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芸伸手搓了搓脸,问秦书蘅:“你怎么回来这么快,把他送到小屋子了吗?”
秦书蘅点头:“我跟师父说里面放了信号屏蔽器,贺祝椿没那么快能找到他,等他走了,杨芸姐你就会把他拉到火葬场火化,到时候任凭贺祝椿怎么也不会找到他了。”
贺祝椿木着脸望向他:“他为什么一定要躲着我偷偷走?”
杨芸抿抿唇,还是道:“因为他说,如果你知道他去世一定会想办法跟他一起走,哪怕是他自己也劝不住。但如果对你来说他只是跑掉,你大概会不停找他,到时候找个三五年,实在找不到,等你放弃时,就已经算是完成对他的戒断,能好好活下来继续你自己的生活。”
贺祝椿轻笑一声:“在他眼里,我对他的情感就这么浅吗?”
“……?”杨芸问:“浅在哪?”
“二十一世纪,只要人还活着,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他,如果真的找不到,那答案就只剩下一个。”
贺祝椿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我怎么会找不到他呢?我又怎么会忘记他,永远都不会有那一天的。”
杨胜婻坐在旁边灭了火,听到这,似乎有点实在听不下去,她幽幽叹了口气:“祝椿啊,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了谁是不能活的。小陆也是想要你好。”
“可好是主观性的,干妈。”贺祝椿没抬头:“他想要我好,不能只是他觉得。只有我觉得好的,才是真的好。”
“他现在在哪?我……”贺祝椿欲言又止,终于还是问:“我能不能在最后这点时间,去陪陪他。”
杨芸母子的视线一齐落在秦书蘅身上。
秦书蘅抹了把眼睛,说:“我给了他一杯下了药的水。喝了的话,就能,就能”
秦书蘅突然没了声,他努力抑制着哽咽,他大张着嘴喘出两口气,但喉口发紧依旧有些说不出话。
在场的几个人谁也没有要催促的意思,杨芸走到他身后,也悄悄红了眼,手搭在秦书蘅背上拍了拍。
秦书蘅再也压抑不住,他猛得恸哭出声:“我怕他走的时候会痛,给他的水里下了好多好多的安眠药。我不想让他最后的时候还遭罪。他喝了,睡着了,走得就能轻松一点。”
手上戒指上的茉莉貌似被眼泪滋养的愈发娇艳,贺祝椿问:“他,他喝了吗?”
“我走的时候还没喝。他找我把以前的旧手机要走了,里边有很多之前的照片。”秦书蘅抽抽噎噎哽咽道:“他说,如果他开始感觉到困,就会喝的。”
贺祝椿站起身:“我想去看他。”
杨胜婻要劝:“祝椿”
“你们放心。”贺祝椿佝偻着身子,一身笔挺的西装因为他这个动作被紧绷绷撑起褶皱。
贺祝椿道:“我就在外面,不进去。我只想,在他最后的时间里,陪陪他。”
人一直都是贪心的。
贺祝椿从前想,在可以多陪陪他的时候一直与他腻着哪也不去,这样最后时刻,有这些记忆撑着,他兴许就能放过他,让他随了自己的愿,孤孤单单地走。
可当真正到了这个时候,贺祝椿发现自己并不能满足。
当时间越是稀少,这份陪伴在心中的分量的就越重。重到他甚至忍不住去嫉妒,嫉妒之前任何一个时刻,能跟陆游能见面拥抱的自己。
昨天的这个时候,陆游还躺在他身边玩手机。
这么短的时间内,怎么会呢,身边突然就空掉了。
秦书蘅口中的房子是个用简易木板搭成的小单间。是他们希望陆游在死之前不用疲于奔波,或者最后死在天幕下而临时做成的一份体面。
秦书蘅将他带到某一面墙边坐下,手机打字告诉他:这一面墙后就是床,师父现在就躺在床上。
也就是说,贺祝椿坐在这,与陆游之间就只有薄薄的一层木板隔着。
也勉强算是相依偎在一起吧。
贺祝椿靠墙坐下,将额头抵在木板上。
里面一丝声音也无。
贺祝椿不知道他是没出声,还是已经喝了药睡过去。但是不管如何,贺祝椿都不敢冒险。
他害怕陆游会知道他在这里,更害怕陆游最后的一点时间,也因为他而不得安宁。
贺祝椿无声呢喃: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能按照你所希望的那样,彻底放开你。
原谅我,陆师傅,
这是一个劣迹斑斑卑微者的求爱。
杨芸踩着点来到这边给陆游收尸时抬眼看到的就是裂着条小缝的房门。
她心中一动,加快脚步走到屋前将门推开。
贺祝椿正单膝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去摸床上人的耳垂。
看着眼前这一幕,杨芸突兀觉得喉咙口有些堵,强行压了一路的眼泪再次涌进眼眶,她有些想哭,但又怕陆游看到她的眼泪舍不得走,只能死死捂住嘴转过身去。
但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不是杨芸的。
一滴泪落在陆游眼下,又顺着他的左半边脸颊滑入鬓角。
贺祝椿又有些嫉妒下午刚刚坐到这边墙后的自己了。
“别哭,哭的多了,叫他看见,该不能好好上路了。”杨胜婻站在门前,看了眼旁边抱着大树死命忍眼泪的秦书蘅,叹了口气。
人大概天生就是有逆反心理的,杨胜婻越是不让他们哭,其余几个年轻人眼泪就掉的越凶。
杨芸终于控制不住,背对着床面蹲下身,细碎的呜咽声拌着眼泪落下来。
她的哭声好像成了什么口令,紧接着秦书蘅的哭声也响起,抛下大树,一路哭着跪在陆游床前磕头。
“师父,你就安心去吧!我以后一定乖乖的,我已经是一个大人了,我会好好经营你的店,会认真跟仙家们磨合,会用心对待每一个缘主。师父,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偷懒不抄经了!”
秦书蘅在床前哭的情真意切,贺祝椿却将他往后推了一把。
“眼泪别掉在他身上。”贺祝椿双手紧握着那只冰凉的手。他说:“活人的眼泪掉在死人身上,会变成他路上的钉。我们不能让他踩钉。”
秦书蘅闻言立即将衣服掀起来胡乱抹自己的脸。
“没钉,没钉,我都擦干净了。”
贺祝椿伸手,将陆游脸上的一条泪痕擦干:“记住我的味道,陆游。你走慢一些,等我去找你。”
杨胜婻回过头,抹了抹眼睛,就道:“走吧,带他回家。”
陆游生前最亲近的几个人,谁也没有遵照他的医嘱将他拉到火葬场烧成一抹灰,而是执意将他带回店里。
店里二楼卧室,原本杂乱的元宝等用品被清空,正中央摆上一台崭新的冰棺。
是陆游被关在别墅时,贺祝椿偷偷买来摆在这的,没叫他发现。
冰棺被插上电,贺祝椿将他两鬓的头发往旁边捋了捋。
“那里面冷,我不想叫你进去。但我们不进去也不行。都怪我没本事,你要是躺进去冷着了,就给我托梦,可千万别生气不理我。”
秦书蘅眼泪掉了一路,到现在还是流。他拿过陆游的手机,在朋友圈发了讣告。
刚发完,就好像看到什么吓人的东西似的,将手机一丢,又跪在冰棺前头哭起来。
杨胜婻问:“葬礼打算怎么办。是埋在这边还是哪里,如果埋在这边,我就去买墓地。”
贺祝椿那会儿趁着尸体还软,给他换了身没有扣子拉链的寿衣。这会儿刚轻轻托着脖子让陆游平躺在冰棺里。
他道:“陆游跟我结了婚,就是我家的人。到时候跟我一起埋到我家祖坟那边。”
秦书蘅哭声一顿,通红着眼从冰棺旁边抬起头:“跟你一起?”
“嗯。”
杨芸在楼下刚刚上完香,这会儿走到二楼正好听到这句话。她走近些问:“确定了吗?”
贺祝椿道:“一直这么想,从没有见过。”
秦书蘅哭得眼睛肿起来,大脑缺氧性发懵。他问:“想什么?”
贺祝椿转头看向他,回答道:“殉情。”
“你这样,我倒是不知道早早就把这件事告诉你到底是好还是坏了。”杨胜婻叹了口气:“原本陆游不把这件事告诉你就是想让你好好活着。我也是心软,不想让最后这点日子有情人不得团圆才把这事告诉你。”
“原本是希望,死亡这件事不仅仅拖累死人,最起码叫活人好受一些。却不想你还是选择要走这条路。”
“干妈,不用愧疚。就算你们不告诉我,我知道这件事也是早晚的事,到时候依旧还会是这个选择。”贺祝椿深情款款看着棺中人:“您对我恩重如山,让我最后几个月时间依旧能够陪在他身边,我没齿难忘。”
“而且,如果只是分别不久就能跟他相见,那失去生命,也好像没什么大不了。”
杨胜婻似乎突然间苍老了许多岁,她转过身,摆了摆手:“我年纪大了,掺和不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该说的该劝的都已经说过劝过,剩下的,只希望你不要后悔。”
贺祝椿起身,对着她深深鞠了个躬,斩钉截铁道:“永远不会有后悔的那一天。”
“收拾收拾吧。”杨胜婻背对着他:“三天后发丧,衣服给他多带几件。”
贺祝椿就道:“好。”
秦书蘅与杨芸在楼下支起烧火桶,等香炉里的九柱香燃尽,堂单被从墙下取下来放到烧火桶里,几张表文被打火机点着,率先丢了进去。
刚开始只是稀薄的轻烟,不久后火猛然蹦高,火焰尖跳出火桶,留下个短暂的小火苗又低沉下去。
秦书蘅站在桶边顶着灼人的热气往里看。
与前几次不同,这一次堂单在火焰中坚持不过几息就已经被烧掉大半。
许多仙家名字都变作黑灰上金色的墨迹,等火一灭,桶稍微被搬动,这点浮灰就会散开,消失。
“这上面的字,还是师父亲自写的。”秦书蘅说着,又开始哭。
杨芸坐在一边跟着哭。
两个成年人此时却像是脆弱的小朋友,挂着满脸的泪。泪珠大颗大颗掉到火桶,火却没熄灭。
仙家的离去似乎再次告诉他们陆游这个活生生的人已经过世的事实。
一个亲近之人的离世真的就好像做梦一样。
明明他的音容笑貌还清清楚楚被记在心里,但人却已经与他们阴阳两隔,自此冗长的一生,再也无法相见。
人要用一生来修习生死这个课题,直到自己也进入那一步,恒长的一生回望,原来只是在自己的眼泪中送走别人到在别人的眼泪中送走自己而已。
第212章 再见
贺祝椿在梦中见到了兰瞾——兰曌,是陆游的妈妈。
他动作上有些拘谨,疑心自己躯体是否瞒着他的大脑直接自杀,要不然怎么会看到自己过世不知多久的丈母娘坐在对面。
很难说这到底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贺祝椿甚至怀疑兰瞾是不是听说自己要把陆游带回老家祖坟不高兴所以过来收拾他。
他心想:其实倒也不必特意过来一趟,这点小事随便找个跑腿说一声,到时候自己跟陆游一起葬在娘家这边也不是什么大事。
看着贺祝椿神游天外的模样,兰瞾没忍住笑了笑,问:“这才几个月不见,就已经不认得我了?”
这语气实在熟悉,贺祝椿猛一抬头,错愕到:“师父?”
兰瞾道:“换个样子就认不出我,还是道行太低。”
贺祝椿不可思议道:“不是,师父。你怎么一声不吭变成我丈母娘了?”
“什么叫变成你丈母娘?别给自己脸上贴金。”兰瞾道:“是我跟那小狐狸有一世的母子缘分,跟你没关系。”
“就是有,现在也结束了吧。”贺祝椿明显还沉浸在沦为鳏夫的伤痛中无法自拔:“我老婆去世了,我也不想活了,过几天这边的事情收拾好我就去找他。”
兰瞾问:“去哪找他?”
“阴曹地府呗,天堂也不是这边的产物吧。”
兰瞾面露不解:“既然想跟他在一起,为什么不让他一起回到阳间?”
贺祝椿浑身一震,不可思议仰起头:“师父,你的意思是说”
兰瞾就问:“贺祝椿,我给你的羽毛,你放到哪里去了?”
轰——
贺祝椿好像被什么巨物砸了脑袋,瞬间惊醒从床上弹着跳下来。他土匪似的在床上疯了一样四处翻找,余光中终于撞进去一抹红。
他捧着羽毛,好像捧着救命宝贝似的冲下一楼想去堂口将兰瞾叫出来。
却没想到迎接他的却是一捧冷灰。
贺祝椿颤抖着唇:“烧了?”
秦书蘅肿着一双核桃眼,道:“烧了。”
贺祝椿当即转身,一句话没留又冲回二楼。
没有堂口,那就换种办法去见兰瞾。
睡觉。
贺祝椿将冰棺移到床边,双手合拢紧紧握着那片赤色羽毛。
可不知道是因为刚睡醒的缘故还是什么,这次却迟迟不能进入梦乡。
贺祝椿无法,一翻身坐起来到另一条街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瓶安眠药,又生死时速地赶回来,水也没空喝,就在手心倒出一大把安眠药片干咽下去。
药片的苦味在口腔蔓延,贺祝椿神情扭曲一瞬,无暇顾及,转身扑在床上倒头就睡。
这次睡意就来的格外快。贺祝椿意识一沉,下刻就感觉到一份热意灼烧着皮肤。
贺祝椿抬眼,再次看到满目赤红羽绒的翅膀虚浮在面前。
朱雀化作的原型有半座山那样巨大,贺祝椿站在她面前好似蝼蚁,将人与神的差距衬托的一目了然。
朱雀问:“东西在哪?”
贺祝椿一个机灵,将手心微微被汗液浸透的羽毛捧高。
摊开手的瞬间,羽毛无风自动,自己飘忽着抬到半空,随后一股火突然出现将赤羽包裹住,燃作一抹黑灰。
这时大概就可以许愿了。
果然,朱雀俯低巨大的头颅,问:“你的愿望是什么?”
贺祝椿呼吸急促,因为紧张结巴了会儿,才终于艰难将一句话说完整:“我要复活陆游。”
“复活?”朱雀并未应允,而是道:“我没有复活一个人的权力。”
飞到半空的雀跃猛然栽下去摔成粉末。贺祝椿问:“不行吗?”
“先别急着气馁,小伙子。”朱雀道:“我没办法直接复活他,但是却可以为你提供复活他的交易。”
贺祝椿的心又重新活过来,他迫不及待问:“交易?”
“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交易市场,想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而衡量世间一切存在的天平,恰好我这里就有一架。”
朱雀翅膀一扇,贺祝椿面前就出现一架银白的天平。
而天平左边的托盘里,是一个泛着荧光的半透明虚影,虚影蜷缩着身体,安安静静坐在那一动没动。
也正是因为这虚影,天平的指针向左侧歪斜,昭示着如今并不公平的现状。
贺祝椿在看清虚影的一瞬间就要往前冲:“陆游!”
“别着急,年轻人就是性子急。”
朱雀翅膀挡了下,将贺祝椿逼退几步。
朱雀道:“想要将他带回去,就要付出你的筹码。”
“封神诏。”贺祝椿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那张封神诏,我不要了。”
话落,一张泛着金光的诏令落在右侧托盘上。
指针向右稍稍挪动,但依旧落在左侧。
生命果然是最昂贵的。
贺祝椿知道这是筹码不够的意思,他努力想着,又道:“我跟陆游做的那七个任务,他们说我会得到相应的功德来换取我想要的东西。这个一起放上去,够不够?”
一份被打包的功德缓慢出现在天平右侧,指针再次向右挪动些许。
但天平依旧没有配平。
贺祝椿紧咬着牙:“还有什么可以换?我的钱可不可以?”
朱雀却摇头:“天平不会收这些俗东西。”
“那我还有什么筹码?”贺祝椿迷茫眨眨眼,抬头望向朱雀。
朱雀轻叹一口气,提醒他:“你还有无数属于你的转世轮回呀,小徒弟。”
转世轮回。
贺祝椿于是突然想起陆游生前对他说:我没有来世了,贺祝椿。
那陆游,我好像,也要没有来世了。
在这种时刻,贺祝椿唇边反而勾起个笑。他仰头,竟然语气满足对朱雀道:
“换。”
一个长着与贺祝椿相同一张脸的虚影出现。这虚影形态与陆游一致,只是行走时似乎好像有些卡顿,一步走后,相同位置又会出现许多个相同的步子走过去,层层叠叠,代表着贺祝椿无数个来生。
在虚影走上右侧托盘的一刹那,
叮——
指针上行,象征平衡的声音清脆响起。
同一瞬间,贺祝椿身体中出现丝丝缕缕猩红的线,那些似乎出于他的血管,他的心脏,他的血肉。他身体里的每一处。
这些红线周身缠着抹金色的光晕在打转,顺着光的指引,红线倾巢而出,直直冲着左侧托盘上的人影涌过去,随后渗入他的血管,他的心脏,他的血肉。他身体里的每一处。
红线将陆游缠紧,包裹,与他融为一体。
是当初陆游与贺祝椿缔结冥婚时留下的羁绊。
朱雀满意看着眼前这一幕,煽动翅膀,忽而飞至高空一声啼叫。
“交易成功,恭喜!”
贺祝椿睁眼的刹那伸手向旁边摸去,却只摸到了一手的冰凉。
并不是冰棺的冰凉,而是什么都没有,只摸到一把空气那种虚无的冰凉。
他心头一惊,就要坐起身去找,只是上半身还没起来就被一只手重新推回去躺着。
贺祝椿睁眼看去,见到的就是杨芸一张苍白憔悴的脸。
杨芸看着他,道:“秦书蘅上楼时看见你和满床的安眠药片躺在一起,那时候你已经无意识昏厥了,他以为你吞药自尽,吓得打120把你拉到医院抢救,距离洗完胃,你已经昏迷了”
她看了眼手表:“十五个小时二十三分钟。”
贺祝椿这才注意到自己一只手上还在吊水,他满不在意将针拔了就要下床:“陆游呢?他怎么样了?”
杨芸皱眉不很赞同看着被随意丢在床上沾血的针头,疲惫道:
“贺祝椿,我知道陆游的离世对你来说打击很大,也知道你现在满脑子都是殉情。但哪怕是硬挺,也请你坚持过几天好吗?你下去这么快让陆游看到以后我们真的没办法跟他交代——哪怕先坚持到他下葬?”
“交代什么,有什么可交代的。”贺祝椿穿好鞋子,抖着手对杨芸道:“陆游好好的,你有什么话直接跟他说,等什么以后。”
杨芸只当贺祝椿因为陆游的死被打击的精神不很正常,于是神情更加悲戚:“你怎么回事,打击太大所以短暂失忆了吗?”
她伸出两根手指:“你看这是几?”
贺祝椿现在其实也紧张地心脏怦怦跳,他实在害怕刚刚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只是一场白日梦。他一味沉浸在这样的恐惧中,需要不断劝说与安慰自己才能勉强坚持。
他实在接受不了这种出现希望又失望的情况出现。
幸好,下一秒杨芸的手机响起。
温和的轻音乐莫名抚平贺祝椿心底的恐惧,他抬眼紧盯着杨芸将电话接起来。
这一刻,心脏激烈地蹦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是秦书蘅打来的,刚一接通,少年人雀跃的声音几乎要将屋顶都掀翻。
“杨芸!杨芸!陆游,陆游他活了!!!”秦书蘅第一次直呼这两位的大名,其后是一串激动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师父活啦!”
啪嗒——
手机从手心脱落掉在地上,杨芸怔怔转头,看向了贺祝椿。
“走吧。”贺祝椿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笑,他说:“回家,见他。”
杨芸的车还没在店门前停稳时贺祝椿就已经解开安全带从车上跳下去,她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贺祝椿一阵风似的冲进店内。
此时陆游正坐在主位听秦书蘅絮絮叨叨表达自己的思念之情。
贺祝椿到身前时,陆游如有所感,抬起头,眼前一花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唇上一凉,一个吻俯下来,呼吸交缠间,这个吻激烈又缱绻。
贺祝椿带着失而复得的激动,所有思念被借着吻表达传递过来。
“陆师傅,”贺祝椿捧住他的脸,轻喘着宣布道:“恭喜你,再也不用谈需要倒计时的恋爱了。”
“很好的消息,”陆游回过神,跟着也笑:“贺祝椿,在一起真正的一辈子吧。”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个人在这里你侬我侬,店内剩余三人就站在他俩面前毫不顾忌地偷看。
杨芸道:“堂单子都烧了,以后某人估计不能再叫陆师傅撒娇了。”
后脑勺忽然一痛,杨芸痛呼一声转身,就见杨胜婻抱胸道:“好意思说,你俩干活前怎么也不看看那一堂仙家是不是真的走了?看也不看一眼,那么些仙家就在旁边站着,眼睁睁看着你俩二货把家烧了,真是干活也干不明白。”
杨芸惊奇道:“他们没走?”
“走哪去?”杨胜婻道:“弟子都在这,他们不陪着弟子,能走哪去?”
杨芸直到这会儿才有心思细看,一转头,就见胡黄蟐蟒甚至许多外五行仙家守在一边,黄快跑携黄翠花首当其冲,站在最前排哀怨盯过来。
陆游揉着自己脖子:“我说怎么自打一醒身上这么重,原来是仙家们住的地方被烧没了。”
贺祝椿跟着转头。
角落里兰曌找了个椅子斜斜坐着,接收到他的视线,挑唇露出个笑来。
在此刻,人与神的差别,好像也不过如此。
杨芸涨红了脸,弱弱道:“这件事也不能只怪我自己,还有秦书蘅!他秦书蘅人呢?”
此时秦书蘅正拿着陆游手机蹲在角落,看着无数点赞留言的讣告朋友圈,以及后台许多询问的缘主朋友,思虑片刻,将讣告删除,重新编辑一条发出去。
——医院误诊,吾师现已复活,勿忧。
而后开始一条条处理私信和电话。
秦书蘅首先看向未接来电,署名林宥稚。
……
与林宥稚再次见面已经是半年后。
与以往不同,这次林宥稚不再是孤身前来。
贺祝椿将往前凑的秦书蘅扒拉开,招呼陆游快点过来。
“这么小的孩子我还没见过呢。”
林宥稚将自己儿子放到主桌上,一张点点大的小脸露出来,有人凑近时他就要瞪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乱瞧,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
陆游从堂口下来走到桌边:“长得真好看。”
他小心翼翼碰了碰果冻似的小脸,视线却被婴儿额头上的一抹红吸引了视线。
“这是胎记吗?”
“不是胎记,医生说这种斑三岁前自己就会消失,让我不用担心。”林宥稚将孩子的胎毛捋了捋:“像是天使在上面抹的一小片口红,你看边缘还有颜色渐变。形状挺好看的,是吧?”
陆游一时没接话,转头看向贺祝椿的方向。
贺祝椿大概与陆游一起想到什么,抬眼对着他笑,道:“是他,他还是舍不得,所以回来找你了。”
清透的风吹动满街红绿相接的栾树枝条。
暮色降临,文昌路四百四十四号那家小店——就在这条街最大那个井盖正对着的方向。
一家不足七十平的店面,玻璃门左右贴着“看事”两个红色大字,与之前不同的是,旁边那个红光闪烁的LED显示屏,终于被修好了。
——正文完——
第213章 if线
“贺祝椿,你听我说。”
陆游跪坐在床上,双手捧着贺祝椿的脸,神情认真:“之前的事并不能算是你的错,你不是也知道了吗?那已经属于是家族诅咒一类,跟你对我做了什么完全没有关系。”
自陆游复活一个星期,贺祝椿依旧对之前他突然死在床上的事耿耿于怀。
哪怕这件事严格来说的确不算是贺祝椿的责任,但当时的情形实在太过惊悚——当情事进行到一半,俯身安抚恋人时手上却只能摸到一手的冰凉。
这已经无关于是否羞耻。
天知道当时陆游半路没了声响,贺祝椿只当他生气闹脾气,直到人彻底僵硬在怀中,贺祝椿呆愣愣坐在床头,半晌依旧无法醒过神来。
无边无尽的悔意将他吞没。
贺祝椿无可抑制想到这几个月以来陆游在他布置柔软的金笼中逐渐变得沉默,无力,常常好多天也不会从原来的地方动一下。只除了贺祝椿强迫来的暧昧温存外,陆游几乎从不愿意主动掀开眼皮向着他的方向看一眼,亦或者说句话。
是他害死了陆游。他亲手害死了自己的恋人。
这念头几乎化作一把磨砺坚韧的刀,快准狠捅进心口,将贺祝椿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怔怔愣着神,贺祝椿将怀中人的身体抱的更紧些,唇在眉心轻轻落下个吻,触碰后尚未分开时,泪又掉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最后还是杨芸的敲门声将贺祝椿吓走的神识重新又敲回来。
人被妥帖安放在金笼下。贺祝椿抽出身,在身上套了条裤子打着赤膊打开大门。
他背上还有陆游生前因为难耐情绪发坏抓出的血痕。
两个人办事,很少有身上皮肤干干净净结束的时候。
稀薄的月光顺着愈大的门缝挤进来,贺祝椿抬脸,冷淡的视线落在站于门前一身白衣的杨芸身上。
这一刻,尤其在看到杨芸的穿着后,贺祝椿觉得自己恍惚意识到什么。他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
幸好杨芸率先开了口。
“我来给陆游收尸。”
贺祝椿直到真正开口的那一刻,才陡然意识到自己的喉咙此刻已经哑得不像话。
“收……尸……”
杨芸道:“嗯,收尸。”
她迈步想要往里进,却被贺祝椿强硬拦下来。
“什么收尸?”原本就哭过的眼睛这会儿因为过于激动的情绪显得好像要流出血来。贺祝椿忍不住呛咳几声,咳得甚至弯下腰去,泪水大颗大颗从眼眶滴落。
贺祝椿强行压抑住咳嗽的欲望,问:“你说的,什么收尸?你怎么知道他出事了!杨芸,回答我的问题!”
兴许是他这副模样实在可怜,杨芸面上流露出几分同情,随后道:“进去说吧。”
贺祝椿走在前面,杨芸慢悠悠跟着,任由贺祝椿率先进入放着金笼的房间,随后紧紧关住房门。
他要提前进屋给陆游穿衣服。
人刚死不久,身体还是软的。贺祝椿将放在一边的衣服里里外外仔细为他穿戴整齐。杨芸在门外等了会儿,等门重新打开,贺祝椿站在门框里,依旧打着赤膊。
“进来吧。”贺祝椿转身走进去将陆游往自己怀里扒拉。
杨芸努力忽视房间地上被贺祝椿随手丢出去的衣物,心中明白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这会儿再看这对苦命鸳鸯,神情就格外奇怪。
其实明明知道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但
杨芸关心道:“贺祝椿,你没事吧?”
贺祝椿看也不看他,努力想将陆游在自己怀里摆出个舒服点的姿势:“说吧,他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杨芸道:“这是他的命?”
贺祝椿身形一顿:“命?”
“命中注定他要在这个时间死亡,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他。”
“你早就知道他今天会死?”
杨芸点头道:“是。”
“那他呢?”
杨芸问:“他什么?”
贺祝椿沉沉喘息一下,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问道:“他知道这件事吗?会死的这件事。”
如今人已经走了,是是非非再怎么讨论也都毫无意义。杨芸不想再隐瞒这个可怜的男人,道:“他知道。”
“他都知道,他一直都知道。”贺祝椿喃喃过这两句,手却掐上怀中人的脖子。
手并没有用力,贺祝椿只是虚虚握着,迷茫抬头,像是在问杨芸,也像是在喃喃自语。
“你们都知道,只有我被蒙在鼓里。为什么?”
杨云叹口气,想要劝:“贺祝椿,陆游不告诉你这些,肯定是有他自己的考虑。”
“他总是这样,他总是有自己的考量。那我呢?为什么我总在他的考量之外?”贺祝椿眼眶到现在依旧红得可怕。
他们之间的事,杨芸不愿也没办法插手。她只是站起身,望向贺祝椿的眼神怜悯。
“寿衣和棺材我都买好备下,寿衣就在外面车里。我能说的不能说的都已经说过,贺祝椿,再陪陪他吧。”杨芸深深闭了闭眼:“最后一次了,多陪陪他吧。”
“他一定最舍不得你。”
最后一个字随着关门声沉寂在空气。
辉煌昂贵的金笼前,贺祝椿怔怔看了会儿陆游空空的左手中指,突然俯身将头埋在陆游胸口。宛如迷失的稚童终于回归母亲怀抱中一般,微微颤着身子,发出一声小小的、几不可闻的呜咽。
依照陆游生前的遗嘱,他的葬礼并不打算大办。秦书蘅拿着陆游的手机发了一则讣告,婉拒许多缘主要来悼念的请求,转身,将墙上依旧鲜红夺目的堂单子取下来,丢进垫好许多黄纸的烧火桶里。
外面天还黑着。陆游被装进冰棺暂时保存在二楼卧室。
杨芸忙活完时满脸疲惫,下楼真赶上秦书蘅将焚烧堂单的灰往外倒。她左右看了看:“贺祝椿呢?”
秦书蘅手上活没停,顺便拿袖子抹了下眼睛,道:“出去不知道做什么了。”
杨芸皱起眉:“出去多久了?”
“你上楼那会儿就跑出去,到现在,差不多多半个小时。”
秦书蘅将灰烬扎起来,转头向玻璃门看了眼,道:“回来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踏着夜色到了身前。杨芸仔细看了看他,指着他一路滴血的拳头:“怎么受伤了?”
贺祝椿没理会,只是问:“人呢?”
杨芸指了指二楼:“楼上卧室。”
贺祝椿便径直向着楼上过去。
杨芸如何想只觉得不放心,跟在贺祝椿身后往二楼跑。
“杨芸,你说,如果我的血沾在他身上,能不能引他的亡魂来找我。哪怕索命也好。”
贺祝椿到了二楼,走到冰棺前,滴着血的手腕在身上随便蹭了下,下刻直接摸上盖子。
杨芸看着就要去阻止:“贺祝椿,你要干什么!”
丝丝缕缕的凉气溢出。贺祝椿的世界好像除了冰棺中躺着的人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他伸手在口袋摸了摸,摸出个毛绒盒子出来。
杨芸要阻止的动作蓦然顿住,她瞬间想明白贺祝椿刚刚到底去了哪。
“这么晚了,还有珠宝店开着门吗?”
“没有,所以我拿灭火器将他们的玻璃窗砸开了。”贺祝椿打开戒指盒,将稍小的一枚取出来,往陆游已经僵硬苍白的左手无名指上套。
戒指不是定制的,大小勉强合适,可要套在死人手指上,却莫名显得有些狭小。
将并不舒适的戒指勉强戴好,贺祝椿又将剩余那个拿出来,往自己手指上套。
随陌生的束缚感而来的,一种让人上瘾的、无法拒绝的安全感笼罩全身。贺祝椿探头轻轻贴在陆游耳边,小声说:
“我愿意。”
空掉的安眠药瓶滚到床下,贺祝椿伏在冰棺上,再次闭眼时,已经做好了再不睁眼的决心。
直到他在梦中再次见到了一抹熟悉的火红色……
……
距离这一切事情的发生明明只过了不到一个星期,陆游却觉得这几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他们所有人的生活在这件事后几乎都没有发生变化,只除了跟贺祝椿的性/生活。
陆游拢了拢身上外套,隔着窗子,看外面已经大批掉落的茉莉,幽幽叹了口气。
茉莉的香气并未跟随花朵的落幕而沉寂,反而踩着花泥变得愈发浓郁嚣张。陆游抱着视死如归的态度坐到贺祝椿身旁,探出手去摸他的手腕。
“贺祝椿?”
贺祝椿将剥好皮的柚子塞到他手心:“吃点柚子吧,败火。”
“你有听我说话吗?”
“有啊。”贺祝椿慢条斯理拿出新的一瓣继续剥,语气幽幽道:“不怪我,然后呢?”
陆游道:“那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你都不再跟我做/爱?”
他的话有些太过露骨,贺祝椿动作顿了顿。
陆游往前爬了两步强行歪头在他眼下:“说话,贺祝椿。”
“哦——”
贺祝椿拉长调子:“可能,是因为那次的惊吓威力太大,将你男人吓阳/痿了吧。”
陆游问:“你是在怪我吗?”
“我哪敢怪我们英明神武、运筹帷幄、百密而无一疏的陆师傅呢。”贺祝椿呵呵地笑:“我只是在表达我现在的可怜境遇。阳/痿了,仅此而已。”
陆游于是此刻的神情更加奇怪。
似乎出于无奈,陆游轻轻叹出口气:“那好吧。”
他说完就要退,后颈却突然叫人扼住。贺祝椿不知摁的是哪,陆游身上一酸就要往下跌,被他轻而易举接到怀里抱着。
贺祝椿将唇贴在他耳边不住啃咬:“好吧?好吧就没事了?给我害成这样,陆师傅,你想一点责任不担就跑路?”
陆游怕痒地蜷缩起身体,被他一连几个问句问得想笑。贺祝椿身上浓郁的怨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即刻化作山洪向他扑过去。
他捧住贺祝椿的头:“那你想要怎么样?”
贺祝椿一时没说话,去轻轻亲吻他的眼角。
陆游依照他往日满肚子坏水的习性,几乎已经在心底做好割地赔款的准备,却不想贺祝椿放轻声音,却道:
“以后再有什么事,尤其是关于你的,不要再让我最后一个知道,好不好?”
陆游一愣。
贺祝椿向下又去亲吻他的唇,好像惴惴不安的孩童,不住地问:“好不好?陆游,陆师傅,宝贝,老公,答应我,好不好?”
湿热的唇不住厮磨,陆游心下一软,连带着目光都柔和下来。他凑近些,主动在贺祝椿唇上舔了下。
贺祝椿被勾的主动追着他唇舌去咬,陆游却挡了下,轻声道:“好。”
贺祝椿得寸进尺:“我要做第一个。”
陆游轻“嗯”了声,也道:“好。”
“那……”贺祝椿又问:“我要看小裙子?”
手腕被人带着摸上外套的拉链。拆礼物似的,拉链缓缓下拉,艳红色裙褶绸缎露出大片,胸前硕大蝴蝶结被拽住一角。
自投罗网的恋人弯起眼笑,声音轻软,还是道:“好。”
……
第214章 童话小镇(一)
【十二点消失的南瓜马车,引人堕落的鲜红苹果。】
【童话王国中最不缺乏王子与公主的美丽故事】
【可我谁都没告诉,那些没有找到王子的公主,到底会沦落个什么下场】
叮咚——美丽的公主你好,欢迎来到童话王国!
这里有美味甜蜜的糖果迷城和善良单纯的可爱动物。你心中的光明会指引你走出黑暗,拥抱最闪耀的黄金王冠。
只是在这之前,请容我为您献上最忠诚的劝解!
一定一定一定一定一定一定一定要找到守护你的王子,这样天黑之前,丛林深处的可怕怪物,才不会敲响你可爱童趣的小屋木门哦!
任务时限:七天
任务内容:成功存活至第七天等待王子的降临
玩家姓名:陆游
玩家性别:男
玩家技能:抽取中……
叮咚!身份牌抽取完毕:小红帽。
身份牌介绍:一个孝顺又美丽的可爱女孩,常常要将妈妈新鲜出炉的美味奶油蛋糕送到森林另一边的外婆家。路上的树枝与灰狼常会带来麻烦,但请不要担心小姑娘,毕竟你可是有着红色斗篷的勇敢女孩!
勇敢女孩怎么不能成为我们心中的公主呢?
技能介绍:美味的蛋糕——哦!天呐!美味的蛋糕怎么可以缺少樱桃点缀!快啊快啊,在蛋糕爆发之前,或许你愿意成为一颗可爱的小红樱桃?
陆游睁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蕾丝花边装饰的粉嫩公主床上。
他被人换了衣服。陌生的布料触感摩擦皮肤,陆游坐起身,看着自己身上鲜红的连帽斗篷——这是一件长度到达膝盖的毛呢斗篷,大红的颜色穿在身上,尤其能衬出他过于苍白细腻的肤色。
掀开衣领往里看了看,陆游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好像只套着这一件,稍显厚实的红绒下是一丝不挂的赤裸身体。
其实也并非完全一丝不挂。
陆游低头,掀开斗篷下摆,露出其下白色蕾丝质感的过膝袜。袜边一路伸到大腿稍稍靠上的危险地带,大腿肉被勒出一圈红痕,尤其在陆游叹着气试图将袜子脱下来时,红痕在白嫩的大腿上更加明显,红白相称,很轻易在对比中出现一种情/色/意味。
陆游:“……”
袜子根本脱不下来,每每当袜口到达膝盖,陆游就能感觉有一种无形的阻力托着他往上将袜子重新穿好。
陆游不死心又试了几次,终于被迫放弃,将视线转移到周围环境上。
这是一间布置相当甜美的公主房。
甜美的意思不只局限于房内装饰,陆游下床,在桌上小夜灯的顶部轻轻抹了下,一小片奶油顿时粘在手指,被陆游随意抹在手背上摊开。
奶油在摩擦中迅速融化消失,是动物奶油的。
这里的一切好像都由甜品构成,就像之前突兀闯进大脑的那一大段文字。
【美味甜蜜的糖果迷城】
陆游只觉得这件事出现的怪异,虽说到现在依旧不太能弄清楚到底发生的什么事情,但总归可以走一步看一步,他意欲穿鞋下床,脚刚探下去,却突兀碰到个奇怪的东西。
是个竹条编织成的篮子。
陆游于是又想到身份卡介绍:这大概就是所谓身份卡的附带道具,亦或是武器。
小竹篮被他勾着手放到一边,掀开最上方的红白方格布片,露出篮子内的一瓶红酒与一块头顶光秃秃的白色奶油蛋糕。
陆游心中惦记所谓技能卡,伸手要碰,蛋糕却突然自己转过身,一双眼泪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看过来,呜呜咽咽地叫:“老公!”
“……”陆游不可置信问:“贺祝椿?”
小蛋糕努力蹦着高要去碰陆游的指尖:“老公!怎么办,我好像变成奶油蛋糕了呜呜呜,我没有办法自己变回去,这是哪我们怎么……哎?这是蕾丝过膝袜吗?”
陆游面无表情就要将他再放回去。
“别别别,老公错了不说了。”
陆游将红白格子布垫在床上将贺祝椿放上去:“当心点奶油别蹭到别的地方。”
贺祝椿从蛋糕体中伸出一对黑色的线条小手和小脚,随意在自己头顶抹了下,笑着道:“没事老公,我这个奶油是硬的蹭不掉。”
陆游将贺祝椿放下后就要下床,脚后跟登上红色蝴蝶结装饰的小皮鞋,陆游在房间内走了两圈,没发现什么异常,伸手就要去打开卧室房门。
“贺祝椿,你是怎么变成蛋糕的。”
“不知道,一睁眼就变成这样了。”贺祝椿坐在方格布上伸开黑色线条样式的腿。他的手脚甚至只是一个用碳素笔随便画出来的粗糙圆圈:“陆师傅,你呢?”
贺祝椿极其不解问:“为什么你是人,我却不是?命运不公将我变成一块蓬松渲染香香甜甜的奶油小蛋糕到底要怎样,他们根本就没考虑过如果我男朋友不爱吃甜的怎么办,真是用心阴险,诚心不想让我们恩爱。”
陆游早已经习惯贺祝椿这种遇到事就胡说八道的性格,转身,忽略贺祝椿叫着也要被一起带上的声音,兀自走出去。
这栋房子大概是完整的一室一厅格局。卧室外是一个与卧室相同风格的客厅,只是没什么家具,仅有简单的桌子椅子与沙发。
陆游走近,能发现这些家具基本都是由曲奇与巧克力制作,个别稍小的饰品上会像卧室的小夜灯一样挤上一小坨白色奶油。
环视一周,陆游发现这里并没有厕所与厨房,整栋房子华而不实,甜品随处可见,可其余的生存必需品——比如纯净水水,根本见也见不到。
陆游正欲回到卧室去接贺祝椿出来,就听门外传来一阵嘈杂。这声音像是一群人突然出现,诸多杂音混在一起,显得有几分不清不楚的嗡嗡声。
陆游加快脚步去卧室将贺祝椿重新放回篮子盖上小布,随后提起小竹篮就要出门。
贺祝椿被闷在布下面,说话声音有些小:“陆师傅,我感觉好饿。”
他不说还好,经贺祝椿提醒,陆游也感觉到这幅身体似乎处于饥饿状态,并且随着时间流逝,这种饥饿逐渐变成胃里一种火辣辣的灼烧感。
“不太对劲。”陆游道:“我们先出去看看,找找解决办法。”
贺祝椿当然没意见,随着变小声音都好像刻意在装可爱。他夹着嗓子说:“好。”
相比于整座房子全甜品质感的材料,木门竖立其中就显得格外简陋且不同寻常。
陆游握上金属把手,感叹木门的重量实在有些过于轻巧,尤其拉开门的瞬间,总给他一种好像风稍微大一些,这扇可怜的小木门就会被风刮跑的错觉。
门外似乎有什么东西站在那。
陆游定住脚步,拧眉细看——是一只蜜蜂。
成人大小的蜜蜂。他学着人的样子站立在那,身上穿着一件很简单的土棕色短袖兼同色系短裤,短裤后面特地掏出个洞,大概是为了方便尾后针漏出来透气。
今日太阳不算小,带着春夏交接时的热意,蜜蜂为此头上还带着顶遮阳的草帽,见到面前的木门打开,他稍微后退一步,复眼看向陆游,发出的声音动静很轻,但这个距离足够让陆游听清楚了。
“敬爱的公主,您好。我是您在糖果迷城居住第一天的生活管家,您可以称呼我的名字——秦免。今天将由我为您派发任务,帮助您取得足够的生活物资。”
陆游于是瞬间明白为什么房子里并没有存放清水,这是个要做任务换物资的规则世界。
他将小竹篮拿在身前挡了挡过膝袜,问:“什么任务?”
秦免侧身,指向小屋前方不远处一大块土地:“就在那里,许多公主已经开始了。”
视野因为身前蜜蜂的离开豁然开朗。陆游不动声色左右打量,才发现这里的构造实在像是动画片最常演绎的童话小镇。
棉花糖屋顶与巧克力饼干搭建的独栋房一栋挨着一栋,以一横排的形式坐落在小镇边缘。
出门就能就见到更多糖果质地的大树、石头。踩过屋前的小路,在不远处的尽头能发现很大一片褐色土地,土地上似乎种着些红的绿的什么,以陆游现在的视角不是很能看清晰。
不知道这里的土地是否也变异成为什么特殊的糖果饼干。
“许多公主?”陆游抓住他话中的用词:“这里还有其他的人?”
“当然了公主陛下,这里有许许多多跟您一样的公主都在苦苦等待七日后到达的王子殿下。他们或许就住在您的左边或者右边,你们按道理来说,应该是互帮互助的和睦邻里关系。”秦免挥舞着蜂足:“快走吧,不要让其他的公主等太久。”
陆游乖巧应了声“好”。
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弄清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至于其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土地旁边站着的是一群身穿各种颜色公主裙的玩家。男人女人数量对等,一视同仁穿着各种公主特色服装,陆游一身红色斗篷格格不入,到达跟前时就显得格外惹眼与众不同了。
有个拿到白雪公主角色卡的女孩凑近,一脸惊讶,问:“你是男孩还是女孩?”
陆游眼睁睁看着秦免与大树旁边一群蜜蜂人汇合,这才转过头来,道:“男人。”
“你长得可真漂亮。”白雪公主说:“你是怎么被弄到这边来的?”
“不知道,睡一觉就到这边了。”陆游视线终于从树下转移到白雪公主身上,问:“你对这里的事了解吗?”
“还好吧,刚刚你没来时秦免已经跟我们简单介绍过规则。”
陆游问:“你们的秦免跟带我过来的秦免是一个吗?”
白雪公主摇头:“不是的,每个公主的蜜蜂人都叫秦免,但每个秦免又都是独立的个体。“
明白了,就像每个人的堂口都有胡天霸,但每个弟子的胡天霸都不是同一只狐狸。
陆游又问:“刚刚蜜蜂们给了你们什么任务吗?我对现在的情况不是很清楚。”
“简单来说,就是我们要在这里生存七天,第七天大概会出现个王子的NPC,我们完成他颁布的任务就可以成功离开。至于前六天的话,今天的任务刚刚说过,就是要替这些蜜蜂给地里的花朵授粉,帮助蜜蜂酿出蜂蜜。”白雪公主指了指身后那一片地。
陆游抬头看去:“听起来并不算难?”
这样的距离,土地里花花绿绿的东西看上去就清楚许多——是一大丛糖果花。
透明的绿色玻璃样枝干插着一片扁平的绕圈圈样式糖果,远远看去真的很像插在地里的棒棒糖。糖果最中心的位置能看到许多细细碎碎的粉末,这大概就是蜜蜂人口中的花粉。
不料白雪公主闻言却猛然变了脸色:“不难?你怎么会这么想,这难道就是颜高人胆大?”
她的反应实在不算正常,陆游心下疑惑,走近些,正欲仔细打量这些糖果花,下刻却见花枝猛然拔高,原本盘起的纹路上张开一整条锋利骇人的尖牙直奔陆游脖子位置咬过去。
变故发生得太突然,陆游瞳孔一缩,闪躲不及只得将胳膊横在身前,心中做好被狠狠撕下一块肉的准备。
剧痛迟迟没有到来。
陆游迟疑睁眼,试探着看过去,却见原本盖好布料的小篮子整个翻过去,里面光秃秃的奶油蛋糕自己飞出来,蛋糕胚张开更大一张嘴。硬质糖果花在咔滋咔滋的咀嚼声中变成粉碎。
贺祝椿头顶突兀出现大概三分之一块鲜红的樱桃,他嚼完,一跳一跳自己爬回篮子,只留出个黑黢黢的小圆圈手对着陆游比划了下。
味道倍棒!
第215章 童话小镇(二)
陆游一直不知道原来贺祝椿还能有这个用处。
有了第一只糖果花的震慑,剩余的糖果花在看到陆游时都颇有智慧地选择躲到一边,为陆游,尤其是他手上的小篮子让出一条路,再没有哪个胆大包天刚往陆游身边凑。
这一遭,不止糖果花,就连其余公主都被震慑。一个大概抽取了爱丽儿身份牌的大哥尤其震撼,他一身墨绿色比基尼凑上来,将大红色假发往旁边丢了丢,不可思议问:“兄弟,你刚刚那一招……叫啥啊?咋这么厉害。”
听口音还是个来自陆游老家的大哥。
陆游将红白格子布盖严实些,在四周看了一圈。
凡接触到他视线的糖果花都如临大敌,陆游甚至怀疑从他们一圈圈绕着的脸上看到疑似惊恐的神情。
也幸亏这些花没长脚,不然此刻都要被同伴咬掉脑袋的尸体吓得尖叫着跑开。
“我的宠物比较贪吃,不好意思。”陆游视线有意无意落在爱丽儿身上,颇有些欲言又止地神态。
也幸得大哥比较外向,将另一边头发一甩:“这游戏还能带宠物进来?这么厉害。”
“大概吧。”陆游问:“采花粉的任务什么时候开始,我来的晚一点,不太明白规则。”
“应该很快就要开始了吧?看,那群蜜蜂往我们这边来了。”白雪公主大概也是被刚刚那花的突然发难吓到,这会儿提着裙摆走到陆游身边:“你没受伤吧?”
陆游摇头。
“这兄弟养的宠物挺厉害啊,一口就给那花嘎嘣了。”爱丽儿大哥笑着凑近:“朋友你缺不缺队友?咱们要不要组队一起通关?”
陆游轻皱起眉:“通关?”
“是啊。你不知道?”爱丽儿挠挠头:“你是新人啊?”
陆游问:“新人?”
“就是第一次参加游戏的,都是新人。”爱丽儿解释道:“这里说白了其实就是个大型通关游戏,每场游戏会随机挑选一部分游戏玩家进入,其中偶尔就会混入几个新人来填一下之前死掉那些玩家的空白数量。”
白雪公主凑近:“那我也算是新人吧?本来正在家里做饭,结果眼前一白,我就已经在这了。”
“那这场游戏的新人素质都挺好啊。”爱丽儿首先表达诚意:“我们游戏不兴告诉真名,你们就叫我的身份牌吧,我是爱丽儿,技能是摇篮曲,可以对游戏NPC进行催眠,但每个NPC一天只能使用三次。”
白雪公主大概从最开始就是想要找队友,见此连忙跟上:“我是白雪公主,技能牌是可以无限召唤毒苹果,这个技能可能有点鸡肋,但好处是没有限制条件。”
两位公主说完,视线一齐落在陆游身上。
陆游一抿唇:“小红帽,技能你们刚刚已经看到了。”
爱丽儿大惊:“刚刚那个宠物就是你的技能?”
陆游点点头。
白雪公主就偷偷伸拇指比了个赞:“小红帽,你的技能看起来好像是我们几个里边最有用的。”
爱丽儿也道:“赶上贝儿召唤野兽代打那张技能卡了。”
三个人说话的功夫,树下一群蜜蜂们终于散开,各自向着自己带着的公主走过来。
秦免递给陆游一把小刷子和一个小臂大小的玻璃瓶,对他说:“公主殿下,您今天的任务就是采集这一满罐的花粉,很轻松愉快的任务,相信您凭借自己的力量就可以完成。”
陆游将东西接过去,等这群秦免陆陆续续离开,才又与另外两位公主碰头。
刷子的个头不大,颜色与公主各自的衣服颜色相同,握在手中时竟然能显出几分娇俏的可爱。
尤其是在爱丽儿手中。
壮实的比基尼大哥握着袖珍的小刷子,一脸严肃走到陆游身边。
“走吧,小红帽,我们去采摘花粉。”
按照花朵与瓶子的大小,十朵糖果花就可以填满一个瓶子。
陆游拎上篮子,小蛋糕贺祝椿偷偷将手从格子布缝隙探出来,小心翼翼搭在他手腕上。
白雪公主看到了,还道:“帽子哥,你这小宠物挺粘人啊。”
“嗯。”陆游不动声色向下看了一眼,小指将蛋糕的黑色线条悄悄勾进掌心:“是有点。”
篮子里的蛋糕要变成草莓味了。
有贺祝椿在这镇场子,糖果花们一个个乖巧的跟小绵羊似的,陆游将篮子往旁边一放,花朵们一个个自动就把头倾斜出一个弧度,方便陆游拿刷子把花粉往小瓶子里刮。
白雪公主与爱丽儿沾了他的光,三个人很快处理好自己的任务,躲到一边阴凉里休息。
其余的公主就没有那么好的命了。
除去陆游,在场的也就只有贝儿的技能能打一些。其余人眼睁睁看着陆游将任务轻易完成,一些胆子大的试着过去,却险些被糖果花咬下手指。
陆游将这一切看在眼中,问爱丽儿:“如果NPC的任务没有完成,这些人会怎么样?”
“不知道,每个副本NPC的能力与限制不同。目前来看,这个副本表现得还算温良,估计后果也就是拿不到当天的奖励吧?”
白雪公主:“那会不会出现前一天的任务奖励后面的任务相关联,一个完不成就都完不成的情况?”
爱丽儿将绿色的胸衣往上拽了拽:“有很大的可能。”
白雪公主顿时一脸的同情:“好可怜。”
小蛋糕这会儿又偷偷从篮子里冒出头,拽着陆游的过膝袜往上爬。陆游将他托了一把放到腿上。
贺祝椿坐下翘着脚拽他的袜口玩,问:“老公,你是不是想帮他们?”
陆游问:“你愿意帮忙吗?”
“老公想帮我就愿意。”贺祝椿贴在他大腿上蹭:“老公你大腿好软。”
陆游低声道了句:“那就帮。”
白雪公主没听清他说的什么,下意识回头想问,可头刚转了一半,就见有什么白色东西贴着脸边飞出去,方向直冲着那片种满糖果花的土地。
嗖——啪叽——
软乎乎的小蛋糕砸到一朵花旁边,晃晃悠悠站起来,还没回神,身边的糖果花顿时好像见了鬼似的就要逃。
“站住。”贺祝椿站直身子,将身上沾的土往下拍,他声量不大问:“我让你走了吗?”
糖果花于是又战战兢兢站回原地。
贺祝椿没理,从远处躲着的一群玩家里随便点了几个面善的:“你们过来,采花粉。”
玩家们顿时一副不可置信地神情,其中一个女玩家指了指自己:“我,我吗?”
“对,就是你们。”贺祝椿拍干净身体:“我老婆让我来帮你们,过来吧,快一点。”
玩家们显然没想到这种天大的好事竟然能落在自己头上,一个个连忙攥着刷子和瓶子跑到那些乖巧站着的糖果花边。
蛋糕说话的动静不低,白雪公主与爱丽儿显然也听到了。爱丽儿不可思议转头:“这是宠物与主人之间什么特殊的称呼吗?”
白雪公主尴尬笑笑:“应该是吧,哪有找蛋糕当对象的。”
陆游将装满花粉的瓶子往旁边挪了挪:“不是。”
“……”爱丽儿吞了下口水:“兄弟,咱先不说物种合不合适什么的,听你那小蛋糕的动静,他,他好像是公的吧?”
“他进游戏之前是人。”陆游并没有打算隐瞒,直白道:“我是同性恋。”
“同性恋!”爱丽儿大哥大概是有些恐同心理在的,他双手交叉横在胸前,问:“那,那我……”
白雪道:“哥,你一个比基尼大汉就别在乎人家性取向了呗,我帽子哥这种颜值应该不愁对象,你不用担心自己哈。”
爱丽儿被他说的有些面热:“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陆游将框子里的格子布叠好放在红酒旁边,看着不远处小蛋糕跟个领导似的站在最高大那朵花头顶指挥着玩家采集花粉,嘴角轻轻勾起个弧度:“小众性取向,不被接受是很正常的。”
白雪公主竖了个大拇指:“有格局。”
爱丽儿讪讪笑了下:“你看这给我整的怪不好意思……真是对不起啊,大哥其实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有点惊讶,毕竟第一次见……”
“没关系的。”
贺祝椿将屁股底下的糖果花当零嘴掰着一块一块吃,看着几个玩家差不多都采完花粉,蹦蹦跶跶往回跑。
“老婆!”
“都解决好了吗?”
“都解决好了。”贺祝椿往他大腿上跑,视线总不自觉放在被袜口勒出痕迹的红痕上。
“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好解决的NPC任务。”爱丽儿看着头顶依旧明亮的阳光:“这才刚开始没多久吧,早九晚六也得在等半个小时才能下班。”
“多亏有我帽子哥和他男朋友好不好?要是没有他们,今天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怎么可能这么简单能完成任务。”
爱丽儿点点头,伸手指了下:“那群蜜蜂来了。”
一大群秦免相继走到自己负责的公主面前,陆游的玻璃罐被拿起,秦免满意笑了笑:“恭喜完成今日任务,您的奖励已经放到小屋客厅的桌子上。”
陆游不想多跟他交流,将贺祝椿放回小篮子就要离开,只是脚刚迈出没几步,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
陆游谨慎往旁边躲了下,那只手拍空。一个身穿黄色公主裙的男人不满地“喂”了声。
是爱丽儿口中那个抽到贝儿角色卡的公主。
陆游安静看着他:“有事?”
空在半空的手收回,拇指回转轻轻抹了下嘴角。贝儿轻笑了笑:“你就是今天下午帮其他玩家解决任务的那个?”
陆游没应答,懒得理转身要走,却又被贝儿身后两个手下强行拦在原地。
陆游深吸了口气,重新转回身。
贝儿道:“别急着走啊,小美人穿得挺软脾气倒是挺硬。哥哥不白找你,哥哥给你好处。”
陆游实在不太喜欢这种看着就跟正常人不挨边的变态:“有话直说。”
“行啊,既然小美人是个直性子,那我说话也就不绕弯子了。”贝儿踱着步到了陆游身前:“听说你的技能卡很厉害,跟我的类似,我就想着这一定是天大的缘分将我们安排到了一起。不如这样,我们合作,怎么样?”
贝儿指了指拦住陆游去路的两个人:“看到他们俩了吗?我对待下属待遇向来不错,只要你跟我合作,今天下午你坏我事的事情我既往不咎,还愿意多给你一次向我寻求帮助的机会。毕竟这里危险程度这么高,谁知道后面这群NPC还会出什么幺蛾子,多个队友多一份保障不是?”
陆游淡淡看着他:“我坏了你的事?”
“帽子哥!”白雪公主与爱丽儿向各自的秦免上交完花粉原本已经打算回小屋,结果回头就看到陆游被人拦住。出于对帮过自己的队友考虑,两个人连忙又赶过来帮忙。
贝儿轻挑了挑眉,视线越过白雪落在爱丽儿身上:“这位朋友,你什么卡牌能得到这么辣眼睛的衣服?”
“管得着吗你!”白雪一句怼过去,连忙查看陆游的情况:“没事吧帽子哥?”
陆游摇了摇头。
爱丽儿却站在原地没动弹,对着贝儿的脸仔细辨认半天,突然脸色一变,下意识拉上两个队友就想跑,却被强行滞留在原地。
陆游将他们两个护在身后。
贝儿神情蓦然变得危险,他问:“你认识我啊?”
爱丽儿连忙摇头。
“别怕啊,没见过我们就是陌生的朋友,见过我们就是熟悉的朋友,这有什么害怕的。”贝儿说着,视线又转到陆游身上:“怎么说?”
“没得说。”
“哎呀。”贝儿长叹一口气:“那真是太可惜了,如果这样,那我们只能被迫打一架了……需要我让你几招吗,小美人?”
陆游不语,只是安静将篮子放在地上,手顺着格子布的空隙摸进去。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把自己的小蛋糕男朋友重新叫出来时——
啪——!
两种红色液体相互融合着从贝儿头顶滴落,他原本工整的头发变得狼狈,每根发丝都变得湿漉漉贴在脸上。
整个世界随着这声脆响完全安静下来,周边每个人都不可思议睁大眼,视线落在陆游平静的一张脸蛋,以及向下,他手中已然断裂的半个红酒酒瓶上。
玻璃渣碎了满地。
有不知谁好大一声口水吞咽的声响,结结巴巴道:“好、好辣……”
有风吹动斗篷,稀碎凌乱的发丝露头,一个黑乎乎的线条小手悄摸露出来,按住即将走光的斗篷下摆。
但没有人去注意这个角落了。此刻所有人都在心中惊叹:这个拿到小红帽身份卡牌的善良美人,竟然拿小竹篮里的那瓶红酒,爆了贝儿的头!
第216章 童话小镇(三)
人砰——一声倒在了地上。陆游低低垂下眼皮,弯腰捡起自己的小竹篮,挎在臂弯转身向着小屋的方向走。
他路都走出半程,身后才听到有人大声喊了句“大哥!”,有零碎杂乱的脚步声跟上来。
是趁乱逃跑过来的白雪和爱丽儿。
“我去大佬,你之前没说过你这么勇啊!”
陆游并不理会这些吹嘘,问道:“那个贝儿身份牌的持有者你之前见过?”
爱丽儿一副仍旧没太回过神的样子,他摇摇头:“我没见过,准确说,我没在副本见过,但我听过他的事情,有人给我讲过他的事迹。”
陆游稍稍顿住脚:“事迹?”
“这个人算是有些资历的老玩家了,我来到这边时他就已经打出一片名声,身边有人在副本中跟他遇到过,只说这是个狠人,平时最喜欢的就是拿新玩家试水。”
白雪公主凑上来:“拿新玩家试水?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副本和NPC任务中往往藏着一些玩家并不知道的特殊死亡条件,这些条件对于通关来说至关重要。但每个条件的试错率低得吓人,往往都要玩家以身试险甚至付出生命代价。”
爱丽儿道:“这个贝儿最喜欢的,就是阻挠玩家完成任务,或者引诱他们去故意犯错,从而掌握特殊死亡条件,提高自己小队的存活率。”
陆游问:“小队?”
白雪愤愤不平:“这个王八蛋还是团伙作案?”
爱丽儿解释道:“每局抽取身份牌,贝儿难免会抽到鸡肋一些的,组队进入的话拿到好牌的概率大一些,也算是报团取暖,其中一个出金全队沾光。”
几个人聊天的时间有些久,贺祝椿又晃悠悠从篮子里爬出来,顺着陆游鲜红的斗篷往上爬。
陆游将他接在手心。
白雪闻言一脸的焦虑,她转向陆游:“帽子哥,刚刚你下手的力气重吗?希望直接给他打死好了,他死了也省的祸害其他人,尤其是我们。”
“砸的不轻,但够呛能砸死,估计也就缝两针的程度。”
爱丽儿道:“他们团队有个人技能卡与治疗有关,估计后面这个人还会给我们使绊子。”
贺祝椿问:“谁给你们使绊子?”
白雪跟他解释:“就是你男朋友刚刚爆头的那个。”
“哦。”贺祝椿不以为意:“这不是有我,怕什么。”
“你不知道,那个人的技能卡是召唤野兽代打,你一个小蛋糕能打过野兽吗?”白雪估计也是怕的厉害,脸上表情看着要哭出来:“怎么世界上还会有这种人存在啊。”
陆游垂眸:“如果实在害怕的话,可以离我远一些,他要报复的是我,不要连累到你。”
“这是说的什么话!”白雪一脸认真,道:“虽说我胆小如鼠好吃懒做悲观主义爱看男同有玉玉症还经常为了偶像在网上跟人打架,但是!我向来以我们省美好品德为自己的人生信条,不抛弃不放弃不背弃!”
爱丽儿脸凑过去很给面子地问:“你们省美好品德是什么啊?”
白雪一脸悲壮,咬字清晰,用力道:“就俩字——忠!义!”
爱丽儿:“……”
陆游被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逗笑了:“你不害怕就行。”
“我害怕!怎么不怕!”白雪强调道:“但义字大过天,你放心吧帽子哥,大不了到时候我给他们喂毒苹果毒死他们,绝对不会抛下你孤军奋战的!”
“哦,还有小蛋糕。”
陆游道:“那真是谢谢你了。”
白雪泪洒黄土:“不谢!”
陆游回到小屋时几乎一眼就看到客厅桌子上被牛皮纸袋包着的三个面包。
他将小竹篮放到门边,走过去将袋子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一种干巴且硬的面包,有些像法棍,小臂长短粗细,看上去并不会很好吃。
陆游掰了一小块丢到篮子里给贺祝椿,又掰下一块塞到嘴里很用力地嚼。
贺祝椿双手抱着面包从篮子里站起来:“老公,这里这么多蛋糕糖果为什么不吃,非要吃这个干巴巴的面包啊?”
“格林童话中有一则童话故事叫做《汉赛尔与格蕾特》,讲的是女巫用糖果屋诱惑孩子并煮来吃的故事。这个童话在之后有许多二创,多是以孩子因为承受不住诱惑付出生命代价为噱头。”
“没听过哎。”贺祝椿问:“所以你觉得这个屋子里的糖果点心也是死亡条件的一个?”
陆游点头:“我只是这样猜测,但到底是不是并不能确定。我们没有第二条命去承担试错的代价,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避免。哪怕因此我们永远不会知道这里的东西能不能吃,但相应的,我们也不用焦虑会不会因为吃了这里的东西而没命。”
贺祝椿跳下竹篮迈着短腿往他那边跑:“老公你好聪明啊!”
陆游要将他抱在身上,却被贺祝椿主动拒绝。小蛋糕顶着半个樱桃费劲八叉爬到贺祝椿大腿上,将自己的两条腿顺着袜口塞进去固定,随后满足道:“老公,我在这就好。”
陆游:“……随你吧。”
外面天色逐渐暗淡下来,陆游看向墙上的奶油饼干挂钟——已经是晚上八点。
经过外面的暴晒,一整天没有喝水,晚餐又只吃了一块干巴巴硌嗓子的法棍,陆游这会儿实在渴得厉害。
但小屋从开始就没配备任何水资源,别说纯净水,就是自来水都没得喝。今天任务结束后的奖励偏偏只给了吃的——陆游意识到水资源在这个小镇上的重要性。
“贺祝椿。”
贺祝椿从他的白色蕾丝过膝袜里钻出个头:“怎么了老公?”
“今天在小镇上,你有发现水吗?任何形式的都好。”
贺祝椿歪着身子想了想:“没有,别说水,连糖浆都没看到。”
液体都找不到的话,那水资源会以什么样的形式给玩家呢。
陆游想着,余光却注意到窗外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晚上八点,这片小镇已经彻底被黑暗笼罩。透过小小的窗子,只能看到外面宛如化不开的浓墨似的黑暗。在这样浓稠的黑暗中,视力范围变得极其狭小。
陆游甚至无法看清楚木门前方五米左右的那棵大树。
这样的黑暗是合理的吗?
陆游心中疑惑,还不待他深度思考,贺祝椿却像是意识到什么,突然跳到窗台上对窗外张开血盆大口咆哮两声。
这动静实在像是某种丛林野兽会发出的警告意味的吼叫。
紧接着,窗外的黑暗竟然蠕动两下,而后缓慢地、一点点地消失了。
头脑中陡然意识到什么,一股凉气顺着后颈一路蔓延到尾椎,陆游几乎瞬间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他下意识后退两步,手撑在身后的座椅扶手上,背后浸出一层冷汗。
刚刚窗外的,并不是黑夜。
而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怪物堵在那,完全挡住了整个窗口。
陆游看到的,是他故意堵在那引诱猎物的一部分身体。
如果没有贺祝椿呢?如果陆游真的走过去了呢?
短短一天之内,他已经鲁莽行动了两次,这两次如果不是有贺祝椿在身边,他不敢想结果会是怎样。
如果还是从前一个人时,他是绝不会这样的。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变的呢?
贺祝椿威胁完窗外的怪物,又忙不迭跑到陆游脚边顺着小腿往上爬。
“陆师傅别怕,是不是吓到了?没关系,我来亲亲你。”
陆游就将他抱着贴在胸前。
“不怕不怕,摸摸毛吓不着。”贺祝椿自责道:“如果我现在有人身就好了,就能把你抱在怀里好好安慰一下。”
陆游摸着他硬质的奶油身体,却是说:“贺祝椿,你的奶油这么硬,是不是说明你其实是个风干的植物奶油蛋糕。”
“……”
贺祝椿忽然觉得有些调理不好。
莫名其妙被拉到这个鬼地方,没给个人身不说,就给了他一个破蛋糕做身体。现在好了,听了陆游的话就更加调理不好了。
做蛋糕,没有果酱和装饰,就带着一身的白奶油,结果还是植物奶油?!
贺祝椿闭上眼张开双臂准备自由落体一下。
“不活了。”
陆游笑着又见他拖回怀里,安抚道:“植物奶油的也喜欢你,模型蛋糕不能吃也喜欢你。”
贺祝椿倒在他手心,歪着流出两条宽宽的面条泪:“我哄不好了。”
陆游亲亲他的眼睛:“能哄好的,乖乖。”
这个大东西虽然被贺祝椿暂时吓走,但陆游不保证晚上这东西会不会再打回来。他将木门反锁,所有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确定再没有什么遗漏,才提着小竹篮与贺祝椿回到卧室。
卧室依旧是白天走时的样子。粉嫩的公主房装修与粉嫩的公主床。
陆游觉得大腿肉被这袜子勒得有些痛,但奈何无论如何没办法将这东西脱下来。贺祝椿坐在一边默默看着陆游与过膝袜缠斗半天最后败下阵来,突然举手自告奋勇道:“我有办法。”
陆游问:“你有什么办法?”
贺祝椿站起身走过去,突然左手扯右手的姿势拽住自己的胳膊,两条灵活的线条被拽长拉宽。贺祝椿量着尺寸,就把胳膊往袜口塞了一圈。
袜口神奇地被线条在大腿外围一圈固定住,勒紧的束缚感消失,陆游顿时觉得轻松舒适许多。
贺祝椿将另一边线条塞到那条腿周围,邀功道:“怎么样老公,是不是舒服多了?”
陆游点头:“不勒了。”
贺祝椿嘿嘿笑着:“快睡吧,我不用睡觉,可以一晚上守着你。”
陆游点头:“好。”
陆游睡前没喝水,或许是因为生理需求太过强烈,梦里一直找水喝,半夜被渴醒时犹还记得梦中将水喝进喉咙的甘甜滋味。
他撑着床坐起身,下意识往旁边装着贺祝椿的小篮子摸,却摸了空。原本应该安静待在那睡觉的风干奶油蛋糕现在不见了糕影,陆游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下床穿鞋准备去找。
卧室的小门裂开一条缝。屋里屋外黑漆漆的,陆游借着一点薄弱的月光才勉强看清屋内的情形。
“贺祝椿?”
无人应答。
当他就要走出门外,一只手突然捂住陆游的口鼻。他下意识要挣扎,却察觉到熟悉的掌纹触感与温度,整个人安静下来,回过头,果然就见贺祝椿站在身后,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唇前示意他噤声。
“门外有东西。”贺祝椿用口型说道。
陆游转头,寻着内心的直觉看向木门方向。
下一刻,房门被敲响,外面传来今天听过无数次的熟悉蛋糕音色:“老公,不要相信门内那个怪物!我被他骗到门外去了,快给我开门!”
……
第217章 童话小镇(四)
陆游与身后的贺祝椿几乎同时面向彼此。
门内的贺祝椿骂了句脏话:“狡猾的鬼东西几条命啊敢冒充我?”
门外跟着叫嚣:“你才是鬼东西,把手从我老公身上拿开!信不信我给你手指掰下来?”
“陆师傅,你不要信门外的东西!”
“不信我难道信你吗?你个鬼怪还学会挑拨离间了?”
“你说谁是鬼怪?”
“是你,说的就是你!”
门内门外两个你一言我一句对骂起来,陆游被他们吵得头疼,从门内贺祝椿怀里出来,道:“都闭嘴!”
门内外两个贺祝椿同时闭上嘴。
门外的贺祝椿是蛋糕形态,这会儿正努力想把手从木门门缝探进来:“老公,里面好危险,你快把我放进去保护你!”
贺祝椿啐他:“我老婆也是你能叫的?快滚!”
陆游实在不习惯耳边聒噪,又往卧室迈出一步,视线落在人形贺祝椿的身上:“贺祝椿,你怎么又变回人了?”
贺祝椿立即停止对外面的攻击,小学生似的站好,对陆游道:“我也不知道,睡到半夜觉得身体热热的,睁眼时就发现自己已经变回来了。”
陆游问:“变回来为什么不呆在卧室,反而要跑出来?”
贺祝椿似乎是想上前,但不知想到什么,又顿住脚步:“那时候你睡得很熟,我听到门外有人说话的动静,担心这里的安全,所以才打算出来看看。”
“他撒谎!”门外的小蛋糕叫嚷道:“这个大东西会幻化人形,当时他把自己的脸化成你的样子在窗外勾我出来,我太担心你的安危,一个冲动出了门,却没想到这东西进去后直接变成我的样子骗你!老公你一定要小心他啊!”
陆游看向木门:“你的意思是说,是你开门将他放进来的是吗?”
门外的小蛋糕连忙道:“没错!没错!他骗我将他放进去后反锁了门,我才进不来的!”
“也就是说,只要屋里面的人不主动开门,你们就进不来是吗?”
“对呀对呀老公!”门外的小蛋糕急于应答:“所以你快把门打开放我进去保护你!”
小蛋糕这边还在叫,人形的贺祝椿却嘴角一扬轻飘飘笑了一声,转身肆无忌惮走到陆游身边将人揽在自己怀里,笑骂了句:“蠢货。”
直到此时,门外的东西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被套了话,陡然安静下来。几乎是瞬间,门外一直徘徊不散的黑漆漆的雾气消失,月光如雪,透过窗帘照了进来。
陆游问:“那是什么东西?”
“跟睡前那个大家伙差不多。”
陆游懒洋洋将身体靠在贺祝椿上半身,视线转移看了眼屋内的钟表。
十二点余一刻钟。
他垂眸,琥珀色瞳仁被遮挡一半,陆游轻念出声:“十二点消失的南瓜马车,和可爱童趣的小屋木门。”
贺祝椿:“嗯?”
“是刚来到这边时脑子里出现的那些引导语……算是提示吧。”陆游思考着:
“如果这样,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十二点后一些东西就会显露原型,而对于只有天黑后才会出现的怪物来说,只要不主动开门,小木屋对我们的保护作用就是百分百。”
贺祝椿道:“所以你才能确定我才是真的?”
“也不全是。”陆游懒洋洋抬眼:“他编的理由也很扯,我觉得,你半夜不论是被吵醒也好,自己身体出现什么异样也好,第一时间都会是去床上摸我在不在,而不是去窗外看被帘子遮起来的莫名其妙的影子。”
他说着,低头掀了下斗篷下摆,露出底下的白色蕾丝过膝袜,一根手指插进袜口轻轻一拨,果然在袜下白嫩的大腿上找到一抹男人自己主动捏上去的红痕。
“嘶——”陆游在红痕上轻轻擦了下:“下次轻一些,很疼。”
“对不起老婆。”贺祝椿有些遮掩不住脸上心虚的笑,低头大鸟依人往他怀里钻:“你老公哪见过这个,所以一时之间实在有点情难自禁。”
这一晚的事情让陆游隐隐约约意识到爱丽儿口中提到过的特殊死亡条件,除此之外还有贺祝椿的形态问题。
天亮前两人都没有回卧室的意思,直接在客厅沙发上看着钟表盘的指针转动,等时针刚刚指向凌晨五点,也就是天彻底亮起来时,贺祝椿身子猛然缩小,陆游低头将他捡起来放在手心。
“又变成干巴奶油蛋糕了。”
贺祝椿就抱着他的手指嘤嘤嘤。
陆游轻抹了抹他的头,若有所思。
……
当天上午八点整,房门被准时敲响。
陆游知道这又是第二天所谓管家来派任务,将贺祝椿往篮子里塞了塞,自己到门前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依旧是个成年人高低的动物,不过有变化的是,今日站在门口的不再是蜜蜂人,而是一只满身雪白的鹈鹕。
鹈鹕身穿一身改造过的护士类制服,手上抱着团被包裹严实的布团,见到陆游开门,他后退一步对陆游点了点头:
“敬爱的公主殿下您好,我是您今天的生活管家,您可以叫我人艾。”
陆游问:“今天的任务是什么?”
“是这样,我来自于小镇外一家妇科医院,最近医院出生的新生儿太多,于是出于让大家充分理解身为一位母亲的辛苦,所以我们免费为公主您送来一个可爱的小婴儿照顾,争取给您带来身临其境的感受?”
早在这只鹈鹕第一句出来时陆游就已经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等听完这番话,视线再落在他怀中团成一团的布料身上,陆游表情有一些崩裂。
“什么感受?”陆游不可思议问。
鹈鹕笑着礼貌回答:“作为一个新生儿母亲的感受。”
陆游忽然眼前一黑。
贺祝椿在篮子里学着把红白格子布编成小花的间隙一抬头,就见陆游紧绷着一张脸,怀里抱着什么走进来。
贺祝椿忙站起来往篮子外面爬:“抱的什么呀老公?”
陆游道:“孩子。”
“……”贺祝椿怀疑自己听错:“抱的什么?”
陆游道:“孩子。”
“活得那种还是什么。”
“活的。”
贺祝椿问:“谁生的?”
“不是我。”陆游将刚刚鹈鹕的话又转述一遍。
贺祝椿一张空白的蛋糕脸上竟然诡异露出一种震惊而又迷茫的神情来。
“所以今天的任务大概就是照顾孩子,鹈鹕不知什么时候会再回来,不过我猜,应该跟昨天任务结束的时间相差不多。”
“可是,”贺祝椿问:“我不会照顾孩子呀,老公你会吗?”
陆游道:“应该不会很难,就是吃奶换尿布什么。”
贺祝椿想了想,问出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吃谁的奶?”
“……”
他的视线悄无声息落在陆游胸前。
陆游面无表情转身躲开他的视线:“也可能不用吃东西。婴儿相比于糖果花好像要安全的多,目前没看出有什么危险性,也有可能是他危险的地方我们还没发现。所以先不用着急,见招拆招。”
这里没有摇椅,陆游将小竹篮里的红白格子布取出来叠好铺在沙发上,随后将小布团轻轻放了上去。
盖住小婴儿的布料掀开一角,陆游去看他的脸,发现这原来是一只小小的鹈鹕宝宝。
正打量时,小木屋的门被敲响,陆游对门外道:“进。”
小木门被轻易推开,一男一女怀中抱着什么东西走进来。
“帽子哥早上好,我俩过来投奔你。”
白雪率先走过来,将怀里如出一辙的布团子放到沙发一边。
爱丽儿依旧一身辣眼睛的比基尼,他将自己怀里那个放到另一边,让三个布团子挤作一排,道:“我跟白雪都觉得人多力量大,所以就来求保护求安慰。”
陆游问:“你们有带孩子的经验吗?”
白雪摇头:“我现实才是个大四学生,恋爱都没谈过的母胎单身选手,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说这么小的婴儿。”
“我也没结过婚。”爱丽儿道:“我还是独生子女,照顾孩子这块不仅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我是家里老二,也没见过。”白雪转头:“帽子哥你呢?”
陆游摇头,直白道:”我父母在我很小时就过世了。“他又指了指贺祝椿:”爹不疼娘不爱,我们也不懂。“
白雪讷讷:“啊……”
于是房间因为这个话题突然安静下来。
爱丽儿也有些不自在:“对不起啊,我俩不知道这个。”
“没关系,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陆游视线又落在沙发上的一群婴儿身上,主动岔开话题:“我们现在面临的主要问题一个是不知怎么照顾婴幼儿,还有一个,就是不知道这个任务的危险性在哪。”
爱丽儿跟着点头:“确实,这几个小娃娃看着一点点大,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威胁性。”
“大概是触发条件类型的?比如没办法满足婴幼儿的需求,或者没照顾好?”
“这竟然跟昨天的任务还不一样。”白雪公主凑到陆游身边:“昨天那个任务可做可不做,做了就会有三个面包做奖励,可不做的话,好像也不会有什么事情。而且这里到处都是饼干和蛋糕,那三个法棍也显得太不够看了吧?“
爱丽儿闻言立即眉毛一竖:”这的东西千万不能随便吃,谁知道会不会是什么死亡条件?“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打算真吃。”
陆游问:“你们的奖励也是三根法棍?”
爱丽儿点头:“所有玩家的奖励都是。”
“都没有水吗?”
“都没有。”
白雪也跟着道:“说起水,我那个房子上下翻遍了一滴水都没找到,从进了这个副本到现在一口水没喝,我感觉我的嗓子已经变成荒漠。”
为检验话中的真实性,白雪张开嘴模拟临渴死的样子干呕几声。
陆游垂眸:“那看来每个玩家的条件都是完全一致的。”
时间走到八点半,被放在沙发上的三个小鹈鹕幼儿几乎同时咿咿呀呀叫了一声,三个人回头,贺祝椿也迈着线条小手和脚凑到小鹈鹕旁边。
其实小鸟的动静并不难听,他们几个连续黏腻的童音可爱悦耳,颇有些小宝宝要说但却没办法说出口的独属于新生命的可爱感觉。
白雪公主很明显被迷惑,她几步到了旁边,身后要去摸自己那只小鹈鹕的头。
“其实这小东西还挺可爱的,没准第二天是为了平衡第一天采摘花粉的难度给的福利任务呢……”
最后一个字的音调甚至还没落地,就见刚刚犹还平静的小鸟忽然大张开嘴,淡粉色鸟喙上下大大张开。
下一刻,刺耳的啼哭声响起。不等陆游几人做出反应,窗外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几乎瞬间黑了下来。
爱丽儿向外面看了眼,脸刹那变得惨白。
他哆嗦着后退几步:“外面……外面的,那是什么东西!”
第218章 童话小镇(五)
黑色的、密密麻麻的什么东西乌压压沉在窗外。
不是雾,但又不是很能看清楚这东西实体到底是什么。
“不止我们这边有,所有的屋前都是这种东西。大概这群婴儿们是被定好时间统一哭的。”爱丽儿从窗外收回视线,转头又去看沙发上啼哭的小鸟。
“我们该怎么办?”
陆游走近,将包裹婴儿的团布随便解开一个,随后道:“没拉没尿,应该就是饿了。”
“饿了?”白雪公主简直要被眼前的情景吓哭,她怯怯问:“可我们也没有奶粉给他们吃啊。”
“就算有,他们也吃不了。”陆游语气低沉:“我们缺了最关键的一样东西。”
爱丽儿心领神会:“水。”
他们到现在都没有找到水源的获取方法。
“这座小镇上并没有水源,依照现在目前的情况来看,获取水源希望最大的办法,就是NPC的奖励。”陆游道:“如果我的猜测不错,那么前四天的奖励中一定有一天是淡水,不然这个游戏实在没办法进行下去。”
白雪总觉得心里发慌:“如果奖励里就是没有水呢?”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陆游视线顺着小窗,落在一个遥远又飘渺的方向,他问:“你们还记得刚刚进入游戏时出现的那几句引导语吗?”
爱丽儿不愧是老玩家,几乎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说?”
“现在我们开发过允许活动的地图只有糖果小镇,可实际上,地图并没有这么小。”陆游提示道:
“天黑之后,来自丛林深处的、会敲响房门的可怕怪物。”
“那这些东西也是从丛林里出来的吗?”白雪公主指着窗外:“大佬二佬们,我知道你们现在正在进行很伟大的深度思考,但这个思考是不是可以稍微往后放一放,珍贵的脑细胞现在是不是应该拿出来解决一下眼前的问题?”
陆游踱着步子走到窗边,顺着窗子往外看。
外面在飞的东西是半透明的,肉眼看去时只能隐隐约约看到这些东西的轮廓——他们的形状并不统一,什么样子都有,圆的方的长的短的大的小的,乱糟糟扑在窗外。
尤其在察觉到陆游的靠近后,他们开始尝试着撞击木门,每每撞出一声巨响时,他们形状就要狰狞着变动一番。而这时,身后的婴儿哭声也越来越大。
尖利的哭声取代婴儿的咿呀学语,可爱荡然无存。陆游只觉得耳膜都要被穿透,震得耳朵发疼。
白雪公主手一抬变出个红得发黑的毒苹果:“要不然炸苹果汁给他们喝试试能不能好一点?”
爱丽儿双手捂着耳朵:“喂死了怎么办?那个鹈鹕不会杀我们泄愤吧?”
陆游转头却问:“你的技能卡不是能催眠NPC吗?能不能把他们三个催着睡着?”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爱丽儿转身,一只手掌抬在小鸟头顶。一阵白光闪过,星星点点的淡黄粉末飘落。
陆游眼睁睁看着他们几个将粉末吸进身体,哭声渐渐弱下去,没多久逐渐平息下来。
“竟然真的有用!”白雪公主大松一口气,身体软绵绵半瘫在椅子上。
婴儿的哭声消失,门外的敲门声也逐渐落了下来。那些虚影似乎突然失去方向,迷茫着在原地转个几圈,就浩浩荡荡转身,向着后面阴暗的丛林走去。
爱丽儿连忙过去看木门,转身时脸色不太好:“裂了。”
陆游抬头:“裂了?”
白雪公主吓得又站起身:“木门裂了?”
门被打开,在向外的那一面,一个手腕粗细的裂口里外不一出现在那,顺着裂口往里看,能勉强看清楚屋内的一部分布局。
陆游于是又想到昨晚骗他开门的那个巨型黑色怪物。
“看来这个木门只能挡住夜晚的东西,对上白天这种,作用就与普通木门相同了。”
白雪问:“那可怎么办?”
陆游道:“我们不能让这几只小鸟再哭,这次只是木门裂了个口子,可下一次就不一定会是个什么后果。
这些半透明怪物对于攻击对象格外执着,好像提前安排好,哪一些固定针对某个玩家。一旦危机解除,对应玩家的怪物就会重新退回丛林中去。
每个玩家都像是一个独立但却可以互动的单元一样,单元之间互不侵犯。
这一排小屋中几乎只有零星几个屋子前没了这怪东西,只不过其余人的小木门并没有陆游这个损毁严重,大概是因为这个屋子里面有三个玩家,所以怪物的数量也是其余屋子的三倍,攻击力自然也是。
也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修。
有什么东西突然窜到脚底。陆游看也不看,下意识伸手要把贺祝椿接上来抱住。
“做什么去了?”
贺祝椿道:“去了一趟昨天那块小花园。”
“你刚刚出门了?”陆游蹙起眉:“去那边做什么。”
“刚刚我看你们在忙,不想打扰你想事情所以自己去的。”贺祝椿指了指花园的方向:“我找到了蜜蜂的老巢,用花粉找他们换了一些蜂蜜。”
白雪走到他们身边:“蜜蜂那竟然还可以换蜂蜜吗?”
“东西拿够就可以,我把那些花身上所有的花粉都送给了蜜蜂,他们很高兴,留了很多瓶蜂蜜让我们过去拿,我太小拿不下,所以回来找你们帮忙。”
陆游看着贺祝椿头顶鲜艳欲滴的红樱桃,没有多说,小臂勾上竹篮就要往花园的地方过去。
白雪自告奋勇:“我也要去。”
爱丽儿却从屋里出来,将她往后面扒拉一把:“你还是留在这守家,我跟你帽子哥过去就行,你目前的任务就是把三只鸟守好。”
“啊?”
从白雪公主的表情能看出她实际是想去的,但奈何这里实在离不了人,就只能歇了心思,没精打采回了句:“好吧。”
贺祝椿现在越来越不爱待在篮子里。跟做人的时候一样,他好像有什么专门针对陆游的皮肤饥渴症,无时无刻都要黏在老婆身边,哪哪不舒服只要一贴贴瞬间也就舒坦了。
蜜蜂们为了答谢贺祝椿的花粉,一共准备了三瓶花蜜。刚好他们三个一人一瓶,就是不知道这东西用来安抚小婴儿好不好用。
等回去的路上,爱丽儿对着陆游背影几次欲言又止,他看着前面人的背影,第不知道多少次张开嘴,终于道:“那个,兄弟啊,其实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陆游将几瓶蜂蜜在篮子里摆的更加稳当一些,道:“你说。”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主要还是关于那个贝儿……”爱丽儿搓了搓手:
“昨天咱们几个这么得罪他,总感觉他最后不会善罢甘休。我就想着现在婴儿啼哭正是乱的时候,不如咱们偷偷做点什么,叫他今天之后彻底起不来身,绝了后患,后面任务做的也能安心一些。”
陆游脚步顿了下,随即佯装无事,问道:“你想要怎么做?”
爱丽儿不断搓手,意欲通过摩擦生热觉醒火灵根而后一把火烧了那几个仗势欺人的混蛋。
他提议道:“我就是想着,既然每晚夜间那怪东西都会出现,而木门是唯一能够抵御他的东西。刚刚咱们又知道这婴儿啼哭召唤来的东西可以无视木门的限制。”
“夜间东西限制于木门限制于白天婴儿啼哭召唤过来的东西。那在这个关系线里,如果我们稍微动一下手脚……”
陆游问:“你想要帮那些东西一起弄坏贝儿的木门。”
“要不还是兄弟你脑子转得快呢,你相信玄学吗?我跟你讲来这边之前我家其实是祖传相面的,我跟着学过一点。你这个面相就是典型的聪明人面向,脑子转得快还好使,我从小就特别敬佩你们这一类人。”
陆游并不想理会他夸张的赞美,只是将装着蜂蜜的小竹篮往上提了提,随后在爱丽儿期待的目光中轻摇了摇头:“害人的事我不做。”
爱丽儿不可思议道:“可是他害死过那么多人!”
“他做了坏事自然会有属于他的报应,这个报应可以由任何时间任何形式以及任何人完成,但仅仅在此地此刻的话,我不觉得我会处理这件事。”
“可这个世界根本就不讲究因果报应。别说这个世界,就是从前的世界,难道就真正公平了吗?”爱丽儿苦笑一声:“都是想要骗我们老实一点的借口。”
“你之前跟他真的没有见过吗?”陆游顿住脚步,垂眸,静静盯着他,道:“爱丽儿,贝儿的消息真的只是你朋友告诉你的吗?”
爱丽儿脸上的笑容消失:“你怀疑我撒谎?”
“算不上怀疑。其实我只是比较想知道你朋友是从哪知道这么详细有关贝儿的信息,或者换个问题,”陆游抬眸,视线落在爱丽儿一张阴沉沉的脸上,问:
“你那个朋友,现在还活着吗?”
“……”
爱丽儿努着嘴,手放到后脑勺挠了挠,陆游站在原地盯着他一举一动,最后等来比基尼大汉一声傻笑,道:“面相学这玩意儿真有点用哈。”
陆游:“嗯,可能吧。”
“你怎么知道我朋友事情的?”爱丽儿问:“难道你之前也见过我那个朋友?”
陆游继续往回走:“看你的反应猜出来的。”
爱丽儿连忙追上他:“我的反应特别明显吗?”
贺祝椿将自己的线条胳膊拉长挂在陆游身上当挂件,闻言轻笑了声,对爱丽儿道:“是的,特别明显。”
“好吧,确实,你们猜的不错。我朋友的确是被贝儿害死的。”爱丽儿垂下头,大红色长发落下来,将他脸上的表情遮得严实。
“要讲我朋友的事情,就得从很久很久之前说起了。”
……
第219章 童话小镇(六)
“长话短说。”
“哦好。”爱丽儿想了想,用带着口音的粗犷男声道:“简单来说,我朋友之前其实是贝儿组织里的小透明,半个月前一个副本,贝儿为了试验一个特殊性质的死亡条件,于是设计让我朋友成了小白鼠。那是很阴森血腥的一个副本。当时……那个本子我也在。我亲眼看到我的朋友在我面前被撕个粉碎,最后连全尸也没留。”
原来可以几句话就说清楚。
陆游叹了口气:“所以,你是想给你的朋友报仇。”
爱丽儿用力点点头:“我做梦都想杀了他。”
陆游不禁陷入沉思。
抓鬼杀鬼的事他做得多,杀人倒是头一回。要是放在以前,情绪上头脑袋一热没准也就顺手帮一把。可是现在不行。
现在的陆游有了贺祝椿。
陆游沉思道:“我不一定会帮你。”
这个格外感性的比基尼大汉情绪激动问:“为什么?你明明知道以他这种恶人睚眦必报的心态,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或许后面还会给你使绊子坏你性命,既然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一次性解决了他。”
陆游道:“我从不会轻易杀人。”
“哦对,你是新人。”爱丽儿似乎烦躁起来,他举起手用力揉搓了下自己的假发:“我还以为你是不一样的。”
陆游缓慢摇头:“没有哪个正常人可以做到毫无负担去伤害自己的同胞。”
爱丽儿明显不服气,忍了忍,还是道:“那个贝儿就可以。”
“所以他不是正常人。”
陆游低头,与在他身上拿手脚荡秋千的贺祝椿对上视线,黑色的线条胳膊又缠上来,陆游捏在手心,道:
“其实我们并没有权力去轻易结束一个人的生命。如果他/她做错了事情,自然有法律与公理去做出惩罚,当然,不排除正义无法通过这两种渠道得到彰显的可能。
“但如果仅仅是因为所谓自以为是的正义就做出伤害他人的行为,那与这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陆游说着,总是会想到现实生活中无休无止的网暴。
永远有人打着权力的旗号辱骂伤害他人,甚至破坏法律界限,执行自己所认为的正义。
可这样的正义本身就带有主观局限性。如果人人拥有处置所谓不正义行为的权力,那世界就一定会乱套。
古希腊陶片放逐法就是最好的例子。
爱丽儿道:“可这里没有法律与公理。”
“这里有游戏规则。”
“这里的游戏规则就是胜者成王。”
“这里的游戏规则就是可以肆意杀害其他玩家吗?”陆游淡淡道:“那抱歉,我好像并不是很信服这一点。”
“小红帽。”爱丽儿深深看着他,第一次叫他的游戏角色卡:“圣母,在这个世界,可是活不久的。”
这句话落下时他们几乎已经到了小屋门外,白雪公主迫不及待为他们打开门:“你们回来啦!快进来,我感觉那三只小鸟好像有要醒的趋势,我守在这时一直不是很能安心……哎?你们俩怎么了?吵架啦?”
爱丽儿摇摇头,似乎并不想将这些事情告诉一个学生:“没有。”
陆游走近屋内,先是看了看已经有要醒趋势的三只小雏鸟,这才回过头,对他道:“爱丽儿,善意与生命的力量,有时往往要比你想象中大。”
“……”
贺祝椿在陆游将小竹篮放到旁边时终于舍得从他身上下来。一块干巴的植物奶油小蛋糕落在一边,扒着布团子去看酣睡的小鸟。
白雪:“大哥,你那个催眠时效一般是多长时间?”
爱丽儿摇头:“这我也不知道啊,今天才副本第二天,算是第一次用技能,效果都得等着这几只小鸟看。”
陆游将一瓶蜂蜜取出来,看着中间分配给他的那一只,蹙眉道:“醒了。”
此时外面怪物已经离开大半,这期间各位公主应该也都利用自己的技能卡或者其他方法哄好了小鸟。
爱丽儿说过:“游戏里不会给玩家留死路,每个公主的技能或多或少都会是破局的关键。”
那时白雪公主还问:“万一这个玩家的技能针对这个,而那个玩家的技能针对那个,遇到不适用自己技能的可怎么办?”
爱丽儿摇头:“那就要看这两个人能不能走到一起互相帮助,不然……”
未尽的意思在坐谁都能明白。
到此,陆游偏头,看向旁边安稳晃着线条手脚的贺祝椿吗,若有所思。
第一只睡醒的鹈鹕宝宝是中间那只,陆游在它哭之前,将提前准备好的蜂蜜用棍子蘸着塞到它嘴里。
这一招果然很管用,鹈鹕宝宝尝到这一口甜,小翅膀伸出来要去抓蜜瓶,陆游就将它裹着布团子抱在怀里,另一只手不断蘸着蜂蜜往他嘴里送。
这个过程有些漫长。
一身红斗篷的美人坐在一边,怀中抱着个仍在襁褓中的幼儿。他微微低下头,视线专注落在怀中,伶仃纤瘦的手腕弯折着将蜜浆喂进去。
就连站在一边的爱丽儿都忍不住将视线落在他因为姿势原因布料微微鼓起来的胸前。
虽然知道里面大概是空的,但这个姿势,这个画面,还有这个形状,真的很……很难不让人误会。
白色蕾丝腿袜包裹着的大腿肉被袜口勒着微微下凹,视线落在这块时,目光不论是向上还是向下,都实在很让人觉得有些亵渎什么美好事物的心虚。
爱丽儿莫名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还未说话,一旁的白雪已经率先出声。
“好白,好美丽啊。”白雪还想凑近些,见到陆游因为她突然出声抬眸看过来的疑惑视线,她不好意思笑笑:“帽子哥,你真的好像一个妈妈。”
贺祝椿连忙跳上桌子,小小的奶油蛋糕哪怕什么都遮不住,但架不住他实在足够张牙舞爪。
“母亲是一个非常伟大的职业,我想目前来说我大概还不是很合格。”半瓶蜂蜜喂进去时小鹈鹕宝宝已经有些昏昏欲睡。
陆游学着在公共场合看到的那些哄孩子睡觉的妈妈一样,隔着小布包轻轻拍着小鸟的背部,直到一双小小眼睛彻底坚持不住合上,才小心翼翼站起身,欲把它重新放回沙发。
这整个过程鹈鹕宝宝都乖得不像样,亮黑的小眼睛从头到尾一眨不眨盯着陆游,倒真有几分小宝宝依赖妈妈的意味。
这一整个下午,三瓶蜂蜜加上爱丽儿的技能卡,总算是熬着没叫这几只小鸟再哭,只是有一样很奇怪的。隶属陆游那只小鸟自从被陆游抱过一次后,睡醒越来越勤,只是醒后也不哭,就睁着圆溜溜一双眼睛专注看着陆游,险些真给陆游盯出些母爱来。
太阳落山前,依旧昨天的时间点,小木门被敲响,鹈鹕一身护士服站在门外,从陆游手中接过孩子时满脸感谢,并给了两瓶水作为报酬。
接过两瓶珍贵的纯净水,陆游握在手中感受清水的凉意,心中却一点不觉得轻松。
太少了。
一个成年人要在这里存活七天,在完全没有蔬菜水果摄入时,两瓶水是远远不够的。
陆游不禁又将视线放在远处茂密的丛林中,心中祈祷之后的任务可以多给一些水作为任务奖励。
为了任务交付,白雪与爱丽儿已经回到各自的小屋。陆游蹲下身研究着门上的裂隙,想着拿什么东西可以将这块补一补。却没想到白雪回来的很快。
她气喘吁吁跑到陆游身前,弯着腰,一条胳膊指向身后,道:“帽子哥,不好了,那边有玩家出事了!”
陆游挂着小竹篮被白雪带着赶到时只来得及看到一地的血迹。不过与想象中不同,这血迹并不属于玩家,而是小鹈鹕宝宝。
旁边甚至还能看到浸在血泊中的半只小白翅膀。
“这是怎么回事?”
白雪附在陆游耳边小声道:“是贝儿队伍里的一个成员,好像是因为小鸟哭的太大声阻止不了,因为害怕外面那些东西,所以直接用技能将小鸟杀害碎尸。”
陆游不解问:“咱们这群人里面不是只有我和贝儿的技能是攻击类,屋子里又没有厨房和刀,他是怎么做到的?”
“徒手撕?”白雪不可抑制想到那个血腥画满,打了个哆嗦,道:“不至于这么残酷吧。”
爱丽儿完成任务交付要比两人晚一点,他走到两个人身边,道:“是贝儿的野兽。”
白雪转头:“可那个玩家又不是贝儿。”
“这种召唤系的技能,是可以借给别人的。贝儿是又犯老毛病,拿自己的队员开刀试探规则。”爱丽儿说这话时视线总是有意无意落在陆游身上。
白雪不解问:“试探什么规则?挑衅NPC?”
“他肯定已经猜到了什么。”
陆游抬头,顺着凑热闹的玩家家拥堵的缝隙,视线落在最角落,一身黄色公主裙的玩家身上。
他没出声,但贝儿还是精准捕捉到了陆游的视线。他面向这边,昨天被陆游砸出来的伤口已经痊愈。贝儿轻微扯了下唇角:“又见面了。”
陆游静静看着他。
贝儿扯出个笑,抬脚竟然顺着这边走过来。
白雪立即就要挡在陆游身前,却被轻轻推了一把。
陆游随便指了个方向:“去那边吧。”
似乎是没想到陆游会这么主动,贝儿挑了挑眉:”可以。“
两个人谁也没带同伴,陆游转身,在白雪担心的眼神中走远。
“我以为你会一直躲着我。”
陆游顿住脚:“我为什么要躲着你?”
“因为你昨天刚刚爆了我的头。”贝儿问:“不怕我报复你吗?”
陆游不理会,只是问:“为什么要放任你的手下杀死鹈鹕。”
贝儿大呼冤枉:“他自己蠢的要死杀害NPC,跟我有什么关系?”
见到陆游并不理会他的谎话,贝儿装的没意思,干脆一收表情,假模假样笑了声:“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陆游道:“你自己不想说的话,我可以打到你愿意说为止。”
“这么暴力啊。”贝儿收了笑:“你确定?”
陆游这头已经砰一声将小竹篮丢到地上,轻踹一下,冷着一张漂亮脸蛋,轻声道:
“贺祝椿,出来,给他点教训。”
……
爱丽儿与白雪因为久久不见陆游回来担心找过来时贝儿已经被贺祝椿踩在地上一口口往外呕血。
线条小脚看着并没有什么重量,只有被他踩着的贝儿知道,哪怕他拼劲全身力气也做不到撑起身体,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狼狈的样子,爱丽儿吞了吞口水,看向陆游的目光中多了几丝敬畏。
而那时陆游正把叠得方正的红白格小方巾收起来好好放在竹篮中,见到两人过来,没多说,只道了声要天黑了,就率先走在前面。
贺祝椿见状也紧忙跟上去。
有了第一天的经验,第二天晚上明显就要度过的熟练许多。陆游照例将窗帘什么都关严实,出于对门上裂缝的担心,他将沙发特意挪到门边抵住,等到一切处理好,这才拿出一瓶纯净水一饮而尽,长时间以来因为缺水的焦躁被暂时平息,另一瓶被他自然递给贺祝椿。
贺祝椿将水往回推了推:“我不需要。”
陆游收回手,边吃着干噎面包边回想离别前爱丽儿告诉他的那句话。
“所有过来验收任务成果的醍醐护士都已经离开了,至于死掉那只……”爱丽儿当时满脸不解,只是对陆游说:
“杀掉鹈鹕婴儿的那个玩家,安然无恙。”
第220章 童话小镇(七)
第三天动物管家上门时陆游实实在在感受到了生理不适。
视线自下而上,看到的竟然是一只背着密密麻麻满背藤壶的老海龟。
贺祝椿从陆游身后悄悄探头看一眼,只一眼。几乎相接的藤壶映入眼帘,贺祝椿只觉得身上奶油被刺激得都要炸出去,他一阵恶寒,干脆又把头藏回去。
老海龟对着陆游缓慢点点头:“敬爱的公主殿下,我叫奈辛,是您今天的管家,或者您也可以认为我是一个不远千里找您求救的可怜人。”
陆游对这种画面的接受能力倒还算强,他没什么感觉,甚至因为想起堂口那只慈祥海龟仙家,对眼前这位也莫名多了几分包容。
陆游问:“今天的任务就是帮你清理背上的那些东西吗?”
“是的,是的。”老海龟点点头:“我背上的这些小家伙太可恶,他们牢牢吸附在我的龟壳上,让我如何努力也走不快,甚至让我的壳变得畸形。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我也不想为尊贵的您带来麻烦。”
陆游道:“我该如何帮忙?”
老海龟在身后掏了掏,不知打哪掏出一大一小两个铲子出来。
“小的这把处理的比较细致,大的这把处理的比较快,但有可能会损伤我的壳。辛苦您,用这两把铲子帮一下我这个可怜的老东西。”
陆游接过铲子:“请进。”
老海龟背着壳慢悠悠走进门:“哎,哎。”
起初陆游认为这任务只是表面温良,实际与昨天一样不知在哪暗藏杀机。但当他拿着小铲子一点一点清理掉藤壶,从早上一直清理到任务即将结束,老海龟从头到尾一直安静躺在那,没有一丝要发难的意思,甚至在陆游略微停手时还会特意回过头,笑眯眯问他是不是太累要不要休息一类。
对此,陆游只是摇摇头,稍活动一下低头太久有些僵硬的脖子,低下头继续一点点清理。
贺祝椿吧红白格子方巾拿过来,垫着小手给海龟壳子上被陆游清理过的地方擦得更干净一些。
“你是多久不清理壳子才会有这么多的藤壶在上面,还是要勤清理呀,时间久清理难度也会变大。”
海龟笑眯眯应下:“好,谢谢你的提醒。”
下午六点左右,陆游赶着时间将最后一部分壳上的东西匆匆处理掉,较小的那把铲子经过一下午忙碌已经有些卷刃,这样一比倒显得较大那一把格外干净。
老海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脸上表情格外惬意:“真舒服啊,好像已经有几百年没有这么舒服过。”
贺祝椿蹦着高要去给陆游擦汗,闻言抽空扭头:“你是舒服了,看看给我老婆累成什么样。”
海龟就笑:“真是多谢你们。”
他再次将噗手伸到背后,不知在哪摸了摸,摸出个很讲究的小包裹。
陆游视线落在上面估摸里面的东西。
两瓶水对于成年人来说是远远不够的。昨天鹈鹕给的两瓶水已经被消耗干净,陆游现在只希望里面装了足够的纯净水。
包裹被放在桌上,老海龟挥了挥手,慢悠悠走出门外,离开了。
贺祝椿心疼陆游这几天因为缺水一直蔫蔫的没什么精神气,这会儿迫不及待扑上包裹打开。
好消息,的确有水。
坏消息,不够。
里面装的是一瓶水与一条与蜜蜂给的一模一样的干巴法棍面包。
将那瓶纯净水拿出来,陆游感受着因为干渴有些肿痛的喉咙。
“还是不够啊。”
或许因为今天的任务是过分消耗时间的细致活,一直到这会儿白雪与爱丽儿才匆匆赶来。
他们一进门就看到陆游与一瓶纯净水面面相觑,白雪瘪瘪嘴,一副将要哭出来的模样。
“帽子哥,咱们是不是要被渴死了啊?”
就连爱丽儿也面露难色。那么大个的汉子跟着瘪嘴:“咱们之前的猜测合理也不合理,现在的情况来说大家已经进入轻度缺水的状况,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估计会出事。
“其实已经出事了。”白雪公主咬了咬唇:“昨天天黑前,我就听到旁边几所房子,好像因为水,发生了争执。”
爱丽儿:“有人开始抢水了?”
白雪面色难看点了点头。
爱丽儿脸色也开始难看起来。
在这种危机关头,为了活命,人基本什么都做得出来。
“成年人安静阴凉环境下每日最低饮水需求是一千二百毫升,如果连续几天都无法到达饮水及格线,那无论心理还是身体都会出现问题,甚至出现更加严重的后果。”
陆游深吸口气,看着手中珍贵的纯净水,道:“如果明天结束动物管家依旧无法带来足够的水资源,那我们就必须要想办法找水。”
爱丽儿几乎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可是那个地方我们并不知道危险指数是多少,但目前里面已经放出过不少可能动动手指就能碾死玩家的怪物。”
“所以才要最后等一天。”陆游放低声音:“总不能坐以待毙。”
“还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爱丽儿揪着手指甲,道:“贝儿那边,好像要有动作。”
陆游偏头:“什么?”
“昨天贝儿团队里的成员不是试着杀死一只鹈鹕婴儿试水。”爱丽儿道:“到现在,他们几乎已经确定每日派任务的NPC并没有危险性,所有死亡条件似乎都来自于那个秘密丛林,所以我判断,他们的意思,大概是要对NPC动手。”
“对NPC动手?”白雪似乎极其惊讶:“这会不会太大胆一点了。虽说这几天动物管家们的确表现得都很温良,但直接对他们动手,感觉还是太冒险一些。”
“总共七天时间,今天是第三天,任务时间马上过半,但出于保险起见,这群人大概还是会坚持一天。”陆游平静说道。
“我也觉得。”爱丽儿每次提起贝儿与他的团队,都会表现出十分的厌恶:“袭击NPC这种事情,这群人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白雪一屁股坐在旁边,托着脸没什么精神:“现在好了,这种情况下,无论是做玩家还是NPC都没有好果子吃,连晚上睡不着找角色代入一下都没地方爽。”
爱丽儿好心安慰她:“实在不行,自己编一本无限流爽文爽一爽,也是一样的。”
白雪:“谢谢你的建议啊,下次别建议了。”
两个人在这边并没有待多大一会儿,趁着天黑前急匆匆回了自己的小屋。
临出门前,爱丽儿从自己口袋拿出来一把匕首递给白雪。
白雪满脸不可思议:“这是?”
“我跟帽子兄弟是男人,都能保护好自己。你不一样,力气小技能限制也多,所以这个给你。”
“哦——”白雪忍不住眼泪汪汪:“你怎么这么好!”
爱丽儿轻笑一声:“再怎么说我们也是队友。”
白雪道:“谢谢谢谢,爱丽儿我没想到你这样变态的比基尼下竟然藏着一颗如此耀眼的赤子之心,好感动。”
“……”爱丽儿叹了口气:“算了,快回去吧。”
有过两晚的经验,现在玩家们基本已经能够较好忽略窗外那些东西。
只要有小木门在,脏东西基本就无法进门。
但今晚似乎出了些意外。
惨叫响起时,陆游正躺在床上看着剩下的一整条干巴法棍发愁。往日大肉串的香气迎上记忆,那味道好似动画片里妩媚勾人的手,拽着陆游恨不得即刻回去找家馆子解一解馋。
明明不是多重欲的人。
偏偏贺祝椿还在旁边找事:“陆师傅,干巴面包实在不想吃,不如吃我呢,毕竟我是一个香甜松软的小蛋糕。”
“……”
被红色斗篷包裹着的美人面无表情看着他。
贺祝椿嘿嘿笑着,又想往美人斗篷底下钻,却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拽着脚丢出来。
贺祝椿疑惑看过去:“啊?”
陆游垂眸,看着贺祝椿头顶鲜红欲滴的小樱桃,问:“你这几天都跑出去吃什么了?”
贺祝椿就道:“那片采花粉的花田里有很多可以吃的花。”
陆游问:“天天都去吃吗?”
贺祝椿:“跟吃不完一样。”
陆游就将他放开,无视贺祝椿往斗篷底钻的行为,皱眉沉思。
意外就是这时发生的。
陆游走到窗边要往外看,贺祝椿还要拦:“小心那些狡猾的东西。”
陆游拉开窗帘:“不太像。”
惨叫声还在继续。屋外漆黑,今夜的月亮似乎被云遮挡严实,一丝月光漏不出来,所以当陆游向外看时,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几个张牙舞爪的树影,其余一律不很能看到。
惨叫声是从旁边不远处传来的。
有玩家跟陆游一样也拉开窗帘打算往外瞧,微薄的灯光透出,这才让视野勉强清晰些。
只可惜玩家们的小屋是一条直线建造,除非打开窗户将头伸出去,不然想要看清楚那边的情况几乎是不可能的。
陆游心知大概是有人出了事,但奈何视角局限,只能等明天。
贺祝椿现在还是小蛋糕模样,魔法没有失效,时间这么早,实在不像是怪物们做的手脚。
陆游低头与贺祝椿对视一眼,有些担心。
这一夜几乎所有人睡得都不太踏实,天一亮,就有人小心出了屋子打算探寻昨晚的情况。
陆游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他睁眼时迷迷糊糊看了眼窗外,已经到了白天。
踩着小皮鞋到了门前,打开门,就看到白雪公主一脸菜色站在门口。
陆游刚睡醒,还不太能缓过嗓子口那股火辣辣的灼烧感,也幸好白雪根本就没有等他开口的耐力,双手捏上陆游手腕。
她无意识用着力气,哆嗦着道:“不,不好了,昨天晚上,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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