼出于口,太久没说话,嗓子燥得有些卡顿。
不过他知道这次终于能得到回应了。
醒来的还是6c,他的系统垂垂,从它醒过来的这几秒就能看得出来。
未曾想傅朽话音刚落便被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声完全覆盖:“呜——垂垂,你终于活过来了——呜呜呜——”
顾乐哭得吹起了鼻涕泡,童音尖锐,几乎响彻整个异宠医院。
小垂耳兔也被吓了一跳,另一只不在输液的耳朵惊得微微翘起,倒是看起来更有精神了。
傅朽:“……”
顾清婉赶紧给顾乐擦眼泪,傅朽趁机在脑中问道:“刚才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晕倒了?”
晕倒吗?
6c其实并没有什么感觉,它的视线落到傅朽身上,在脑中回答道:“我就感觉自己卡了一下,时间不长,突然从家里到医院了,现在倒是没什么异样的感觉。”
又是“卡”了一下,和之前一样,但是这次的时间很短。
会有什么关联吗?会有什么危险吗?
傅朽想不通,6c也摸不着头脑——它下意识想用垂下的兔耳朵挠挠脑袋,但这具普通垂耳兔的身体限制了它的发挥,耳朵没有那么灵活,只能悻悻垂下。
傅朽:“必须得尽快离开这个世界。”
防止任何意外的发生。
虽然家里的小兔子刚进医院,大儿子又要进医院,还是重病,实在是有些难为这一家人,但不能让6c处于任何危险当中。
6c正欲回答,便听一道突兀的声音在两人脑中同时响起。
是主系统:“不用急着离开这个世界,让我再观察观察。有危险的话我会第一时间把6c先召回。”
既然主系统都这样说了,傅朽和6c也没再有什么异议,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本来就是测试6c体内的异常。
反正傅朽的任务都已经完成,不是第一次一个人留在任务世界,后面的登出也没有任何危险。
而且……6c还没有来得及吸幼崽形态的小傅朽呢!
身为一个幼崽系统,被小傅朽抱在怀里贴贴,心都要化掉了。
与顾乐不同,小傅朽这种冷脸萌幼崽可不多见!稀罕死它了。
许是因为它以前的998任宿主都是小幼崽,而傅朽绑定的时候就已经是很大一只的成年人了,它莫名对傅朽产生了一点幼崽情结。
要是能从傅朽的幼崽时期与他绑定就好了……
每天醒来都面对着一只冷脸萌团子,想想就很有趣。
不过现下最要紧的还是——先安抚嗷嗷哭的顾乐。
兔耳朵都要被吵聋了。
小垂耳兔主动朝声源处靠近两步,在顾乐脸颊轻蹭了一下,没挂点滴的那只兔耳朵帮他蹭去了一点眼泪。
若是它原本的身体,早就用灵活的耳朵帮他把眼泪全都擦干净了。
现在的身体虽然只擦去了一点眼泪,但安抚效果极佳。
顾清婉:“看,乐乐,垂垂在帮你擦眼泪哦,别哭啦别哭啦。”
虽然是为了哄孩子故意这么分析的,但也确实误打误撞地真相了。
顾乐吸了吸鼻子,终于对着小垂耳兔破涕为笑。
一旁,有医生径直闻声赶来,又小心翼翼检查了一番小垂耳兔的身体。
“感觉小兔子状态挺好的,晕倒原因暂时还找不出来,等等其他体检结果出来再看看吧。不过耳朵里面有一点点耳螨,很轻微,擦擦药就好,注意平时多把耳朵束起来通通风哦,家养的垂耳兔容易有耳病。”
说着,医生摘下了输液的针管,一只手将两只垂下的兔耳朵竖起。
“这样让耳朵竖起来通风就行。”
示范结束医生便先离开了,小垂耳兔的耳朵又垂了下来。
顾乐赶紧伸出两只小手,接替医生继续让兔耳朵竖起通风。
没一会儿小手便举得酸了,被眼泪泡得皱巴巴的小脸转向站在一旁的傅朽。
“哥哥,我的手好酸,你接替我一下。”
“……”
正在与6c在脑中交流的傅朽暗暗道了句:“小孩子真笨。”
说罢,问顾清婉借了条扎头发的皮筋,松松垮垮地将两只垂下的兔耳扎了起来。
“哥哥你好聪明啊!!”顾乐眼睛亮得就快要发光了,这样一来就不会酸手了。
傅朽被他这样注视得有些起鸡皮疙瘩,抿着唇错开了视线。
偏偏脑中6c忽然恶趣味地复读了顾乐的这句:“哥哥,你好聪明呀。”
声音轻缓,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
傅朽的耳朵陡然烧红起来。
顾清婉笑眯眯地看着这一画面,并不知道傅朽害羞的真正原因,只觉得两个儿子和小兔子都可爱得不得了。
虽然抱错孩子的乌龙谁也不想发生,但是事已至此,能借此看清昔日枕边人冷血恶心的真面目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因为6c操控小垂耳兔的身体极力表现出了活泼健康的正常反应,在傅朽旁敲侧击的暗示下,顾清婉带着两个孩子和小垂耳兔先回了家继续观察。
回到家,顾清婉径直走进书房,从里面拿出一个物什,取代了束住小垂耳兔耳朵的寡淡头绳。
“哇,垂垂变得好漂亮。”顾乐依旧是捧场头头。
傅朽没有像顾乐那般嘴甜,但特别贴心地拿来了一面镜子,让6c可以通过镜子看见现在的模样。
是一条较那条细头绳更蓬松舒适些的发圈,装饰有一对可爱的兔耳,印着浅绿色的片状印花。
两只兔耳朵被束起,耳朵尖朝两边微微垂下,像是比了一颗爱心。
6c也觉得很好看,愉悦地翘了翘尾巴。
两崽一兔都不知道发圈的价格,顾清婉也没有告诉他们这一个发圈都可以买好多好多垂垂这样的小兔子了。
孩子们开心就好。
开心是无价的。
照完镜子,6c欢欢喜喜扑进小傅朽怀里,让他抱自己。
傅朽顺势将它抱到阳台,坐在躺椅上一起晒太阳。
因为靠躺的动作,小垂耳兔轻而易举便在他的身上爬来爬去,像在探索什么新领域,脑中不断响起它的声音——
“阿朽,你的手好小哦,刚好可以握住兔子尾巴。”
“阿朽,你小时候右边眼睛下面痣的颜色好浅,我差点儿没有发现。”
“……”
“阿朽,感觉这个形态的你好亲切呀。”
小垂耳兔在小小的怀里吸得不亦乐乎,头上束住耳朵的发圈都被蹭歪了。
“要是我在这个年纪就死掉、被你绑定就好了。”
它冷不丁听见了这样的一句话。
这是很早之前就出现在傅朽脑中的一个念头,今天,他毫不顾忌地直接诉说给了另一个主角听,想着自己现在是它喜欢的幼崽形态,它能稍稍理解并代入他的这一念头。
身上的小垂耳兔倏地呆愣住了。
还是被他的这句话惊到了吧……
几秒钟后,小垂耳兔终于有了动作,原本立起的两只前爪全都踩在了他的身上,与此同时,熟悉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阿朽,我刚才好像又卡住了,但是时间很短。”
“听你说完,我幻想了一下幼崽形态的你出现在我的系统舱门口的画面,然后就卡住了。”
第56章
相比起人类,系统对虚拟画面的构建更快更详细。
只要它想,它甚至可以将画面详细地呈现出来,以照片、视频甚至是全息投影的形式。
也就意味着,它真的可以为傅朽做出一段幼崽时期与它绑定的虚拟影像。
不过要耗费不少时间精力就是了。
系统不是永动机,也是会累的。
但很奇怪,只是因为构想了一个简单的画面就卡住,实在是太不正常了,它又不是实习系统,在这之前也从未发生过这样的情况。
“第一次卡顿的时候插.入了那个代码。”
“第二次卡顿的时候刚附身在小垂耳兔身上。”
“第三次卡顿的时候构想了幼崽形态的我出现在你的系统舱。”
傅朽分析归纳起了这三次不正常的卡顿。
“对。”6c也没有可以补充的地方。
但一人一统绞尽脑汁都想不出这三次卡顿有什么共通点。
最后,6c叹了口气,小脑袋搭上傅朽的胸口,整只兔子趴了上去,“等回去问问主系统吧。”
主系统就只出现了那一次,之后又断联了。
它也确实需要站在上帝视角观察,而不是参与其中,被局中人影响。
只能这样了。
傅朽其实隐约感觉到了一个共同点,但太荒诞,他也不愿是那个,便没说出。
他抬起小小的手,又将小垂耳兔抱了个满怀。
温暖的阳光透过阳台透明的落地窗倾洒进来,不知不觉傅朽竟抱着小兔子睡着了。
因为小垂耳兔突如其来的“生病”,顾乐今天回家之后倒是意外地乖巧安静,生怕打扰了小兔子休息,加重“病情”。
好在直到24h的道具卡时限结束,6c都没有再出过问题,被它附身的小垂耳兔也好好的,不用再去异宠医院。
嚼着这个世界味道一般的兔草,6c感觉兔生都失去了梦想,蔫巴巴地说:“想回穿越局,去田桃那里吃‘自助餐’了。”
傅朽没忍住翘了下唇角,“你出问题的事还没来得及告诉给他们呢。”
6c:“别跟他们说了,省得他们担心。”
傅朽却说:“程意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头绪……感觉可以问问他,让他保密就行。”
他还记得程意迟那日在酒吧包厢对他说的“盟友”身份,主系统找不出的问题,身为主系统盟友的他说不定能提供什么帮助,他是有这个实力的。
6c敏锐地嗅到了什么,问:“你怎么跟他那么熟了?”
傅朽声音含糊:“人与人相处,酒精很容易拉近距离。”
6c:“噢。”
明明一人一统是在脑中交流,当晚,外婆回来的时候突然带了一点甜米酒。
外婆老家每年天气转凉都有在家自己酿米酒的传统,她也嗜甜,今晚回来看见有卖米酒的便买了些回来,给女儿和两个小家伙尝尝。
搬进新家后,怕两个孩子不适应,顾清婉这些天晚上回来得都比较早。
她从外婆手里接过甜米酒,用勺子舀了一些分到小碗里面,递给了站在自己身侧的两个小萝卜头。
顾乐迫不及待舀了一大口塞进嘴巴里面。
傅朽要斯文许多,但看得出他是喜欢吃的,一口接着一口,很快一小碗米酒就见了底。
小垂耳兔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两只垂下的小耳朵依旧被发圈束着,巴巴儿地看着这一幕,无奈普通兔子的身体无法代谢酒精,一点米酒都碰不得,否则它非得让傅朽偷偷给它也尝一口才行。
不过看幼崽形态的宿主进食也挺有意思的,还能一边与他在脑中唠嗑。
“米酒挺好吃的,比起酒吧的米酒偏稠一些,没什么水。”
“顾乐说想自己酿米酒,不知道难度大不大,等回穿越局我搜一搜教程。”
“有点黏手,等会吃完得赶紧监督顾乐一起去洗手,不然他直接摸你肯定黏一手兔毛,还会把你的毛弄得黏糊糊的。”
……
等6c注意到傅朽的话变多的时候,他的双颊已经泛起了一点粉红。
因为之前长肉的任务,加上这段时间吃的确实不错,原本消瘦的脸颊长起了一点软肉,如今像是在上面打上了一点可爱的腮红。
6c试探着在脑中问他:“阿朽,你是不是醉了?”
傅朽没有回应,眼神有些飘忽,迷离地看向担忧地望着他的小垂耳兔。
发现傅朽吃米酒吃醉了的不止6c一个,还有外婆和顾清婉。
“哎呀小朽脸怎么变得这么红?”顾清婉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和额头。
外婆有经验得多,说:“应该是醉米酒了,赶快别让他吃了。”
说着从他手里拿走了已经见底的小碗。
好在顾清婉觉得时间不早,夜宵不能贪嘴吃太多,没有给他们盛太多。
“快去倒点温水过来。”外婆催促保姆。
保姆接来温水的空挡,傅朽摇摇晃晃走到了小垂耳兔坐着的椅子跟前,几乎是同手同脚。
“垂垂……”
最后一步,他脚一软,身体忽然朝前一倒,他下意识想要抓住什么,最后连带着椅子和椅子上的小垂耳兔一起摔在了地上。
“哥!垂垂!”顾乐被吓坏了,赶紧小跑去扶。
傅朽晕乎乎的,没有爬起来的力气,摔在地毯上面倒是没有受伤。
小垂耳兔却被傅朽压在身下,束着两只耳朵的发圈散落了下来,一动不动。
顾乐眼眶又红了,撕心裂肺地扯开了嗓子。
“妈——垂垂又死了——”
*
6c又卡住了。
这次卡住的时间偏长,缓和过来的时候,它被送去了异宠医院,傅朽被送去了人类医院的儿科。
外婆、顾乐和保姆陪着它,顾清婉在那边陪着傅朽。
虽然两个医院不在一块儿,但他们依旧能够在脑中交流,前提是双方都是清醒流畅不卡顿的状态。
傅朽醉得不是特别严重,在医院接受治疗之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等睡醒的时候应该就没什么事了。
6c一边耐心地等他酒醒,一边思忖起了自己第四次卡顿的缘由。
是被傅朽压的吗?
还是因为受到了惊吓?
傅朽倒下扑过来的时候确实吓到它了,怕傅朽摔疼,怕这具脆弱的兔子身体被摔出什么好歹来,毕竟不是系统兔,摔掉耳朵尾巴还能再接上。
它再次将四次卡顿更详细地总结到了一起——
第一次卡顿,为了与傅朽更好的学习体验,它插.入了那个代码。
第二次卡顿,它刚附身在小垂耳兔身上,被傅朽抱在了怀里。
第三次卡顿,它构想了幼崽形态的傅朽出现在它的系统舱。
第四次卡顿,它被傅朽压倒。
它好像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共同点。
“傅朽。”
第57章
傅朽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清晨。
睡醒的时候人已经回到了家中卧室的床上,小垂耳兔蜷缩在他的枕边,柔软的兔毛蹭在他的脸上,有种已经回到了系统舱的感觉。
但他的身体还是小小的,可以将小垂耳兔抱个满怀,还在那个任务世界里,没有登出。
卧室的门是虚掩着的,为了时不时过来看一眼傅朽的状态,这个点估计都还睡着。
6c并没有睡着,被傅朽抱进怀里之后在脑中关心道:“好点了吗?”
“……嗯。昨晚后来发生什么了?”傅朽有些心虚地抚了抚怀里的小兔子。
他大概知道自己昨晚是吃米酒吃醉了,但醉酒后发生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应该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嗯,发生了一些,您要听吗?得先做好准备。”6c语气正经。
傅朽心瞬间提了起来,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咚咚飞快加速,深呼吸了一口才忐忑地回道:“做好准备了。你说。”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第一次喝酒是什么时候了,但小时候应当是没机会喝的。修仙之人本就不容易被凡俗的五谷杂粮影响,那些寻常的酒液并不会醉倒他的身体,灵酒也大多温和滋补,不太醉人,在他的记忆中,没有任何醉倒的经历。
这具身体也太没用了……
6c:“你把我压倒了,压得好疼。”
傅朽当即从被窝里半坐起身,将怀里的小垂耳兔仔细检查了一番。
6c随口胡诌逗他:“没事,没压坏。就是之后你爬起来了,学着我的样子在客厅兔子跳了一圈。”
傅朽:“……”
傅朽脑补了6c形容的画面,耳朵渐渐烧红起来,手指也因为羞赧微微蜷起,在兔毛上留下了一点凹陷的指印。
6c编得越来越顺:“后来顾乐也开始学你,跟在你后面兔子跳,家里人拦都拦不住。”
傅朽:“…他也醉了吗?”
6c:“没有。就是单纯模仿你。”
傅朽:“……”
在他离开之前,他每餐都要把顾乐喜欢吃的荤菜通通夹走,把他讨厌吃的素菜通通夹紧他的碗里,晚上还要偷偷往他的奶瓶里加牛奶。
见傅朽一脸吃了苍蝇的难看表情,6c终于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傅朽察觉到了不对,“你是不是在骗我?”
6c:“你猜。”
傅朽用一只手将怀里小垂耳兔的两只耳朵束起,正准备“教训教训”它,便见卧室的门被推开,一道小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刚刚睡醒的顾乐,揉着眼睛,眼睛微微眯着,都还没有完全睁开,也还没有洗漱,第一时间来了隔壁哥哥的房间查看他的情况。
“哥!你终于醒啦!”顾乐兴奋地冲到床前,又飞快转身离开,风风火火的。
没多久他便带着保姆和一根熟悉的发圈折了回来,将发圈递给傅朽,贴心地说:“喏,哥你用这个给垂垂扎耳朵吧。”
攥着小垂耳兔的耳朵并不是想给它耳朵通风而是想“教训”它的傅朽:“……”
傅朽还是接过了他递来的发圈,在小垂耳兔的耳朵上松松垮垮缠绕了两圈。
回头再找它算账。
“我昨晚怎么了?”傅朽问眼前的人。
顾乐不会撒谎。
顾乐果然老老实实将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告诉给了他,与6c方才说的版本很不一样。
听罢,傅朽在脑中悠悠对6c说道:“兔子说谎耳朵会变长。”
6c:“……”
变长就变长吧,它喜欢长耳朵。这句话并没有对6c造成任何威胁。
傅朽又问:“昨晚你突然晕倒是怎么回事?又卡了?”
6c知道瞒不住,嗯一声:“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被你压倒之后就卡住了,卡的时间还挺久的,缓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异宠医院了。”
傅朽眉头微蹙。
到底是为什么?
他把这四次经历又罗列在了一起作比较,得出的共同点依旧只有之前发现的那个——他自己。
但他本来就是6c的宿主,6c是他的系统,他们亲密无间,不论发生什么他们都在彼此的身边。
怎么可能与他有关。
那个代码包也不是他给6c买的,他甚至不了解那些代码包。
傅朽脑子乱糟糟的,一边是对6c的担心,一边是因为那一共同点的忐忑。
他心里清楚他绝对没有对6c做什么,但这种事情太难举证,别人若是起了什么疑心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让对方相信自己。
他也从来不擅长为自己辩解。
因为从小到大、在那个恶心的世界活了那么多年,他从没有体验过被信任的感觉,后来他索性也懒得为自己辩解什么了,即便是被冤枉。
一些所谓的正派人士做了腌臜事推到他的身上,他一声不吭默认,转手让那些人再也开不了口。
被顾乐牵着小手,傅朽被动地起床、洗漱、吃早餐。
餐桌上,顾清婉和外婆对他关切连连,他心事重重地寡言应付着,将早餐塞满了腮帮子。
就快要离开这个世界,他不想与这些人相处太近,这是一种天然的自我保护机制。
他也清楚,如果不是因为6c任务的阴差阳错,这个家绝对不会变成现在这副其乐融融的样子。
他本不属于这里,这短暂的温暖也是6c给予他的。
他很难有得到幸福的能力,除非有只幸运小兔在身边。
吃完早餐,见傅朽和小垂耳兔状态都很不错,顾清婉先忙工作去了,外婆在家里的书房看书,保姆在厨房忙活,准备烘焙一点小朋友和小兔子都能吃的奶片。
傅朽借口休息,抱着小垂耳兔回了自己的房间,将它以各种方式吸了一顿。
6c以为他是因为自己之前开的玩笑逗骗了他故意为之,乖顺地任他吸自己,被一只冷脸萌幼崽这样对待也挺有意思的。
傅朽却并不是因为6c所以为的那个原因。
他是在尝试验证。
验证6c的卡顿是不是真的与自己有关。
可直到24h的道具卡作用消失,怀里的小垂耳兔变回了原来的普通兔子,开始反抗起来,6c都没有再卡顿过。
见小垂耳兔跺了跺脚,头也不回地离开,傅朽在脑中对6c说:“准备离开这个世界吧。”
当晚,傅朽忽然发起了烧,就快要烧到39℃,一家人都在医院里守着他,顾乐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还是撑着没有睡着。
傅朽的意识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化作实体,来到了结算界面,身体还没有从幼崽形态恢复原样。
6c也在这里有了小垂耳兔的实体形态,一蹦一跳来到小傅朽身边,抬起一只耳朵,碰了碰他的小手,“都不与他们好好道个别吗?”
“…不了。”傅朽俯身将小垂耳兔抱进怀里。
6c的实体形态要比那个世界里的小垂耳兔稍大一些,抱起来更满当,舒服极了。
这次的结算界面并没有滚动太久,仅仅只是对任务完成的时间做了个总结,没有评分,也没有奖励,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对6c的健康测试世界。
跟领结婚证前的任务世界一样,原本就是带着其他目的的,这类特殊世界都不会给予常规奖励。
傅朽也没什么所谓,反正是I级世界,给的奖励本来就少,更何况和6c一起进入这个世界就跟玩了一场游戏一样,没有半点打工做任务的感觉。
若是他没办法与6c正式绑定,他也是愿意不要奖励和6c前往一些任务世界的。
与以前不同,从结算界面离开前,虚拟屏幕播放了一段画面。
画面里,一道小小的抹去记忆的意识进入了高烧昏迷的小顾朽体内,体温渐渐褪去,黑眸再次睁开的时候盛满了茫然,看向身边家人的视线也变得呆呆的。
发现小顾朽不记得他们后,家人手忙脚乱地叫来了医生,又对他进行了一通全面的检查。
好在得出的结果是好的——小顾朽身体没有任何问题,烧已经退了,就是之前烧的温度太高,孩子年纪又太小,烧迷糊了,丢失了一些记忆。
那些记忆之后或许会慢慢想起来,或许永远也不会再想起来。但都不用担心了。
只要小顾朽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家人一一向小顾朽介绍了自己,小顾朽被带回了家,渐渐适应了这个陌生的家,彻底变成了顾朽。
经此一遭,顾乐反倒变成了新的顾朽的哥哥,将他照顾得好极了。
之后,画面被按下了加速键。
小顾朽也很喜欢画画,高中选修了美术,成为了一名漫画家,总是画一些天马行空的内容,重生、失忆、穿越……
顾乐毕业后创立了一家甜品公司,当上了总裁,偶尔开开直播做饭,满足自己的小癖好,意外地收获了不少粉丝。
小垂耳兔在他中学的时候寿命走到了尽头,他跟小时候一样哭得撕心裂肺,好几天吃不下饭,生生把自己饿瘦了五斤。
但他的直播背景里总是睡着一只小兔子,不是小时候的那只垂耳兔了,是他后来自己新养的,人总要从过去走出来的。
顾清婉的事业蒸蒸日上,成了家喻户晓的设计师。
外婆也自学考上了大学,因为偶然间在网上分享自己这么大年纪考大学的经历,意外爆火,传递了不少正能量。
林单平的公司出了严重的问题,不仅背负了许多债务,还坐了牢,之前出轨的小三也甩掉了他,后来从牢里出来还想去找顾清婉一家,却发现他们住的地方自己根本没有资格进入。
画面戛然而止。
真好。
非常圆满。
傅朽将怀里的小垂耳兔抱得更紧了些,暖融融的小兔子捂着他的心脏,滚烫滚烫的。
结算界面像拼图般被打乱,又拼凑重组成了熟悉的景象。
他们回到了主系统那儿。
与离开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傅朽的身体变回了成年的形态,怀里的小垂耳兔又变得“迷你”起来,他迫不及待地问:“垂垂的卡顿到底是因为什么?检测出来了吗?”
主系统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看似总结道:“第一次卡顿,为了更好地配合傅朽学习恋爱,6c购买了那个代码包;第二次卡顿,傅朽为6c使用了那张卡牌,6c附身上了那只垂耳兔,与他近距离触碰;第三次卡顿,6c构想了与傅朽有关的内容画面;第四次卡顿,是在被傅朽扑倒之后。”
傅朽呼吸一窒。
主系统:“怎么都和傅朽有关呢。”
轻飘飘的一句,机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威逼利诱着什么。
虽然早就预想过这样的情况,可当从主系统这里听见,傅朽竟真的下意识也怀疑起了自己。
潜意识里,主系统是公正的。
因为它没有感情,所以不存在偏颇。
它没有理由陷害自己,他在穿越局暂时也算不上什么角色。
主系统这么说,难道真的检测出来是他的原因吗?
傅朽感觉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已经快要撞个窟窿出来了,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觉蜷起,脑子陷入一团浆糊,张了张口,一时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可忽然轻轻落在他肩上的一团柔软将之一切都轻而易举地压了下来。
6c的声音在他耳侧响起,意外地冷静:“是真的检测出来了什么吗?还是说只是推测?”
主系统过了几秒钟才回答:“嗯…只是推测。”
肩上的小垂耳兔调整了一下姿势,一只垂下的兔耳轻轻环住他的后脖颈,温温软软的。
“我相信阿朽。”
第58章
主系统却没有被6c的态度说服,机械音里依旧听不出任何波澜起伏:“你凭什么相信他?他之前绑定的两个系统可都出事了。”
绑定这么久,从未撕开的一层纱就这么猝不及防被主系统暴力扯开。
若说之前有关于6c卡顿的怀疑傅朽还能试着为自己解释几句,那么现在有关于那两个系统的问题他无从辩解,那确实是他的手笔。
6c给他讲的故事里有一则“狼来了”,一个放羊娃总是撒谎说狼来了,骗了村民好几次,后来狼真的来了,却再也没有人相信他了,没人帮他,他的羊全都被狼吃了——与他的经历很像。
肩上像是压了千斤顶,压得他再也没有抬头的勇气。
“因为,”6c的声音顿了顿,“他也在一点一点相信我。”
渐渐对它敞开心扉,向它展示最真实的一面,努力又笨拙地对它好,让它趴在他的胸口睡觉、为它购买保护苜蓿园的温室棚、变成大黑兔子哄它开心……
甚至,冒着生命危险陪它进入测试的任务世界。
人类常说真心换真心,它没有心,傅朽最开始也像是个没有心的大冰块,现在,他们好像都生长出了对彼此贴近的心脏。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么它也不知道什么才是真的了。
它不是个爱多想的系统,有时候稀里糊涂地生活反倒更轻松、更幸福,很多事情它也不太愿意深究,但并不代表它真的笨到看不出来。
只见小垂耳兔忽然从傅朽肩头飘起,悬浮到与他视线平齐的地方,粉色的兔眸格外认真地注视着他。
“之前那两个系统出问题是你做的吗?”它直截了当地问。
既然有些问题渐渐演变成了影响关系的隔阂,那么就不要再装傻无视下去,把一切都说清楚就好了。
这个问题主系统也可以给予它答案,但它还是想亲口问傅朽本人。
主系统是能够读取宿主思想的,它无所不知。它不知道主系统为什么要说一些引导它怀疑傅朽的话,但不管怎样,顺着它的话问下去准没错。
傅朽喉口微塞,嘴唇翕动,眼睫心虚地颤动了几下,给予了肯定的回答:“……是。”
“为什么要那么做?”6c又问。
“0a…第一个系统总是规劝安排我,想让我不停歇地进入任务世界,成为穿越局史上最厉害的新人,也不管我愿不愿意,我那时候只想留在穿越局休息、逛逛。”
“第二个系统太畏惧我,几乎不与我交流,任务过程中却觉得我太过激了,怕受我牵连,总是对我指指点点。”
这些话傅朽从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他知道自己有性格缺陷,为人处事时常偏激,并不能被理解,说了也是白说。
6c点了点脑袋,没有做出任何评价,而是继续问道:“那两个系统是不是没有骗过你的系统币?”
傅朽:“……”
这是刚绑定的时候他为了在6c面前装可怜撒的谎,现在的他很想穿越回去将那个时候的自己嘴巴堵上。
“没有。是主系统把我的系统币冻结了,因为检测到我产生了不好的念头。”
6c:“我这次出问题是因为你做了什么吗?”
“不是。”终于到了关键的问题,傅朽回答的很快,眼中盛满了忐忑,生怕6c会不相信。
6c不置可否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还有骗过我什么吗?”
傅朽抿了抿唇,思忖了好久,慢吞吞地回答:“月牙之前啃坏的那些发箍,是我故意丢到它能够得到的地方的。”
6c:“……”
傅朽:“我不是修无情道的。”
6c:“……”
傅朽:“那天晚上去酒吧,是约了程意迟,问他怎么能和你一直绑定,不是偶然碰见他的。”
6c眨巴眨巴眼睛,终于听见一条正经些的了,它看向主系统,问:“刚才我们的交谈,有不实的内容吗?”
主系统爽快回道:“没有。”
6c耳朵翘了一下,“那您为什么要引导我怀疑傅朽?”
主系统:“正式绑定之前,一些话还是说清楚为好。”
6c和傅朽都愣了一下,旋即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是了,主系统曾承诺过他们,从这次的任务世界回来就安排他们正式绑定。
他们会成为最亲密的搭档,不应该对彼此有所隐瞒,一些陈年旧事也该在正式绑定之前解释清楚。
险些误会主系统的用心良苦。
惊喜过后,傅朽眉头忽然蹙了一下,问:“6c的卡顿到底是因为什么?”
主系统这次回答得含糊:“类似于一个小bug,系统可以自愈,但是需要时间。”
傅朽:“不能帮忙修复吗?”
主系统:“我想观察一下系统自愈的整个过程。”
傅朽:“……”
合着拿6c当实验兔来了。
傅朽心底十分不满,但主系统没再让他有机会宣泄这份不满,直接将他们送回了他们的系统舱。
6c和傅朽脑中同时响起了正式绑定的播报。
白光散去,眼前的景象变成了熟悉的系统舱。
傅朽推开院门,和6c一同走了进去,温室棚内的苜蓿草又长出了不少。
正式绑定之后傅朽好像也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不同,最大的不同应该就是未来的所有任务世界6c都会陪同他一起了,他开始期待起了有6c陪他的第二个世界。
6c忽然打开虚拟屏幕,在上面触碰了几下,调出了傅朽的详细信息,仔细阅读起来。
这是正式绑定获得的权限之一。
包括不仅限于傅朽在原来世界的所有经历,还有……他的生日。
6c惊喜地说道:“你的生日原来是1月3日。”
“嗯?”傅朽将脑袋凑过来瞅了一眼,没想到他自己都不记得的东西这里竟然会记录得清清楚楚。
6c当即用耳朵在空中画了一个可爱的13图案,又用耳朵碰碰傅朽的胳膊,问他:“看,像不像一个小兔子从墙后面探出耳朵?”
还真的很像。
1像是一道墙,3像是一个横过来的兔耳朵。
特别可爱。
傅朽没忍住弯了下眼睛,看着这个图案,心也变得柔软起来,他喜欢与自己有关的东西也与6c有关。
谁料6c的下一句便是:“我以前有个宿主也是1月3号生日,这个图案还是他发现的呢。”
傅朽一怔,心底不禁又泛起了一点酸,哦一声,声音没什么起伏:“真巧。”
6c眨了眨眼睛,似是注意到了傅朽的情绪变化,解释说:“也不能说巧,毕竟我绑定过那么多宿主,几乎凑满了一整年的日期。有两个宿主都是和我一样6月1日生日呢。”
是了,大多数世界都是365天记年,6c绑定过999个宿主,生日有重叠可太正常了。
傅朽冷不丁想起了在论坛看见的一个人说要集齐所有不同星座的对象,赶紧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诸脑后,也学着6c打开了它的信息,果然在最开始看见了一个标签——“幼崽系统”。
想起最开始的时候自己误会6c是个生活系统,还和它以前绑定的那些幼崽宿主吃过醋,傅朽就觉得有些害臊。
幸好6c不知道那些,今天在主系统那儿的坦白局也没有提到这个。
傅朽将6c的信息仔仔细细翻看了一遍,又到论坛搜索起了有关于系统卡顿的内容。
搜索到的回答几乎都是说像一些仪器卡顿一样,可能是年纪大了,要退休了。
傅朽看罢问6c:“系统会退休吗?”
6c唔一声,“没有吧,只有代码报废直接销毁的,否则只要代码存在,系统就可以实现永生。”
所以,虽然傅朽毁坏了那两个系统,但其实对它们也造成不了太大的影响,毕竟不是代码维度的毁坏,修复了那些bug之后就能“痊愈”了。
不过在绑定傅朽之前它确实经历了一段悠闲的“退休生活”,但不是因为它自己的原因,实在是没有幼崽宿主分配给它了。
傅朽将所有有关于卡顿的词条都翻看了一遍,也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答案。
6c宽慰道:“主系统都说没关系了,不用太担心。”
傅朽却还是放不下心,总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想了想,他打开了与程意迟的对话框,想问一问他。
因为在主系统那儿坦白了之前去酒吧是因为与程意迟有约,傅朽这会儿倒是不用避着6c了。
程意迟消息回的很快,但没有立刻解答他的问题:【这几天你怎么和6c都在任务中?你们俩一起进任务世界了?】
不过问完他就又紧接着回答道:【只是短暂卡顿的话,针对自由度较高的系统,可以类比人类受到了刺激,你的小兔子系统怎么了?你是不是突然跟它表白了?】
当傅朽看清楚他这两段内容是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小垂耳兔在他肩旁疑惑地歪了一下脑袋。
*
虚拟屏幕另一边,程意迟躺在1y怀里,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发过去的后一段话。
他就是单纯口嗨一下傅某人。
虽然看得出傅朽对6c的重视,但也不是所有的感情都是爱情。
但是,朋友之间口嗨有利于增进感情,对傅朽那种看似X冷淡的人开这种感情类的玩笑最有意思了。
直到,这两条消息完全石沉大海,没有等到任何一个字的回复,程意迟又发了几条消息过去询问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
靠。
不会被他说中了吧??
第59章
傅朽很想解释一句是程意迟瞎说的,他甚至不知道程意迟为什么会这么说。
难道……他对垂垂的感情已经暴露得那么明显了吗?
也对,程意迟和1y在一起那么久,肯定是恋爱方面的老手,能看出他对6c的小心思也不奇怪。
原本注视着虚拟屏幕的粉色兔眸忽然看向了他,傅朽紧张地吞咽一口,喉结滚了滚,小心翼翼与它视线对上。
兔脑袋因为疑惑微微歪向一侧,兔眸里也是不加掩饰的探究。
“表白是什么意思?”6c直截了当地问了。
先前因为对酒吧那晚的解释,傅朽已经承认了自己与程意迟的朋友关系,如今再回答说他也不知道程意迟为什么会这么说未免太假。
况且,经过了这次的任务世界,他们之间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芥蒂,6c那么信任他,他不想再在任何事情上对它有所欺瞒。
他们之间,应当毫无保留。
而且他们已经是正式绑定的关系了,就算6c接受不了也不会被他吓跑,实在不行他就收起这份心思,安安分分享受与它绑定的这段时光。
想清楚一切,傅朽嘴唇翕动,终于开口:“就是…我发现我喜欢上你了,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表白。”
粉色的兔眸微颤,满眼不可置信。
下一秒,悬浮在半空中的小垂耳兔直挺挺地掉落下来。
傅朽眼疾手快将它接住,本就加速的心脏跳得更快了。
小垂耳兔软绵绵地倒在他的怀里,不再有任何反应。
又卡顿了。
不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情况了,傅朽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恐慌了,主系统也说了这种情况可以自愈,但还是不知所措地抱着小兔子去了秋千治疗点。
虽然不知道秋千治疗点能不能起到哪怕一丁点作用,但死马当活马医了。
至少,坐上去后,治疗效果施加在他身上,混沌的大脑可以慢慢运行了。
就这样,傅朽一直抱着小垂耳兔抱了好几个小时,才见它悠悠转醒。
期间,程意迟给他发来了不少消息,甚至给他弹出了通话邀请,都被他给无视了。
他现在没有精力应付这些有的没的,也不知道怎么回答程意迟的问询——他本来是是没有向6c表白的,完全是因为他的那一席话。
如今,他的表白进行到了一半,他不想被打扰,他只想静静等待表白对象醒来。
他设想了好多种6c醒来后的反应,并对此思忖出了严密的回应计划。
终于,紧闭着的兔眸缓缓睁开,轻眨了几下,聚焦在了将它抱在怀中的人脸上。
“我又卡了吗?”
“嗯。”
6c看了眼时间,发现这次卡顿的时间又偏长一些,系统舱内已经能够看见晚霞了。
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6c从傅朽怀里钻出,下意识舔了舔在他怀中蹭乱的兔毛。
傅朽坐在秋千上,手指紧紧攥着秋千绳,身体僵硬地注视着它。
几朵花瓣糅进他的掌心,汁水与掌心的汗水融在了一起,变得浓稠黏糊。
他预设过6c醒来后的许多种反应,唯独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舔毛。
舔了会儿6c才突然想起什么般摆正脑袋,再次与坐在秋千上的人对上视线。
卡顿前,它听见他说“我发现我喜欢上你了,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表白”。
虽然说的是不知道该怎么表白,但内容却是明晃晃的对它表白。
他……喜欢上它了?
兔毛的遮掩下,兔脸上的震惊只有小垂耳兔自己知道。
它竟然被人表白了!
粉色的兔眸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像是迸发出了粉红色的星屑。
“你喜欢我什么啊?喜欢是什么感觉?……你是想和我谈恋爱吗?”
听着小垂耳兔忽然倒豆子般问了一大堆问题,傅朽不由一愣,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其中一些问题是他之前设想过的,他也准备好了答案。
他说:“我觉得你特别可爱,是我见过最好的系统,尊重我、引导我,你的所有形态我都喜欢,但产生爱情还是在你使用人形卡牌之后。”
他说:“我也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就是只要呆在你身边我就觉得特别开心。”
……
他说:“嗯…我想和你谈恋爱。”
最后那几个字被咬得很轻很轻,但这是他们的系统舱,没有任何旁的外人,他们又离得那么近,多轻的字都能被听见。
最后一个音落,傅朽下意识抿了抿唇,又嗫嚅着赶紧补充道:“你如果……”没那个意愿,就当我没说。
后面的那些字被6c的声音尽数打断。
“好呀,我们恋爱吧!”
短短的字句清晰地落入耳中,傅朽骤然僵住,不可置信地注视着它,大脑空白一片,一遍又一遍地重播着这句。
好……我们……恋爱……
6c这是……答应他的表白了?
为什么?
明明他是希望能与6c恋爱的,如今6c答应了他的表白他又觉得不可思议。
归根究底,他还是觉得自己配不上6c的喜欢,也就只能通过一些投机取巧的办法满足自己卑微的爱意了。
但6c确确实实答应他了。
他的耳朵没出问题,他甚至听见了秋千绳因为他身体的紧绷下沉发出的一点嘎吱声。
6c的声音要更清晰明朗——我们恋爱吧。
6c同意了与他恋爱。
傅朽紧张地吞咽一口,“你…你不会生气吗?之前我为了满足自己的喜欢,骗你一起研究恋爱。”
虽然他已经向6c坦白了自己不是修无情道的,那天晚上从酒吧回来的路上说的那些也自动归为了谎话——他根本不需要什么学习研究,他早就从6c身上知道喜欢是什么了——但他还是怕6c呆呆的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自己之前被他别有目的地占了便宜。
小垂耳兔眨巴眨巴眼睛,没什么所谓地说:“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想要什么,就是要努力去争取的呀。你也没有强迫我,不管带着什么样的目的,都事先询问了我的意见,是经过了我的同意的。我也确实想与你一起研究那些。”
“现在我知道了你是因为喜欢我才邀请我一起研究爱情的,学习会效果更好,不是吗?”
是了,6c答应他的表白并不是因为也喜欢他,只是在满足他情感需求的前提下,继续研究学习深奥难懂的爱情。
意识到这些后傅朽并不觉得失落难过,反倒觉得轻松了一些。
他不想6c委曲求全,不想自己的感情变成施加在它身上的枷锁。
他也想为6c做点什么。
如果可以,他当然希望6c也能喜欢上他,可那像天上的星星一样遥不可及,现在的他只敢在心底偷偷地幻想。
万一……万一6c真的能通过他学会“爱”呢?
“现在我们应该做什么?”6c兴奋地翘了翘耳朵,“我先兑换一张人形卡牌吧。”
傅朽却阻止了它购买卡牌,对它说:“恋爱期间的花销我来承担。”
毕竟在这段恋爱关系里,并没有动心的6c还是更吃亏的。
真正的喜欢就是生怕对方会在这段感情里面吃亏,想把最好的都给他。
6c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没与他客气,爽快地说:“好,那让你当1吧。”
1就是攻,上面那个,体位上会更占优势。
既然傅朽付出了恋爱期间的开销,那么让他获得更优的体位属性也是理所应当的,原本他们也是要商量一下这个的。
傅朽:“……”
第60章
来到穿越局这么久,逛了那么多次论坛,傅朽对于许许多多的新文化摄入甚多,自然知道1是什么。
只是他没想到6c会这么大剌剌地说出来,还将位置让给了他……
傅朽耳朵不受控制地烧红起来,视线瞥向别处,极小地嗯了一声。
就算6c不主动说出这句,他也是想要上面的位置的。
因为又打白工了一个任务世界,看着实在算不上多的系统币余额,傅朽决定先进入几个任务世界,攒些钱后给6c囤一点人形卡牌以及用于约会的开销。
反正现在的任务世界6c都会陪着他,在哪都一样。
新的任务世界没再出现过6c的幼崽任务了,全部都是与傅朽贴合的任务,有些时候傅朽会稍稍收敛一点,不会为了评分和通关速度太极端、将自己弄得一身伤,不想吓到6c也不想让6c担心。
6c时不时也会为他提供一些温和的建议,协助他做任务。
有了6c的陪伴,傅朽感觉做任务跟打游戏一样轻松愉悦。
很快II级任务就升级到了III级。
突然升级叫傅朽有些猝不及防,虽然等级越高,升级越慢,距离V级任务还有很久,但还是让他产生了一点危机意识,怕与6c解除绑定。
无缝衔接好多个任务世界之后,傅朽终于停了下来,坐在秋千上养精蓄锐,没再匹配新的任务世界。
6c也终于不再是存在于脑中的意识交流,变成了柔软蓬松的小垂耳兔钻进他的怀里。
傅朽一边rua兔子,一边刷了刷虚拟屏幕。
任务世界的时间流速和穿越局不同,穿越局没有过去太久的时间,这段时间里也没发生什么大事。
正当傅朽关掉虚拟屏幕的时候,忽然收到了一条消息。
又是程意迟发来的。
前面他发来的那些消息他都因为羞赧、无从开口等原因没有回复,这条新消息却看得他愣住了,不得不回了。
*
程意迟已经视奸傅朽的状态很长一段时间了。
自从那天傅朽咨询他有关于系统卡顿的问题、他回复了之后,傅朽就没有再理过他了。
很快,傅朽的状态便显示成了“任务中”,在那之后的好多天一直都没有改变。
好不容易被他抓到从任务世界回来,没几分钟又进入了新的任务世界。
虽然高强度任务也没什么不正常的,但结合傅朽之前的问询以及一声不吭不回他的消息,实在是太奇怪了。
他问1y:“你觉得傅朽这是怎么了?”
1y思忖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他的系统是不是没办法陪他进入任务世界?”
程意迟点点头。
傅朽和6c只是临时绑定的关系,临时系统是没办法陪伴临时宿主进入任务世界的。
他也知道1y为什么反问他这句。
——傅朽很有可能是在躲着他的系统。
难道说……表白失败了?
宿主和系统在一起的案例本就少见,失败倒也并不意外。
看得出来,6c对傅朽其实是很好的,6c大概率是知道身为系统的自己没办法真的爱上人类才拒绝他的,不想辜负他的感情。
最开始1y也拒绝了他,用的就是类似的理由。
后来因为他的死缠烂打还不是从了他。
有时候尝试享受过程就已经足够了,至于结果——尽力争取过,不管是好的坏的都不会觉得不甘心了。
于是,程意迟抓住傅朽从任务世界回来的空挡,直截了当地给他又发过去了消息。
*
程意迟:【你是不是表白被小兔子拒绝了?】
程意迟:【我有恋爱代码包,可以试着给系统使用,说不定能帮助到你】
坐在秋千上的傅朽看着这两条消息喉结滚了滚,窝在他怀里的小垂耳兔也微微瞪圆了眼睛。
恋爱代码包……不会这么巧吧?
兔耳朵拍打的催促下,傅朽赶紧回了他的消息。
傅朽:【什么代码包?给我看一眼】
对面没有拖泥带水,也没有谈什么条件,直接将代码包发了过来。
代码包的名字非常眼熟,叫“系统也可以恋爱”。
傅朽和6c齐齐沉默住了。
就是6c之前购买的那个恋爱代码包,一模一样。
巧合太多,难免叫人觉得背后蕴藏着什么阴谋,就好像身处一个巨大的棋盘,他们都是一枚枚放置入内的棋子。
傅朽深呼吸一口,调整了一下情绪,循序渐进地问:【你有用过吗?】
程意迟:【嗯,我以前给1y用过,挺有用的,有种大直男学会了一点狐媚子本事的感觉】
6c:“……”
傅朽:“……”
傅朽视线下移,瞅了眼怀里的小兔子,控制不住脑补出了一只狐媚子兔朝自己摇尾巴的画面,飞快眨了眨眼,将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从脑中抛出。
傅朽继续试探道:【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
比如,会使系统卡顿之类。
程意迟:【没,这些在外流通的代码包都挺安全的,就算有副作用也会标明】
程意迟:【要是不放心也可以不用,用了我也不能保证一定就可以起作用】
傅朽抿了抿唇,故意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他:【用了,谢了】
暂时看不出程意迟有什么问题,先顺着他说下去继续观察。
程意迟:【怎么样?小兔子有没有什么变化?】
傅朽:【嗯,不好说】
程意迟:【感情的事急不得,慢慢来吧,我当初追1y也追了好久,反正近水楼台】
程意迟balabala说了不少他当初和1y在一起的经历,傅朽竟格外耐心地全看完了。
终于,话题就要结束的时候,傅朽状似不经意地问:【对了,这个代码包是谁写的?还有写过什么其他相关代码包吗?】
主系统并没有告诉他们太多有关于代码包的信息,包括代码包的撰写者。
他也了解过,代码包的撰写者都不会以真实姓名署名,有的甚至不会留下任何名字和信息,这也是主系统做出的限制,因为代码包会直接对系统造成一定影响,怕有人与撰写者联系、勾结,破坏系统的平衡,影响穿越局的正常运转。
但程意迟毕竟是积分榜第一,是主系统的盟友,他或许会知道这些常人所不知的。
虽然主系统说6c的情况已经不需要担心了,但平白无故出现了这些问题,还是叫人放心不下,最好还是能知晓缘由才好。
可惜,程意迟并没有给出他们想要的答案:【我也不知道,撰写者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程意迟:【我其实以前也调查过一段时间这个代码包的撰写者,感觉他肯定是个大佬,可惜一无所获】
程意迟:【我猜他大概率也是个爱上某个系统的前辈,但很可能be了,否则按理来说他和他的系统应该会很出名,但是据我所知,和系统在一起的宿主里面没有适配他的人选】
傅朽不禁有些失望,6c也垂下了因为期待而微微翘起的兔子耳朵。
程意迟:【不过,我这里还有一些好用的代码包,其他人写的,如果你能和6c顺利在一起我再给你吧】
傅朽:【什么代码包?】
程意迟:【一点18X禁的】
傅朽:“……”
傅朽直接关掉了对话框,看着怀中小垂耳兔的背影,耳朵又快速烧红起来。
6c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恋人之间就是会有一些亲密的行为,这很正常,它也有些好奇那种体验会是什么感觉。
见傅朽关掉对话框,6c下意识仰起小脑袋看向他,傅朽飞快切至商店界面,一口气给6c购买了好几张人形卡牌,全都赠送给了它。
接收到人形卡牌的6c并没有立刻使用,而是继续完善起了恋爱规划。
陪傅朽进入任务世界的这些天里,它其实已经抽空陆陆续续做了一些规划了。
毕竟恋爱是双方的事,虽然一方带着真情实感,另一方单纯抱着学习心态,但都需要认真投入。
没多久,6c便将彻底完成的规划给傅朽发了过去。
“阿朽,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添加、删除、修改的。”
活像个给老师交作业的乖学生。
傅朽疑惑又好奇地仔细阅读起来。
内容循序渐进,最开始倒还“正常”,后面越来越“不可描述”。
傅朽感觉体内有一团火砰地炸开,烧红从耳朵开始,迅速蔓延至脸和脖颈,以及全身,羞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牵手……拥抱……接吻……交.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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