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辰曦缓缓吸了一口气, 脚下才将将踩稳,便又听见对方一句更让她无地自容的话语。
“以你所见,究竟是谁翻脸不认人?”
是啊……这翻脸不认人的究竟是谁呢?
小公主蹙了蛾眉, 不敢直视对方。
她自知理亏, 可又不仅仅只有理亏, 心中的不满同这点儿理亏几乎不相上下,甚至略占了上风。
想明白了这些, 她猛一抬眸, 眼中的心虚尽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公主的骄矜。
“就算我有欠妥的地方, 难道你就没有错吗?”
裴彻渊微怔, 薄唇轻轻抿紧, 还没来得及回话, 小公主便已经先一步堵了他的话。
“当初向侯爷表明心迹之时,侯爷是怎么回应的?”
男人瞳孔微怔, 他说了她年纪尚小、胡言乱语, 还让她以后莫要再提。
姬辰曦已经朝他逼近一步:“侯爷既是动了心思, 这些日子又做了些什么?”
男人眉心微皱, 他太半日子都在军营中, 并没有陪着她, 即便是回府办了生辰宴, 小雀儿也因病没能出席, 再后来这几日他更是四处奔走,没有亲自去寻她。
分明知晓她卧病在床, 他却……
裴彻渊唇线抿得笔直,两拳逐渐收紧,指节嶙峋。
少女上下一扫, 狐疑他为何还站定如松,分毫不往后退。
她捏紧小拳头,再往前一步,鞋尖几乎贴紧了男人的足尖。
小公主给出了必胜的一击:“按着过往,侯爷言语间曾数次拒我,方才在马车上,我不过是拒绝了一回,你就恼羞成怒了?”
男人瞳孔微怔:“本侯……”
姬辰曦眯了眯眸,也觉得火候拿捏得差不多了。
她这会儿可算得上是压制了凶巴巴一头。
小公主蓦地转身,裴彻渊身形却移动得比她更快,依旧似一座大山堵在她的身前。
“拦着本……小姐作甚?”
她扬起下巴尖:“还想要同我争谁是恶人不成?”
“不。”
裴彻渊眉头皱得极紧:“娇娇,是本侯做错了。”
听到了想听的话,少女明显毛顺了些,她鹿眼微眯,指尖轻敲。
“噢?这话怎么说?”
男人的嗓音低哑:“本侯当初不该伤了你的心,这些日子也没能好好陪伴你,至于马车上的事,本侯并非刻意不理会,只是身上有伤,怕抱不稳你。”
小公主鼓了鼓腮,开始教育:“那你也应当直言,为何一句不吭,转头就走?”
男人立即认错:“嗯,是本侯的错。”
“方才那恶人,是本侯。”
“你是恶人,那我是什么?”
裴彻渊垂眼,小姑娘抬眸望着他,这个角度,精致圆润的下巴显得更为尖俏。
微微侧着脸,一双圆润的鹿眼却直勾勾望着他,两只小手不由自主地攥起了小拳头,指节都泛着白。
分明心里是在意的,却偏偏端着那股傲娇劲儿。
鹰眸中泛着的是前所未有的宠溺,他嗓音沉闷粗哑:“你是公主。”
姬辰曦当即心里一沉,瞳孔震颤:“你说什么?”
她的身份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裴彻渊又是怎样知晓的?
男人神色未变,目光诚挚:“你是公主,是本侯心里的公主。”
心里的公主?
饶是公主本尊,也不由得抽了抽嘴角,嗔他一句。
“谁要当你心里的公主?”
她是真正的公主!
大樊王室唯一的公主!
凶巴巴这是搁哪儿学的?
怎能一本正经说出如此荒谬的话来。
真.公主无语凝捏。
“让开!”她看着身前如同一座大山般的男人,娇呵了一声。
男人纹丝未动,一张硬朗坚毅的脸绷得发紧,出口的嗓音滞涩。
“娇娇,你只要嫁给本侯,本侯豁出性命也会对你好的。”
他活到这般年岁,哪里说过如此露骨的话。
就这两句已是搜肠刮肚,回忆起自己还在国子监之时读过的几本古籍,女子所求之情,总是同生死挂钩。
原以为这话会让小雀儿心感愉悦,却没料到小姑娘的脸比起方才更难看了。
“你还敢威胁我?!”
裴彻渊霎时僵立在原地。
姬辰曦甩下了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绕过他离开,将两扇门甩得砰砰作响。
留在院子里的几个丫鬟赶忙围了上来。
星遥忙不迭地问:“小姐同侯爷吵架了?”
小公主忿忿出声:“那就是一个卑鄙无耻的混蛋!”
她的嗓音不小,并未忌讳着有他人。
这话一出,星遥松了口气,暂且放下心来。
其余人面面相觑,默默将她在这忠勇侯府的位子再往上拔了拔……
*
裴彻渊于兵法谋略运用自如,于男女情事却一窍不通。
除此以外,他还有一个优点。
那便是虚怀若谷。
怀着请教的心态,裴彻渊当即让沈绍去了一趟刺史府。
谢景州来得极快,进门之时也口无遮拦,大喇喇出声。
“听闻侯爷今夜又遇刺了?”
也没顾得上无人应答,他快步入内,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这一路马不停蹄,唇焦口燥,得立即饮些水润嗓。
两口饮罢,他搁下茶盏,咽了咽嗓。
“今儿下官可有一天大的消息来禀。”
目光下移,顺着衣襟来至腰间,忽而被惊得呛出了一阵猛咳。
他紧盯着那腰腹部的疙瘩眯了眯眼,艰难出声:“这是?”
裴彻渊非但不遮掩,反倒撩开衣襟,将腹部的那枚精致甜美的蝴蝶结显露出来。
这回不仅是谢景州,后至一步的沈绍也同样见着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登时大惊失色:“侯爷,您的伤口早就已经包扎好了,还敞着衣襟作甚?”
他记得清楚,分明先前侯爷让他去见谢刺史之时,伤口就已然包扎好了。
眼下正值寒冬,难不成侯爷一直没披上外衣?
铁打的身子也不该如此糟蹋啊!
谢景州侧眸看他一眼,目光幽幽。
“沈统领有所不知,靖之这是得了好东西,心痒难耐,想要共赏好物。”
沈绍默了默,顿时恍然大悟,盯着那枚疙瘩绞尽脑汁:“这疙瘩好看!为侯爷包扎的人真是心灵手巧……”
许是其中的某个词汇取悦了某人,目的达到,裴彻渊面色不改地挑眉,又缓缓合上衣襟,披上了外衣……
他系上腰带,头也不抬:“方才你要禀的是何事?”
提到正经事,谢景州当即肃了脸,他语气微沉。
“太子来了。”
男人手下微顿,朝他看过来:“太子?”
“据悉,太子已秘密入了益州。”谢景州皱眉,“靖之,不知太子此行前来是否同你被刺杀一事有关。”
两人四目相对,交换了一个眼神。
当时姬辰曦偶然捡得的腰牌,两人皆是知情。
“你只需派遣心腹日夜看牢益州狱里的人,有心之人自会露出马脚。”
谢景州摸着下巴:“若暗中动不了手,他定会明着插手此案。”
上一回掉落腰牌的那一波刺客,同前几日的阿秋,都有一个共同点。
背后之人皆指向了樊国。
可这线索来得太容易,其中破绽也不少,不得不引人怀疑。
裴彻渊略一思忖,将今夜遇刺之事也一并道给了谢景州。
“竟是这般?”
“如此说来,这樊人说不准还当真知晓是谁数次想要置你于死地?”
沈绍眼前一亮,当即插了嘴。
“是啊,属下同谢刺史所见略同!”
说罢他又立即转头看向了自家英明神武的侯爷。
这一点,沈绍能想到,裴彻渊当然早已经想到了。
由他亲自见一面姬瑾瑜也不是难事,只是……
略一想到住在隔壁院儿里的小雀儿,他便觉心中不妥。
如今小雀儿正值心猿意马摇摆之际,他若在这时去见了姬瑾瑜,许是会生出别的岔子。
为今之计,还是得让小雀儿收心,踏踏实实成了他的人。
甫一想到此处,男人喉结滚动,道出了让谢景州夜间来此一趟的用意……
言毕,他多年的挚友面色古怪,信任的部下闷声憋笑。
裴彻渊脸色略沉,语气硬邦邦:“如何?”
“下官斗胆问侯爷两问。”
裴彻渊斜他一眼,这便是默认。
谢景州端起胳膊拱手,憋笑憋得腮帮子发酸。
“敢问这话的意思是,只有这姑娘成了侯爷的人,侯爷才愿意待她好?”
男人鹰眸微眯,下颌收紧了些许。
谢景州观着他的神情,又继续问道。
“又敢问侯爷的意思是,要想待这姑娘好,侯爷甚至还得豁出性命来?”
裴彻渊忍得下颌紧绷,乜他一眼。
“你知晓,本侯并非此意。”
谢景州立即接话:“可在那姑娘听来,侯爷就是此意。”
“若非如此,又谈何威胁?”
裴彻渊置于膝上的指腹又开始摩挲,未几,又抬眸看了一眼沈绍。
后者一怔,忙不迭回道。
“属下同谢刺史所见略同。”
男人脸色骤凝……
这一夜,和宁院灯火通明。
与之相对的是,镇安院虽是熄了灯,可姬辰曦却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细究其因,只要小公主一闭眼,便不自觉回想起方才在裴彻渊那里的一幕幕。
宽厚的肩膀,劲瘦的腰腹,灼热的呼吸,低哑的嗓音……
还有凶巴巴胸前的那一道疤。
据说是不值一提的那道疤。
已经不知是姬辰曦尝试入眠失败的第多少次,她骤然睁开了双眸,捏紧拳头凶狠地砸在了软乎的被褥上——
“色胚!”
自然界中,最为杰出的雄性荷尔蒙,理所当然地吸引着被他精准锁定的雌性。
小公主从未同男子有过如此相处,可她隐隐知晓,这是凶巴巴在刻意向她释放好意。
俗称:孔雀开屏。
*
翌日。
姬辰曦睁眼后,醒了醒瞌睡,当即就唤了人过来。
“什么时辰了?”
菊淡替她掖了掖被角:“眼下正值巳时初,姑娘可是想要起身了?”
巳时初?
往日这个时辰,凶巴巴早已离府。
小公主清了清嗓,指尖掐着软和的被衾,状似毫不在意。
“可有谁来寻过我?”
这……菊淡立即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当即答道:“侯爷来过。”
层层叠叠的床帐内,传来的语气意味不明。
“来过?”
这娇气的祖宗。
菊淡觉得好笑,压着嘴角悉心回答。
“侯爷天还没亮就来了,还亲自携了两卷画轴,知晓姑娘您还没醒,说是让奴婢转交给您。”
眼见着少女方才还绷得紧紧的唇瓣微松,菊淡的唇角随即扬得更高。
“侯爷还道,今日的确要事在身,待回府后定会第一时间来见您,最多不过酉时。”
帐子内默了几息,传来一句娇娇气气的嗓音。
“我又没问他。”
姑娘的面子自然是要给的,菊淡唇角抖了抖:“是是是,是奴婢多嘴了。”
“罢了,去唤人进来洗漱吧。”
……
半个时辰后,姬辰曦懒懒卧在窗边软榻上,打开了那两卷画轴。
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她的画像。
即使这般,又为何非得叮嘱让她屏退丫鬟,只能让她一人瞧?
身为公主,姬辰曦当然有过不少画像,每年生辰之际,宫中画师都会为她描上一幅。
她的那些画像皆出自名家,画中的她端庄矜贵、凤仪天成,满是身为王室公主的威仪。
可裴彻渊送来的这两幅却不同。
姬辰曦看向其中一幅,画上的她正在逗弄笼里的阿啾,梨涡初显,眉开眼笑,灵动又张扬。
不仅是她的神情,就连黄澄澄的阿啾也活灵活现。
她耳边好似已经听见了接连不断的“美人儿~美人儿~”
视线微移,看向一旁龙飞凤舞的提字。
【娇娇戏鹦】
小公主身形骤僵,两颊逐渐泛起了粉,她抿了抿唇,小声嘟囔。
“什么呀,还说不是胸无点墨。”
她说的分明是皎皎,凶巴巴却一直喊的娇娇,她原还以为他一个粗人,说话有口音呢。
少女胡乱将那画轴卷作一团,这就展开了下一幅。
这幅更是过分了,堪堪打开一半儿,她便怔在原地。
方才粉嫩的两颊“腾~”的一下子升腾为了通红。
姬辰曦咽了咽嗓,一手摁住小几上的画轴,抬眼四处打望。
菊淡和竹清都在帘外的堂中忙活,星遥和晚禾则背对着她在整理她妆匣里的东西……
幸得无人瞧见。
疯了疯了,真是个又坏又蠢的色胚!
方才她只展开了一半儿,便瞧见了自己那张酡颜若霞的鹅蛋脸。
姬辰曦想也不想地直接合上,将画轴扔在一旁,指尖泛抖的给自己添了半杯热茶。
可那画轴摆在一旁,小公主时不时瞄上一眼,实在是心痒难耐。
无耻之他究竟画了什么?
小手握了又握,终于是没能别过心中的好奇,慢慢吞吞又将那画轴拖了回来。
这回她已经有了心里准备,缓慢地展开,直至一整张图显现眼底。
是她在那日夜里饮了酒,又正好碰上凶巴巴夜探镇安院的画面。
画中的她酒染桃腮,醉眼朦胧,斜斜歪在这张软榻上。
即便如此,也能从细微的神态之处瞧出她刻在骨子里的娇矜,眸中倒映着的朦胧身影更是让她心尖一颤。
除了她,没有其余人能意会。
那身影就是他。
再一扫提字。
【吾之偏爱】
姬辰曦克制住心中的波动,缓缓卷上了画轴。
她懂了,昨夜她说过周燃极擅丹青,这是在向她证实,自己也分毫不差。
话说回来,他一个只会领兵打仗的粗人,是如何有的这手艺?
方才她瞧见了那落款,靖之。
想必是他的字。
取平安、安定之意,倒像是一国武将。
姬辰曦指尖在轴上敲了敲,她对凶巴巴的了解越来越多了……
小公主很快发觉,哪怕自己刻意不去想他,也压根儿做不到。
清醒之时克制不住,躺在榻上就更是克制不住了。
午歇起身,姬辰曦疲惫不已,昨儿夜里根本没睡几个时辰,午后又入不了眠。
她愤愤将这一切都算在了裴彻渊的头上。
凶巴巴若是再不回来,就死定了!
可即便是有了小公主的怨念加持,这半日也不知问了多少次时辰,镇安院却一直没响起请安声。
到晚膳用过,屋里的几个丫鬟能哄的话都已经哄遍了,若侯爷再不回来,这小祖宗可就真要爆发了。
“小姐,许是外头落了雪,大雪路滑,侯爷这才耽搁了,您别生气。”
姬辰曦睇菊淡一眼,轻笑一声:“这种天儿在野外也分毫不耽搁的人,在城里反倒耽搁了?”
就是没将她放在心上,不愿以她为先罢了!
在他心底,什么事儿都排在她前头罢了!
菊淡讪讪住了嘴,小公主忽地又凶唧唧瞪她一眼。
“我可没问他!”
说罢她便站起来往屋内走:“锁院门。”
“门窗全都锁牢,不可有所疏漏!”
第52章 怪他 这回休想再从窗户爬进来! ……
这回休想再从窗户爬进来!
姬辰曦瞪着一双圆润的鹿眼躺在榻上, 这回脑子里的已经不再是昨夜的旖旎,而是认真在想,自己为何会被凶巴巴牵着鼻子走?
这种情绪受他人所控的感觉很不好。
难怪王兄曾刻意告诫过她, 这世上的男子, 除却两个王兄及父王, 都不是什么好人,绝不可轻信之。
凶巴巴当然也不例外。
更何况, 那还是一个妄想引诱她的色胚!
今夜她绝不能再似昨夜那般, 不可以再想起那人, 必须得顺利入眠。
脑中思绪浮想联翩, 她恍惚又听见了鸟叫声。
得……一旦有了鸟叫, 也就顺理成章想起了那一夜的醉酒, 再想起了那幅画……
吾之偏爱……
娇娇……
“娇娇?”低哑的磁嗓缓缓入耳。
闭着眼的小公主:“!”
母后, 王兄,救救曦儿!
她怎地不仅脑子里会想, 这会儿连声音都能听见了?
姬辰曦平躺在床榻上, 阖着双目, 鹅蛋脸皱作了一团, 捂着双耳左右摇着脑袋, 口中喃喃自语。
“别喊了, 别喊了……”
裴彻渊见层层叠叠的床帐内无人应答, 往前一步撩开床帐。
“娇娇?”
这声儿怎地还越来越大了?
就像是从榻边传来的一样。
她真是魔怔了不成?
“别喊了, 别喊了,本公主有王室正气护体, 尔等速速退下……”
裴彻渊脸色微沉,小雀儿眉头紧皱,口中喃喃自语, 身子左右摇晃。
这是梦魇了。
忧心她咬了舌头,男人迅疾地掐住了姬辰曦的两颌,再将顺手捏起的筷著塞入了她口中……
这般大的动静,姬辰曦当然已经彻底惊醒了。
当她睁眼见到眼前的一幕,下意识便是想惊叫出声,可她嘴里早已被塞进了一根筷著。
“唔……唔唔唔!”
小公主几乎目眦欲裂,伸手就奖励了某人一巴掌。
小雀儿能有几分力道?
那爪子即便是使了全力,于他而言也不过挠痒而已,更何况小姑娘的手又小又软,一巴掌扇过来还带着又甜又淡的糖霜香气……
裴彻渊眼神微暗,小心擒住了她的两只胳膊,唯恐力道太大,伤着了人。
“是本侯,娇娇莫怕。”
她当然知晓是他!
她打的就是这个色胚!
于是乎,在姬辰曦佯装镇定下来,男人松手之际,又猝不及防地挨了某人一巴掌。
这下儿左右脸都香了。
裴彻渊只觉无奈,伸手拿出她嘴里的筷著,耐心解释。
“你方才梦魇了,本侯是怕伤着你自己。”
谁知他当即便得了少女的一记狠眼。
“呸呸呸!你才梦魇了!”
“你说!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她今儿可是特意吩咐过,将所有的门窗全都上了锁,更甚至,她还亲自去检验过。
这人绝无可能从窗户爬进来!
裴彻渊咽了咽嗓,向来冷静自持的人多少生出几分心虚。
他握拳低着薄唇,轻咳两声。
“房顶。”
姬辰曦瞳孔震惊:“房顶?”
她一手掀开床帐,仰起小脑袋四处张望,男人已经仗着自己的身形先一步挡住她的视线:“放心,本侯会将你的房顶恢复原样,绝不会有所渗漏。”
小公主:“……”
她还是头一回知晓,还能从房顶进门的。
到底是她小瞧了他,再是如何,也是闻名天下的忠勇侯。
“你来做什么?”
姬辰曦终于收回了视线,开始正眼打量来人。
一日不见,凶巴巴眼里生出了不少血丝,可他肤色深,眼下有无乌青倒是瞧不出来。
总归是歇息得不好,小公主略一回想那两幅画,心中了然。
裴彻渊皱眉,嗓音有些涩:“本侯应了你,一旦回府就来见你。”
“眼下什么时辰?”少女盘腿窝在被褥底下,两手抱臂。
“亥时。”
“那你应的是什么时辰?”
男人眉心一跳:“是本侯未能守时。”
小公主不语,逐渐皱紧了眉心。
她心里闷得慌,凶巴巴胸腹部结实的肌肉,唇间灼热的温度,还有低声的道歉,古怪的威胁,全都乱作一团充斥在她脑中。
她夜里睡不着,应当怪他。
她白日里烦躁不安,更应当怪他。
让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莫名焦躁难安,更是应当怪他!
想到此处,她直接将榻上近日用惯的软垫扔了出去:“你走吧,我不想见你。”
男人站在原地,脚步未动,抬起臂膀一手抓住了软垫。
在少女愤懑的眼神下,他上前两步将软靠放回榻上:“本侯满身皆是尘垢,莫要脏了你的东西。”
姬辰曦抿唇,再一次扫视他的衣着,衣摆和足靴上的泥泞最为明显。
甚至在凶巴巴靠近她时,她还从中嗅出了一丝血腥的味道。
小公主虽娇气万分,可也最为心软。
她轻咬唇瓣,娇娇地呵他一声:“别想着再使苦肉计!”
男人身形微僵,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娇娇都知晓了……
姬辰曦抿着唇,来人强悍魁梧,本该是无坚不摧的猛兽,眼下这般,倒像是她欺负了他。
心中越发烦闷,她蹙着蛾眉:“你去了城外?”
男人隐于暗处的鹰眸微闪,这是小雀儿递给他的台阶。
他嗓音沙哑:“送鹦哥来的马车坏在半道,若要待修整好,得等到明日,可明日极有可能还会落一场大雪,本侯细想之下,决定亲自前去接应。”
“鹦哥?”
小公主烦闷地眉眼霎时转为疑惑。
男人颔首:“嗯,本侯让人从禹京给你送来了两只鹦哥。”
他顿了顿:“长得也好,你应当会喜欢。”
小公主默了默,声音也变软了,黏黏糊糊。
“在哪儿呢?”
男人微松口气:“在和宁院,明早给你送过来。”
“噢……”姬辰曦轻轻颔首。
眼见着小雀儿声音软了下来,眉头也不皱了,裴彻渊以为今日之事这就算过去了。
然小公主忽又挺直了脊背,半眯着眸子。
“别以为这么容易就能得到我的原谅。”
男人眉宇微紧。
“我昨儿夜里没睡好,今儿午歇也没睡好,心口慌得紧,而这些”
白嫩嫩的指尖指向高大昂藏的身影。
“都是因为你。”
平白无故受到指控,裴彻渊眉心一跳。
小雀儿肤白,他早已觉察到她眼下两团明显的乌青。
男人摩挲着指腹:“因为本侯?”
姬辰曦理直气壮地点头:“只需一闭眼,我就会想起你”
裴彻渊眼神蓦地发紧,喉结滚了又滚,就连呼吸也骤然急促了几分。
少女顿了顿,不大自然地拧眉,又忽地继续道:“被刺杀的那一幕,吓得我压根儿睡不着。”
说到这儿,小公主又自以为凶狠地横他一眼,半眯着眸。
“睡不着,心就慌,心一慌嘛……”
男人咽了咽嗓,知晓她心中不快,当即接话道:“本侯还让人给你寻了一匹小马驹。”
这匹小马原是他特意准备,想博小姑娘一笑。
未想会提前用来赔罪。
“小马?是什么马?”姬辰曦蹙了蹙眉。
她喜欢大马,高大威风的马,如同凶巴巴的那一匹。
只是上回差点儿摔下马的惊魂一幕还历历在目,若是让她再骑,她有些不敢了。
男人悉心解释:“比普通马匹更小,也更矮。”
眼见着小雀儿的脸色越发不满,他话锋一转。
“但是长得比乘风好,你应当会喜欢。”
“乘风是?”
男人牵了牵唇角:“是本侯坐下的那一匹汗血宝马。”
小雀儿瞧上了乘风,他自然知晓,只是以她如今的资质,还驾驭不了。
小公主若有所思,勉强点了点头:“即便如此,也不够。”
裴彻渊微哽,负在身后的指腹继续摩挲着。
“那你觉得本侯应当如何?”
姬辰曦仰起了下巴:“今夜,你得在这儿哄着我睡着了才能走。”
是因着他难以入眠,便让罪魁祸首哄着她睡。
合情合理。
男人呼吸微顿,嗓音沙哑:“你确定?”
小公主眯眸,圆润鹿眼被挤压成扁扁的杏仁眼,她语调微扬。
“怎么?你不愿?”
裴彻渊忽地往后退了一步,在少女越发不悦的脸色下,暗叹口气。
“并非不愿。”
一个呼吸的时间,他已考虑良多,埋首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泥泞,裴彻渊深吸一口气。
“那你稍等会儿,瞪本侯沐浴后再来。”
姬辰曦张了张嘴,顿觉无言。
也就是在这短短的几息之间,她亲眼见证了男人是如何借助房中楹柱及房梁,运用轻功三两下便消失在了她眼前。
抬头望向房顶,这洞即便是她想补也补不上。
她总不能凭空飞上去吧?
……
一炷香的功夫,裴彻渊依言回到了屋内。
他束手束脚,直挺挺地站在榻前,犹如一座人形雕塑。
哄睡?
又该怎么哄?
男人绷着脸,神色有些凝重。
迄今三十载的人生阅历中,他已历经许多人一辈子也经历不完的事宜。
可这其中并不包括该如何哄娇滴滴的小姑娘。
还好姬辰曦没有刻意为难,指了指一旁软榻上的小几。
“上头摆着的话本,有一本摊开了一半儿,接着读吧。”
男人如释重负,立即取来了她口中的话本子。
屋内寂静无声,他沐浴完后更换了一双崭新的皮靴,踩在厚实盈香的地毯上几近无声,唯有擂鼓般的心跳,每一下都厚重有力。
再回到榻前,于万军临阵之际镇定自若的男人,也有些手足无措。
小雀儿不止是身上香,就连这张架子床也满是清甜的香气,月洞架子床上挂着层层叠叠的月白罗帐,再往里探一眼,便能瞧见上好的鹅绒被褥里的一小团凸起。
小公主蜷在里头阖上了眼,她听着身侧的响动,娇娇气气地支使着。
“念。”
“好。”男人喉结微动。
他就这样站在榻前开始读起了话本……
裴彻渊的嗓子本就粗狂,稳重扎实让人心安,低低的沙哑也能让人放松神经。
他自然是想好好念的,想哄得小雀儿安然入睡,只是这话本里的故事走向实在诡异。
里头的女主人公名为姬娘,其生活的国度因着女少男多,施行的是一女多夫制度……
也正是因此,姬娘前前后后赘了八名夫君,其中甚至还有亲生兄弟二人,这八名夫君中,包括但不限于冷漠的朝中权臣、边境的驻守将军、青梅竹马的幼时同伴、一见钟情的花楼头牌。
裴彻渊低声念着的同时,额角的青筋跳得也越发欢快,打眼一瞧被褥里蜷得乖软的小雀儿,他不动声色捏造起了故事的走向……
“……姬娘总算是知晓,诸人皆负她,唯有阿煜待她的一片真心可昭日月,遂立誓,余生只愿同阿煜相守……”
姬辰曦原是被他低沉的磁音哄得昏昏欲睡,可这故事的走向越发古怪,她不得不多留了一分神,待听到此处,她实在是忍不下去了,蓦地睁开了双眸。
“停停停!”
男人骤然停嗓,侧眸看过去,对上鼓着腮的少女,眼神微暗:“娇娇?”
“别想糊弄我,这些都是你自个儿编造出来的?”
今夜的凶巴巴看上去还算本分,没成想在这儿等着她呢。
莫说,这阿煜在这话本里头也就是那常年驻守在边境的大将军。
还挺会为自己脸上增彩。
裴彻渊并未否认,只甩臂一挥,就将手中话本扔回了软榻。
他俯身,单膝跪在了榻前。
强悍健壮的身形,犹如猛禽折腰。
如此,姬辰曦也能看得更清——
凶巴巴下颌光滑,眸中血丝遍布,微垂着眼角,在她面前刻意收敛了那身骇人的杀伐气,身上带着沐浴后清爽的皂角味儿。
可他的薄唇抿成一条线,脸色紧绷着,瞧上去也不是什么好脸色。
“本侯想向你要一件东西。”
小公主狐疑:“什么东西?”
她现在寄人篱下的,所有的吃穿用度全都是他的,还能有什么东西给他?
男人喉结滚动:“当初从樊楼带出来的那卷画。”
那便是二王兄给他的那一幅她的画像,如今的确在她手上。
“凭什么给你?”
想从她手里讨要东西,那也得是做了让她满意之事,还得凭着她的心情而定。
哪儿能说什么就赏他什么?
那她公主的威严何在?
男人漆黑的眸中闪过一抹暗色,结实健壮的手臂微微发力,顿时就将胳膊外的布料撑得鼓鼓囊囊。
然他还是耐着性子哄:“本侯已经赔给了你两幅,你若喜欢,本侯再给你画。”
姬辰曦双目微微睁大:“给了我那就是我的,为何偏得要回去?你喜欢那幅画儿?”
可那画上头的不也是她?
男人抿了抿唇:“这是漓国,并非话本里的大云朝,在这里,女子只能嫁一人。”
说到这儿,他嗓音又哑了几分。
“娇娇,你不能贪心。”
少女眉头微挑了挑,又是嫁娶之事。
“可我来自大樊。”她稍作提醒。
男人抿唇:“据本侯所知,樊国女子亦然。”
小公主脸色有些古怪,她可是王室唯一的公主,别说八个面首,就是再多的也使得。
若凶巴巴知晓了她的身份,也不知该是何种表情?
可眼前直勾勾盯着她的鹰眸,让她莫名生出几分心虚。
她咽了咽嗓,错开对方灼灼视线:“行吧,你想要就拿去。”
得了应答,可裴彻渊却没有立即动作。
小雀儿已经坐了起来,她身上穿的是柔软滑腻的丝质寝衣,上头绣着精致花鸟纹,许是方才的动作太急,她左肩的寝衣微微滑落,肤若凝脂,露出了内里烟粉色的系带……
不足他一指宽,裴彻渊咽了咽嗓,若是以往也就罢了。
可他知晓那是什么,也知晓自己如今的心意,更是无法遮掩自己的龌龊心思……
男人暗啐自己,以往在国子监读的圣贤书都读到了狗肚子里。
眼前风景,于情于理都该回避。
可他做不到。
“娇娇。”
姬辰曦不耐抿唇,双手抱在胸前:“还想要什么?一并说了吧。”
因着她的动作,胸前的莹润受到挤压,忽地变得丰盈起来……
裴彻渊眼神晦暗,坚守着自己最后的自制力:“本侯想亲你。”
小公主微怔,瞳孔瞬间张大:“你可……唔……”
她话还未说完呢!
她想说的是“你可也太不要脸了!”
然裴彻渊却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他浑身的肌肉都时刻处于绷紧状态,早已蓄势待发。
本以为自己会被拒绝,再挨上小雀儿的一爪子,可她却说“可以”。
他的唇火热而炽烈,不似在马车上的轻微试探,得了应允的男人犹如脱缰的野马。
不顾一切,似是能吞噬所有。
第53章 你不喜欢? 他的进攻太迅猛,身为驰骋……
他的进攻太迅猛, 身为驰骋沙场多年的大将,裴彻渊深知一鼓作气占领高地的重要性。
只需一击,便要让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小公主被逼迫得节节败退, 强烈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 瞬间将她的全身包裹, 手心、胳膊、肩膀……只要是挨着他的部位,都跟着了火似的, 烫得她心慌。
……
许久后, 小公主歪在引枕上, 脑中一片混沌, 像是塞满了一团又热又烫的棉絮。
榻边是气息灼热, 浑身冒着热气的男人, 高大昂藏的身躯单膝跪在榻前, 历来内敛的鹰眸中跳动着雀跃。
细看,目光中似是还夹杂着某种柔软的期盼……
像是自以为做了好事的训犬, 正等待着跟前那位娇弱小公主的夸赞。
姬辰曦终于从茫然一片中找回了自己的思绪, 缓缓侧过脑袋, 抬起手臂指着始作俑者。
“你简直不可理喻。”
小手忽地被人捉住, 男人俯身下来轻吻她的指尖。
“娇娇, 你真香。”
小公主眼神颤抖:“!”
她努力将自己的手从那只布满厚茧的大掌中抽出来, 后者终于似是觉察到了她的不愿, 缓缓松开手。
“娇娇?”
下一瞬——
“啪~”的一声, 他挨了小公主用尽全力地一巴掌。
又是一阵甜腻的香风拂过面颊……
可男人脸皮厚,少女使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脸都没跟着偏半分,面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实打实的毫发无伤。
姬辰曦气得不轻:“你怎能动不动就……就亲我?!”
男人盯着她红艳艳的水润的唇瓣, 心里生出些无奈。
“对待自己喜欢的姑娘,本侯自然而然想同你亲近。”
“再说了”裴彻渊鹰眸微闪,“难道你不喜欢?”
方才小雀儿酡红满脸,娇声轻吟,鹿眼中流露出勾人而不自知的媚态,撑着他的胳膊欲拒还迎……
这般情态,他无师自通,自然以为她同自己一样,也是喜欢的。
小公主震惊了,似是没想到他竟这般不要脸!
纤细指尖直直指着他的鼻子:“只有你才喜欢!”
裴彻渊定定看着她,嗓音沙哑:“是,本侯喜欢。”
姬辰曦嗓子一噎,怔在原地。
忽觉她脑子里所有骂人的话,全都不足以形容眼前人的厚脸皮。
男人趁热打铁,想要更进一步。
“娇娇,再过不久便是除夕,本侯想同你成婚。”
小公主心尖一颤:“你怎能动不动就将婚嫁之事挂在嘴边?!”
裴彻渊眉心一跳,认真同她解释。
“对自己喜欢的姑娘,想成婚是理所应当的事。”
以往他的确没那想法,可如今,他只想要她一人。
只要想到能将乖软的小雀儿抱在怀里,同她共度此生,他的胸腔像是灌满了她身上甜而不腻的香气,从里到外的暖意满的似要溢出来。
男人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略沉了几分。
“无论你是何身份,本侯都能许你想要的一切,八抬大轿迎你成为正正经经的忠勇侯夫人。”
“周燃年纪尚轻,身上也并无功勋,根本无法脱离家族掌控,这些他都许不了你。”
他承认,他心中急切,甚至可以说有些卑鄙。
想不择手段,只愿尽快将小雀儿揽在自己的羽翼下。
姬辰曦简直脸红心跳,心脏似擂鼓般狂跳,撞击着她的肋骨……
她长到这般大,哪儿有人敢在她身边说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这漓国的忠勇侯真是好大的胆子,真敢肖想她!
也不知是否为了掩盖心中那抹少女难得的悸动,她将手上能抓着的物件儿,全都一股脑砸向了床榻边的男人。
“滚蛋!”
裴彻渊兜头挨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物件儿,然他也不敢躲。
若是小雀儿没砸着自己,也不知是否会更为发怒。
榻上的小玩意儿都被砸了个遍,男人眼前一黑,最终被蒙上了一层被衾。
姬辰曦抓起自己的衣摆站立起身,毫不犹豫踢了他一脚。
这下儿,被遮了头的某人终于晃了晃身躯。
裴彻渊于男女情事上虽没什么经验,可眼下他直觉不能离开。
若他当真依着她的心意走了,这把火怕是会愈演愈烈,保不准明日就将镇安院的房顶烧了。
男人直着身子,一连被踹了好几脚。
估摸着小姑娘消了气,他这才自己掀开被褥,露出头。
眼下他也不再提什么婚事或是周燃了,而是另起了一个对方绝不会拒绝的话头。
“娇娇,今日的那枚流星镖你可知出自何处?”
姬辰曦眼神骤变,她抬眼看过去,凶巴巴一脸的肃容。
流星镖?
“你说的是我大樊的暗器,流星镖?”
倒不是说只有樊人才能使,只是这流星镖的确来自大樊。
小公主霎时白了脸:“你是说,今日刺杀你的那些人,来自大樊?”
当时情况紧急,她心中又害怕,自然而然没有精力去细细研究那箭簇是什么模样。
可是这又如何可能呢?
姬辰曦皱眉,星遥说过,王兄的确派了人在暗地里跟着,但那都是为了保护她。
这定又是霄国人在背后作怪,想要将此嫁祸给大樊!
裴彻渊自然看出了她眉眼里的忿忿平平。
他当即表态:“本侯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小公主看过来,男人心领神会。
“你不是好奇是谁向那名女刺客透露了你的身份?”
姬辰曦盯着他肯定道:“是你的身边人。”
她虽不知晓具体是谁,但一定是在当初军营里的人,见过她的脸,知晓她的身份。
“嗯,梁域。”
“梁域?”少女蛾眉稍蹙,似是头一回听闻这个名字。
男人稍作提醒:“营帐走水那日,你见过他。”
姬辰曦再一回想,忽而睁大眼:“在背地里说我小话那人?他是龙门郡郡守的人?”
“不……也不会如此简单。”
裴彻渊盯着她:“为何?”
小雀儿如此聪慧,男人的眼神深邃温和,既是欣慰,同时也引以为傲。
小公主嗔他一眼:“不过区区一个郡守,在他手底下做事,还不如在你手底下好好儿做事呢,他背后的人定是比你更有权势,说不准是禹京的人。”
“大名鼎鼎的忠勇侯还是好生想想,同你们漓国的哪些权贵有过过节,这过节大到一心想置你于死地。”
裴彻渊嗓子微噎:“……”
小姑娘分析得不错,可就是没给他留分毫的面子。
事实上,这背后的人,他早已查了出来。
“郡守父子已经被擒,本侯从郡守府得了些书信,梁域身为郡守的远方表亲,他们都在为太子效力。”
太子?
姬辰曦倒是有些吃惊了。
“你的意思是说,是漓国太子指使他们将阿秋姑娘送来的?”
“可若那背后之人是太子,为何非要想方设法将这事儿嫁祸给大樊呢?”
她还是觉得这件事同霄国脱不了干系,而弄玉楼就是这里头的关键。
弄玉楼中一定藏了许多秘密,幸好王兄已经派人去查探了。
裴彻渊看着她:“那些书信里也并未提到刺杀本侯一事,太子只命他想法子将人送到本侯眼前,说是想……拉拢本侯。”
小公主咬了咬指甲:“那会不会你们太子当真只想借着漂亮姑娘拉拢你?至于阿秋……真正想杀你的是阿秋姑娘背后的人?此事只是碰巧?”
男人沉默。
小公主继续咬指甲:“你们漓国的储君,为何想要杀你呢?你为漓国可是打了大胜仗。”
凶巴巴虽为侯爷,却一直驻守在边境,同太子这样的人物能有什么过节?
太子因何想杀他,裴彻渊也还未查清具体缘由。
他若身死,于大漓并无任何好处,自从大胜霄国后,他手上的兵权也早已一削再削,再者他也早已向皇上请过旨,愿终生驻守边关。
太子想杀他,还将此嫁祸给现如今同大漓交好的樊国……
“据我所知,如今樊漓交好,边境无虞,商旅不绝,交融共生,太子既身为储君,不会不知这里头的益处,依我瞧”
裴彻渊定定看着她,喉结微动。
小公主突地压低了声音,一双干净无辜的鹿眼中闪过促狭,她伸手托腮:“侯爷,你怎地这会儿又不告诫我了呢?”
想她刚来这侯府之时,不过说了他们皇帝几句,便被凶巴巴掐着下巴警告。
男人眼神晦暗,面色带肃:“娇娇,除了本侯,这番话你不能同任何人说。”
他的小雀儿聪慧。
只是牵扯太子一事,不能让她犯险。
姬辰曦倒是没再说什么,只是她的眼神又很快转变为怜悯,似是在说,得罪了你们漓国的太子,你日后可怎么办?
裴彻渊铁骨铮铮,哪儿能容得下心爱之人以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本侯不会有事,也不会让你有事。”
他手上已经掌握了些许太子同郡守结党营私的证据。
只是这些算不得什么,即便拿出来,也没有把握让太子受到严惩,若不能一击必胜,他不会轻易出手。
太子身上一定有更大的秘密。
姬辰曦却重新理了理当前的线索,从另一个角度小声分析起来。
“倘若真的是你们太子想杀你,梁域透露了我的身份,太子又命郡守派了阿秋姑娘前来……”
“为何会让阿秋一个姑娘来刺杀你呢?除非”
裴彻渊接过话头:“除非知晓本侯在她面前会放松警惕。”
他眸色难辨:“娇娇,郡守之子见过你,当时他不知你的身份,后来得了梁域的透露,便以为本侯被舞姬迷了眼。”
“可他们却不知,本侯只会对你有意。”
小公主张了张唇:“……”
她别过小脸,伸手推开那张离她越来越近,又一脸认真的俊脸。
“你还是快走吧。”
她佯装着打了一个哈欠,捂着脸缩回被窝。
“我想睡觉了。”
裴彻渊踌躇几息:“那本侯接着念话本给你听,等你睡着了再离开。”
他紧盯着被衾里的那张小脸,阖着双眸没有应答,长敲的羽睫微微颤动。
在某人眼里,自然而然将此视为默认。
男人立即起身取来话本,不过这一回他重新取了一本能让他勉强接受的类型。
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温度,节奏也慢,缓缓将少女送入梦乡……
翌日。
姬辰曦睁眼后,第一反应是掀开床帐,再探身去望房顶。
果真已经恢复原样,再瞧不出任何痕迹。
几个贴身的丫鬟听见动静,都来伺候她起身。
“小姐,侯爷说了,今日午后就会回府里陪您。”
这话是菊淡禀的。
小公主的瞌睡还没完全清醒,只迷迷糊糊地点头。
竹清替她净脸,又小声禀道。
“院儿里一早送来了两只鹦哥,另还有一匹小白马,您洗漱完后可要去瞧瞧?”
“瞧!”
她当然得瞧,还得仔细着瞧。
……
打开房门,果真如同凶巴巴所说,鹅毛大雪飘洒了满院,今日又是个下雪天。
姬辰曦先去了一趟西厢房,见到了那两只雪白的鹦哥,毛茸茸可爱得紧,爪子和喙都是黑色的。
一见着人,就竖起了冠羽。
她陪着逗弄了会儿,喂了些吃食,便迫不及待地去瞧小白马。
姬辰曦到的时候,小白马被一众丫鬟婆子围着,都在瞧新奇。
“快让我来瞧上一眼,是什么样儿的小马驹?”
下人们回首,一一朝她见礼。
她们都是只能在院子里做工的,平日里近不了小公主的身。
姬辰曦打眼一扫,发现汀兰也在里头。
上回惩戒过她后,倒是没见着她再欺负云栖或是府里其他的小丫鬟。
除了去弄玉楼传递消息,其余的倒也还算规矩。
下人们让开了一条道,小巧玲珑的马儿瞬间就俘获了小公主的心。
腹部和臀部都圆滚滚的,浑身的毛发都是白色,尾巴及鬃毛极为浓密,干净又整洁,应是被人特意打理过了,十分漂亮可爱。
“这是什么马?”
姬辰曦一边向前走,一边问道。
“这……奴婢们也不知,沈统领送来的时候只说这马得来不易,也没说这是什么马。”
“不过沈统领说了,这小马驹性情友善温和,而且步伐稳健,正正适合小姐您。”
小公主却是抿了抿唇,没接这话。
这匹马的确长得合她心意,可她还是更想骑大马,那样更威风。
也更符合她的身份。
这匹小马驹不过她腿高,王兄在幼时初学驭马也没骑过这么矮小的马匹。
她骑上去岂不是更矮了?
小公主有些脸红,觉得多少有几分丢脸。
菊淡和竹清哪里知晓她在想些什么,只一个劲儿地问她要不要上马试试。
“下了雪,小姐在外头走容易湿了鞋袜,这不正好就有了代步的小马驹?”
菊淡兴冲冲的,瞧上去比她还要高兴。
“行吧。”小公主勉勉强强点头。
试一试也成,总归在这院儿里也没个消遣事儿,无聊得紧。
她被丫鬟们搀扶着上了马背,小马驹很快载着她“哒哒哒~”小跑了起来。
姬辰曦捏紧缰绳,原本绷得直直的唇角逐渐软了下来,笑意从眼底蔓延至唇角,露出两颗小梨涡,逐渐忍不住笑出了声。
裴彻渊行至镇安院门口,便正好见到了这样一幅画面——
矮小圆润的小马驹驮着少女在院子里跑得欢,她身侧及身后都跟了不少的丫鬟,叽叽喳喳护着她的安危。
吵闹得不行。
沈绍跟在他的身后,看到眼前的情景,心里啧啧称奇。
侯爷还真是把这小舞姬当公主来养?
如今的侯府可是今非昔比,同以往相比判若两地。
以往空旷寂寥的地儿,眼下也算是个正经侯府了,有了烟火气。
这镇安院更是不一样,里头住着他们侯爷的金疙瘩,恨不得将侯府内所有最好的东西全往这里堆……
沈绍觉得,现在的侯爷比起以往的侯爷多了些人气儿,不似以往那般冷漠封闭,这是好事。
他太懂那种心中有了牵挂的暖意,而这种温暖,是小如带给他的。
“回家去吧。”男人头也不回地低声吩咐。
瞧瞧!这就是差别。
沈绍咧了咧嘴,喜滋滋应是。
以往的侯爷只会硬邦邦的说一句退下,哪儿会似这般?
沈绍笑嘻嘻地转头,撒腿就往家里奔。
姬辰曦骑着小马驹在院儿里跑了几圈,背上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她有模有样拉直缰绳:“驭~”
小马驹顺着她的力道缓缓停下……
“小姐您可真厉害!”
“是啊是啊,有哪家的贵女还会骑马啊?”
“没想到咱们小姐看着弱不禁风,竟然还会骑马呢!”
……
大伙儿不遗余力的夸赞,小公主当然是听见了。
若是有尾巴,这会儿怕是已经翘得高高的~
“侯爷?”
“侯爷来了!”
姬辰曦也跟着朝院门口望过去,挺拔魁梧的身影正从雪幕中阔步而来……
他肩线宽阔得挡住来雪,肩头的雪还未来得及掸落,深色衣摆随风扫动,皮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脚步沉稳有力。
风雪成了他的衬景。
姬辰曦坐在马背上,直到——
“啊!”的一声——
作者有话说:小情侣开始谈恋爱噜~
我就是传说中的冷评体制
宝儿们多多段评呀
第54章 恋爱日常 姬辰曦将脑袋埋进他的肩窝,……
姬辰曦将脑袋埋进他的肩窝, 压低了声音。
“……你抱我做什么?!”
当着这么多人呢,多难为情啊!
她都已经瞧见了下人们一个个想瞧又不敢瞧的眼神。
全都在偷着瞄呢!
院儿里的下人们全都垂着头,但眼神又止不住地往上瞟……
分明都是好奇的, 可又惧怕侯爷的威严。
裴彻渊抱着她步伐稳健地往屋内的方向走, 闻言挑了挑眉。
“本侯以为你不敢下马。”
姬辰曦微怔:“?”
小公主有些不敢置信:“你胡说什么呢?”
她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然她脑中一闪, 回想起日前在马背上被甩得东倒西歪,再被凶巴巴救下来的狼狈模样……
这么一回想, 后怕的劲儿淡了不少, 反倒更觉着丢脸。
“嗯, 那是本侯误会了。”
裴彻渊随口接话。
本就是他的借口, 小雀儿如此娇憨可爱, 他想将人拢入怀中。
“喜欢那匹小马驹?”他转移话题道。
她方才的欢喜他都看在眼里, 喜欢就再给她送一匹花的来。
“不喜欢。”少女的音色有些沉闷。
男人脚步顿住, 垂眸看过去:“不喜欢?”
小公主梗着脖子:“我要你的坐骑,那匹唤作乘风的马。”
裴彻渊眉峰微挑:“乘风?”
“嗯。”
“不行。”男人几乎不加犹豫。
“凭什么?”
“凭你如今还制伏不了它。”
姬辰曦不高兴了, 她想要一件东西哪儿还需要缘由?
想要就应该得到。
她的私人马厩里那么多的马, 难道还得让她一一去制伏不成?
裴彻渊垂目看了她一会儿:“为何想要乘风?”
“喜欢呐, 它长得好, 我瞧着就喜欢。”
小公主理直气壮, 并不觉得自己说的这番话有什么问题。
男人略一思忖, 足尖调转了方向, 抱着人就往外走。
姬辰曦微微睁大了眼, 攀着他的肩膀直起细腰。
“去哪儿?”
这么大的雪,不回屋了?
男人脚步未停, 沉了嗓:“城外。”
*
裴彻渊带人去了城外,两人骑的便是乘风。
雪落的时间还不算长,入目眺望还是一片灰蒙蒙的绿色, 不过这片绿戴上了一顶干净雪白的帽子。
“驭~”裴彻渊勒停了马。
小公主拢了拢衣襟,有些不快:“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这种天,就应该歇在暖烘烘的屋内,歪在软榻上听话本、饮热酒。
她不想在这荒凉的地界儿吹风。
“本侯带你跑上一阵,敢是不敢?”
他音色低沉,光是听内容,是征询意见的话。
可这话却是踩在了姬辰曦的命脉上。
敢不敢?
她身为大樊的康禄公主,自当勇猛,能有什么不敢的?
“敢!”
姬辰曦转过上半身,望向那双深邃的鹰眸。
四目相对。
少女的眼里没有半分退缩,浅色眼瞳像淬了光,眼神亮得惊人。
裴彻渊微怔,他心头一震。
小雀儿瞧上去柔弱娇气,可真正的她比之寻常女子更为坚韧勇敢。
男人嘴角微勾,掌下贴着那把细腰,替她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微微低头,温热的呼吸划过细嫩耳垂。
“不怕,本侯会护着你。”
姬辰曦心尖一颤,忽地听见凶巴巴的一声怒呵,整个人便如同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
寒风裹着冰雪和泥土的气息往脸颊上撞,男人压着她的腰,带着她紧紧贴向马背。
耳边只有马蹄和呼呼的风声,鼻尖能闻到泥土的芬芳,她能清晰感受到马的体温和急促的呼吸。
这是姬辰曦头一回骑这么快的马,头一回感受到这么强烈的生命感。
热烈、兴奋、心惊肉跳……
分明已经彻底停了下来,可她的耳边似是还刮着那迅疾的风。
“……娇娇?”
男人用带着急切和担忧的语气唤她。
姬辰曦缓缓回过神来,她不顾怦怦跳的心口,抬手拉住某人的袖口。
“再来!再来一回!”
她眼神亮闪闪的,灼得男人心头一热。
裴彻渊随即轻哂了一声,替她重新戴上风帽,又掐紧巴掌大的细腰,带着她翻身下马。
小公主不依了:“不是说了?我还想要一回。”
男人将她放下地,看她顺顺当当站稳,没有腿软的状况发生,这才抬眸看着不远处低头吃草的乘风。
“乘风性子野,从不贪恋马圈里的安稳,跑累了就吃,吃累了再跑,只有在尽情奔腾的时候,它才会觉得畅快。”
姬辰曦微怔,缓缓抬眸侧着小脑袋去望他,正好对上了那道同样也在寻找她的视线。
“娇娇,这样的乘风若是到了你手里,哪怕你给它盖金玉砌成的马厩,它也不会高兴。”
小公主的唇瓣张阖嗫喏,她错开视线嘟囔。
“那我不要它了还不成嘛?”
在她的手底下,最多给它找几只好朋马,她也的确做不到经常来跑马。
“再说了,就算我要,你不是也不给吗?”
小公主就算再是矫情,在心上人的眼里,那也是可爱的矫情。
男人眸色渐深,声音有些发哑:“看得出你的确喜爱乘风。”
姬辰曦微怔,抬起头:“何以见得?”
“喜欢乘风,才愿意为它忍下一己私欲。”
男人言简意赅,意思却明了。
小公主抿了抿唇,没接话。
她只是习惯了将自己喜欢的东西收入囊中,可凶巴巴说得对,她忘了这些马不是东西。
它们是活物,有生命,自然也会有喜好和各自的脾性。
等她回到福安殿,得将她马厩里的那些马都筛一筛。
喜欢自由的就都放走,喜欢安稳的就都留下。
小公主如是想着,等到乘风吃饱,待会儿得再让凶巴巴带她跑上一回。
那种惊心动魄的刺激简直会上瘾!
男人知道她的想法后,没忍住掐了掐她的脸。
“为何不怕?本侯记得在军营里时,你可是害怕得站不稳。”
姬辰曦一手拍落他的手,在男人愈发难辨的眼神下,轻轻咳了一声。
“你手太糙了,疼……”
裴彻渊微怔,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指节粗大,粗糙厚实,手掌布满老茧,摸起来像是砂纸。
小雀儿的皮肤娇嫩细腻,被砂纸这么一蹭,可不是会疼?
垂眸盯着人儿,他蓦地从心底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忧心。
这样娇弱又美好的小雀儿,他真能养得好?
姬辰曦自个儿揉了揉脸,又侧眸看了眼乘风,正出神想着凶巴巴方才那一问。
为何不觉得怕呢?
腰间忽地又是一紧,紧接着一大片阴影就猝不及防罩了下来,那人以唇瓣蹭了蹭她的脸颊,温热的呼吸让她半张脸都麻酥酥的,耳边嗡嗡发响……
“那本侯这样碰你。”
这是他混上身下最柔软的地方。
姬辰曦瞬间心跳如鼓,那抹软意顺着她的脸颊寻到正中最为柔软的地方,轻拢慢捻,勾起她的唇瓣……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她只能听见凶巴巴低沉哑嗓的引领及夸赞。
脚底好像踩在云上,浑身轻飘飘的,像是被施了法,让她忍不住想离他更近……
等她终于喘着气儿恢复心神,才忽觉自己竟然手脚并用地挂在凶巴巴腰上,箍着她腰的手臂力道很足,力道大得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脚底儿根本没踩实,可不就像是飘在云上?
小公主猛地被惊得咳嗽起来,慌乱之中还踢了他几脚。
“咳咳咳,放,放我下去!”
她整张脸急得发红。
凶巴巴怎么变得这么坏?!
怎地忽然就像是变成了摄人心魄的男妖精,勾着她失了本心!
裴彻渊也难受,可他的难受公主不懂。
男人喘着粗气,手臂上的肌肉贲张,抬臂就将臂弯里的人送上了马背。
他呼出口浊气,自己也随即翻身上马,缰绳一甩,一声暴喝,□□的马便载着他们奔腾出去。
裹挟着冰渣子的寒风刮过面颊,同他体内的熊熊燥火做着对抗,即使这般也无异于杯水车薪……
身前忽然传来细碎的哭闹却似兜头泼了他一盆冰水。
裴彻渊立即勒停了马匹,将香软的身子调转过来面朝着他。
他心里猛地一沉,小雀儿哭哭啼啼,泪流满面,鼻尖哭得通红,就连眼睫上都结出了冰花。
“怎么哭了?”他的嗓音沙哑至极。
姬辰曦都要委屈死了,忿忿瞪着他:“你没点眼力见儿啊?!”
如同一只手拨弄着他的心脏,裴彻渊立即一脸肃容地上下扫视。
他将小公主的斗篷理了理,又将歪了的风帽整理好,俯身轻吻她冰凉的眼皮。
“冷了?”
娇娇说得不错,是他没眼力。
裴彻渊抬手解下自己的披风,将身前的姑娘裹成了粽子。
“别哭。”
小公主被迫裹厚了一层,趁着某人不注意,悄摸掐了一把他的手臂。
下人们哄她都是花样百出的,怎地到他这儿就只剩下了两个字?
裴彻渊有惊无险地将小公主送回了府邸,远远儿瞧了一眼被仆从簇拥着的那处,他心里后知后觉的不安。
看来以后无论去哪儿,都还是得带上小雀儿的贴身丫鬟。
得等他彻底有把握能照顾好小姑娘,才能单独带她出府。
……
姬辰曦经由一番沐浴梳洗,再更衣焚香,出来便到了用午膳的时辰。
星遥可算是抓住了机会,她打量着小公主的脸色。
“公主,忠勇侯他对您”
“噢,他正肖想本公主。”
星遥霎时瞪大了眼:“那那那您……”
姬辰曦咬了咬指尖,忽地抬眸:“本公主当然不会让他得逞!”
星遥一口气松到一半,忽地又听小公主纠结着。
“你说,父王母后会允许我嫁到漓国来吗?”
“不若干脆让凶巴巴来我大樊当驸马如何?”
星遥惊得僵在原地,胸中生出滔天巨浪,完了,二殿下怕是会掀翻了这侯府……
*
午后,侯府的后院儿欢声笑语,热闹不已。
究其缘由,是因为近日在益州极受欢迎的杂耍戏班被请到了侯府。
听闻是那位凶神恶煞的忠勇侯为博红颜一笑,而整个侯府的下人也都因此沾了光,全都齐聚在了后院。
姬辰曦睡醒后被簇拥到听鹂阁,对眼前欢天喜地的热闹阵仗也有些吃惊。
“怎么这么多人?”
苏叶笑呵呵地解释:“都是侯爷吩咐的,说姑娘您爱热闹。”
按照侯爷以往的脾性,哪里会安排这种事?
侯府也一直冷清惯了,有了今儿这种热热闹闹的氛围,姑娘可谓功不可没。
姬辰曦若有所思地颔首,脑中却一直记挂着午前星遥说的话。
她说要让凶巴巴到大樊来给她当驸马。
总归漓国待他也不好,就连太子也在追杀他。
凶巴巴久负盛名,为漓国保卫疆土,立下汗马功劳,这样的将士却不被善待,还不如来她当驸马。
她一定会让父王及王兄好好儿待他!
小公主能提出这样的想法,一来是将星遥看作自己人,二来也是头脑一热脱口而出。
可她这般的玩笑话却是让星遥当场变了脸色。
星遥不敢直言相劝,怕惹怒了公主,遂只能拐弯儿抹角地暗示。
忠勇侯并未小公主的良配。
“公主,您的身份是何等的尊贵?又是千娇万宠长大的,像忠勇侯这样的冷硬粗人言行举止皆硬邦邦的,哪里像是会疼您的人?”
“您别瞧着他眼下顺着您,可这样的人骨子里就留着好强的血,即便一时低了头,这以后日子一长心气儿自然不顺!”
……
星遥一口气说了许多,倒是让小公主开始认真考虑起来。
她同凶巴巴当真如此不堪匹配?
可他看起来还挺喜欢她的,她又对他做了那些不能同外人道的事。
如果可以,她不想做那言而无信之人。
罢了,不若还是再考验考验?
小公主先行落座,远远儿瞧着裴彻渊也正往这里来。
雪还落着,他又换了一身衣裳,隔得这般远,也能瞧出他一身的肃杀之气。
姬辰曦知晓,午膳那会儿他并不在府内,也不知是又去忙了什么事。
男人离她愈来愈近,鹰眸中的杀伐冷肃缓缓削减,取而代之的是不加掩饰的宠溺温和。
“娇娇。”他声色沙哑。
小公主微赧,侧眸看了眼星遥:“你先下去。”
后者不情不愿地福了福身,又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这可是大事儿,她必须立即将此事禀报给殿下,让殿下拿主意。
裴彻渊掀袍入座,为自己添了热茶。
“去哪儿了?”小公主托腮望着他,语气同往常那般娇软。
可裴彻渊却下意识地提起了几分警惕。
今日他在府里安排了民间杂耍,也提前打听好了娇娇日常午歇的时间,确保没有打搅她的歇息,说好的时辰是申时初,眼下不过未时末,他没有误了时辰。
男人喉结轻滚:“本侯有事出府了一趟,眼下来迟了。”
姬辰曦轻蹙蛾眉:“眼下还没到申时,你怎么来迟了?”
“本侯应先来听鹂阁等着你,又或是去镇安院接你一道前来。”
他的嗓音本就低沉,眼下更像是许久未进水的干哑。
小公主瞥了他一眼:“休要花言巧语,今日这些都是你安排的?为何要请杂耍戏班前来?”
她不记得自己说过想看民间杂耍。
裴彻渊饮下一盏茶,觉着嗓子温润不少。
“本侯生辰那一日,你不是提过觉得好奇?”
他静观着小姑娘的神色:“你常年身处宫中,许是没瞧过这样的民间节目,同宫廷歌舞相距甚远,本侯想让你瞧个新鲜。”
小公主抿了抿唇,觉着心里软酥酥的,可她不愿承认,于是微微抬起下巴。
“那便随意瞧瞧吧。”
“好。”
裴彻渊抬起手臂,示意这就可以开始了。
小公主蜷在厚实的毛毯下,歪在软囊上,这漓国的民间杂耍看起来,的确比那些看惯了的宫宴庆舞新鲜。
除此以外,身旁还多了一个会时刻打量她眼色的男人,甚至还会亲手给她喂水喂点心。
当她扫了一眼桌面上的蝴蝶酥,下一刻那碟点心就出现在了她眼前。
男人捏起一块喂在她唇边,眼神直勾勾盯着她,盯得小公主也生出了几分难为情。
她虽是惯于被人伺候,可凶巴巴是男人,又不是太监,这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不准就被多少人给看在了眼里。
姬辰曦咽了咽嗓,声音黏黏糊糊地发软:“这样不合规矩。”
裴彻渊皱眉:“什么规矩?”
她觉得他在装糊涂,鹿眼微眯。
“你说什么规矩?”
男人微僵,继而又将手里的点心往前送,蝴蝶的翅膀触及软嫩的唇瓣,陷进去了一个小坑。
他语气硬邦邦:“无碍,下人们都知晓你在侯府养病,身子弱,没力气,本侯替你代劳理所应当。”
这么说,姬辰曦蓦地想起来自己如今的身份。
经由凶巴巴这么一运作,现在满益州的人都知晓她是谢刺史的妹妹,如今在侯府养病。
贝齿微张,咬下一小截儿蝴蝶的翅膀——
作者有话说:某裴:公主香香软软,好想亲亲抱抱。
小公主:凶巴巴又冷又硬,离我远点儿……
第55章 恋爱日常(2) 鹰眸死死盯着若隐若现……
鹰眸死死盯着若隐若现的舌尖, 继续道。
“府里送来了许多请帖,各府都有,待本侯回了军营, 你可随意挑选前去赴宴。”
裴彻渊顿了顿:“只需挑选自己喜欢的, 若谁给了你气受, 搬出本侯的名号,又或是景州也可, 再回来告诉本侯, 本侯替你做主。”
小雀儿性子软, 恐是会受人欺负, 可又不能一辈子将她困在这府里。
雀儿再是弱小, 可总归有翅膀, 她想做什么就去做, 只要是她能抵达的位置,他都会想法子护着她。
姬辰曦皱了眉心:“帖子在哪儿呢?”
她怎地一个边角都没瞧见?
裴彻渊轻咳两声:“这几日就让本侯陪你。”
小公主明白了, 这是让凶巴巴给截胡了。
眼瞅着那樱唇抿得越来越直, 男人皱了眉。
“明日景州府上摆宴, 你若是想去。”
“想去想去!”
话还没落, 便被姬辰曦抢了话头。
“……”
裴彻渊眉心一跳, 明日是景州的生辰, 原本他也只是想去打个招呼, 剩下的时间便回府陪小姑娘。
可他不知, 于小公主来说,去别家府上赴宴, 多新鲜呐~
姬辰曦从未有过这样的机会,以往那些王公贵族虽是想请她赴宴,可母后和王兄总是更顾及她的身体和安危, 从未允过她赴宴。
像这样的热闹,她可不得去瞧瞧?
“娇娇。”
男人的嗓音带了些许滞涩,手里的不自觉加大了力道,蝴蝶的另一只翅膀摇摇欲坠。
姬辰曦朝他看过来,男人隐去眸中酸涩,盯着她粉润的唇瓣。
“点心你还没用完。”
小公主闻言垂眸看了一眼,凶巴巴手里的点心都快被捏成碎渣了。
瞧上去便没了胃口。
姬辰曦略带嫌弃地皱眉:“不要了,我想吃别的。”
说着鹿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她伸手就将即将被捏碎的半只蝴蝶酥塞进了男人的嘴里。
“不若你尝尝这剩下的点心如何?”
裴彻渊眸色骤暗,细嫩指尖被温热的柔软缓缓掠过……
等她收回手,脸色已是爆红。
小公主垂眸盯着自己僵在半空中的手指,嗫喏着唇瓣说不出话来。
指腹上剩余的酥渣被她狠狠擦拭在男人胸前的布料上。
裴彻渊嘴角噙笑,眼里带着纵容的笑意。
“辛苦娇娇。”
小姑娘瞪他一眼:“你就只配吃剩下的。”
男人嘴角微勾:“我的荣幸。”
就像是为了坐实他这句话,桌案上剩余的点心,姬辰曦皆只浅尝了那么一两口,若是遇上心仪的,便会再加上那么一两口。
剩下的,则全都进了某人的肚里。
……
杂耍表演完,晚些时候,裴彻渊来镇安院用晚膳时,携带了一只玉枕。
“你不是嫌晚间难以入眠?此玉枕触肤生温,内置药草,能助你安眠。”
姬辰曦盯着他手里的玉枕看了许久。
这样的玉枕,她的福安殿内也有一只,和田玉中的羊脂白,细腻温润,触手生温。
可凶巴巴手上的这只,瞧上去比她的那只品质更高。
凝如白脂,柔和莹润,想必得来不易。
她当然不会告诉他,昨夜自己睡得很好。
在小公主的眼神示意下,星遥垂着头将玉枕抱入了卧房。
晚膳已经摆好,裴彻渊用得极快,离开之前又一脸正色地嘱咐。
“明早巳时初,本侯来接你。”
满屋的丫鬟都听得清清楚楚,小心又恭敬地送他离开。
菊淡和竹清第一时间围了上去:“小姐明日是要同侯爷去哪儿呀?”
“可要奴婢们陪同?”
星遥没心情凑这个热闹,她站在原地忧心忡忡,倒是侧眸看了一眼晚禾。
自汀兰被贬了出去,这两人规矩得很,再没闹出任何幺蛾子,也不知是在憋着什么坏水儿。
再说汀兰,自那一日去了弄玉楼,便再没出过侯府,殿下查弄玉楼也暂无进展……
再这样下去,事儿还没查个明白呢,公主可都被拐走了!
绝不能再放任这般发展下去!
……
夜里,镇安院寂静一片,裴彻渊落地之时,见着床榻前燃了一盏油灯。
他的小雀儿正在挑灯夜战。
男人唇角微抿,立即走上前去。
“在瞧什么?”
姬辰曦眼也没抬:“别说话,正精彩着呢!”
她就知晓此人夜里还会来,特意早早儿地就将丫鬟们给撵了出去。
可这些,她不会说出来。
见人分毫不惊,裴彻渊挑了挑眉。
“知道本侯会过来?”
小公主心里一颤,视线从话本移到榻边的男人。
“这整个侯府都是侯爷的地界儿,又有谁能拦得住你?”
说着她又将手里的话本摔到男人胸前:“你既然来了,便开始念吧。”
裴彻渊接住摔在他胸口的话本,随手搁在了一旁。
他膝间弯曲蹲下来:“想让本侯念话本哄你睡觉也不是不成。”
姬辰曦眼神微抖:“你想做什么?”
男人欺身过来,紧锁着浅瞳中自己的倒影。
“娇娇如此聪慧,当然知晓本侯在说什么。”
他想她。
无时无刻不念她。
仅是分开数个时辰,再见到她,便想不顾一切地将人箍入怀中,再狠狠欺负她。
想这么做,但又不舍得这样做。
他已经开始思考,等自己回到军中,又该如何缓解无边的想念。
“娇娇……”
低哑的嗓音携带着灼热气息缓缓朝她逼近。
姬辰曦觉得自己脑门儿上在冒烟儿,凶巴巴怕是给她下了蛊。
她能躲的,可她非但不想躲开,还想往上凑。
……
“够了够了!”
姬辰曦缩进被褥,只露出两只泪花汪汪的圆润鹿眼。
她悄悄摸了自己的唇,这就觉得更委屈了。
简直是无法无天,凶巴巴竟然还敢咬她?
再这样下去还如何了得?!
裴彻渊也心急,他自以为已经掌握了力道,却没想到小姑娘细皮嫩肉,比他想象中的更为娇嫩。
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这一身钢筋铁骨,这让他感觉自己同小姑娘并不相配。
无论自己做什么,都会惹得她生气。
这种感觉很不好。
“对不起,下回本侯定会轻些。”
“没有下回了!”
被褥里的小雀儿凶唧唧地斥他。
“现在,立刻念话本,不然就出去!”
裴彻渊立即执起了手边的话本:“这就念给你听。”
“哼!”
男人没接她这话,因为不知该怎么接,只能赶紧捏起话本开始往下念……
小公主听得昏昏欲睡之际,又好像看到了如山峦般高大的身躯朝她倾轧过来。
“睡吧,明早不用特意早起。”
她下意识问:“为什么?”
嗓音黏糊绵软。
裴彻渊却没有回她,大手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继续念起了话本……
翌日。
辰时刚过,姬辰曦已经站在了和宁院门前,同早起练功结束回院子的裴彻渊撞了个照面。
“娇娇?”
男人蓦地停下脚步,眉心跳了跳。
“你就是个坏东西!”
小公主已经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骂出这种话。
还让特意让丫鬟们别唤她起身,别以为她不知道他脑子里装着些什么坏心思。
尽管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可合格的贴身丫鬟就应当在适当的时候学会装聋作哑。
裴彻渊额角的青筋霎时一跳,他推开院门,扫了眼门口的一堆人。
“进来。”
当然,只有小公主趾高气昂地进了院子,余下的几个丫鬟你看看我,我再看看你,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留守在外。
裴彻渊领着人一路进门,屋内一片冰凉,比之院中好不了几分。
姬辰曦毫不犹豫嫌弃出声:“你的屋子好冷。”
男人没说什么,只径直去燃了熏炉:“过来坐。”
少女走过去坐下,手中自然而然接过一杯男人递过来的热水。
“本侯让人在府里新建一方宅院,在屋内铺上地龙,明年你就不会冷了。”
小公主呛了一声,抬眸望过去,见他的脸色不似作假。
“今岁就先委屈娇娇。”
姬辰曦心里一慌,握住茶杯的手抖了抖,同时错开了他认真的眼神。
下一刻她手里的茶杯突然被人取走,小手被人捉住,摊开,翻来覆去地逡巡。
“喝杯茶水的功夫也能伤着?”
男人语气不悦。
小公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虎口的位置有些红,她后知后觉,是方才热水溅了出来烫着了。
男人突然站了起来,虎背蜂腰的庞然大物开始移动……
姬辰曦有些微的出神,直至小手再一次被人捧起,沾了雪水的帕子敷在她的虎口处。
她轻“嗯”了一声,下意识就想缩手。
手腕被人攥得极紧,她几乎动弹不得。
“冷!”小公主蹙眉。
“忍忍。”男人不为所动。
小公主明显地不高兴了,饱满樱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裴彻渊捉着细骨伶仃的手腕不敢用力,同时也对身前人儿散发出的不悦颇觉棘手。
“你为什么不看着我?”
姬辰曦半眯着眸子,凶巴巴这么大一座人坐在她跟前,却一直垂着头不看她。
她今儿不好看嚒?
男人闻言抬起头来,今日的小雀儿比起往日更是娇俏,脸色分润透亮,饱满红润的樱唇上闪着某种晶晶亮的光泽。
着了一身浅紫色的冬袄,衣裳裁剪精致,布料绣工上乘,衣襟极袖口缀着柔软细腻的兔毛。
贵气天成,明艳动人。
的确是看了她,可又只是就这样看着她。
嘴呢?
小公主晃了晃脑袋,发间的琉璃发钗随着她的动作摇晃。
“看见了吗?”
她只稍作提醒,又立刻恢复了往常的骄矜。
裴彻渊眼神微动,有了这张明媚夺目的脸,他的确没能注意到那根琉璃发钗。
是她刚来府上时,自己让苏叶代为转交给她的那一根。
“嗯。”
看见了。
他看得痴,深邃的黑瞳逐渐沉如深潭,惹得小公主干脆踩了他一脚。
“你这么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裴彻渊立即回过神,在心里轻叹一声:“……”
小雀儿不需要讲理。
姬辰曦见他什么也没说,又重新垂眸检查起她的手,抿了抿唇,气儿不顺地又踩了他的另一只脚。
星遥说得没错,凶巴巴果真没眼力见儿!
*
时辰终于挨到巳时,裴彻渊早已等候在马车旁,见到丫鬟们簇拥的人儿时,眼神蓦地一暗。
姬辰曦只同他相视一眼,接着便掠过他的肩侧,自然而然抬起了手。
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扶她上马车。
跟在后头的丫鬟们低着头噤若寒蝉,直至看见那抹高大的背影伸出臂膀。
似是心甘情愿,又极为自然地将那抹纤弱娇小的人儿送上了马车,自己又一记抬腿便踏了上去……
马车内。
姬辰曦享受着侧面那时不时瞟过来的视线。
她方才回了趟镇安院,果断摘下了那支琉璃钗。
原本也是刻意戴给某人看的,结果一句讨她欢心的话也没听见,她回去就换了一件衣裳,自然也换了一套首饰。
“这颜色衬你。”
她换的是一件粉色袄裙及嫩黄的比甲。
姬辰曦听见了,侧眸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男人喉结滚动,顿了顿又突地道。
“方才那根发钗为何又摘了?”
小公主微微扬起下巴:“不配我这身衣裳,自然也就摘了。”
她意有所指:“现在的这幅头面是哥哥送给我的,同今日这身衣裳也正好相配。”
“如何,好看嚒?”
男人脸色骤凝,语气微沉:“哥哥?”
她哪儿来的什么哥哥?
“侯爷真是贵人多忘事,这还是你亲自给我安排的哥哥,忘了?”
姬辰曦侧首,微微扬唇。
自给了她谢景州救命恩人的头衔,也不知是否是看在凶巴巴的面子上,又或是为了坐实此事,那位益州刺史可是给她送来了许多东西。
这套头面也是其中一件,东西不错,以公主的眼光,也算过得去。
姬辰曦也说不清此举为何,可她就想气一气某人,还未来得及看清裴彻渊的表情,眼前一花,整个人就已经被提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你这是做……唔……”
话还没问完,男人便不管不顾地欺身过来,将她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儿。
鹰眸中燃烧的妒火似要将她当场融溺,清苦凛冽的松木味道将她浑身包裹起来,从上到下……
她尝试着推拒,可触手便是硬邦邦的肌肉,又热又硬,没一会儿对方的火热就让她的背后沁了一层薄汗。
“你发髻乱了。”
姬辰曦迷迷糊糊听见这么一句,再接着就是男人推窗不容置疑的命令。
“回府。”
小公主勾住他的臂膀,气喘吁吁:“你说什么?”
“回府。”
男人朝她看过来,眼底蕴着强势,气势骇人,让人不敢质疑。
可这些人里不包括姬辰曦。
“我不!”她想也不想地否决。
鹿眼中的迷朦很快转变为忿忿不悦,她捏紧小拳头,果真如同星遥所说,凶巴巴的良善依顺都是假的?
这么快就现了原形?
男人眼里的强势很快转为急切,一急就显得更凶了。
他狠狠一闭眼,压制住自己的某种冲动,耐着心解释。
“娇娇,回府后咱们再出来,不会耽搁多长时间。”
“再出来?”
小公主微怔,语气也不再似方才那般斩钉截铁。
“嗯,本侯既应了你,自然不会反悔。”
“那你这是?”
裴彻渊眼里闪过一抹不自在:“回去让丫鬟给你理一理发髻。”
“还有,你换一套头面。”
姬辰曦微微睁大双眸:“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她的头面,就非要回府一趟?
男人耷拉着眼皮,强壮的身躯将她困在怀里,锋利的嘴唇紧抿着。
“本侯不想让你不悦,可也实在做不到看你戴着别人送的首饰无动于衷。”
小公主张了张唇:“那你想怎样?”
她心中方才升腾起的怒气还没成型,这会儿吊在半空中,进退不得。
“本侯知晓,以前怠慢了你,也不够将你的事放在心上。”
“私库那边”
他陡然止了话头。
原是想让小雀儿去开了他的私库,随意挑一些她喜欢的东西,里头自然包括首饰头面。
可话已出口,他才蓦地回想起,自己的私库早已是被小雀儿挑剩下的了。
“说呀,私库怎么了?”
小公主戳了戳他的胸膛:“难不成你还有其余的私库?”
瞒着她的那种?
裴彻渊垂眸,语气有些无奈。
“没有。”
姬辰曦剜他一眼,出口更是毫不客气。
“你私库里的东西,乍一瞧是不错,可那些首饰的样式,布匹的花色,早就已经过时了。”
“若是我穿出去赴宴,保准会被人笑话的!”
被教训了一顿,裴彻渊神色更是严肃了。
“是本侯考虑不周。”
他捧在手心的小雀儿,养在哪里都嫌养不好,怎能被人笑话?
“本侯让人每隔半月来一趟侯府,送最新样式的布匹和首饰来,你挑喜欢的留下?”
每隔半月?
姬辰曦心尖一颤,有些出神。
也不知她还能留在此处多久?——
作者有话说:小公主:坏东西!
某裴痴汉脸:娇娇说什么,我就是什么……
第56章 软绵绵集团 “娇娇?你意下如何?” ……
“娇娇?你意下如何?”
姬辰曦抬眸, 见他绷着一张脸,神色紧张,是在等着她发话。
“……随你。”
“好。”男人脖间的突起微微滑动, 俯身下来轻吮她的唇角。
嗓音低沉黏糊:“委屈你了。”
“你放心, 本侯定会让你过得比以往更好。”
比以往更好?
姬辰曦压根儿不敢细想, 凶巴巴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说出了这句话。
若他知晓了自己的身份,会愿意去大樊当她的驸马吗?
可他身份敏感, 这件事怕是很难办成……
“嘶!”
她回过神瞪了一眼某人:“你咬我?!”
“哪儿敢, ”他的嗓音逐渐沙哑, “只是提醒……想提醒你专心一点。”
……
姬辰曦被哄得换了一身衣裳, 又重新理了一个发髻。
星遥替她梳发的时候, 时不时从铜镜里看一眼不远处的男人。
在她看来, 裴彻渊那就是性转版又浑身长满肌肉的狐狸精!
使出浑身解数将她家小公主哄得晕头转向!
裴彻渊坐在方凳上, 随手翻阅着姬辰曦的那一沓话本,从中挑选着今晚的幸运儿。
他历来感官敏锐, 轻易便察觉到了那道算不上友善的目光。
男人循着视线看向铜镜, 目光如刃, 如鹰隼那般锐利逼人。
星遥一僵, 连忙移开视线, 不敢再有任何不妥的动作。
*
有了那场意外的耽搁, 二人算得上是姗姗来迟。
待两人至刺史府, 府中宾客已基本上尽数到齐。
姬辰曦的身份, 在侯府的生辰宴后已算是过了明路,如今整个益州的达官显贵无人不知, 刺史大人如今多了一位在侯府养病的妹妹。
于是当她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时候,理所当然地引起了大家伙儿的好奇。
生面孔暂且不说,重要的是这张脸足够惹人吸睛。
肌肤吹弹可破, 身姿纤弱如柳,再加上那张无可挑剔的鹅蛋脸,蛾眉鹿眼,翘鼻樱唇……
几乎是在裴彻渊撒手的一瞬间,小公主便被一众贵女给围了起来。
姑娘们七嘴八舌,闹闹哄哄……
裴彻渊紧盯着不远处,小雀儿被围得极紧,可他身量高,依然能观察到她的一举一动。
只要她被欺负,又或是有分毫的不适,他就要立即将人带走。
男人站挺如松,神色紧绷,眸如鹰隼,压根儿没见着眨一回眼。
出乎他意料的是,小雀儿适应良好,毫不怯场。
在姑娘堆儿里犹如众星捧月,不仅对答如流,也在无形中掌控着全局的气氛走向,惹得姑娘们各个儿言笑晏晏,瞧上去都快活得很……
“哟,今儿可是下官的生辰,侯爷既是来了,怎地不见人呢?”
谢景州远远儿地就瞧见了他的背影,忍不住上前来调侃几句。
“啧~怎地盯着下官的妹妹舍不得走呢……”
谢景州摸着自己的下巴:“恕下官斗胆直言,这便是侯爷的不对了。”
一连道出几句话,裴彻渊终于斜眼看他一眼。
“啧,不瞒侯爷,今儿下官的宝贝妹妹将将露了脸,方才可是已经有好几位青年才俊打听她的婚事。”
“婚事?”
裴彻渊终于转身,正眼看着他,就是这冷脸厉色,任谁也看得出他的不悦。
“她还小。”男人沉声道,何尝不是说给他自己听。
谢景州没能忍得住轻嗤他一声:“早早儿地挑,才能挑个好夫婿。”
裴彻渊闻言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都有谁家向你打听?”
“别驾家的,长史家的,还有新来的郡守……”
这么多,若是不允小雀儿同这些府上的人来往……
谢景州观着他凝重的神色颇觉好笑。
瞧着跟个闷葫芦似的,这心里,还不知在憋着什么坏主意。
他顺着裴彻渊的视线看过去,被人围在正中的小姑娘,光彩夺目,是妥妥儿的焦点。
“莫说,你那小姑娘是挺讨人喜欢,跟朵小娇花儿似的。”
光是瞧着就情不自禁想要宠着护着,这样的姑娘,就合该被人捧在手心里。
话音才落,他便蓦地感受到周遭陡然冷凝的空气。
谢景州动作僵持,立即开口洗清自己的嫌疑。
“靖之,这就是一句玩笑话,你可别当真!”
他咽了咽嗓,周遭的空气几乎瞬结成冰,连呼吸都觉着被压迫得困难。
谢景州干脆闭了眼:“她是挺讨人喜欢,可我只把她当成妹妹看待。”
“你既这般看重,赶紧将人揽入羽下,让她早日成了你的人才是正经事。”
瞧这事儿闹得!
像是要夺了他命根子。
男人依旧面色沉沉,鹰眸睨着他,目带审视。
谢景州实在无法,脸色微凝:“你知晓,我早已心有所属。”
只是他做错了事,是他畜生,负了好姑娘的心。
这辈子,他早已无意娶妻生子。
裴彻渊定定看他两眼,总算移开了目光。
小雀儿被众人环绕着,像是要去往别处,看她混得如鱼得水,暂且是用不上他。
男人侧眸看了眼脸色正难看的谢景州,抬臂拍了怕他的胳膊,提步离开。
谢景州抽着嘴角,也跟了上去。
……
“皎皎,我上回也去了锦绣坊,一眼就瞧上了这匹云锦,掌柜的说早已被人定走了,原来是你呀!”
姬辰曦侧眸看这位搂着她胳膊的心形脸姑娘,瞧着活泼爱说话,弯弯的柳叶眉,杏眸含俏,身姿也丰腴。
感受着手臂上柔软的挤压,她极为大方。
“这有何难?那匹布我只裁了一件比甲,你若喜欢,剩下的拿去就是。”
“当真?!”
似是没料到她这般大方,赵灵雨蓦地将她的胳膊搂得更紧。
“我不会白拿你的,我是别驾府上的姑娘,你来我府中做客吧?我闺房里的东西都随你挑!”
小公主感到惊诧,不过一匹布而已,哪里能兑换得了一个姑娘家闺房里的任意物件儿?
“早就听闻你府上有意同侯爷手底下的副将结亲,小雨,你如此看重这匹布,该不会同这事儿有关吧?”
“去去去!不许胡说!”
身旁有人打趣,赵灵雨松了挽着小公主的手,同另一个姑娘推搡打闹起来。
“哎呀!都停下,都停下!姜灵雨来了!”不知是姑娘堆儿里的谁喊了一句。
赵灵雨原本赧红了脸,一听这话也捋了捋衣裳,站直了腰背。
姬辰曦同那位同样被一众小姑娘簇拥着的姜灵雨有了一个对视。
那姑娘生得纤瘦,身姿如弱柳扶风,孤高清冷,只轻飘飘扫过一眼姬辰曦,姿态捏得高。
小公主眯了眯眸,她敏锐从对方的眼神中瞧出了一丝冷意。
“那是谁?”
赵灵雨闻言,脸颊飞红,生出了些许窘迫。
身后有一个小姐妹正要替她说话,被她用胳膊给挡了回去。
“皎皎,那是姜灵雨,是长史府上的姑娘,她可心高气傲了,从小就非得同我争个高低,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身形气质,就非得越过我去……”
经由这么一介绍,姬辰曦懂了。
要说这两人也是凑巧,不仅年岁相同,就连这名儿也相同,府上一个别驾,一个长史,地位也相差无几,可长史家的人争强好胜,就想压别驾家的一头。
“一开始我还想和她交好呢,可她非要处处同我较劲,她不累我都嫌累了……”
赵灵雨小声吐槽:“我身边交好的姐妹原比她还多,都被她一一拉拢去了。”
说到这儿,她搂紧小公主的胳膊:“皎皎,你可千万别被她拉拢了去!”
原来还是两大阵营,姬辰曦突然生出了几分兴趣。
益州刺史手底下,也就别驾和长史二人能够分庭抗礼。
未想连姑娘们也都站了两方阵营。
“方才听说你和侯爷的副将?”
姬辰曦点到即止,对此她是真有几分兴趣。
凶巴巴的副将她也没见过,她只同他身边的亲卫统领沈绍勉强相熟。
赵灵雨是个开朗大方的性子,听了这话垂着头羞羞答答。
“嗯。”
小公主微微睁眸:“嗯?”
“哎呀,”赵灵雨又搂紧了些她的胳膊,姬辰曦感到自己的小胳膊被一团绵软包围。
“皎皎你真是的!”小姑娘家含羞带怒嗔她。
小公主觉得这种感觉颇为奇妙……
以往在王宫,哪里有人敢这样抱着她的胳膊不松手?
又或是说出这种对公主无礼的话?
“听闻你眼下住在侯府养病?告诉你也无妨,爹爹和兄长的确有这个想法。”
赵灵雨刚一说到这儿,身后的小姐妹便立即接话。
“孟怀川身为忠勇侯的副将,整个益州谁人不知侯爷同刺史大人关系匪浅?你这门婚事若是成了,咱们也算在姜灵雨跟前扬眉吐气一回!”
“是呀,虽说咱们已经许久不同她那帮人计较了,可这婚事若真是成了,也能好好儿打一回她的脸,昨儿她身边的姜姿才抢了我看好的头面!”
那姑娘顿了顿,语气有些委屈:“我分明已经付了银子,她硬生生抢了去,小雨,我记着你的话,没同她一般见识。”
“小雨你可得小心,别让姜灵雨知晓了你的婚事打算,她定会想法子给你搅黄的……”
姬辰曦左右瞧了瞧,围着这一圈儿的姑娘们就没有一个牙尖利嘴跋扈的。
乍一瞧,全都是些软棉花。
原来是软绵绵集团。
“行了,约摸着也快开席了,咱们快去入座吧!”
赵灵雨一边招呼着她的小棉花们,一边拉着姬辰曦的手。
“咱们坐一块儿!”
男女分席而坐,小公主欣然接受了赵灵雨的好意。
……
“我才不怕姜灵雨会抢走孟大哥,皎皎,你猜是为什么?”
小公主摇头,她猜不到。
两口果酒下肚,赵灵雨趴在小公主耳边交代了个全。
譬如,她同孟怀川见的第一面是什么个情形。
又譬如,她同孟怀川其实已经是两情相悦。
再譬如,孟怀川已经收了她亲手绣的荷包……
甚至于那匹云锦,也是想裁了新衣,等隔两日同孟怀川一道出门的时候再穿上。
姬辰曦闻言,为她感到高兴的同时,心中也生出了几分小心思。
圆润鹿眼闪了又闪:“在漓国,姑娘家都会送荷包来表情意?”
酒劲正上头的赵灵雨并不设防,两腮微红:“让喜欢的人每日戴着自己绣的荷包,睹物思人不好嚒?”
睹物思人?
小公主心潮开始波澜起伏,暗暗记下了这个做法。
她回去就让星遥去弄十来个荷包,再把它们都送给凶巴巴。
只要让他以为那是她绣的,那思的不就是她吗?
“孟大哥说了,他会娶我,给我最好的。”
赵灵雨红着脸又呢喃了这么一句,极小声,可小公主还是听见了。
“今日是刺史大人的生辰,孟大哥也来了,待会儿我要去见见他,皎皎,你同我一道吧。”
姬辰曦想去,可这种事,她去合适嚒?
小公主有些犹豫。
“没事的皎皎,我同孟大哥还未成亲,眼下若是被姜灵雨的人瞧见我同他单独在一起,我怕生出其他端倪,你若是不愿,我就去寻别的姐妹。”
原来是这样?
“那我去!”
赵灵雨饮了两口果酒后就没再继续了,喝了碗醒酒汤,这就想去如厕。
“皎皎,你帮我盯着点儿,我想去如厕。”
小公主立即颔首,方才赵灵雨已经将孟怀川的席位指给她看过了。
男宾席位同她们之间,不过一方戏台相隔。
任赵灵雨如何在她耳朵面前念叨,她的孟大哥有多好,多高,多俊……
小公主端详再端详,也只能得出结论——
再怎样瞧,也就是一个男人呐。
瞧上去还不如凶巴巴呢。
姬辰曦盯了多久的孟怀川,裴彻渊也就盯了多久的她。
男人面色不佳,一连的生人勿进。
可他这一副臭脸,席上诸人早已习惯。
忠勇侯向来孤僻,不苟言笑,且寡言少语,可谁让人家有本事,又能得皇上器重?
孟怀川执着酒杯站起来了,姬辰曦的视线也立即跟着他移动。
这是要去哪儿?
等孟怀川停下脚步,姬辰曦突然感觉到一道如有实质的灼人视线……
凶巴巴的眼神有些古怪,似警告,似隐忍,又或是失落,苦涩……
对视几息后,姬辰曦甚至从中看出了黯然神伤的意味。
不能吧?
小公主:“……”
离得远,她听不清他们的谈话,可光看动作,孟怀川四处敬了酒,接着又返回了席位。
“皎皎,我回来了。”
肩膀被人拍了拍,接着她的胳膊又蓦地被人拉起。
“快,孟大哥离席了,咱们快去追他!”
姬辰曦踉踉跄跄被拉起身,中途她扫了一眼孟怀川的方向,果真见他背过身离了席,手上没有任何东西。
说不准是去如厕的呢?
小公主这样想着,可胳膊已经被赵灵雨勾着,两条腿儿也被带着往前奔了去。
她身子弱,平日里也从未有过任何锻炼,上一次跑得这么激烈还是妄图从侯府跑路的时候。
姬辰曦几乎是被赵灵雨给拖着跑的,她全程上气不接下气,头昏眼花的,哪儿还有余力去认路。
赵灵雨带着她踏过垂花门,她便再也走不动路了,正要开口让赵灵雨放开自己,嘴却突然被一只小手给捂住。
“别出声!”是赵灵雨的气音。
姬辰曦忙不迭地点头,又在对方的示意下转身,从踏入的垂花门里踮着脚尖悄悄地出来。
两人靠在墙上,墙上有一扇牖窗,正好能隐约透出内里的谈话声。
“雨儿,雨儿这些日子我好想你,你终于愿意见我了!”
“你怎地如此沉不住气?这是在刺史府里,等你做到了你该做的,你我之事自然顺理成章。”
“可我等不及了,雨儿,你看这荷包,赵灵雨说是她亲手所做,针法拙劣潦草,简直惨不忍睹,不及你的绣工半分。”
“她送了荷包给你?”
“是,她现在已经认准了我,必然是非我不嫁,你放心,我会寻个由头将她钓出来,届时再给她好生安排一出,定让别驾府上的人这辈子也抬不起头。”
“嗤,不必做得太过分,给她配一个府上的小厮也就罢了。”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你的,雨儿你可真善良……”
男人的声音逐渐荡漾,接着又传来一阵衣物摩挲的声音。
姬辰曦是肉眼见着心形脸的小姑娘脸色逐渐变得惨白,再垂眸看她手上捏着的手帕,已经在不停的发抖。
她咬了咬唇,拉住赵灵雨的手,让她附耳过来。
……
小公主看着她,声音已及近气音:“你若是想好了,我可以帮你。”
赵灵雨两手在不停地发着抖,她两眼气得通红,闻言几乎没有犹豫,重重点了头——
作者有话说:某裴黯然神伤:我自卑……
小公主眼前一亮:很好,这是你最好的嫁妆!
第57章 闹剧 姬辰曦松开了她的手,赵灵雨立刻……
姬辰曦松开了她的手, 赵灵雨立刻就踮着脚离开……
法子是小公主想的。
这二人在此密谋见不得光的事,若是立刻去知会裴彻渊这两人的事,保不准他会为了自己副将的脸面出手将此事摁下。
这种可能性, 她不能赌。
毕竟此事说到底不关她的事儿, 像凶巴巴这种冷硬不讲情面之人, 看样子也不会将赵灵雨这样小姑娘的委屈放在眼里。
可她看不惯此事,定要想法子为赵灵雨讨个公道, 也要让那两人自食恶果。
于是她让赵灵雨去席面上宣扬, 就说自己晕在了此处。
姬辰曦知晓, 自己如今在侯府养病, 又是刺史大人的妹妹, 在这宴席上本就吸睛。
这么一来, 跟着来瞧热闹的人定然不少。
到时候, 就趁机将凶巴巴那副将的事儿给抖出来!
这么多人都瞧见了,他想抵赖也不成!
*
赵灵雨一口气跑回了席面上, 少女脸色煞白, 鬓角布满了细汗, 一看就是被吓着了的模样。
她打望了一圈席上的众人, 拿定主意直奔主位。
“刺史大人!”
谢景州侧首看过来, 见是一慌张不已, 满头大汗的小姑娘正朝这边跑来。
他心里没来由地生出几分心慌, 下意识看了一眼裴彻渊的方向, 见人依旧落在席位上,神情恍然, 拒人千里。
身侧的好友笑着调侃:“这是别驾府上的姑娘,同你是什么时候有的渊源?”
谢景州沉了脸睇他一眼,后者讪讪闭嘴。
“刺史大人!呼~”
赵灵雨终于跑到了跟前, 她喘着粗气,腰都没挺直,提了口气忽地加大音量。
“刺史大人!您的妹妹方才晕倒在了后园,您快去瞧一眼吧!”
她一直记着姬辰曦的嘱咐,要尽力吸引更多人的注意,这一声喊叫用了全力,可谓是一语激起千层浪。
这下不仅是谢景州,甚至是她视野中的所有人,全都朝她看了过来……
一时间除了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再无其他推杯换盏的恭维聒噪。
尤其是她的背后,像是猛然间被一道猛禽的目光给死死锁定,不仅脊背发凉,连汗毛都快竖了起来。
谢景州一手搁下手中酒杯,蓦地站起身,脸色顷刻就沉了下去。
“怎么回事?”
赵灵雨只是普通的闺中小姐,更别说她的性子本就软,蓦地被这么一吓唬,在对方的厉色之下,简直慌得脑子发空。
“带路。”
身后蓦地又响起了一记粗厚的嗓音,语气发紧。
她下意识偏头去瞧,这一瞧更是立马就垂下了头。
若说刺史大人是神色威严,那侯爷简直就是杀气腾腾!
浑身萦绕着的骇人黑气都快要具象化了!
谢景州被冷眼一横,立即改了口。
“侯爷说的是,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带路过去。”
赵灵雨忙不迭地点头,垂着脑袋连忙往园子里跑。
她的身后,紧跟着的便是疾步而行的裴彻渊,再后头则是谢景州,最后头的便是跟着一串结伴而行的吃瓜群众。
想去看热闹,但又不敢离前头那两人太近,遂也悄摸着远远儿缀在了后头。
这其中也有方才的那一群软绵绵集团,皎皎是她们刚结实的朋友,听说她身子本就不好,这会儿又突然间晕倒,她们又怎么能不去瞧上一眼?
赵灵雨既紧张又害怕,只顾着带路,多的一句话也不敢说,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一群人虽是不少,可愣是安静得不行,没人发出半点吵闹。
赵灵雨并非是第一次来刺史府做客,对这后院的路径勉强算得上熟悉,便带着几人绕了路。
按照这条路,需得先经过孟怀川和姜灵雨所处的地方,才能到达那道垂花门。
而小公主正“晕倒”在垂花门的里侧……
快要抵达那两人所处位置的时候,她稍微放慢了脚步。
一行人行走在花园的石径上,这是冬日,说是花园,实际却没几株花,石径的两侧皆是些清幽绿植,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女子的声音。
“行了行了~别再弄了,口脂都被你弄花了……”
“雨儿你别动,再让我亲一口,求求你了雨儿。”
众人脚步皆是一顿,脸色是一个赛一个的精彩。
那群软绵绵几乎是同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又左右面面相觑,眼里的震惊都快要溢了出来。
女子继续出声:“你答应我的事儿,别转头就给忘了!”
“放心吧雨儿,你再让我亲亲……要给那小蹄子下套,上下需要打点的人不少,雨儿,你……”
“行了,我这儿还有一百两。”
“雨儿你真好……”
再接着便是一记软趴趴似调情的耳光。
“省着点花,最近风声紧,得停歇一阵子。”
“怕什么,你父亲可是长史,再如何也查不到他的头上。”
……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赵灵雨并未停下脚步,依然在前头领路。
直到越过那道垂花门,裴彻渊鹰眸一扫,一眼就瞧见了晕倒在角落里的小公主。
他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心脏蓦地一痛,像是被无形的绳索越绞越紧,又疼又闷,几乎要窒息。
“娇娇?”
他立即上前,将靠在墙壁上的人儿揽入怀里,嗓音几乎哑得要听不清。
“娇娇?你怎么样?”
男人慌得脸色发白,伸手掐着小雀儿的人中。
“咳咳咳……疼……”
姬辰曦被硬生生地掐醒,眼神幽怨又忿忿。
她原是还想再装上一装的,可凶巴巴这手劲儿也太大了!
“身子不舒服怎么也不说?”
男人皱着眉头,下颌线绷得极紧,鹰眸定定看着她。
姬辰曦甫一抬眸便撞上了他担忧焦躁的眼神。
小公主就是被这样的眼神给环绕着长大的,对这样的眼神不陌生,当然也能辨得出真假。
凶巴巴是真的在担忧她。
“身旁连一个丫鬟也不带?”
男人脸色不愉,似是忘了曾几何时他的侯府连一个丫鬟也无。
小公主樱唇轻张,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身子又忽地一轻。
“不必说了,省些力气,本侯这就带你回府。”
谢景州也立刻凑了上来:“我已经让人去传了府医,先让人歇息会儿再回去?”
姬辰曦左右看了看,见不远处还立着一堆人好奇地朝这边张望,其中还包括她刚加入的软绵绵集团。
怎么回事儿?
怎地无人提及外头那两人?
方才他们的谈话声那么大,总不会无人听见吧?
“咳咳咳……”
她咳嗽了两声,环抱着她的胳膊立即收紧了力道。
她撑着比她的腰也细不了几分的胳膊,细细弱弱的出声:“方才我隐约听见牖窗后有什么声音,甚是怪异,你们有人听见了嚒?”
犹如砸进水池的一颗石头,瞬间激起了以她为中心的波纹。
“听见了听见了!”
“哎哟,那可了不得!”
……
有了她的这一句,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方才那是因为忠勇侯面色沉沉,在场众人给镇得不敢多嘴。
这会儿嘛,瞧见小姑娘没什么事儿,人也醒着,甚至还主动提及了方才那则震撼人心的八卦,大家伙儿立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甚至结伴踏过垂花门,成群结队地想要将方才那两人给揪出来……
总归他们都是来瞧热闹的,这热闹可比晕倒的刺史妹妹更为稀奇!
至于孟怀川和姜灵雨,也已经察觉了方才的动静。
他们以为这些人都不是冲着他们二人来的,遂躲在了假山深处,想要待人群散了,再悄悄离开。
哪儿想这就被人给揪了出来?!
裴彻渊对这样的腌臜事宜毫无兴趣,甚至还侧身睨了一眼谢景州,眼神颇为嫌弃。
在刺史府里出了这样的事儿,简直是污了小雀儿的眼。
谢景州无可辩驳,只因方才那对话中还提及了长史一职,这是他手底下的人。
说严重些,他这是御下不严。
今岁这生辰过得可真是闹心,瞧这样子,待会儿还得加时加点地审上一审。
“唉。”
刺史大人长吁一口气。
“娇娇就不歇在你这儿了,本侯这就带她回府,你府中事忙,不必留人。”
裴彻渊说着,脚步不停,将怀里的人裹得紧些,抱着人就要走。
他要走,姬辰曦可不愿。
纤细白嫩的手指抓紧了裴彻渊肩膀子上的布料:“等等,再瞧会儿。”
男人一脸地不认同,沉了声色:“还想瞧什么?”
拖着一副病殃殃的身子还想瞧什么热闹?
以往怎不知小雀儿还有这样的爱好?
裴彻渊目带审视地扫过她单薄的身子,眉心越皱越紧。
“不带丫鬟也就罢了,你身上的斗篷呢?”
小公主微怔,实话实说:“斗篷在丫鬟那儿啊。”
原本她是没穿斗篷的,可出门儿之前,凶巴巴非得给她披上了一件。
席上赵灵雨总抱着她,她觉得热,就让菊淡将斗篷收走了。
男人脸色更黑,小雀儿的脸色还算勉强,可好好儿的人又怎会突然间晕倒?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回府后就要遍请益州名医前来给她诊脉,还得修书一封到禹京,让父亲请一名御医前来……
裴彻渊再紧了紧臂弯里的娇软身躯,正欲提步离开,垂花门后的人群中忽地传出一声惊叹。
“这莫不是侯爷手底下的副将?是孟大人呐!”
姬辰曦终于松了一口气,几乎是喜形于色,总算有人认出来了!
裴彻渊脚步微僵,两道状似有形的视线立即朝他投了过来——
一道看好戏的,出自谢景州。
另一道亮晶晶的,出自小公主。
这下子他走不了了,起码是不能立即离开,多少得先去探个究竟,主持大局。
姬辰曦也就在这个时候伸出小手,再扯了扯他胳膊上的衣料:“赶紧去瞧瞧!我没事了,你先放我下来吧。”
裴彻渊扫视她几眼,试着将人放下,见她双腿踩在地上站稳了,这才略微放下心来。
他抬眸,视线落到某处,赵灵雨立即小跑了过来,主动搀住小公主,她咬着舌头表忠心。
“侯爷您放心,我一定会扶稳皎皎的。”
她方才一直关注着这边,就连那些人去揪人她都没跟着去,就是怕皎皎出什么事儿。
皎皎做这些可都是为了自己。
能在忠勇侯的眼皮子底下行诓骗之事。
光是想想,她就觉得皎皎太了不起了。
裴彻渊看了眼她搂住的胳膊,轻颔了颔首,立即提步往垂花门后方去了。
赵灵雨盯着他离开的背影,待人一走远,立马扑过去同小公主咬耳朵。
“皎皎,你可太厉害了!未想你同忠勇侯的关系那般好?”
姬辰曦打着马虎眼儿:“那都是看在兄长的面子上。”
赵灵雨虽是觉得方才这两人的相处十分亲近,可她也觉得皎皎说得有理。
“这下咱们可有好戏看了。”
……
两人挤到了人群里,姬辰曦被一群软绵绵包围,众人七嘴八舌地关心问候她。
又主动搀着她的胳膊。
“皎皎你别怕,你若是再晕了,我们会接住你的。”
“你靠着我,我力气大,你能省些力气。”
“别靠她,靠我,皎皎你用的熏香是什么味道,真好闻呐……”
就在几朵小棉花争着表关心的时候,长史大人到了。
也不知是谁去通风报了信,他怒容满面地大步逼近,带着一身的戾气,围观的诸人自然而然为他让出一条道。
“孽女!你都惹了些什么混账事!?”
他先是怒斥了一声,立即又躬着腰向裴彻渊和谢景州狡辩。
“侯爷,谢大人,此事定有误会,我家雨儿这定是被人给陷害的啊!”
“此事原是下官的家事,不瞒侯爷及谢大人,孟大人是我家早早就相看好的女婿,两个小辈也算是情投意合,甚至成亲的日子都已经定好了,说到底这也是两情相悦的事,怎就闹到这般地步了?”
“姑娘家清誉要紧,此事一旦传出去,雨儿日后还如何抬头做人?侯爷、谢大人,还请万万查清是谁在陷害我家雨儿!”
说到这儿,他又趁着躬腰行礼的功夫,朝身后跪着的姜灵雨使眼色。
“雨儿,侯爷和谢大人都在此处,你受了什么委屈尽管说出来,侯爷及谢大人定会为你做主!”
赵灵雨抱着小公主咬耳朵:“方才那两人的谈话这么多人都听见了,姜灵雨还能将黑的说成白的不成?”
眼下这情景,姜灵雨虽然既惊又怕,可在父亲的眼神示意下,她已经尽可能镇定了下来。
这么多人在场,即便是将这些人都赶走,私下再行处理,可这么多张嘴人言可畏,今日这事儿传出去,她怕是也难以做人了。
既如此,就必须得寻个垫背的!
想到这些,她忽地痛苦出声,声泪俱下。
“爹爹,女儿只是同孟大人在此小聚片刻,也不知是惹了谁,竟想要毁了女儿的声誉。”
“方才听孟大人说,赵家小姐对他芳心暗许,屡屡示爱,只是皆被孟大人所拒,难不成是她怀恨在心,想要害女儿?”
赵灵雨一口气忽地提到了嗓子眼儿,正要冲出去同她对峙,人群后又忽然响起一声粗粝的暴怒嗓音。
“嘿tui!你个女娃满口胡言,平日里你们小辈间的恩怨本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如今胆敢欺负到我家小雨的头上来,别怪本官翻脸不认人!”
赵灵雨立即朝后望了去,娇声喊了出来:“爹爹!”
“爹爹,您怎么来了?”她放开姬辰曦的胳膊,朝人群里挤了去。
别驾大人也来了,人群自发地为他让开一条道。
“你爹不来,你得被欺负成什么模样?!”
体型宽胖的中年男人被气得吹胡子瞪眼,大呵一声。
“今儿咱们益州有头有脸的人都聚在此处,本官便要在此给我家小女寻个公道!”
“爹爹!”
赵灵雨吓了一跳,赶紧拉了拉他的胳膊。
“娘亲说了的,您在外头得收敛些性子,别惹了大祸。”
“你懂什么?今日之事事关你的声誉,就是你那文文弱弱的娘亲在此,也得冲着去赏那女娃娃两巴掌!”
赵灵雨被说得噤了声,小心翼翼瞄了她爹一眼。
她其实也没她爹想得那么笨,姜灵雨被捉住,闹成这般田地,几乎是公开处刑了。
这里头可是她在推波助澜。
“行了,你躲一边儿去,此事交由你爹!”
赵灵雨被迫重新回到了软绵绵集团,身边的小棉花赶紧将她团团围住。
“小雨,你爹也来为你做主了!”
“这孟怀川怎地这么不要脸?这事儿都闹得这般大了,他还躲在后头一句话也不吭!”
是啊……
姬辰曦也踮着脚尖望了过去,这主要的几个人可都表过态了,可孟怀川还在那处唯唯诺诺。
哪里像个武将?
还是凶巴巴手底下的武将?
她现在十分怀疑凶巴巴识人辨人的眼光——
作者有话说:赵灵雨是本文女二~
第58章 纵容 裴彻渊敏锐感知到了一道忿忿刺过……
裴彻渊敏锐感知到了一道忿忿刺过来的视线, 鹰眸一扫,立即锁定了小公主的方向。
他何时又惹了小雀儿不高兴?
“赵大人,你此言差矣。”姜长史侧身朝着裴彻渊和谢景州拱了拱手, “侯爷和谢大人可都在此处, 你身为长辈, 怎能张口就污蔑小女?说话可是得讲究证据!”
赵灵雨的爹爹赵别驾身形壮硕,往微弓着背的姜长史跟前一站, 就犹如一头棕熊站在了一根豆芽菜的身前。
“分明是你家女娃信口雌黄在先, 我家小雨性子柔软说不过她, 本官心疼女儿, 就在此替小雨说话有何不成?你家女娃能胡言乱语地污蔑本官的宝贝女儿, 本官可是一句未曾污蔑你家女娃, 要什么证据?!”
“你!今日可是谢刺史的生辰宴, 你怎能如此不讲”
“姜长史!”赵别驾忽地抬手止了对方的话头,又故意从他身侧掠过, 借着自己身形壮硕, 故意撞在了他的肩头。
姜长史被撞得一个趔趄, 抬手指着他, 对这种不讲理的行径虽是气愤, 可又不能破口大骂。
赵别驾蓦地转过身面对着人群, 又侧身朝裴彻渊和谢景州行了一礼。
“侯爷, 谢大人, 下官向来喜欢直言,从不屑于拐弯抹角, 今日还请二位在此做个见证,孟怀川同我家小女的婚事就此作罢。”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突然间吵吵闹闹地互相探讨起来。
方才听姜长史的意思, 姜灵雨同孟怀川那不是已经要成亲了吗?
怎地依赵别驾这话里的意思,孟怀川还同别驾府上在议亲?
“肃静!”声寒刺骨,嗡嗡闹闹的周遭顿时安静下来。
裴彻渊看向跪在姜灵雨身后的孟怀川。
“此事究竟如何?本侯只给你一次交代清楚的机会。”
这句话,在场诸人都听见了,当然包括姬辰曦。
她不知不觉捏紧了赵灵雨的手。
“侯爷,属下的确只同长史府上议过亲,只是暂且还未来得及禀报给侯爷,还请侯爷明察。”
“哦对,方才雨儿所说句句属实,就这个荷包!这个荷包也是赵家小姐硬生生塞给我的,今日之事这般凑巧,说不准还真是她嫉妒雨儿,还请侯爷替雨儿做主。”
孟怀川说着,在众人面前掏出了一只针脚杂乱的荷包。
赵灵雨瞬间白了脸,姬辰曦拉着她的胳膊,将她挡在身后。
“嘿你这小子,还真不是个东西!是本官瞎了眼,当初竟还想把小雨许给你!”
赵别驾说着,一脚踹上了他的胸口,这一脚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人群中忽地又挤进来了一人,是赵灵雨的哥哥,他一边拉劝着自己父亲,一边又“不慎”踩了一脚孟怀川的手背。
孟怀川虽然武艺不错,可对这一脚也毫无准备,被踹得仰躺在地上,一时间也爬起不来。
他捂着胸口,一脸难色:“赵大人,侯爷和谢大人可都还在此处,您妄想以武力屈服,那是绝无可能的。”
姜长史也挡在孟怀川的身前护着:“赵别驾,事情已经明了,这里这么多的见证人,你再是胡搅蛮缠也是徒增笑话。”
姬辰曦皱着眉,担忧地看了一眼赵灵雨,见她正垂着脑袋抹眼泪。
小公主心里一急,正要站出来,却又听见了男人沉着嗓出声。
“你同姜家,是何时开始的议亲?”
孟怀川一怔,捂着胸口咳嗽两声。
“半年,半年以前。”
裴彻渊深色沉凝,眼底翻涌着怒意,蓦地转身扫了一眼众人。
“赵别驾心疼爱女,为之计深远,曾于两年前就知会过本侯,有意撮合这桩婚事,期间也同本侯有过数次交谈。”
两年前?
孟怀川和姜长史父女二人皆是一怔。
赵别驾也掸了掸衣摆,转头就对着人群。
“今日在此处的皆是益州城有头有脸的人家,本官在此有言在先。”
“孟怀川身为侯爷手底下的副将,原该智勇双全、前途无量,本官也的确曾有意撮合他同小女的婚事,也曾于两年前向侯爷特意禀告!”
他着重强调,这事儿曾在侯爷那儿有过报备。
“可未想孟怀川他朝三暮四、左右逢源,也不知是何时同长史家的搅在了一起!既如此,小女赵氏同孟大人的婚事就此作罢。”
他蔑一眼身旁的人:“小女的婚事已另有定夺,至于这孟怀川你们长史府要不要,那是你们的事!”
说到这儿,他又一把掀开前摆,单膝跪在地上。
“下官爱女心切,今日急怒之下一时失了分寸,行事莽撞,愿承担一切罪责。”
他身旁的一年轻男人也同他一般:“父亲实在是被一时怒火冲昏了头,还望侯爷及谢大人见谅。”
赵灵雨也不顾小棉花们的劝阻,冲出去跪在了两人身后。
“爹爹和兄长都是为了我,闹成这样也都是因为我,若要罚,那便罚我吧!”
如此一来,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原是赵别驾想同孟怀川结亲,甚至还早已知会过侯爷,可是这孟怀川歪心思却是不少,又或是见异思迁,又同姜长史家的女儿搅和在了一起。
众人唏嘘不已,今日这一出实在是精彩。
也不知这别驾和长史家是个什么缘分喏!
可这么看来,别驾的婚事在先,这后面长史家的女儿又牵扯了进去,在场诸人谁不知晓这两家颇有渊源,甚至于家中后辈也水火不相容。
长史家的到底是故意还是无意,若是往深里想,这里头的事儿还多着呢!
“孟怀川,你还有什么话说?”
男人沉着嗓,语气难辨。
孟怀川只觉得从尾椎骨爬升上了一股寒意,立在他身前的身影巍峨挺拔,威压逼人。
他抬眸仰视,恰巧同裴彻渊沉下来的审视目光相对,霎时让他心中惶然。
两年前?
可侯爷又为何从未同他通过气儿?
不……切不可自乱阵脚,他身为副将,在军中地位不低,且他骁勇善战,又深谙兵略。
甚至于,五年前同霄国的战役中他也曾有过功劳,这才升为了副将。
侯爷也曾赞赏过他堪为良将……
“侯,侯爷,是属下一时鬼迷了心窍,别驾府上的确曾有意将赵姑娘许配给属下,可长史家的姑娘又不停地向属下示好,属下只是……只是一时还未有所抉择。”
事已至此,有了侯爷刚才的话,他只能先认了前半段。
这样一来,他最多也就是举棋不定了些,原本也就没定亲,他这么做又有什么错?
“那孟怀川可真是个风流浪荡子,两门亲事都相中了他,怕是乐得找不着北了吧?”
小公主听着耳边小棉花的吐槽,紧巴巴盯着裴彻渊的后脑勺。
她倒要看看,凶巴巴到底会怎么处置此人。
“你身居要职,非但不谨言慎行,反倒败坏军纪,胆敢玷污军中名声,而今暂行收押,待查明此事前后再行治罪。”
“是,属下,属下领命。”
孟怀川松了一口气,瞬间低下了头,只是暂行收押,侯爷心中定还是向着他的。
裴彻渊敏锐感受到身后一直落在他身上的那道目光越来越紧,越盯越重……
他眉心重重一跳,回首看向人群中的姬辰曦。
小公主才不怕他,先是狠狠瞪了他一眼,又双手拨开人群往前走了一步。
“不能就这样算了!”
赵灵雨被她惊了一大跳,原是想去阻拦的,可她自己都还跪在地上呢!
除了她,方才还围在姬辰曦身旁的那一堆小棉花,也全都震惊又崇拜地望着小公主的背影。
完了完了,皎皎这是向天上的神仙借来的胆子啊!
是怎么敢反驳侯爷的话的?!
能让孟怀川这个轻佻滥情的衣冠禽兽被押入牢中,赵灵雨已经觉得很满足了,这会儿更是为小公主捏了一把汗。
姬辰曦突如其来的这一声,顿时吸引了周遭吃瓜众人的注意。
大家都认得她,是那位体弱多病,又长得跟天仙儿似的刺史大人养妹,听闻而今还在侯府养病。
这瞧上去弱不禁风的小模样,是哪里来的胆子敢驳斥忠勇侯的话?
姬辰曦即便是被这么多人给盯着,也丝毫不怯场。
她指着被姜长史护在身后的两人:“方才我陪同赵家小姐闲逛醒酒,无意间来到此处,忽觉头晕目眩,一时晕倒在了垂花门外……”
“晕晕乎乎之际,我曾听见了这二人的谈话,这位孟副将同姜姑娘早有勾结,且方才两人还在商量着要陷害赵姑娘。”
“如此品行不端之人,怎还能继续留在军中效力?”
“侯爷。”小公主忽地唤了一声,正身对着不远处面色难辨的男人,毫不畏惧地说出了接下来的话。
“你绝不能对这样的人纵容庇护!”
此话一出,在场诸人无一人胆敢出声,各个垂下了头噤若寒蝉,甚至于开始后悔,自己是为何非要来看这场热闹?
其中还有几朵小棉花被这番话给吓得腿软,恨不得径自跪下地去。
“你胡说!我为何要害赵灵雨的清白?”
姜灵雨实在是再忍不下去了,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泼脏水?
再说,方才那些话被听见了又如何?
只要她不承认,根本没有人能拿得出证据来!
姬辰曦还是第一次见如此嘴硬的人,她以往是公主,根本没有人敢在她的面前狡辩。
分明是她亲耳听见的话,还敢张口就否认?
她心里一紧,又往前走了一步:“我何时说了你要害她的清白?你这是自个儿承认了!”
“方才我亲耳听见的,你二人商量着要将赵家小姐骗出来,再给她配一个小厮,让别驾府上的人再也抬不起头。”
鞋底儿踩过了一颗光滑的鹅卵石,她脚底一滑,身子往后仰倒,一团软绵绵们立即争先恐后将她接住。
都是些胆子小性子软的姑娘家,被突然间滑倒的小公主给吓了一大跳。
“皎皎,你还好吗?”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
“皎皎,你是不是又要晕了?”
……
“没想到姜灵雨背后干了这么多龌龊事儿,竟还想陷害小雨!别说皎皎了,我也被气得心口堵得慌!”
这话也不知是谁说的,突然给了姬辰曦一丝灵感。
她捂着心口,声色绵软地弱弱开口。
“我的头好晕呀。”
不仅仅是脑袋不舒服,她小腹也坠坠的感到不适,只是这番隐隐的不适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明显。
“啊?那怎么办?我们这就扶你去歇息?”
姑娘们立即七嘴八舌地建议起来。
裴彻渊负手立在不远处,脸色沉沉地睇了谢景州一眼。
小雀儿被这么多姑娘给围得严严实实,他一时难以插手。
谢景州已经上前去招呼,让姑娘们先将人给扶到屋内,府医早就已经候着了……
小公主虽然使计先行遁走,可她已经想过了,这是上策。
她方才已经把能说的话全都说完了,既拆穿了姜灵雨和孟怀川的真面目,且也有了众人的见证。
她若是再留下继续对峙,也只能让凶巴巴的脸色更难看。
毕竟她方才的那几句话,可是没在众人面前给他留面子。
只是有一点姬辰曦没有料到,她没料到凶巴巴来得这么快。
前脚进了屋子,被扶着躺下,又被刺史府上的府医诊了脉,紧接着围了她一圈的软绵绵都被府医以她需要休息为借口给赶了出去……
她心有所感地望向门口,果真那抹熟悉的身影已经映入了眼睑。
姬辰曦抿着唇,暂且没开口,她不知凶巴巴是否是来兴师问罪的。
只是如果再来那么一回,她还是会这么做。
男人阔步上前,几步便行到了她跟前。
他脸色紧绷凝重,小公主紧张地咽了咽嗓,两只小手悄然握紧了拳头。
裴彻渊紧盯着她的脸色,眸中隐含担忧:“府医说,你小日子来了?怎么不提前告知本侯?”
姬辰曦怔在原地,小日子?
她怎么不知道?
男人已经担心跪在了榻前,握紧她的手。
“你应该早些告诉本侯,以自己的身子为重,像今日这样的宴席多的是,以后切不可再贪玩。”
贪玩?
小公主樱唇微张:“我……”
“娇娇,”男人顿了顿,“你误会了,本侯并没有徇私。”
未想他竟主动提及此事。
姬辰曦眸光一滞,悄然错开视线:“我只是为赵家小姐抱不平,那孟怀川又是你的副将,怕你”
她唇瓣抿得紧。
“怕本侯有意包庇手底下的人,觉得本侯官官相护?”
粗糙的指腹轻捏住她精巧的下巴,让她重新同他对视。
向来锐利的鹰眸褪去冷意,眼底浮起柔意,看得小公主心神晃荡。
她方才说的那些话,凶巴巴真就一点儿也不在意?
“你忘了,方才当着众人是谁提及赵家是在两年前有意议亲?”
姬辰曦蛾眉骤蹙,是他。
“可即便你不主动提及,赵灵雨的爹也定会提及此事。”
她下意识寻他的破绽。
这副模样,就像是筑巢前心有不安的小雀儿,使劲了浑身解数想要确定眼前这棵树是否足够安稳,是否值得信赖。
他自然是,他有心有力,能为她遮挡一切风雨。
裴彻渊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嫩得跟豆腐似的,他手上老茧遍布,掌握不了轻重。
只轻轻一捏,便松了手。
“赵别驾他不敢。”只寥寥数字,便沉声下了结论。
姬辰曦眼神微动,男人攫住她的视线继续道。
“今日事发突然,本侯已着人收押了孟怀川,他做过的事也会一一调查清楚。”
“娇娇,本侯从未想过纵容庇护他的行径。”
小公主成功住了嘴,这会儿她脑子有些泛疼,也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裴彻渊站起身,看她精神不济,像是蔫儿了吧唧的娇花儿,心中又涌上了一阵自责。
小雀儿是头一回赴宴,他不应让她离开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姬辰曦任凭男人给她拢上斗篷,又将她抱了起来,迷迷糊糊正要寻个舒适的姿势入睡,又忽地听见一句。
“以后在本侯面前,无需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小公主浑身一僵,凶巴巴这话是什么意思?
下一刻她便感受到屁股被揍了一下。
“再敢故意让本侯提心吊胆。”他顿了顿,刻意沉下嗓,“饶不了你。”
饶不了她?
姬辰曦缩在风帽里,一面忿忿恼怒地咬着唇,一面又觉得无地自容。
真是反了反了!
凶巴巴还敢威胁她了!?
可她先前装作晕倒诱他前来的事,又是如何被瞧出来的?
小公主哼唧一声,生硬出声:“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裴彻渊当即停下脚步,垂下眼眸:“听不懂?”
“真听不懂?”
他刻意拖慢了语调,掌下稍微加了些力道,又拍了两下柔软的小屁股——
作者有话说:某裴深思ing:小公主多闯些祸好像也不是不行?
(这样才能顺理成章饶不了她)
第59章 你打我? 姬辰曦咬着牙红了脸:“你再……
姬辰曦咬着牙红了脸:“你再敢打我, 我就”
“我真就只想见一见皎皎,你就帮我通传一下吧,好不好?”
小公主的愤怒被打断, 她侧身望过去, 门口被菊淡她们拦着的, 除了着急忙慌的赵灵雨,还能有谁?
方才她被软绵绵们送过来的时候, 赵灵雨还跟她父兄在一起, 没有机会跟过来, 这会儿想必也是担忧她的情况, 所以才来的。
也正当这时, 赵灵雨的目光已经越过了门口的丫鬟, 一眼便看到了被遮得严严实实的姬辰曦。
“皎皎?我是赵灵雨呀!”
她努力挥着双手。
……
姬辰曦蹙着眉:“如此说来, 侯爷还跟你赔了不是?”
赵灵雨立即点头如捣蒜,看向小公主的眼神是完完全全的亮晶晶, 闪着光不停感叹。
“是啊, 侯爷说是他治下不严, 会给我们府上一个交代。”
“可爹爹也告诉我了, 他两年前是向侯爷透露了这事儿, 侯爷那时候就说了, 孟怀川他有勇有谋, 是个良将, 只知他还未娶亲,在营中风评尚佳, 至于部下的其余私事他不便过问,我爹他也未做多想,谁知他私底下品德这般败坏, 不仅骗了我,甚至连父兄也被他的冠冕堂皇给骗了!”
“皎皎,你可太神了!”
怎么能有人勇敢成那样?
在她看来,能当着众人的面为她说话,甚至还为了她顶撞侯爷。
姬辰曦在她心里的地位一下子拔得老高了。
“对了,你身子是真不舒服吗?脸色怎地这么不好看?方才云霞她们都说你需要歇息,是累着了吧?”
云霞就是方才的其中一朵小棉花。
赵灵雨咻地有些紧张,皎皎身体本就不好,如果因为她的事又加重了病情,她该怎样忏悔才能恕罪?
姬辰曦想到那自己都不知晓的小日子,心里也有些焦急,得快些回府整理一番。
她摇摇头立即否认:“没有,方才我不是装晕倒了嘛,眼下只不过在圆谎而已。”
“原来是这样。”
赵灵雨的脑袋瓜随她爹,一般情况下都不会拐弯抹角,别人说什么她也就听什么。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夸她。
“皎皎你真是聪明,竟还能想到圆谎,这样一来,你装晕倒的事铁定不会暴露了。”
小公主:“……”
*
半个时辰后,姬辰曦已经被送回了镇安院。
不仅被伺候着打理了身子,也换了一身更为舒适的衣裳。
这会儿正窝在软榻上听着菊淡给她念话本,小腹处是星遥刚给她灌好的汤婆子。
菊淡不似汀兰那样会念话本,她语气单调呆板,毫无起伏,通俗地说那就是不带半分情绪。
还不如凶巴巴呢……
姬辰曦在心里悄悄比对。
甫一这么想着,心里那人也就到了。
裴彻渊既然来了,自然不是为了同她面对面干瞪眼儿,恪守礼节来的。
他抬手就让守在屋内的丫鬟们都先下去,小公主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等房门一阖上,男人立即两步跨上前,看这动作是想直接在软榻上落座。
姬辰曦抬眸,小鹿眼斜睨他一眼,蹙着蛾眉,带了几分娇嗔的嫌弃。
裴彻渊动作微顿,立即解释道。
“本侯已经更衣沐浴过了。”
他知晓小雀儿的习惯,极度爱洁,今日赴宴沾了酒气尘土的衣裳绝计坐不上她的软榻。
姬辰曦视线下移,更衣过了?
凶巴巴的衣裳全都一个样子,是否更衣过她还真瞧不出来。
不过这会儿离得近,她能嗅到那股沐浴后淡淡的皂角味。
那就算他更衣过了吧。
有了她的默认,不多时小腹处的汤婆子便换成了男人温热的手掌。
凶巴巴掌心温热,微耷拉着眼皮,动作缓慢又轻柔,逐渐缓解了她小腹的坠痛。
比之硬邦邦,又沉重的汤婆子好用许多。
姬辰曦微眯着眸,靠在他怀里,慵懒舒适得有了浅浅的倦意。
“不是说,要立即查清孟怀川和姜灵雨的事儿嚒?”
裴彻渊盯着她回暖的脸色,低声答复。
“此事有景州盯着,你既不舒服,本侯先陪着你。”
总归谢景州也无事可做,今日是在他的府上出的事,他出些力理所应当。
小公主对这句应答勉强满意,默了默又想起另一件事。
“那日的刺杀可有眉目了?”
她说的是在状元街发现流星镖的那一次。
提及此事,裴彻渊深深看她一眼。
“你放心,本侯能护得住你。”
姬辰曦蹙眉,抬眸扫他一眼:“比起我,你还是担忧担忧自己吧。”
她可不需要他来护,说不准到那时候凶巴巴还得来求她的庇护呢。
裴彻渊是何等聪明的人,闻弦音知雅意。
他默了默:“你可还记得日前那块被无意捡到的东宫腰牌?”
小公主点头,男人看着她继续道。
“那块腰牌的主人如今还被关在益州狱中,他就是那日你我从益州狱出来时,想要刺杀本侯的黑衣人之一。”
他还不知自己身份已然暴露,期间数次想要自我了断,最后他只得用了些小手段,如今仅留有一条性命。
当然这些,单纯又聪明的小雀儿不会知晓。
毫无疑问,小公主是聪明的,转头一想也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
“你们太子曾不止一次地想要刺杀你。”
男人颔首,轻“嗯”了一声,眸底泛着暖意,示意她继续。
“这么说来,虽然你从郡守府得来的书信只提及了送阿秋姑娘来拉拢你,可这阿秋应当就是太子派来杀你的人。”
“从那块东宫的腰牌开始,再是弄玉楼的姑娘,在状元街的事儿虽是暂无证据,可十有八九也是他做的,且这么一连串下来,他每做一件事都想着嫁祸给大樊。”
想要对大樊不利的人,她自然而然也将之视为眼中钉。
“你曾说的那个梁域和郡守皆为太子做事,这几日审得如何了?”
裴彻渊已彻底将她视为自己的人,既是已经认定了她,也不屑隐瞒。
“郡守父子一口咬定并不知阿秋姑娘的来历,只知她来自弄玉楼,为了讨好本侯才将人送了来,同那些书信上的信息相吻合,至于梁域,已经咬舌自尽。”
说到这里,他特意仔细观察着小公主的脸色。
只要她表现出分毫的不适,接下来的话他也会有所收敛。
可姬辰曦只是蹙了一下眉心,接着又问:“阿秋呢?”
“她不吃不喝,也不言语,若是再动刑,便性命难保。”
小公主微微侧目,露出几分不悦。
“那你可真没用。”
这么些日子过去了,合着什么也没审出来?
凶巴巴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还敢大言不惭地说能护住她?
说不准哪一日就被太子给揪了小辫子。
裴彻渊这些年都是说一不二的主将,手底下皆是些英勇雄壮的将士,这些人为他马首是瞻,万分地遵从信服。
他从未想过,有一日会被这样一只娇气柔弱的小雀儿指着鼻子骂没用。
可骂也就骂了,小姑娘那也是同他亲近才肯骂他,不然这话里话外怎地没听见她骂谢景州?
他心里诡异地舒坦,可舒坦归舒坦,也不能让小雀儿真觉着他这般没用。
比起责骂他,他还是更希望小雀儿能全身心地依靠他。
这样想着,男人低头,鼻尖蹭了蹭小公主精致挺翘的鼻头。
“娇娇,本侯从郡守府得来的书信已经足以证明这些人相互勾结,只是这些证据还无法解释太子他为何要刺杀本侯。”
“也无法解释太子因何要嫁祸给樊国。”
“至于阿秋的身世过往,本侯已经有了眉目。”
“什么眉目?”
“她表面上是樊人,却是在三年前才去的樊国,在此之前是在霄国长大。”
“本侯需得弄清她在霄国的过往,再给本侯一点时间。”
姬辰曦偏头,躲开他的亲近,视线划过小几上的一摞话本。
贝齿轻咬,樱唇有些微的凹陷。
“你该不会是以前抢夺过太子的心上人吧?”
书里都是这么写的,太子殿下被横刀夺爱,这么一来想要杀了他也不是不能理解。
裴彻渊微愣:“……”
他有些哭笑不得,手臂用力,将怀里的人调了个儿,手掌托着她的屁股。
“身子好受了就想着气本侯,真想挨收拾?”
姬辰曦抿着唇,压根儿没将对方的警告放在眼里。
她还在猜着这里头的缘由,直觉这事儿不一般。
太子那也就是未来的皇帝,何至于跟他一个镇守边关的侯爷过不去,还非得要他的性命。
心里划过某种奇特的猜想,她抬眸看了眼男人,圆润灵动的鹿眼中闪烁着某些古怪的光芒。
“怎么?”裴彻渊眉心一跳,直觉不大好。
小公主蓦地压低了声音,伸出两只胳膊攀着裴彻渊结实有力的肩膀。
她吐气如兰,嗓音绵软轻柔:“你们漓国皇帝只有一个皇子?”
作为大樊的公主,她虽不参与前朝政事,可这临近的樊漓霄三国的王室中人,她是有所了解的。
小雀儿少有待他这般温柔小意,裴彻渊有些发怔,覆在她背后的大手微微用力,将人托得离自己近了些。
男人嗓音发哑:“嗯。”
姬辰曦舔了舔唇,没注意到对方如狼似虎,觊觎又霸道的目光。
“你说,你会不会是漓国皇帝流落在外的皇子?不知怎的被太子知晓了这个秘密,他只能杀了你。”
“娇娇。”
男人霎时黑了脸,声线也沉了下来,是厉声警告的语气。
“那不然怎么解释?太子无缘无故地为何偏想要你的性命?”
小公主迎上他警示的目光,撇了撇嘴:“那不然你就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说罢,就是以前横刀夺爱了太子喜欢的姑娘?”
裴彻渊突觉自己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沉声哑着嗓。
“本侯告诉过你,有关太子的事,不能口无遮拦。”
想狠下心来严肃警告她,可小雀儿顶着这样单纯的娇靥,眼下身子又不舒服,又娇又弱。
他狠不下心。
既是狠不下心来教训小公主,那下场就是反被气得额角一阵阵地抽痛,青筋突突直冒。
姬辰曦给了他两个选择。
一是承认隐瞒,自己交代究竟是何事让太子怒急,非得要他的性命。
二是承认以往招惹过太子的心上人。
裴彻渊闭了闭眼,咬着牙绷紧腮帮子。
“这些,本侯都没做过。”
小公主风轻云淡:“噢~那你为何一口否认我的猜想?”
即便是听起来有那么些异想天开,可有的时候,最不可能的往往就是真相嘛。
因为已经排除了其他的可能呀。
裴彻渊微僵,喉咙瞬间发紧,一时间失了语。
对着小雀儿那张跃跃欲试的兴奋脸颊,他呼出口浊气:“本侯的父亲是太常寺卿,膝下仅本侯一子。”
“太常寺卿?管祭祀礼乐,手中又没什么实权,可又能经常面见皇帝的太常寺卿?”
小公主一句话的总结,并无半分恶意,说的皆是些实话。
男人木着脸颔首。
“那就对了呀!”
那双灵动的鹿眼更是发亮,姬辰曦偏头从那堆话本中翻翻找找,最终挑出一本递给男人。
“喏,仔细瞧瞧,皇帝托孤,你的身世皆符合这里所说的。”
裴彻渊:“……”
男人闭了闭眼,强忍下想揍她屁股的冲动,一手接过她手中的话本再随手卷成一卷。
姬辰曦咽了咽嗓,忽然品出些不妙,正想着往后缩,一条铁臂便已经攥住了她的一只手腕。
“啪~”的一声——
手心火辣辣的疼痛传至脑门儿,小公主不可置信地睁大眼。
裴彻渊强忍下心中疼惜,板着脸教育:“此事到此为止,你若再是胡说,就不只是打手心这么简单。”
“你打我?!”
小公主咬着唇,觉得既委屈又难堪,更多的则是愤怒。
凶巴巴竟然真敢打她?
她长到这般大,从未被人打过,从小到大只有父王母后才有资格对着她加重语气说话。
并且这样的话在她记忆里也不超过五句。
裴彻渊愣了愣,下意识低头看她的掌心。
小雀儿的皮肤又娇又嫩,他自然知晓,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没有亲自下手,只用卷起来的书本轻飘飘给了她一下。
作势吓人,其实际用了还不过半成力,明显吓唬的意味更多。
娇嫩的手心以极快的速度泛起了刺眼的红,清晰可见,刺痛了他的双目。
偏小公主不依不饶,红着一双小鹿眼泪盈盈:“我不过是猜测了几句,还特意压低了音量,根本就不会有其他人听见,你就恼羞成怒这么狠心?”
裴彻渊立即就想要解释:“不是的娇娇”
气得上头的小公主哪儿能有闲心听他的解释,抬脚就踹了他一脚。
“下去下去!”
“简直不敢想以后你会怎么对我。”
她正好踢在裴彻渊的腹部,男人面色不改地挨了她一脚,对接下来这两句话更是有了不祥的预感。
他顺着她的话问:“怎样对你?”
姬辰曦已经收回手缩在背后:“眼下你就敢打我的手心,你的力气这么大,长得还这么壮,以后还了得?”
她可从没听过哪位驸马胆敢打公主的手心的……
姬辰曦紧皱着眉头,在心里再一次肯定了星遥说过的话。
凶巴巴这个驸马收不得。
裴彻渊后悔了,是他一时没能收得住脾性。
小雀儿胆小又体弱,他身体比她健壮,年岁比她大,理所应当地事事让着她。
她不懂的事,又或是一时兴起,那他耐心给她说清楚前因后果的利害有何不成?
他的娇娇这么聪明,又有什么是不懂的?
这么一想,他更是在一瞬间慌了神,若是因此搅坏了自己在娇娇心中的印象,那便是得不偿失。
“本侯没想过真打你。”
他说着就想继续往前,可胸前忽地抵上来一只小脚。
“你下去!”
姬辰曦想将他踢下软榻,可她力气小,咬着牙用了吃奶的力气,那巍峨的身影也纹丝不动。
“……你就在那儿说,别过来。”
踹也踹不动,真烦人。
男人无奈地捏了捏眉心:“本侯真没想过打你,方才那也只是掸灰尘的力气而已。”
姬辰曦朝他亮出掌心,明晃晃的一片红昭示着他的罪行。
裴彻渊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是娇娇的皮肤太细嫩。”
“合着这是我的错?”
小公主不可思议。
“不,”男人脸色透出几分灰败,“本侯的错,本侯力气大,没拿捏好力道。”
掌中的滑溜小手依然在不断地往外挣脱,裴彻渊握住不放。
“别动,待会儿给你上药。”
她这房中,什么东西都备着有,且都是最好的。
“可无论你说什么,都改变不了我的手已经被你打红了的事实。”
她心气儿依旧不顺。
裴彻渊沉默,知晓这是将她打疼了,得让她出气。
鹰眸环顾四周,他俯身取来了那柄痒痒挠。
将手柄的那一头塞进小公主的掌心,他摊开自己的手,还不忘嘱咐:“用力。”
姬辰曦鹿眼微眯,扬手就连给了他狠狠地三下!——
作者有话说:小公主:狠狠地踹他,教训他!
某裴:这是什么奖励?
第60章 驸马 等出了气,她立刻探身去瞧—— ……
等出了气, 她立刻探身去瞧——
好家伙。
别说是打肿了,那是半点儿红也不见着!
小公主委屈得直咬牙!
平心而论,她这三下的力道绝对不轻, 要怪就只能怪凶巴巴的手掌皮糙肉厚, 满手的厚茧, 连丁点儿的红印都打不出来。
姬辰曦一把扔开手里的痒痒挠,皱着小眉头:“没意思, 都怪你长这么粗的手。”
裴彻渊欣然受了小公主的责怪, 这种时候当然是顺着她的话应是。
姬辰曦出了气, 虽还是摆着一副臭脸, 可只要跟前的人宠着哄着, 也能听得进去话了。
她任由裴彻渊给她的手心上了药, 其实压根儿也没这么严重, 只是那人坚持,她也就由着他去了。
又被迫听着男人的缓声道歉, 等到被哄得犯了困, 话题转了一圈儿又回到了原位。
“本侯跟太子之间绝无你想的那些瓜葛。”
姬辰曦小鸡啄米似地点了点头。
“从即日起, 有关太子的事只能告诉本侯……”
姬辰曦又一个点头, 迷迷瞪瞪往前磕头, 男人眼疾手快接住了她的下巴。
见人已经困得睁不开眼, 他吹了吹少女的手心, 又揽腰将人抱回了床榻。
裴彻渊低头轻吻她的眉心, 声色低哑:“不能打不能骂,又不听本侯的话。”
“拿你该如何?”
“嘭嘭嘭!”
又急又重的敲门声突然间响起, 实在是不容忽视的动静,门外站着的是一脸急色的沈绍。
“侯爷?”
“侯爷?”
他一连喊了两声,房门蓦地被人打开, 裴彻渊的脸色说不上好,横扫他一眼。
“你最好是有急事。”
沈绍一愣,散去脑子里那点儿不合时宜的八卦,肃着脸色。
“侯爷,方才谢刺史着人来传信儿,说是上回仿冒路引的那太监找着了!”
裴彻渊鹰眸微眯:“怎么回事?”
“传信那人也只囫囵说了一嘴,今儿赵别驾同姜长史不是将将才闹了不愉快?谢刺史原是想去长史的府里了解有关的情形,谁知碰巧就遇上了那人。”
“谢刺史说,让您赶紧带咱们小姐去认人呐!”
裴彻渊皱眉:“再等会儿,等人醒了本侯再带她过去。”
眼下这个时辰,应当也睡不了多久。
可他话音才落,内里卧房的方向便传来了跃跃欲试的好奇嗓音。
“是要带我去哪儿?”
男人侧首,见少女已经立在了水晶珠帘后,扒拉着落地罩,声音软软,眼神带着几分探究。
裴彻渊:“……”
他回首,见沈绍也伸长了脖子往里探身,毫不客气地“嘭~”一声关上了门。
男人几步上前,舌尖顶了顶后槽牙:“不是困得眼皮儿都黏上了?”
姬辰曦心里蓦地生出三分心虚,她是有点子困,可更多的是不想听他在那儿啰嗦。
可她身为康禄公主,还剩下七分的理直气壮,顿时叉着腰。
“方才困了,眼下还不能清醒吗?”
裴彻渊定定看了她几息,突然间醍醐灌顶了一事。
以后待小雀儿,哄着顺着也就是了,若非要同她争论唱反调,最后闹大了难受的一定是自己。
这么一想,他立即说服了自己。
“可以,娇娇这是醒了?想去做什么?”
姬辰曦被顺了毛,底气立刻就足了。
“方才沈统领说了什么?”
男人言简意赅转达了方才的事。
小公主点点头:“既是如此,咱们快走吧。”
裴彻渊看了她两眼,见她脸色尚可,精气神瞧上去也不错,这才重新打开房门,吩咐守在门口的沈绍去套马车。
沈绍欲言又止,甫一想到屋内那一位,认命地转了身。
*
半个时辰后,两人到了姜长史的府上。
姬辰曦坐了一路的马车,脸色已经不及方才在侯府那般红润。
这会儿的她气色已然不佳,脸色有些憔悴,透着一股子虚弱。
裴彻渊绷着脸,看了眼这周遭的仆从,嘴角又往下沉了些许。
他是恨不得替小雀儿走路的,可周围的闲杂人等太多,在外人面前,小姑娘到底还不是他的人。
再是如何,也不能做得太过。
姬辰曦被菊淡搀着一路往里,由前头的人带路进到了一方院子。
谢景州收到了传话,已经等候在了此处。
他几步上前说着正事:“侯爷,人就在屋内,跟画像对得上,然还是得劳烦皎皎姑娘去认一认人。”
姬辰曦点点头,他曾去过一趟益州狱,但是那一次没见着那个白面男人。
回府以后,凶巴巴就让她凭着记忆让人作了一幅画像,也特地点出了那人的面貌特征。
想来谢刺史也将那幅画牢记在了心中。
房门打开,姬辰曦跟在两人的身后进了屋。
被暂且捆在圈椅上的人应声抬头,姬辰曦只虚虚看了他一眼,登时便心头一紧。
这人身上还穿着那身华贵的凤锦,难怪如此轻易被认了出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裴彻渊背在身后的指节。
男人反手握住她的小手,轻捏了捏柔嫩的掌心。
被粗粝的指腹轻轻刮蹭,又麻又痒,小公主也不知为何,心里突然间就松了一口气。
“呵呵,是你——”
他的嗓音如记忆中那般尖细。
姬辰曦微怔,从男人健壮的身形后探出小脑袋。
“你认得我?”
那人漆黑的三角眼直勾勾盯着正前方的高大男人。
“漓国大名鼎鼎的忠勇侯,普天之下又有谁没听过您的威名?”
原来不是认得她啊,小公主撇了撇唇角,又仰头望了一眼。
以她的角度,只能瞧见刀锋般的下颌。
这话,听着可不是在真心的恭维,她还想瞧一瞧凶巴巴的反应来着。
“至于你,呵呵呵……”
他视线右移,看向裴彻渊隔壁侧面那张扎眼的小脸,虽是勾着唇角,眼底却是一片阴寒。
姬辰曦没来由得打了一个寒颤,觉得自己脊柱发寒。
她缩回了小脑袋,躲在那堵坚实的肉强后。
那人却忽然话锋一转:“绑我来为的是伪造路引一事?”
“我的确同姜长史有着多年往来,姜长史这些年靠着贩卖假路引也算是发了家。”
姬辰曦有些震惊,就这样?
就这样他就承认了?
那她来这儿还有什么作用?
“你这么轻易就认了?”
果然,问这话的是谢景州,问出了她的心中所想。
“呵呵,我若是没记错,这位姑娘也曾来买过船票?”
姬辰曦觉得有点儿丢脸,遂没应声。
“证人都已经找到了,不承认又有什么用?再者,我早已劝诫过姜长史,让他小心行事,此人妄自尊大不听规劝,府中证据确凿,由不得我不认。”
“主动坦白指认或是能减少处罚?”
他直视着谢景州,问得直接。
谢景州皱眉反问:“你是什么人?”
“我啊,漓人。”
他顿了顿,在几人审视的目光中尖声笑了两下。
“自然是不可能。”
眼见着谢景州的目光越发不善,他话音忽地一转。
“我来自大樊。”
大樊?
谢景州挑了挑眉,同裴彻渊对视了一眼。
“你说你来自大樊?”
男人壮硕的身形后方忽地传来一记娇滴滴的嗓音。
三角眼微愣,重新看向那抹纤细的身影。
姬辰曦已经往侧面跨了一步,身形完全显露在三角眼的视野中。
她双手抱在胸前:“你声线阴柔,面白无须,话本里说过,你这样的人就是宫中内侍?”
未想就这样被一个小姑娘直接点名了身份,他心底微恼。
“是又如何?”
小公主顿时睁大了双目,两手握在一起,神色间满是期待:“既是宫中内侍,想必你一定知晓康禄公主吧?”
三角眼半眯着双目,没有立即应答她。
姬辰曦继续道:“听闻公主不仅貌若天仙,还深受樊王的宠爱,所居住的福安殿更是处处精巧,建在一座四面环水的小岛之上,整座小岛就只一座公主的寝殿,这可是真的?”
这件事,只要是对大樊王宫有过特意了解的人都曾听闻过。
果然,三角眼点了头:“是又如何?”
“那你可曾登岛去过福安殿?”
三角眼嗤了一声:“公主身份尊贵,我虽为内侍却也未曾去过福安殿。”
小公主脸色咻地一沉:“你撒谎,福安殿的确曾在小岛之上,可公主年幼时曾不慎落湖,自此福安殿便迁到了岸上,同寻常宫殿无异。”
虽然福安殿早已搬迁,可曾经建于小岛上的这种稀奇事早已流传甚广,是以许多人都仍然以为福安殿还在岛上。
三角眼微僵,脸色有些呆滞。
等他再回过神来,面色沉得发黑,眼神更是阴毒。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你还不配知晓。”
少女的音色娇软,柔中却不乏威仪。
平日里的小公主虽娇娇弱弱,可一旦涉及到大樊,她便不加犹豫,国事不能儿戏,由不得什么人都往大樊泼脏水。
裴彻渊已经转身,遮挡住了小公主的身形。
他垂着眸:“先下去歇会儿,剩下的交给谢景州。”
一旁立着的某人欲言又止:“……”
可姬辰曦这会儿心里正憋着气,怎么谁都想要栽赃陷害给大樊?
是欺她大樊无人了?
这么一想着,她伸手想拨开面前如山峦般的身形。
裴彻渊眉心跳了跳,也只能揉着眉心,往侧面退开一步。
“我第一次见你之时,你身上着的是凤锦,凤锦乃霄国特有,珍贵非常,并非是一个太监能穿上身的,除非你本就是霄国人。”
“你们霄国王孙众多,说吧,你究竟是为谁卖力?”
谢景州看戏的眼神已经有了些许变化,他不由得肃了脸,正色看向位于房间正中的少女。
樊国的舞姬也能有如此见地?
三角眼眯了眯眸,眼中忽地闪过一抹狠色。
姬辰曦只感觉到眼前一闪,几乎就在一个呼吸之间,方才还站在她身侧的男人已经闪身向前。
下一刻房中就忽地响起一声痛呼。
男人的身形闪烁间,姬辰曦探头探脑,从缝中窥见那讨人厌的三角眼嘴角已经流出了一缕血迹。
她蓦地双腿发软,声线有些发抖。
“他怎么了?!”
谢景州疾步走过来,虚虚揽住她的肩,让人转身面朝着房门。
他语气轻快地打着哈哈,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急,没什么大事儿,这人身上本就有病,方才许是病发了。”
“病发?”
瞧着少女吓得花容失色,一脸的苍白,他又于心不忍地措着辞安慰这朵娇花儿。
“不会有事的,让侯爷先带着你下去歇会儿,咱们让大夫来瞧一眼好不好?”
说到这儿,他又回首看了眼,正好对上那双不悦的鹰眸。
谢景州心头一震,顺着那道凌厉的目光垂下双目,正正好是自己虚搭在小姑娘肩侧的手。
他“嗖~”地一下子收回了手,不自然地蜷了蜷指节,眼神尴尬。
“咳咳,去吧,接下来的事交给下官即可。”
裴彻渊不欲多言,俯身掐了人的腿弯,便径直出了门。
两人行至院中,小公主趴在他的肩头,声音有些不稳。
“他是不是没命了?”
男人低头:“嗯?”
“是不是因为我说的那些话,逼得他走投无路自尽了?”
小公主虽单纯,却不是蠢笨。
方才那情景,哪里是什么发病?
那是哄骗孩童的鬼话。
瞧上去倒像是要咬舌自尽,应是她方才那番话太过逼人,那人不想透露背后主子的身份,所以才自戕。
她只顾着问询,却没能考虑到这一层。
问询这种事,本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
“这件事是我的错,对不起,咱们原本能查出他背后的主子的。”她声音有些闷。
“这人也开口闭口就说自己是樊人,同那几场刺杀有异曲同工之妙,说不准就和那谁有牵扯呢……”
凶巴巴分明阻拦了她,是她未能判别当前的情景,兀自出头,才酿成了这样的局面。
她虽高傲,可这件事明摆着就是她做错了。
裴彻渊脚步蓦地顿住,咱们?
娇娇已经将他二人视为一个整体。
她本就身体不舒服,还特意费神来为他分析考虑。
娇弱的小雀儿,这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关心他。
少女的嗓音一如既往的软,可出口的话语却如同蚕丝般强韧地包裹了他的心脏。
裴彻渊活到这把年岁,从没有过当前的这种感受。
心乱如麻,五味杂陈、悸动难平、情难自抑。
所有的情绪似乎都在这一刻在他胸腔里炸开,他甘愿献出自己的心脏,任她把玩。
只要她能一直留在他的身边。
“你说啊?”
姬辰曦皱了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以作提醒。
裴彻渊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觉察到自己下身不合时宜的悸动。
他清了清嗓,沉声掩盖当前的无耻:“放心,那人没什么事。”
“真的?”
小公主面色狐疑,抱着他的脖子退开一点,观着他的神色。
她现在十分怀疑这两人伙同起来蒙骗她。
裴彻渊狼狈地移开视线,嗓子咽了又咽,喉结不停地滚动。
“嗯,娇娇很聪明,他的确想要自戕,不过本侯已经先一步察觉。”
男人顿了顿又道:“卸了他的下巴。”
姬辰曦眼皮儿一跳,缓缓重复:“卸了他的下巴?”
裴彻渊心头一紧,鹰眸半眯,原以为怀里的人儿会感到惊吓,觉得他太过残暴。
却见小雀儿笑盈盈,脸颊上两颗乖巧的梨涡也相当的动人。
她伸手拍了拍某人宽厚的肩:“侯爷可真是雷厉风行,身手敏捷。”
“做的不错~”
她用平日里夸赞丫鬟的语气夸他。
原也只是随口的事儿,却不想莫名就惹来了一头急咧咧的狼,唇瓣被人狠狠碾磨了一下子,男人眼里冒着火光。
“娇娇,本侯这辈子只能娶你。”
小公主愣了愣:“?”
她不明白,这前后到底有什么干系?
“嘎吱~”的一声。
两人身后的房门又被打开,门口的谢景州怔在原地。
他已经刻意等了一会儿再出来,未想着两人竟还在院儿里。
他调整了表情,干笑两声打望四周:“侯爷?皎皎姑娘?这是在瞧什么风景不成?”
……
既然方才的三角眼太监承认了伪造路引,还将姜长史拖下了水,按照他的供词,就需得好生查一查这府内有无其余的罪证。
裴彻渊暂且走不开,便将小公主暂且安置回了马车。
菊淡在车厢外驾马车,车内陪着姬辰曦的是星遥。
星遥这些日子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即便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可她还是问出了那句让她忐忑已久的话。
“公主,您想好了吗?”
她眼神切切,忠勇侯待公主是一日比一日的亲密。
再这样下去,怕是就来不及了。
姬辰曦眼神有些飘,幽幽看她一眼:“本公主在侯府的事,王兄都知晓了吧?”
星遥微垂着头,视线看向地板,这是默认。
小公主忽而生出几分紧张,她舔了舔唇角。
“既如此,王兄怎么说?”
星遥咽了咽嗓,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说出口。
“二殿下自然是向着您的,只要是您想要的,二殿下会竭尽全力助您。”
姬辰曦眼神骤亮:“真的?”
星遥顿觉一阵心痛,违着心点了头。
她压低嗓音做最后的确认:“所以公主您的意思是?”
“我想让他当我的驸马!”
小公主不自觉扬起了笑。
可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嘴角的笑意微敛。
“可如今他的处境有些艰难,漓国太子可真是个坏东西,不仅总想着给大樊泼脏水,还一门心思要他的命。”
她撇了撇嘴,再度看向星遥:“王兄到底在忙些什么?这些日子还没查清弄玉楼的事嚒?”——
作者有话说:某裴:娇娇,我要娶你。
小公主:长点儿心吧,你那是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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