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也是个大晴天。
难得的好天气,又是假期,晨光透过落地窗,软乎乎地铺在客厅的羊绒地毯上,连空气里都裹着慵懒的暖意。
天刚蒙蒙亮时温言就醒了。
被生物钟唤醒之后,温言就有些睡不着。
她侧身看了看身旁还在熟睡的靳子衿。
女人微微蜷着身子,半张脸埋在柔软的鹅绒枕里,长睫在昏暗中投下细密的阴影,呼吸平稳绵长。
此时的她,褪去了平日里的凌厉锋芒,只剩安然的柔软。
温言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极轻的吻,这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换上那套深灰色的速干运动衣,她走到了健身房,按照每天的惯例打了两套拳。
一套组合拳练完,收势站定。
温言调整呼吸,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转身回到房间洗漱,发现靳子衿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女人正趴在床上,右手反复揉着后腰,眉头微蹙,神色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晨光从她身后漫进来,衬得那张本就清瘦的脸更添几分倦色。
温言心头一紧,快步走了进去。
“怎么了?”她蹲在靳子衿面前,仰头看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腰侧,“腰又不舒服了?”
靳子衿“嗯”了一声,声音有点闷。
她背对着温言趴着,将她的手拉到自己身上:“这里,揉揉。”
很理直气壮的语气,仿佛在撒娇。
温言莞尔,指尖落在腰眼处,恰到好处地给她揉了起来。
酸胀的肌肉得到疏解,舒服得她忍不住轻吁了一口气。
“太忙了,这段时间都没有时间好好锻炼。”靳子衿闭了闭眼,两手趴在枕头上,懒洋洋道,“昨天站得久了点,今早就酸得厉害,跟灌了铅似的。”
温言想了想,翻身上了床,膝盖在靳子衿的腰侧叉开,半坐在她臀上,沉声道:“你忍忍。”
“我给你舒缓一下,可能会有些疼?”
话音落下,温言的双手,加了点力道重新覆上她的后腰。
“嘶……”
这次的力道重了一点,靳子衿受力,倒吸了一口凉气。
靳子衿趴在柔软的枕头上,脸颊埋在臂弯里,双手紧紧拽着羽绒枕头,止不住的绷紧全身。
温言见状,俯身去吻她的耳朵,柔声地哄:“放松……放松……”
“放松,一下就好了……”
“不痛的,放松……”
她的声音很温柔,偏生是在这样暧昧迷离的清晨响起,听得靳子衿面红耳赤。
靳子衿的意识,很快飘去另外一个国度,身体果真也慢慢地放松下来。
温言察觉到紧绷的肌肉不再抵抗,这才慢条斯理地揉去。
她的手法很专业,从竖脊肌到腰方肌,指尖先轻轻探触,找到那些僵硬的结节,然后力道由浅入深,一点点推开紧绷的肌肉纤维。
动作细致又舒缓,像在抚平一张被揉皱的丝绸。
温言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家居服渗进来,那股暖意沿着酸胀的肌肉蔓延开,浑身的紧绷都慢慢散了,连带着连日的疲惫都淡了大半。
“还是你手法好。”
靳子衿闷声嘟囔,声音软乎乎的,没了平日里商界掌权人的凌厉,倒像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猫:“比理疗馆那些技师强多了。”
温言轻轻帮她拉伸侧腰,闻言失笑:“术业有专攻,我是医生,自然知道肌肉和骨骼该怎么梳理。”
她顿了顿,指尖在某处特别僵硬的结节上多停留了片刻,语气认真起来:“你本来就瘦,肌肉量不够,久坐对腰和脊柱的负担比常人更大。”
“光靠按摩治标不治本,得加强核心力量,勤活动才行。”
靳子衿有些无奈:“我也有练普拉提的嘛,不过还是太忙了……”
说到这里,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侧过头,从臂弯里露出一只眼睛看温言。
晨光落进她眼底,漾开几分狡黠与期待,声音拖得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要不这样好了……温医生~你反正周末有空,不如——”
她故意顿了顿,才继续说:“带着我打拳吧?”
“我你之前不是说你会拳击吗?教我两招,既能锻炼核心,还能防身,一举两得。”
温言手上一顿,低头看她。
靳子衿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真是一只讨要猫条的小猫。
温言心底一软,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你想学这个?拳击和散打都要发力,还得练步伐,挺累的。”
“不怕累。”靳子衿伸手,握住了温言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扭头看她,“有你教我,再累也愿意。”
她拉过温言的手,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手背,继续软声说:“再说了,跟着我的拳击手太太学本事,说出去多好听啊。”
“而且我早年学过一点防身术,不算纯小白,能实战的。”
温言被她蹭得耳尖微热,又听见她喊“拳击手太太”,脸颊也染上薄红。
她无奈又宠溺地弯了弯唇,指尖轻轻点了点靳子衿的鼻尖:“好,教你。”
“不过得先吃早餐,空腹运动伤胃。吃完去健身房,我陪你慢慢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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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早餐向来简单却精致。
早餐很简单。
蒸山药,鸡蛋,还有水煮菜,以及酱牛肉,营养齐全。
小蜜糖蹲在餐桌上的椅子上,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餐盘,尾巴轻轻扫着椅背,时不时发出一声软乎乎的“喵呜”,讨要投喂。
温言挑了一小块蒸得最软糯的山药,仔细掰碎了放在掌心递过去。
小家伙立刻凑过来,粉嫩的小舌头一卷,吧唧着嘴吃得香甜,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舔温言的指尖。
靳子衿握着勺子,看着这一人一猫的互动,忍不住弯着眉眼笑了起来。
她脸上的笑容温柔,如同春日的湖面被风吹皱。
这样平淡的清晨,膳食丰富,猫咪软萌,身边是心尖上的人。没 有觥筹交错,没有利益算计,只有最朴实的温暖与安宁。
这比任何盛大的宴席,任何昂贵的珍馐都要让她安心,让她贪恋。
“看什么?”温言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问。
“看你。”靳子衿说得理所当然,将自己吃剩的半个鸡蛋递到她唇边,“尝尝,软糯适中。”
温言就着她的手吃了,点点头:“嗯,还有点糖心,看来我今天煮的刚刚好。”
一顿早餐吃得慢悠悠的。
两人不时低声交谈,靳子衿说起年底某个难缠的合作方,温言提到下周医学院有个学术研讨会,靳子衿便问她需不需要安排车。
话题琐碎平常,却又格外的亲密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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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过后,两人消化了一下,就换了轻便的运动装,进入了健身房,开始做教学准备。
温言先给靳子衿缠拳击绷带。
她拉过靳子衿的手,垂眸专注地将白色绷带一圈圈缠绕在她手腕,指关节上。
动作细致又认真,指尖偶尔擦过靳子衿的手腕内侧,惹得靳子衿心尖发痒,忍不住蜷了蜷手指。
“别动。”温言轻声说,握住她的手指,“绷带缠不紧,练拳时容易伤到关节。”
靳子衿便乖乖不动了,任由她摆布,目光却落在温言低垂的睫毛上。
温言的睫毛又长又密,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随着她专注的动作轻轻颤动。
无论多少次,都觉得这个人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要是有个女儿的话,眼睛像她……
靳子衿难得发散了一下思维,这时温言说道:“好了。”
温言最后打了个利落的结:抬头朝她笑笑,“试试紧不紧?”
靳子衿活动了一下手腕,绷带包裹得恰到好处,既保护了关节,又不妨碍活动。
她点头:“刚好。”
“那我们先从基础站姿开始。”温言退后两步,在她对面站定,身姿自然而然拉开架势,“双脚与肩同宽,左脚在前右脚在后,重心压低——”
她一边说一边示范,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双手护在脸颊两侧,手肘夹紧,下巴微收,眼睛看着前方。”
靳子衿依样站定。
她早年学过的防身术底子果然还在,站姿稳当,重心压得极准,比初学者的摇摇晃晃不知好了多少。
温言眼底掠过一丝惊喜,绕着她走了一圈,伸手轻轻调整她的肩膀角度。
“不错。”她由衷夸赞,“底子比我想的好太多。腰腹再收紧一点,对,就是这样。”
接下来练直拳。
温言站到她身侧,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握着她的拳头:“出拳不是用手臂的力气,而是要从脚底发力,传到腰,再送到肩,最后从拳头出去。”
她带着靳子衿做了个慢动作分解:“你看,脚蹬地,转腰,送肩……拳出去。”
靳子衿深吸一口气,照着温言的指导,腰腹骤然发力。
右拳如箭离弦,直直击出。
拳风利落,砸在沙袋上发出清脆的“砰”一声闷响。
沙袋晃了晃,力道十足,完全不是初学者的绵软模样。
温言眼睛一亮。
“漂亮!”她脱口而出,眉眼弯起,满是真心的认可,“转腰送肩一气呵成,发力点找得很准。”
“这一拳的力道,比很多练了几个月的人都好。”
靳子衿被她一夸,眼底顿时亮了起来,像落进了星星。
她唇角扬起得意的笑,下巴微抬:“那当然,也不看是谁教的。”
那骄傲的小模样,让温言心里软成一片。
她忍住想亲亲她的冲动,继续教学:“再来,左拳。注意防守,手肘护住肋下。”
靳子衿调整身姿,左拳紧随其后。
出击干脆,防守也没落下,手肘始终贴着身体,攻防兼备,俨然有几分实战的样子。
温言站在对面,时不时抬手帮她调整肩线,轻声指点细节:
“对,就是这样。”
“防守再贴紧一点。”
“出拳时呼气,对,呼吸节奏很好。”
“这一拳更稳了。”
她的声音温和耐心,语气里全是纵容与欣赏。
靳子衿在这样的声音里越练越投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颊泛着运动后的健康红晕,眼睛却越来越亮。
几组基础拳练下来,靳子衿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却兴致不减。
她往前踏了半步,对着温言扬了扬下巴,带着几分邀战的意味:“温老师,光练空拳没意思。”
“陪我实战对练一下?点到为止,不真动手。”
温言看着她眼底的雀跃,像看见一只跃跃欲试的小豹子。
她心里好笑又柔软,点头应下:“好,我陪你练。但说好了,注意分寸,别伤着自己。”
两人在健身房中央相对站定。
温言放松身姿,脚步虚踏,看似随意地站在那里,可每一个角度都透着散打老手的沉稳。
靳子衿沉下心,双手护脸,脚步轻移,开始试探性地出拳。
直拳,摆拳,勾拳。
她的节奏把控得极好,攻势不疾不徐,却每次都能精准地指向温言的防守空隙。
温言只守不攻,或侧身或格挡,轻巧地避开她的每一次出击,像一片随风而动的叶子,任你拳风凛冽,我自轻盈从容。
但她没忘记夸赞。
每当靳子衿打出一记漂亮的拳,她便毫不吝啬地夸奖:“这记摆拳角度很好,步伐也跟得紧。”
“直拳又快又准,爆发力比刚才又进步了。”
“防守意识很好,没忘记护头。”
一声声真诚的夸赞,像蜜糖滴进心里。
靳子衿越打越投入,攻势渐起,拳风越来越凌厉,却始终留着分寸,每一拳都在触及温言的前一刻收力。
过度专注,女人微微咬住下唇,额角渗出的汗珠也在缓缓滚落,看起来格外的有生气。
尤其是她那双明亮的眼睛,眼底的璀璨根本遮掩不住。
温言凝望着她这幅极具攻击性的模样,只觉得一颗心,砰砰直跳。
老天啊。
她老婆真的无论什么时候,都好好看啊!
好认真,好可爱,好想逗逗她。
因此当靳子衿又一记直拳击来时,温言忽然侧身错步,手腕如灵蛇般探出,轻巧扣住靳子衿的拳腕。
脚下同时轻轻一绊,将靳子衿整个撂倒。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轻柔又利落,快得只在一瞬间。
靳子衿只觉重心一失,惊呼声还没出口,整个人便朝着温言的方向倒去。
温言早有准备,张开双臂稳稳将她揽入怀里,掌心托着她的后腰,将人牢牢护在怀中。
两人跌坐在柔软的瑜伽垫上。
靳子衿仰面躺在温言怀里,发丝散落,脸颊泛着运动后的潮红,气息微喘。
她抬眼,便撞进温言含笑的眼眸里,里面盛着温柔的光,还有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
温言低头看着怀中人,指尖轻轻拂过她沾着薄汗的鬓角,将几缕湿发别到她耳后。
她喘息着开口,声音低柔,满是宠溺笑意:“输了哦,靳总。”
靳子衿眨眨眼,从短暂的懵然中回过神来。
她非但不恼,反而抬手勾住温言的脖颈,将人往下带了带,唇角扬起得意的笑:“输了也值。”
她凑近温言耳边,气息温热,声音压低,语气暧昧迷离:“能这样倒在温教练怀里,怎么都不亏。”
温言失笑,胸腔震动。
她低头,鼻尖轻轻蹭过靳子衿的,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又香又甜。
是她喜欢的柑橘味?
温言微微低头,吻上靳子衿的唇。
靳子衿仰头回应,手指插进温言汗湿的发间,将这个吻加深。
两人在瑜伽垫上相拥,白炽灯落在她们身上,显得格外热烈。
许久,温言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靳子衿的,两人都微微喘气。
“其实,”温言轻声说,指尖摩挲着靳子衿泛红的脸颊,“你刚才出拳真的很漂亮。又飒又稳,特别……迷人。”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像羽毛扫过心尖。
靳子衿眼底的光动了动。
她收紧手臂,抱着温言的腰不肯松手,将脸埋进她颈窝,像只撒娇的大型猫科动物。
靳子衿用鼻尖蹭了蹭她的皮肤,嗅着她身上的气息,撒娇道:“那你以后天天陪我练。”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温言,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独占欲:“以后的每一个早上,我们都要现在这样一直在一起。”
温言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软成一片。
她低头,在她唇上又轻轻啄了一下,才笑着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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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在垫子上赖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起身。
之后的练习没了激烈的比试,只剩情侣间细碎的嬉闹与指点。
温言教靳子衿几个简单的擒拿技巧,靳子衿学得认真,却总在温言示范时故意“失手”,将人拉进怀里。
汗水沾湿了衣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两人贴在一起,却不觉得粘腻,反而非常享受这种潮湿的依恋。
玩了一个半小时,靳子衿终于腻了,温言抱着她上楼洗澡。
冲过热水澡,两人换了宽松的家居服。
头发半干,松散地披在肩头,她们下了楼。
两人窝在客厅那张宽大的沙发里,谁也不想动弹。
上午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毯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小蜜糖跳上沙发,在两人中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成一团,肚皮朝上,露出粉嫩的小爪子。
它眯着眼,任由两人轮流揉它的下巴,喉咙里发出响亮的呼噜声,像台小型发动机。
靳子衿地陪孩子玩了好一会,抬眸看着温言道:“闲着也是闲着,我们来拼乐高吧!”
温言眨了眨眼,好奇地问:“乐高?现在去买吗?”
靳子衿笑得狡黠:“不用啊,家里就有,你等等我去拿。”
家里?
在温言好奇的眼神里,靳子衿起身,从酒柜下方的储物柜底下,抱出一个未拆封的乐高盒子。
温言瞬间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时候买的?”
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靳子衿得意地笑:“很久之前就买了,让周姨搬过来了而已,一直没有拼。”
她把东西搬了过来,放在地毯上,说道:“一个星际空间站模型,编号复杂,零件多达三千片,我很喜欢。”
温言看着那个深蓝色的盒子上,印着璀璨的星云和未来感的空间站,瞬间了然。
她垂眸。看着盒子上复杂的结构图,挑了挑眉,“看起来很难,今天能拼完吗?。”
“不用着急啊,我们慢慢拼就好。”
靳子衿拆开包装,将几十包分装零件倒在茶几上,又拿出厚厚的说明书:“没事,今天不行,还有明天,我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明天,可以一直抽空玩。”
明天两个字,听起来实在是太诱人了。
温言忍不住扬唇笑了起来:“好。”
两人头挨着头,一起对着说明书,从第一步开始。
靳子衿负责找零件,温言负责在她的教导下拼接。
细碎的塑料零件在指尖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阳光里浮动着微尘,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
温言是第一次拼,不太习惯。不过她胜在聪明,手又快又精准,靳子衿只是教了她两下,她就开始上手了。
又快又好,看得靳子衿很是惊诧:“我的乖乖,你也太聪明了吧,一学就会,天生的胶姥啊。”
温言不太懂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就问:“胶姥是什么意思?”
靳子衿轻咳一声,同她解释:“就是模型大姥的意思。”
“哦哦哦哦哦……”
两人凑在一起,像幼稚园的小朋友,无忧无虑地玩耍着。
一旁小蜜糖被地毯上散落的零件吸引了注意,伸爪子想去扒拉,被温言轻轻拍掉。
“这个不能玩。”她柔声说,伸手拿茶几上一小块冻干,拆开递给猫咪,“吃这个。”
小家伙立刻放弃零件,抱着冻干啃得欢快,暂时安分了。
时间慢悠悠地淌过。
窗外偶尔会有直升机飞过,更衬得室内安静。
没有工作的电话,没有邮件的提示音,没有需要应付的应酬,没有旁人的目光。
只有两人一猫,以及满茶几的乐高零件,同满屋子流淌的阳光与温柔。
靳子衿拼累了,便靠回温言肩头,看她专注的侧脸。
阳光落在温言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她的目光认真地看着说明书,指尖在零件堆里翻找,偶尔微微蹙眉,很快又舒展。
专注又沉静,温润又安静,有种让人心定的力量。
靳子衿看着看着,忽然想起昨晚车里温言说的话。
“遇到你,才是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其实于她而言,又何尝不是如此。
曾经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处理不完的文件,没完没了的加班,谈判,博弈,好似一场永无止境的战役。
她是个天生的征服者,她享受这种征战的感觉,她喜欢掌控一切,睥睨天下。
直到温言的出现。
那一刻,靳子衿莫名觉得,自己的钢铁森林里,陡然多了一只燕子。
这只燕子,一无所觉地飞进她的世界,自由地展翅,向天空翱翔。
那样的柔软,那样的娇小,那样的明媚,那样的鲜活,又是那样的自由。
阳光落在她自由的羽翼上,让她的每一根羽毛都闪闪发光。
燕子……
我的燕子……
住进来吧。
不要只是飞过,而是在我的世界里安巢。
我想时时看着你,我想刻刻同你在一起。
她这么想着,盼望着,她用自己的冰冷的光纤,在自己的机械王国里,筑了一个巢。
巢筑好的瞬间,整个冰冷的钢铁世界,陡然合拢在一起,聚合成一只高大的庞然大物。
她成了童话故事里的钢铁巨人,伸出了手,对那只飞翔的燕子说:“我这里有可以安住你的巢。”
“我也可以带着整个世界陪你一起飞。”
“你愿意在我这里落脚,并与我一起同行吗?”
幸好……燕子说了愿意。
第72章
又是忙碌的周一。
温言今天要做的手术,长的像个菜单名。同事们瞥了一眼,忍不住感慨:“温医生今天又是硬仗啊。”
温言只是笑笑,拿起病历夹,步履轻健地往手术室方向走去。
第一台手术从八点半开始。
无影灯“啪”地亮起,冷白的光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手术台照得纤毫毕现。
温言站在主刀位,伸出双手,巡回护士熟练地为她戴上无菌手套。
橡胶薄膜裹住手指的瞬间,她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褪去了晨起时的慵懒睡意,只剩下沉稳利落。
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此刻那眼睛清亮如寒潭,专注地落在患者暴露的腰椎间隙。
“电刀。”
“吸引器。”
“5号椎板咬骨钳。”
她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指令精准,清晰简洁。
器械护士在她身侧,几乎是她伸手的同时,正确的器械就已经递到她掌心。
手术室里只有仪器的滴答声、电刀的滋滋声、偶尔一两句简短的交流。
温言俯身,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浸湿,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滑到口罩边缘,又被护士擦掉 两个小时后,第一台结束。
她直起身,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声。巡回护士帮她摘下被汗浸湿的手术帽,换了顶新的。
温言走到墙边,拿起矿泉水瓶仰头灌了几口,这才缓了一口气。
“温医生,9号手术室准备好了。”有护士探进头来。
“就来。”温言放下水瓶,重新戴上手套。
等第二台手术结束,时间已经滑过下午一点。
温言走出手术室,身体有些乏力。
连续站立近五小时,这样的消耗对她来说不算太大,却也有点吃不消。
她靠在走廊墙壁上,想缓一缓,一旁却传来护士长的声音:“温医生!”
护士长朝她招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家人来找你了,在护士站那边等半天了。”
温言皱了皱眉,但还是起身,朝护士站走去。
接近的时候,她远远就看到护士站旁的两个人影,蹙了蹙眉头。
汪曼玉正挎着一只爱马仕的铂金包,趾高气扬地站在护士站旁。
她穿着一身香奈儿的粗花呢套装,珍珠项链在颈间泛着温润的光,妆容精致得一丝不苟。
仿若一个误入战场的贵妇,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
她身边跟着温家做了十几年的做饭阿姨,张姨。
张姨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硕大的保温桶,看见温言,脸上堆起讨好的笑,眼神里却藏着局促。
汪曼玉的目光正挑剔地扫过护士站里忙碌的护士们,居高临下的审视着。
直到看见温言,她才收回目光,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走过来。
“总算忙完了?”她把保温桶往护士站的台面上一放,发出不轻不重的“咚”一声。
语气算不上温柔,反倒带着几分施舍般的不耐烦:“你外公惦记你,说你天天做手术辛苦,怕医院食堂没营养,特意让我在家给你熬了汤。”
“我亲自盯着火候熬了一上午,快趁热喝了。”
温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xue。
原本没有那么累的,可此刻连续手术的疲惫潮水般涌上来,连带着长时间空腹的胃里,也在隐隐泛酸。
好烦躁。
想吐。
温言叹了口气,强撑着开口:“妈,我下午还有三台手术,马上就得去做术前准备,没时间喝。等我晚上下班再说吧。”
“哎,你这孩子怎么回事?”
汪曼玉立刻拔高了声音,眉毛竖起,涂着正红色口红的嘴唇抿成一条刻薄的直线:,“我大清早起来亲自去市场挑的猪脚,又让张姨守着灶台熬了三个小时,一路开车给你送过来,你说不喝就不喝?”
她伸手揭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浓重甜腻的油气瞬间扑出来。
“赶紧的,现在就喝。”
“耽误不了几分钟,喝完了再去做手术。”
温言低头看着那桶汤。
满满一桶猪脚花生汤,汤色浑浊,表面浮着厚厚一层黄澄澄的猪油。
花生炖得烂糊,猪脚肥大,肥腻的肉块在油汤里载沉载浮。
甜腻的油气混着肉腥,直冲鼻腔,在消毒水气味的衬托下格外突兀刺鼻。
温言常年健身,饮食清淡,少油少盐几乎成了本能。
她的肠胃早就习惯了蔬菜、粗粮、优质蛋白的清爽搭配,骤然闻到这种厚重腻味的汤,胃里瞬间翻江倒海。
生理性的恶心感直冲喉咙,她下意识别开脸,指尖在身侧微微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快喝啊。”汪曼玉还在催促,语气里那种“我为你好”的理直气壮让人窒息,“这汤最补了,猪脚补胶原蛋白,花生补血。”
“你天天做手术站那么久,最耗气血,多喝点补补身子。”
她甚至拿起勺子,舀了满满一勺,递到温言面前:“听话,别不识好歹。”
温言看着那勺浮着油花的汤,胃里又是一阵抽搐。她闭了闭眼,知道不喝今天是走不了了。
温言接过勺子,舀了小半碗,屏住呼吸,闭着眼勉强送进嘴里。
浓稠甜腻的猪油滑过舌尖,腻得发苦,滑进喉咙时像一团黏腻的油脂堵在那里。
她强忍着咽下去,胃里立刻搅动起来,恶心感更重了,脸色都白了几分。
“这才对嘛。”汪曼玉满意了,脸色缓和了些,“多喝点,把这一碗喝完……”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护士匆匆跑过来,语速飞快:“温医生!2号手术室患者麻醉好了,可以进台了!”
温言如蒙大赦。
她立刻放下碗勺,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声音因为反胃而有些发颤:“妈,我真的要走了,患者等不了。”
“汤放这吧,我晚上喝。”
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身往更衣室方向走,脚步快得如同后面有一群恶鬼在追。
走廊的风吹过来,她胃里那口油腻的汤还在翻搅,恶心的感觉一阵阵上涌。
汪曼玉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气得在原地跺了跺脚,对着她的背影扬声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辛辛苦苦熬的汤,你就喝这么两口?”
可温言已经推开了更衣室的门,身影消失在门后。
汪曼玉悻悻地收回目光,转头对张姨抱怨:“你看看,现在翅膀硬了,对我都这个态度。”
“我好心好意来送汤,她倒好,跟躲瘟神似的。”
张姨低着头不敢接话,只小声说:“太太,那这汤……”
“放这儿吧!”汪曼玉没好气地说,拎起包转身就走,“她爱喝不喝!”
——————
或许是那口汤太油腻了,又或许是汪曼玉偶然殷勤,让温言有了躯体反应。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温言都在硬撑。
胃里的油腻不适感像一团湿棉花堵在那里,隐隐发胀发酸,连带着腰腹都跟着坠痛。
可手术台上的患者容不得半点分心,她只能咬紧牙关,将全部注意力凝聚在手中的器械上。
下午的最后一台手术,是腕关节粉碎性骨折。
患者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骑摩托车出了车祸。 X光片上,桡骨远端碎得像摔裂的瓷器。
温言需要在显微镜下,将那些细碎的骨片一块块复位,用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钢丝固定。
汗水不断从额角渗出,巡回护士一次次帮她擦拭。
胃里的恶心感时不时涌上来,她只能深呼吸,强行压下去。
腰因为长时间保持俯身姿势而酸胀难忍,仿佛有针在扎。
“温医生,你脸色不太好。”一旁的助手小声提醒。
“没事。”温言摇摇头,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闷,“继续。注意保护这根肌腱。”
四个小时后,这台精细手术终于结束。
摘下口罩的瞬间,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都没有血色,额前的头发全被汗水浸湿,一缕缕贴在脸颊上。
她扶着墙走出手术室,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一步步挪到更衣室,换上自己的衣服时,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晚上八点二十,温言终于拖着疲惫得几乎散架的身体走出医院大楼。
天完全黑了,城市的灯火一片一片亮了起来。夜风吹过来,带着深冬的凉意。
她下意识抱紧了自己的手臂,胃里又是一阵搅痛,让她忍不住弯了弯腰。
医院门口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在地上投出一个个朦胧的光圈。
一辆熟悉的黑色劳斯莱斯稳稳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靳子衿温柔的眉眼。
看见温言的模样,靳子衿立刻推门下车。
她快步走过来,在温言踉跄前伸手扶住了她的腰。指尖触到的身体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靳子衿心头一紧,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心疼:“怎么累成这样,是身体不舒服吗?”
她接过温言肩上的包,另一只手稳稳揽住她的腰,将人半抱半扶地揽进怀里。
温言几乎是整个人靠在她身上,头埋在她肩窝,声音又软又哑:“连台手术……站了十二个小时……”
靳子衿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温言的手一直按在小腹上,眉头紧蹙着,呼吸都比平时轻浅。
“怎么了?”靳子衿扶着她上车,让司机把暖气开大些,伸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肚子不舒服?”
温言点了点头,整个人蜷缩在座椅里,像只受伤的小动物。
她闭着眼,声音小小的,带着藏不住的难受:“胀得厉害……恶心……想吐又吐不出来……”
“是中午阿姨做的饭太油了?”靳子衿眉头蹙起,掌心在她小腹上轻轻打着圈揉按,试图缓解她的不适,“我特意交代了,让她做清淡些,蒸了点山药,煮了点虎虾……”
“不是阿姨。”温言睁开眼,眼底因为不适而泛着水光。
她看着靳子衿,声音里带上了些许委屈:“中午……我妈来医院了,给我送了猪脚花生汤,特别油……”
“我强喝了两口,就一直难受。”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跟我哥从小就不爱吃这个,嫌腻,她知道的。”
靳子衿覆在她小腹上的手瞬间顿住了。
下一秒,怒火“蹭”地窜上来。
她望着温言苍白的脸,看着她因为不适而微微发红的眼眶,那股火气烧得她心口发疼。
“她这是给你送汤?”靳子衿的声音沉下来,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分明是送毒药!”
她加重了手上揉按的力道,声音又急又心疼,还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你本来就喜欢清淡点的,平时多吃点猪油都会不舒服,喝这么腻的东西,不难受才怪!”
靳子衿气死了,忍不住骂骂咧咧起来:“她知道你不吃还故意送,安的什么心?”
温言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那温暖透过衣物渗进来,稍稍缓解了腹部的胀痛。
她往靳子衿怀里靠了靠,宛若寻求庇护的雏鸟,轻声说:“一半一半吧,可能是故意的,也可能就是觉得那个补。”
“补?”靳子衿气笑了,冰冷地嘲讽道,“真要补,为什么不问问你想吃什么,能吃什么?”
“为什么不送点清淡的鸡汤、鱼汤,牛肉汤过来?”
“送一桶猪油来,是嫌你工作不够累,还要给你添点堵是吧?”
她低头,看着温言苍白的脸,语气强硬了几分:“温言,你听好。以后她送的任何东西,你都不许碰,不许吃,听到没有?”
“不管她说什么,不管她怎么逼你,都有我挡着。”
“你不必喝,不必忍,不必为了所谓的‘孝心’糟践自己的身体。”
温言仰头看她。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流动的霓虹光影滑过靳子衿的脸。
那张平日里对着她总是温柔含笑的脸上,此刻凝着一层冰霜,眼底的火光却灼灼燃烧,明亮得惊人。
这让温言莫名想到了一头被触到逆鳞的恶龙。
好护短哦!
温言心里那片因为疲惫和不适而冰凉的地方,突然就暖了起来,连带着胃里的不适都好像减轻了些。
她弯了弯唇,声音软软的:“听到了。”
——————
车子平稳驶入小区地库。
靳子衿一路搂着温言的腰,几乎是半抱着她进了电梯,回到复式大平层。
一进门,她就把温言按在客厅那张宽大的沙发里,用柔软的羊毛毯把她裹紧。
“坐着别动。”
靳子衿转身去厨房,很快端着一杯温热的柠檬片水回来。
透明的玻璃杯里,几片新鲜的黄柠檬浮在温热的水中,清新的酸香袅袅升起。
“慢慢喝,小口小口喝。”
靳子衿把杯子递到温言手里,自己在她身边坐下,手又覆上她的小腹,继续轻轻揉按:“柠檬水解腻,也能稍微舒缓肠胃。要是还难受,我们就回医院。”
温言捧着温热的杯子,小口啜饮。
微酸的液体滑过喉咙,冲淡了那股萦绕不散的油腻感,胃里翻搅的不适终于缓解了些许。
她刚松了口气,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温言放下水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爸爸”两个字,在昏暗的光线里明明灭灭。
她动作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汪曼玉回去添油加醋告状了。
温言沉默了两秒,按下扩音键,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电话刚接通,温新建带着火气的指责声,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温言!你怎么能这么气你妈妈呢?”
“她一大早辛辛苦苦去市场买材料,又守着灶台给你熬汤,亲自送到医院,你喝都不好好喝,转身就走,糟蹋她的心意。”
“你妈回来哭了一晚上,说你对她态度冷漠,连句谢谢都没有!”
“你现在赶紧给她打电话道歉!你怎么越长越不懂事,一点孝心都没有,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温新建噼里啪啦骂了一通,语速又快又急,全是高高在上的指责和训斥。
半句没问温言累不累,没问她为什么没喝汤,没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温言握着水杯,安静地听着。
暖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平静无波,甚至没有太多表情。
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一下,又一下。
她太熟悉这样的场景了。
从小到大,只要汪曼玉在她这里受了“委屈”,温新建永远是这样的反应,不分青红皂白,先定她的罪。
你妈把你生下不容易,你不能有点成绩了,就看不起你妈,做对不起你妈的事。
温言没什么反应,一旁的靳子衿听得火冒三丈。
她原本在给温言揉肚子,此刻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女人漂亮的脸一点点沉下来,眼底的温柔被冰冷的怒意取代,像结了一层霜。
她等温新建骂完一段,在那头喘气的间隙,伸手拿过了手机。
“爸。”
靳子衿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一把薄刃划开空气。
她语气凌厉,没有丝毫客气,半点情面都没留:“做人不能这么偏心。”
电话那头的温新建显然没料到接电话的是她,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子、子衿啊……”
“您知道我妈今天给言言送的什么汤吗?”靳子衿打断他,语速平缓,却字字带刺,“满满一桶猪油熬的猪脚花生汤,油得能腻死人,我光是听描述都觉得反胃。”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言言常年健身,饮食清淡少油,这是我们全家都知道的事。”
“她的肠胃根本碰不了这么油腻的东西,喝了两口就恶心反胃,一下午强撑着做了五台手术。”
靳子衿心里憋了一股子火,现在全发了出来,什么夸张说什么:“她从早上七点半站到晚上八点,十三个小时,连口水都没顾上好好喝。”
“下手术的时候,她脸白得像纸,站都站不稳,是我从医院门口扶回来的。”
“现在人还躺在沙发上,难受得动不了。”
靳子衿的声音抬高了些,开始骂了回去:“我还没去问,她明知言言不吃这些,为什么故意送这么油腻的汤来添乱。”
“您倒好,上来就骂言言不懂事,没孝心?”
“她累了一整天,忍着身体不适完成所有手术,没叫过一声苦。回到家还要受这种委屈?”
“您凭什么这么说她?”
靳子衿真是气急了,毫不犹豫地戳穿了她们:“您有关心过她吗?您没有!你们根本不在意她,只在乎她为什么不配合你们表演母慈母孝。”
“真是为老不尊,祸害子孙!”
电话那头的温新建彻底哑了火。
他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这——这个……曼玉她也是好心……她不知道言言喝不了……”
“不知道?”靳子衿笑了,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言言和她哥从小就不吃猪脚汤,嫌腻,这是温家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她这个当妈的,会不知道?”
温新建在那头讪讪的,没了声响。
靳子衿也懒得再听,直接挂断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回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客厅里安静下来。
靳子衿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温言。
沙发上,温言正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看着她,那双总是温润的眼眸里,此刻漾着细碎的光,像落进了星星。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靳子衿,嘴角一点点弯起来:“老婆,你好厉害哦。”
温言这么说着,朝她竖起了大拇指,满眼都是崇拜:“你是这个。”
老天,这种话,她也就私下和她哥吐槽的时候说过,她可从来不敢当面对那对奇葩夫妇说啊。
还得是她老婆,实在是太强了。
靳子衿莞尔,心头那团火,突然就被这笑容浇灭了,只剩下丝丝缕缕的心疼。
她伸手摸了摸温言的脸,指尖触到的皮肤还有些凉,但已经比刚才好多了。
“快把水喝完。”靳子衿的声音温柔下来,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柔软,“别理她们。你好好休息,这件事我来处理。”
说完,她又拿起温言的手机,找到汪老爷子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
那头传来汪老爷子和颜悦色的声音,带着刻意拉近距离的亲昵:“哎,言言啊,这么晚找外公,有什么事?”
“外公,是我,子衿。”
靳子衿语气平静,甚至称得上客气,可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锥,又冷又锐:“这么晚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
“但有件事我觉得必须跟您说一下今天我妈好心给言言送汤,结果送了一锅特别油腻的猪脚汤。”
她顿了顿,语气里恰到好处地掺进一丝担忧和责备:“言言肠胃弱,您知道的。”
“她喝了之后肠胃严重不适,下午在手术台上差点吐出来,硬撑着做完五台手术。现在回家躺沙发上,疼得动不了,我给她揉了半小时肚子都没缓解。”
“我刚打电话问了熟悉的医生,说很可能是急性胰腺炎前兆,得密切观察,严重了得立马送医院。”
电话那头的汪老爷子懵了一下。
“胰……胰腺炎?”老人的声音装出慌乱的模样,甚至都变了调,“怎么会……曼玉她……她怎么就送了猪脚汤呢?言言从小不吃那个啊!”
“是啊,我也纳闷。”靳子衿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份平静下的压迫感却更重了,“言言身体本来就经不起折腾,每天手术已经够累了,再这么一闹,真是……”
她叹了口气,声音里的失望和责备不言而喻:“外公,我知道我妈是好心。但好心办坏事,有时候更让人头疼。”
“言言这边我会照顾好,但麻烦您也多看着点,劝劝我妈,以后别再乱送东西了。真要关心言言,不如多问问她想吃什么、需要什么。”
汪老爷子在电话那头连连应声,语气里满是愧疚和保证:“是是是……子衿你说得对。是我没管好曼玉,我回头一定好好说她!”
“言言那边……她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还在观察。”靳子衿淡淡道,“希望没事吧。不然真得住院的话,她手上一堆手术患者,排期全得乱,医院那边也不好交代。”
汪老爷子更慌了,又是一连串的保证和道歉。
挂了电话,靳子衿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接着拨通了汪金玉的号码。
同样的话术,同样的担忧语气,同样的暗含施压。
她把汪曼玉送油汤害温言“急性胰腺炎”的事又添油加醋说了一遍,着重强调了温言“疼得动不了”、“可能需要住院”、“手术排期全乱”。
汪金玉听了很配合,连连保证:“子衿你放心,我一定劝我姐。”
“她真是糊涂了!言言可是咱家的宝贝,怎么能这么折腾她呢。”
等所有电话打完,靳子衿放下手机,转身看向温言。
温言已经喝完了那杯柠檬水,正抱着杯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此时她眼神里的崇拜和欢喜几乎要溢出来,仿若看一个凯旋的英雄。
靳子衿好笑又无奈。
她走过去,在沙发边坐下,伸手把温言连人带毯子一起搂进怀里。
靳子衿的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嗅着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柠檬清香。
“搞定了。”靳子衿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以后没人敢再这么欺负你了。”
温言没说话。
她只是伸手,环住靳子衿的腰,把脸埋进她怀里。
隔着薄薄的羊绒衫,能听到靳子衿平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最安心的鼓点。
片刻之后,温言她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伸手揽住靳子衿的脖子,轻轻一拉。
靳子衿顺势俯身。
温言吻上了她的唇。
靳子衿回应着她,掌心托住她的后颈,将这个吻加深。
唇齿交缠间,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适,都像阳光下的雪,一点点融化,消散。
许久,两人才分开。
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温言的眼睛湿漉漉的,像被水洗过的琥珀,亮得惊人。
“靳子衿。”她轻声唤她,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
“嗯?”
“谢谢你。”
靳子衿笑了。
她低头,在她唇上又啄了一下,才说:“傻子,跟我谢什么。”
她重新把温言搂进怀里,两人就这样依偎在沙发上,温言捧着水杯,时不时喝两口,犹豫许久之后,才开口:“子衿,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懦弱了?”
靳子衿还在给她揉肚子,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不会啊。”
“任何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事情。”
“她们是你的父母,说虐待你吧,也没有到那么夸张的地步,说对你有多爱嘛,也看不出来有多好。”
“她们只是一对普通人,可偏偏这样的普通人,对你来说又有父母的头衔,所以你对她们很难客观对待。”
听到这里,温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靳子衿笑笑,继续道:“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的,掺杂了血缘,掺杂了亲情,就有些不好处理了。”
靳子衿说到这里,看着温言笑了一下,揉了揉她的肚子道:“比如奶奶,在处理大姑奶奶的事情上,和你一样优柔寡断。”
“不然,也就不会有六亲是道场这样的说法了。”
“你呀,在这里要修的东西还多着呢。”
靳子衿敲了敲温言的额头,有些得意:“不过你不擅长也好,我擅长啊。”
“刚好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以后就都让我来处理这些人吧,保证再也烦不了你。”
温言莞尔,应了一声:“好。”
————
与此同时,温家别墅的主卧里。
汪曼玉正坐在柔软的大床上,背后垫着两个丝绸靠枕。
她刚卸了妆,素着一张脸,特意用热毛巾敷过眼睛,此刻眼眶和鼻尖都泛着红,看起来憔悴又可怜。
手里攥着一团揉皱的纸巾,时不时按按眼角,做足了委屈的姿态。
她拿起手机,翻到汪老爷子的微信,点开了视频通话。
铃声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屏幕亮起来,汪老爷子坐在太师椅里,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家居服,手里还拿着本书,显然是被打断了阅读。
“曼玉啊,这么晚了什么事?”老爷子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被打扰的不耐。
汪曼玉一听到父亲的声音,眼圈立刻更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哭腔,颤巍巍地开口:“爸……您得给我做主……”
她说着,眼泪就滚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睡衣领口上。
这眼泪掉得恰到好处,既显得真实,又不至于毁掉她精心营造的脆弱形象。
“我今天……我今天听了您的话,好心好意去给言言送汤。”
汪曼玉的声音越来越哽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一大早就去市场,挑最新鲜的猪脚,让张姨守着熬了三个小时。”
“我想着她做手术辛苦,得补补……”
她顿了顿,抽了张纸巾按了按眼角,才继续说:“结果您猜怎么着?我送到医院,她连个好脸色都不给。”
“我站在护士站那儿,那些小护士都偷偷看我……我的脸往哪儿搁啊爸!”
她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控诉:“我说‘言言,妈妈特意给你熬的,快趁热喝’,她就皱着眉头,说马上要手术,没时间。”
“我好说歹说,她才勉强喝了两口。”
“真的,就两口!然后就跟躲什么似的,转身就走,头都不回。”
汪曼玉越说越激动,眼泪流得更凶了,声音里满是心寒:“我是她亲妈啊!我辛辛苦苦熬汤送过去,她就这么对我?”
“我造了什么孽,生了这么个白眼狼……她现在翅膀硬了,眼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妈了!”
她哭得情真意切,肩膀一耸一耸的,对着手机屏幕泪眼婆娑:“爸,您说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亲生女儿都这么对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视频那头,汪老爷子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屏幕,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不耐烦,慢慢变成了严肃,最后凝成了一层冰冷的怒意。
那双久经世故的眼睛透过屏幕盯着汪曼玉,看穿她了所有的表演。
等汪曼玉哭诉完一段,抽抽噎噎地等着父亲安慰时,汪老爷子沉沉开口:“说完了?”
汪曼玉一愣,抬起泪眼看向屏幕,父亲的表情让她心里突然一咯噔。
“爸……您、您怎么……”
“我问你说完了没有。”汪老爷子打断她,声音又冷了一度。
“……说、说完了。”汪曼玉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然后她听见父亲深吸了一口气,下一秒,一声厉声呵斥猛地炸开:“汪曼玉!”
即使隔着屏幕和扬声器,也震得汪曼玉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床上。
屏幕里,汪老爷子猛地坐直了身体,那张向来和颜悦色的脸此刻铁青一片。
他盯着屏幕,眼睛瞪得老大,胸口剧烈起伏,手里的书早就扔在了一边:“你是不是疯了!啊?”
每一个字都像冰雹砸下来,又冷又重。
汪曼玉彻底懵了。
她张着嘴,眼泪还挂在脸上,呆呆地看着屏幕里盛怒的父亲,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打这个视频,为的是诉苦的,让父亲安慰,顺便怒骂温言不识好歹的。 。
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给言言送什么汤?猪脚汤?还熬得全是油?”
汪老爷子的声音又急又怒,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你不知道她从小不吃那个?她和她哥从小就嫌腻,碰都不碰!”
“你不知道她肠胃弱?你不知道她天天站在手术台前,精神紧张,饮食必须清淡?”
一连串的质问劈头盖脸砸下来。
汪曼玉下意识地反驳,声音都慌了:“我、我是好心啊爸!那汤最补了,我想着她辛苦,需要补气血……”
“好心?你就是个蠢猪!”
汪老爷子气得手都在抖,指着屏幕,像要穿过镜头戳到她脸上:“人家都看出来你只顾着自己摆‘慈母’的谱了!你这个蠢驴!”
“爸!您怎么能这么说我!”汪曼玉也急了,委屈涌上来,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是她妈,我给她送汤还有错了?”
“你就是个蠢货!”汪老爷子毫不留情,“你知道刚才谁给我打电话了吗?子衿!”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人家跑上门来,跟我告状,说你这个妈虐待孩子呢!”
“人言言喝了你的汤,急性胰腺炎都犯了!”
“下午在手术台上恶心得差点吐出来,硬撑着做完五台手术,站了十三个小时。”
“现在回家躺在床上,疼得动不了,子衿说可能要送医院!”
汪曼玉脸色“唰”地白了。
她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颤:“怎、怎么可能……就两口汤……她……她是不是装的……”
“装?她拿什么装?拿命装吗?”
汪老爷子气得声音都变了调:“言言是医生,她不知道胰腺炎多严重?她用得着装病来骗你?”
“汪曼玉,你动动你的猪脑子!”
这时,视频画面外传来汪金玉慌张的声音:“爸,您消消气,消消气……”
接着,汪金玉的脸也挤进了屏幕。
他显然刚来老爷子书房里,脸色惶恐,一个劲给汪曼玉使眼色,嘴型在说:姐,别说了。
可汪曼玉已经慌了神,又委屈又害怕,脱口而出:“我、我又不知道会这样……我就是想给她补补……”
“你这个蠢王八!”汪老爷子冷笑,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猪都比你聪明!”
“我让你关心关心她,是让你拉拢她的心,向着我们家一点,而不是让你对她颐指气使,和以前一样随意磋磨!”
他越说越气,声音越来越高:“我告诉你汪曼玉,言言现在不是你能随便拿捏的小丫头了。她是靳子衿明媒正娶的太太,是恒星集团的另一半主人。”
“你今天这一出,得罪的不只是言言,还把子衿也得罪死了。”
汪老爷子喘了口气,盯着屏幕里脸色惨白的女儿,一字一句:“咱们家现在多少项目靠着恒星?多少生意指着子衿点头?”
“你倒好,让你去哄哄孩子,你却把人得罪得干干净净,你是想看着汪家以后喝西北风吗?”
最后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汪曼玉心上。
她终于彻底慌了。
“爸,我……我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哀求,“子衿她……她真那么生气?”
“你说呢?”汪老爷子冷冷道,“她特意打电话给我,语气客气得吓人,说‘麻烦您多看着点,别再让我妈乱送东西了’。”
“我今天就给你下通牒了,你以后离温言远点,别再往前凑,惹她烦了。”
视频那头,汪金玉也急急开口:“是啊,姐,你这次真的太糊涂。”
“她们才刚结婚,子衿宝贝她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你这么对她,子衿能不跟你急?”
“我知道你偏心,觉得温言是个丫头片子,你不喜欢她,不想对她好,可你这装都不装,你这……”
汪曼玉被亲爹和亲弟隔着屏幕一顿痛骂,又委屈又慌又怕,终于绷不住了。
“哇”地一声,她对着手机嚎啕大哭起来。
她拍着床铺,哭得撕心裂肺:“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生个女儿,一点不贴心,现在还要怪我不疼她。”
“她就是个讨债鬼我,早知道她生出来的时候,我就掐死她算了!”
“闭嘴!”
汪老爷子在屏幕那头猛地一声暴喝。
老人的脸因为愤怒而涨红,手指着屏幕,气得浑身发抖:“你还敢说这种话?什么掐死她?那是你亲生女儿!这种混账话你也说得出口!”
汪曼玉被吼得噎住了,哭声卡在喉咙里,一抽一抽的。
温新建不知何时走进了卧室。
他站在床边,看着妻子对着手机哭得狼狈不堪,看着屏幕里岳父盛怒的脸和小舅子焦急的神情,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叹了口气,声音疲惫得像老了十岁:“曼玉,你就别闹了。”
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手机,对着屏幕里的汪老爷子,语气里满是无奈:“爸,您消消气,曼玉她……她也是一时糊涂。”
汪老爷子叹了口气,很是不耐道:“行了行了,你管管你老婆,以后别这样了。”
视频电话挂断,温新建转向汪曼玉,声音很轻:“言言现在……确实不一样了。”
“她有本事,有地位,又有子衿护着。你以后……对她好点吧,别再用以前那套了。”
汪曼玉抬起头,眼睛红肿,头发凌乱,脸上的妆早就花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并不那么钟意,却不得不嫁人的丈夫,突然嘶吼出声,面容扭曲道:“我对她还不够好吗?”
“我让她生下来就是妹妹,有哥哥疼!”
“我供她读书,给她买房,一碗水端平!”
“她现在有出息了,就挑唆全家人,说我对她不好?”
“凭什么啊!凭什么啊!”
她猛地抓起床上的枕头,狠狠砸在地上,面目狰狞:“她会有报应的!”
“我就得着等靳子衿玩腻了不要她了,我看她还能嚣张什么!”
“到时候她哭着回来求我,我都不认她,我要让她跪着给我道歉!”
第73章
好在温言的身体底子好,肚子闹腾了小半宿,夜里十点刚过,胃里的胀痛恶心就彻底缓和了下来。
两人洗漱完毕,窝在主卧柔软的大床上,暖黄的床头灯晕开一片温柔。
温言蜷在靳子衿怀里,捧着手机小声念叨着池春信发来的养生操口诀,指尖还跟着轻轻比划动作。
靳子衿从身后环着她,掌心贴着她的小腹轻轻摩挲,嗓音低柔得像棉花:“还难不难受?”
温言头也不回,蹭了蹭她的小臂,声音软软的:“还好,早就不难受了。”
靳子衿抿了抿唇,又忍不住唠叨起来:“以后离你妈远一点。”
“她脑子本就拎不清,这些天又天天给你外公当枪使,再这么下去,指定要栽个大跟头。”
温言握着手机的手顿了顿,转过身仰望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惊讶:“你看出来啦?”
靳子衿挑眉,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带着几分小得意:“那当然,我可是很聪明的。”
“我和你结婚这么久,她什么时候真心实意想过给你送吃的?”
“偏偏见完你外公,就巴巴地提着汤往医院跑,不是你外公授意,她才没这个闲心。”
“你外公心里门儿清,你妈本就不情愿,送的东西不合你口味,肯定会得罪你。”
“到时候你受了委屈,我自然会护着你,态度摆得越明,就越能试探出我对你上心的程度。”
说到这里,靳子衿勾了勾唇角,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老狐狸,算盘打得倒是精。”
温言莞尔,靠回她怀里,指尖轻轻绕着她的发丝:“我外公一直都是这样的。”
“小的时候,我还总觉得他比我爸妈好。”
“每次去汪家,他都会给我包大红包,夸我学习争气,还说女孩子别太拼,别累着自己。”
“那时候我真觉得,他是打心底里疼爱我。”
“可长大了,看清我妈的处境,再回头看,只觉得他虚伪得厉害。”
“他那时候早就做生意发家了,供两个孩子读大学根本不成问题,却非要我妈读完高中就辍学帮他打理生意。”
“虽然后来给我爸妈开了公司,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拿我家的技术核心,去供汪家整个产业链,大头的利润,全进了他的口袋。”
“就连这次汪家资金链断裂前,也是卖惨,说我们是一家人,让我爸妈的公司去做担保贷款,我妈硬生生扛了五个亿的债务。”
“眼看着还不上了,我爸妈要坐牢了,他又假惺惺地跟我妈说,爸爸给你找到解决债务的办法了。”
靳子衿指尖一顿,瞬间了然:“办法就是让你跟我结婚?”
温言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嗯。”
她抬眼看向靳子衿,眼底带着几分唏嘘:“男人啊,看起来无色无味,实则藏着剧毒,还最擅长挑拨人际关系。”
靳子衿深以为然地点头,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你妈这辈子就没被你外公偏心过,他对你越好,你妈就越觉得他偏心你,心里不平衡,自然会变本加厉地折腾你。”
“到最后你们母女关系紧张,你外公舅舅再对你卖好,你就只能偏向他们,一手算盘打得堪称绝妙。”
温言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紧紧扣着她的掌心,仰头看着她,眼神里透着几分恳求:“还是那句话,别给汪家任何便利。”
“我妈其实除了嘴上爱打击我,财政上偏心我哥,也终究是把我正常养大了。”
温言顿了顿,语气里有几分伤怀:“我和她的缘分,就只有这么多。”
“她没得到过好的教育,没被人真心疼爱过,才会养成这种刻薄自私的性子。”
她说得平淡,却莫名地令人心酸:“我不恨她,也不怨她……只是对她,再也没有任何期待了。”
靳子衿瞬间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她不是没有期待,只是不想再受伤了
她揉了揉温言的发顶,语气宠溺得不像话:“我们宝宝可真乖,都这样了,还这么替妈妈着想……”
温言闻言,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一时语塞。
靳子衿看着她窘迫的模样,忍不住逗她,故意叹了口气:“唉,言言,要不我们要个孩子吧?”
温言眨了眨眼,懵了一瞬,话题跳得太快,她半天没反应过来:“怎么……怎么突然说到这里了?”
靳子衿看着她呆萌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捏了捏她的脸颊:“逗你玩的,睡觉吧,不早了。”
——————
第二天一早,温言刚结束上午的门诊坐班,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医生休息室。
刚走到护士站,就看见一堆大包小包的补品堆在休息室门口。
汪金玉正带着助理,颐指气使地指挥着护士把东西往屋里搬,架势大得生怕别人看不见。
温言眉眼平静,没有半分惊讶,淡淡喊了一声:“舅舅。”
汪金玉一看见她,立刻堆起满脸殷勤的笑,快步迎上来,语气热络得过分:“言言,可算看见你了!身体怎么样了?好些了没有?”
温言侧身避开他的触碰,语气疏离:“好多了,劳您挂心。您这是做什么?”
“嗨,这不是你外公知道你前几天受了委屈,特意让我来看看你嘛!”
“这些都是给你带的补品,好好补补身子。”汪金玉指着堆成小山的礼盒,满脸讨好。
温言垂眸扫了一眼,语气清淡:“有心了,不过这些东西不用放医院,送去我家吧。”
汪金玉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嗨,我这不是没你家钥匙嘛,寻思先放你休息室……”
“医院有规定,医生不能收受礼品,不然明天就该有人投诉我受贿了。”
温言语气平静,甚至有些冷淡:“麻烦你让人直接搬去我家吧,地址我发你。”
汪金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我糊涂了,马上搬,马上搬!”
说着,赶紧挥手让助理把东西全都搬出去,一刻也不敢耽搁。
温言看着他慌慌张张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老天。
有没有回族的同胞,把这蠢货收了!
不然她迟早要被这群人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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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温言把白天汪金玉来医院送补品的事,原原本本跟靳子衿说了一遍。
靳子衿正在厨房给她切水果,闻言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真是够鸡贼的,眼看你妈这个血包不好用了,转头就想来培养你这个新的血包。”
温言靠在厨房门框上,轻轻叹了口气:“嗯。”
“只希望我妈被他们抛弃之后,能彻底醒悟,焕发新生,获得属于自己的自由。”
靳子衿把切好的草莓递到她手里,摇了摇头:“那很难,你妈这辈子都活在你外公的操控里,早就丢了自我。”
“真要走出来,得做专业的心理疏导才行。”
温言咬了口草莓,酸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你觉得她会去吗?”
靳子衿耸耸肩,语气笃定:“我想她不会。”
“算了,不掺和他人的因果,各自安好吧。”温言放下果盘,抬头看向靳子衿,眼底带着几分期待,“对了,跨年夜你有什么安排吗?”
靳子衿挑眉,眼底泛起笑意,故意逗她:“怎么,我们温医生想约我啊?”
温言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坦诚又温柔:“我当然想约你,就是不知道,靳总会不会答应。”
靳子衿伸手揽住她的腰,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腰线:“你这么忙,还有空给我准备惊喜?元旦不值班了?”
“我和同事换了班,元旦空出了一整天的时间,专门陪你。”温言仰头看着她,眼神亮晶晶的,“所以,跨年夜,要和我一起过吗?”
靳子衿心头泛起浓浓的期待,笑着点头:“好啊。”
——————
12月31日。
一年中最后的一天。
下午四点半,恒星集团总部大楼。
高层会议室的门准时推开,靳子衿率先走出来。
她一身墨黑色双排扣西装,长发松散披在肩后,面色如常,步履从容。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细碎的骚动。
员工们三三两两驻足,偷偷朝着电梯口的方向张望,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那是谁?好帅……”
“是明星吗?还是新签的代言人?”
“不可能吧,代言人怎么会来这层……”
靳子衿脚步一顿。
她抬眼,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撞到那道身影的瞬间,靳子衿骤然顿住。
电梯口,倚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是温言。
她换了一身利落帅气的黑色飞行夹克。
西部牛仔风的剪裁勾勒出分明流畅的腰线,长腿笔直,收进一双简约的短靴里。
乌黑的长发高高扎成马尾,清爽又飒气,几缕碎发落在颊边,衬得那张本就清隽的脸,多了几分少年气的锋利。
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刀。
干净,利落,锋芒暗藏。
她就那样随意地倚在电梯旁的墙边,手里捧着一束鲜艳欲滴的苏格兰绿玫瑰。
花瓣上还凝着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微光。
仿若一个在等心上人的俊俏少年。
靳子衿不自觉地弯起唇角。
穿得这么花枝招展,倒是难得。
她踩着细高跟,穿过那些还在张望的员工,带着会议上还未散去的冷峻威严,一步一步朝电梯口走去。
温言听到脚步声的瞬间,站直了身体,看向靳子衿。
在公司时,靳子衿的气场异常冷冽强大,甚至冷硬到让温言有些异常陌生。
那股初次见面的生涩感又漫上了心头,温言又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她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只好慌张地朝她招了招手:“嗨。”
明明生了一张那么漂亮的脸,可动作却笨拙得像第一次上台表演的小学生。
脸颊悄悄泛起红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尖。
好可爱哦。
靳子衿走到她面前,忍不住笑出声。
她凑到温言面前,同她挨得极近,吐气如兰:“你这是……翘班了?”
温言无奈,又气又好笑,像只被逗急了的猫:“我就不能请假嘛!”
她把那束绿玫瑰往前一递,动作干脆利落,耳尖却红得更厉害了:“给。送你的花。”
靳子衿低头,看着她递来的花束。
苏格兰绿玫瑰。
花瓣层层叠叠,青瓷绿,像初春枝头刚冒出的嫩芽,又像深潭里映着月光的波纹。
她伸手接过,低头轻嗅。
没有浓烈的香气,只有极淡的清苦,像雨后的竹林。
靳子衿抬起头,眼底满是惊喜:“很会挑嘛。”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我记得我没跟你说过,我喜欢绿玫瑰吧?”
“观察发现的。”
温言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在炫耀一件自己偷偷做成了的大事:“你很喜欢绿色的东西,生机勃勃的。”
“恒星集团的很多设计里,也都带了点绿。”
虽然大多数人,都会觉得绿色不太吉利,可靳子衿就是对这个颜色,情有独钟。
靳子衿望着她在人群里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那双因为紧张而不停眨动的眼睛,只觉得心痒痒的。
可恶。
好想现在就亲她。
她勾了勾唇角,意味深长地看着温言:“看起来……是有所准备了。”
温言没有否认。
她笑了笑,朝靳子衿伸出手,发出邀请:“那……靳总可以下班,跟我走了吗?”
靳子衿低头,看着那只手。
她没有犹豫。
她将自己的手放上去,指尖紧紧扣进温言的指缝。
十指相扣的瞬间,有电流从掌心蹿上来,顺着血管一路烧到心口。
“行吧。”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软得像化开的奶油:“那就跟你走。”
助理许鸣连忙刷卡按下电梯。
电梯门缓缓打开,温言牵着靳子衿,并肩走了进去。
门合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所有探究的目光。
电梯开始下行。
数字一格一格跳动:28,27,26……
温言侧过头,看着身旁的人。
从刚才起,她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傻愣愣的,像捡到了什么天大的宝贝。
靳子衿被她看得心软成一团。
她伸手,轻轻戳了戳温言的脸颊:“傻笑什么?”
温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那动作让她一瞬间又变回了那个温润腼腆的医生:“就是……”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从来没在这种公共场合约过你,是不是……有点太张扬了?”
实际上,她们约会的次数本来就屈指可数。
而每一次见面,温言换上新的装备,同样都会害羞。
靳子衿挑眉。
她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温言的下巴:“不会啊。”
她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理所当然的霸道:“我老婆特意来找我约会。羡慕死她们。”
温言眨了眨眼。
她小声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真的……是这样吗?”
“不然是哪样?”
温言没有回答。
她只是垂下眼睫,目光落在靳子衿的唇上。
目光轻轻的,像羽毛扫过。
她小声说,声音里有些忐忑:“我怕你觉得我太花哨,不开心了。”
她稍稍抬眸,凝视着靳子衿的眼,与她四目相对:“不然……你怎么不亲亲我?”
靳子衿怔了一瞬,接着笑了起来。
笑容从唇角漾开,一路漫进眼底,像春风吹皱一池湖水。
她踮起脚尖,吻上了她的唇。
温言顺势抬手,牢牢揽住她的腰。
她将这个吻加深,唇齿相依,舌尖缠绵。
电梯间里只有彼此微微急促的呼吸声,和头顶空调送风的低鸣。
许久,两人才分开。
呼吸彻底交融,温言嗅着对方身上熟悉的味道,终于从她冷冽的外表震慑中脱离出来。
嗯,这不是什么可怕的靳总,这是她的老婆。
合法的。
亲密的。
独属于她的老婆。
意识到这点,温言勾了勾唇角。
——————
叮——
电梯抵达地库。
门缓缓打开。
靳子衿挽着温言的胳膊,脚步轻快地走出来。
她侧头看向温言,眼底满是好奇:“我们一会去哪?”
“先去吃饭。”
温言牵着她往停车场深处走,轻轻开口:“总不能让你饿着肚子,跟我一起玩吧。”
靳子衿乖乖跟着,任由她牵着。
地库的灯光冷白,将一切都照得清冷。可她的掌心是温热的,被温言紧紧握着,像握住了整个冬天里最暖的火炉。
两人走了几步,靳子衿很快就看到了自己的座驾。
一辆炫目的阿斯顿马丁跑车,车身是极纯粹的曜石黑,在灯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线条凌厉流畅,像一头蛰伏的豹。
靳子衿迈步就要往前走,温言这时拉住了她:“等一下。”
温言这么说着,掏出了车钥匙,按了按。
嘟嘟两声,两扇蝴蝶门像展开的羽翼,优雅又张扬盛放。
车门打开的瞬间,靳子衿看到了车后座的情形,顿觉惊讶。
后座上,铺满了同色系的绿玫瑰。
深深浅浅的绿,从薄荷到青瓷,从松石到祖母绿,层层叠叠,铺成一整个春天的原野。
花瓣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温柔的微光。
靳子衿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
她听见自己轻轻“哇”了一声,仿若小孩子看到烟花时下意识发出的惊叹。
靳子衿转过头,很惊讶地看着温言:“可以啊,温医生这么花里胡哨的,进修了不少嘛。”
虽然老套,但是她真的很吃这一套啊怎么办?
完了完了,靳子衿,你没救了,你成恋爱脑了。
温言有些不好意思:“人靠衣装马靠鞍嘛。”
她顿了顿,转过头,认真地看向靳子衿。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期待,像等待老师打分的考生:“喜欢吗?”
靳子衿重重地点了点头:“喜欢。”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非常喜欢。”
废话,她老婆这么给她花心思,她有什么好挑剔不喜欢的!
温言垂眸,笑了起来。笑容从唇角漾开,一路漫进眼底,像春日的湖水被风吹皱:“你喜欢就好。”
——————
车子平稳驶出地库。
时间还在,可是因为年末假日,路上已经有很多车了。
靳子衿捧着那束绿玫瑰坐在副驾,侧头打量着温言的侧脸。
她的目光从温言的眉眼滑到下颌线,又落在她握着方向盘的修长手指上。
“你今天穿得这么时髦。”
她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有一丝促狭:“一点都不像你的风格。老实交代,谁给你挑的?”
温言专心开着车,目不斜视,耳尖却悄悄红了:“我……不是有春信的联系方式嘛。”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不自然,像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私底下问了她,你可能会喜欢什么穿搭。”
靳子衿挑眉,笑意更深了:“所以她就给你搭了这一身?”
“不是。”
温言轻轻摇头,声音稳了些:“刚好我师姐和叶主任都在。就帮我挑挑选选……”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选了这一身。”
靳子衿更惊讶了:“春信怎么会和你师姐在一起?”
“不是要拍养生操视频嘛。”温言解释道,“师姐和宋婳刚好有空,就被春信拉去踩点了。结果晚上吃饭,遇到了叶主任……就一起凑了个局。”
靳子衿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在心里记下一笔。
老叶。
年底了,这个会那个会忙得脚不沾地,还有空凑局吃饭?
你这个人,有问题啊。
靳子衿正盘算着,叶剑兰是何居心时,温言忽然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好看吗?”
靳子衿立刻回神。
她坐直身子,语气笃定得像在董事会上做战略决策:“好看啊,特别帅气。”
温言又追问了一句,这次声音更轻了,像带了点迟疑:“那你喜欢吗……这种感觉?”
连续两句追问,靳子衿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她因为紧张而轻轻抿起的嘴唇,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在问穿搭好不好看。
她是在问:我为你做的这些,你喜欢吗?我努力变成你喜欢的样子,你喜欢吗?
靳子衿伸手,轻轻捏住温言的衣角,然后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撩人的暧昧:“喜欢。”
她顿了顿,温热的气息拂过温言的耳垂,痒痒的:“但更喜欢你不穿衣服的时候。”
温言的脸“腾”地红了。
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颈。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靳子衿看着她这副窘迫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啊,老婆,你长了这么一张祸害人的脸,怎么就是个小趴菜呢。”
她松开温言的衣角,靠回椅背,抱着那束绿玫瑰,笑得眉眼弯弯:“你真的好不经逗啊。”
温言抿住了唇角,带着几分羞窘,她捏住了方向盘,哼唧了一会说:“哼……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在床上的时候,我撩拨两下,你就……一塌糊涂地不行了……”
靳子衿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抬手去捂她的嘴巴,让温言只能呜呜叫。
——————
年末的车流像一条迟缓的河。
哪怕两人提早出发,还是被堵在了环线上。前方的红色尾灯连成一片,像一串流动的灯笼。
温言没有着急。
她只是调高了音乐,车厢里流淌着靳子衿喜欢的电子合成音。
偶尔侧头看了一眼副驾,发现自己的妻子正低头,用手指轻轻拨弄着花瓣上的水珠,专注得像在做什么了不起的实验。
怎么说……看起来有点涩……
温言脑海里闪过一丝奇怪的念头,盛着露水的粉嫩花瓣,带了点粘腻的香甜……
想到这里,温言立马抖了抖,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她可真是太禽兽,还没入夜就开始想入非非。
等到达目的地时,已经是六点半。
天早已完全黑透。
车灯划破夜色,照出两排静默的杉树。温言将车停在一处僻静的农庄门口,熄了火。
四周很安静。
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车流的轰鸣。只有风穿过树林的声音,偶尔一两声虫鸣,细得像琴弦上最轻的拨动。
靳子衿推开车门,踏出车厢,她抬起头看向天空时,怔了一瞬 头顶是一天完整的天空,天幕仿若浸透了墨的丝绸,又黑又沉。
无数星辰缀在上面,密密麻麻,明明灭灭,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整盒碎钻。
她站在原地,仰着头,像个第一次看见星空的孩子。
温言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老叶给你推的地方?”靳子衿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片静谧。
“嗯。”温言应了一声,声音也轻轻的,“这里一般人约不到,也是她帮我约的。”
靳子衿弯起唇角,她转过身,挽住温言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她肩上:“看来我的娘家人,都很喜欢你了。”
温言莞尔:“都是她们人好。”
——…………
两人跟着服务员的指引,穿过一道爬满藤蔓的木廊,走进农庄深处。
那里藏着一间蘑菇状的木质围屋。
推开门的瞬间,暖意扑面而来。
壁炉里火焰正旺,橙红色的光将整个屋子烘得暖融融的,木柴燃烧时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菌菇火锅,乳白色的汤底还在轻轻翻滚,鲜香四溢,裹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
靳子衿在藤椅上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拿起汤勺,轻轻搅动锅里的汤,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
“还是这里的菌子最香。”
她舀了一勺汤,小心吹凉,递到唇边抿了一口。然后满足地眯起眼,像一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猫。
温言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替她布菜,将最嫩的竹荪、最鲜的松茸、最滑的羊肚菌,一样一样放进她碗里。
温言笑着问:“冰钓太冷了,我怕你着凉。不过这样寂静的浓夜里,两人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应该也有那种……世界巨大冰冷又孤独,但你我互相依偎在一起,谁都不会冷的感觉吧?”
靳子衿抬眸看向她,隔着蒸腾的水汽,双眸明亮:“这么懂我?”
“想和我结婚啊?”
温言失笑,给她加了一筷子吃的,无奈道:“早就结了。”
“你别吃两筷子蘑菇,就梦到小人跳舞,不认我们这桩婚姻。”
两人慢慢吃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琐碎但是快乐。
吃的差不多了,温言问:“吃饱了吗?”
靳子衿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吃饱了?”
她抬眼看向温言,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要去下一个活动了?”
“答对了。”
她站起身,将靳子衿从一旁的藤椅上拉起来:“跟我来。”
——————
两人手牵着手,走出农庄。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冬特有的清冽,还有远处松林的潮湿气息。
靳子衿跟着温言的脚步,穿过一条覆满落叶的小径,很快就看到了一个森林公园的入口。
那里立着一道彩灯拱门,无数盏小灯串成星河,从门框顶端倾泻而下,像一道发光的瀑布。
灯光是渐变的色彩,从暖橙到樱粉,从薄荷绿到雾霾蓝,将入口处染成一片迷离的光海。
温言站在拱门下,转身看向她。
她抬手,比了一个夸张的“铛铛铛铛”的手势,像在介绍什么了不得的奇观:“欢迎来到探险王国。”
她顿了顿,朝靳子衿伸出手,眼睛亮晶晶的:“来,开始你的冒险吧。”
公园里显然经过了精心的布置。
幽暗的林间挂满了七彩的串灯,像无数坠落人间的星星,藏在松针间、挂在枝头上、铺在落叶里。
每隔一段路,便有一处小小的“关卡”。
有的藏在树洞里,有的挂在枝丫上,有的就明目张胆地摆在路中央,像在等着被发现。
而每一处关卡,都藏着一份礼物。
温言站在一旁,像个执掌游戏规则的魔法师:“每闯一关,就要玩一次真心话大冒险。赢了,才能拿礼物。”
靳子衿挑眉:“输了呢?”
“输了?”
温言歪了歪头,认真想了想:“输了就罚你……更爱我一点。”
靳子衿怔了一瞬,忍不住笑了起来:“行。”
她撸了撸袖子,像要上战场:“来吧。”
第一关,藏在梧桐树的树洞里。
是一盒小众乐高,编号稀有的星战系列绝版款。
大冒险:单腿站立,大声念鹅鹅鹅,不许笑场。
靳子衿扶着树干,像只摇摇欲坠的丹顶鹤,一字一顿念完,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温言在旁边录像,笑得手机都在抖。
第二关,挂在老槐树的枝丫上。
是一只精致的高达模型,银灰色涂装,线条凌厉。
真心话: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为什么?
靳子衿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声说:“你生日那天吧,你躺在我腿上睡着的时候,我觉得你好可爱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哭了一下……”
靳子衿抬眸,看向温言:“可能是因为感觉太幸福了?不知道,反正就很微妙的心情。”
温言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下头,继续拆下一份礼物,灯光太暗,看不清她的表情。
第三关,藏在岩石的缝隙里……
一路闯关,一路收集。
乐高、高达、手办、原画集、设计师签名款……
东西不算贵重,都是线下能直接买到的,却每一件都恰好落在靳子衿的心尖上。
她知道温言一定做了很多功课。
问过池春信,问过许鸣她最近关注什么,也许在她加班的深夜,一个人对着手机屏幕,一条一条地搜索、筛选、比对。
然后在最短的时间里,定下方案,运到这里来。
效率高得吓人。
可她的真心比效率更加珍贵。
她真的是一面镜子,拥有一颗干净透明的心。给予爱,就会得到爱。给予忠诚,就会得到忠诚。
你对她的好,她会以同等的方式回馈你,永远不会让你的真心落空。
不让你的付出,毫无收获。
明明没有被好好爱过,却会因为感知到了真心,去努力学习,去爱你。
好笨拙。
但真的好真心。
月色里,靳子衿凝望着七彩的光,落在温言的侧脸上,望着她专注的眉眼,心想真是一只伟大的狗狗骑士。
——————
终于,她们来到了森林公园的中心。
那里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四周环绕着高大笔直的松树。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间筛落,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而空地的正中央,停着一架直升飞机。
机身涂装成耀眼的金色,在月光和串灯的交映下熠熠生辉,像被雪光浸透过的麦田。
机身上绘着一只展翅的凤凰,羽翼灼灼,尾翎修长,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机壳,振翅飞入那片无垠的星空。
靳子衿一眼认出,是池春信的那架菲尼克斯号。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那架在月光下静静蛰伏的黄金巨鸟。
温言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过去。
脚下是松软的落叶,每一步都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走到直升机前,温言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向靳子衿。
月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眼染成一片温柔的远山:“这就是我们最后的冒险啦。”
“恭喜你,拿到最后的宝藏。”
她顿了顿,挽起了唇角:“加冕为王。”
温言松开靳子衿的手,转身走到直升机旁。
那里挂着一只花环。
花环是用新鲜的尤加利叶编成的,银绿色的叶片层层叠叠,间或点缀着几朵白色的永生花,简洁优雅,如同童话里精灵戴在头顶的冠冕。
温言取下花环,双手捧着,走回靳子衿面前。她抬起手,将花环轻轻戴在靳子衿的发顶。
动作很轻,像在进行某种古老而庄严的仪式。
靳子衿没有动。
她就那样站在原地,仰着脸,任由温言将那顶叶冠戴在自己头上。
她能感觉到尤加利叶清冽的香气,还有温言指尖穿过她发丝时那轻柔的触感。
温言给她戴好王冠,后退一步,单膝跪地。
月光下,她的身影像一柄出鞘的剑。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那只还带着温热的手轻轻按在胸口。
她仰头,望着靳子衿,眼底盛着整片星海的倒影:“ my master……”
“我能否有这个荣幸,与你同游世界呢?”
夜风穿过松林,带来远处隐约的虫鸣。
靳子衿低头,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笑着调侃:“可我今天没有穿礼服裙哦,这样的公主你也要侍奉吗?”
温言抬眸,凝视着她的眼,笑着纠正道:“错了,不是公主,是国王。”
她再次伸了伸手,又一次恳求道:“我的陛下,与我同游吧。”
月光洒落在她的发顶上,靳子衿垂眸,望着她右手无名指上闪闪发光的戒环,心情大好。
“好吧。”靳子衿伸出手,将自己戴着戒指的那只手落在她的手掌上,矜傲地开口,“那我就答应你好了。”
“起来吧,我的骑士,启动你的机甲,载着我遨游宇宙吧。”
温言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哑然失笑。
她摇摇头,忍笑站了起来,一边笑,脑海里忍不住回想起池春信同她说的话。
她说,靳子衿就是银河系最娇纵的小公主。
虽然觉得自己是个女王,但本质还是个傲娇的小公主。
她被宠坏了,所以你只要更坏地宠着她,惯着她,将她惯得脾气糟糕,谁都受不了她,那她这辈子指定和你分不开了。
当然,关键在于,你还得陪她做梦。
做遨游宇宙的梦。
她喜欢你,就会允许你同她一起飞翔。
很幼稚对吧?
可是幼稚,对靳子衿来说,就是刚刚好。
第74章
菲尼克斯号的螺旋桨卷起劲风,温言握着操纵杆,依照预设航线平稳升空。
机身轻轻一震,脱离地面,缓缓没入都城冬夜的苍穹。
冷风从舷窗的缝隙钻进来,细细的,凉凉的,拂起两人鬓边的碎发。
靳子衿趴在舷窗边,鼻尖几乎要贴上冰凉的玻璃,眼底倒映着脚下那片铺展开来的绚烂灯火。
高楼连作灯火的山脉,车流汇成光的河流。整座城市像一张被谁精心绘制的星图,在墨色大地上静静燃烧。
她眼睛亮得盛满了星光,指尖扒着窗沿,嘴角弯着藏不住的笑意。
她转头看向专注操控直升机的温言,雀跃得像第一次坐旋转木马的小孩:“言言,你什么时候考的直升机执照?”
“这个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瞎说的,她调查过温言,温言的兴趣爱好以及擅长做的事,她了如指掌。
温言侧头看她。
舷窗外流转的灯火映在她眼底,明明灭灭,她却只看得见身边人那双亮晶晶的眼。
她弯起唇角,声音软软的:“读研的时候。”
她顿了顿,指尖稳稳扶着操纵杆,语气轻快:“大学毕业那个暑假,没什么事情要做,恰好师姐一起报了班,就拉着我去学。陆续学了大半年,顺顺利利考下来了。”
靳子衿嘴角的笑意淡了些许。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转回舷窗,腮帮子却微微鼓了起来:“那你师姐可真教了你好多东西。”
“她对你也太好了吧。”
靳子衿的声音从舷窗那边飘过来,酸溜溜的,裹着明晃晃的醋息:“感觉你的性子、你的本事,大半都是你师姐一点点塑出来的。”
温言眨了眨眼。
看着她只留给自己的后脑勺,以及微微鼓起的腮帮子,温言一下就读懂了她的情绪:我不高兴,快来哄我。
温言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竟然会因为这个吃醋吗?
温言空出一只手,伸过去,稳稳握住了靳子衿的手。
靳子衿蜷了蜷手指,哼了一声,但还是让她握着。
温言有些小无奈:“你这样,我就要说说春信和剑兰了。”
她笑了一下,声音听起来很是愉悦:“你那些乐高、高达手办,最早是春信带你入的坑。你书架上的原画集、科幻小说,也全是她推荐的。”
她顿了顿,拇指轻轻摩挲着靳子衿的手背,语气里的笑意变得更盛:“剑兰就更不必说了。从小到大陪你闯过无数场合,替你挡了无数麻烦。”
“就连你深耕的AI医疗,都是你们小时候看科幻电影,一起提出来的概念。”
“哇,如果要是算旧情的话,我估计整个太平洋的海水都成了醋,也不够我喝的。”
她用玩笑的方式,化解了靳子衿心里那点小别扭。
靳子衿猛地转过头看她,眼睛瞪得圆圆的:“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这些我从没正经跟你说过!”
温言扭头看了她一眼,飞行眼镜下的眼神,带了几分狡黠:“上回真心话大冒险,听你们聊天推测出来的。”
她轻轻握紧靳子衿的手,声音软下来,略有些得意:“我可是很会套话的。”
靳子衿愣了瞬。
然后她“噗嗤”笑出声,伸手轻轻戳了戳温言的脸颊:“小心思这么多,很好奇我的过去啊?”
说到这里,靳子衿的笑意漫进眼底:“这叫什么?阴湿女鬼?”
哈,池春信说她是占有欲爆棚的霸总,她看温言也不遑多让啊。
温言勾唇笑着,握着靳子衿的手,紧了紧。
舷窗外的城市灯火缓缓向后流淌,像一条发光的河。
温言看了眼那片流动的光,收回了目光,专注地目视前方:“你说就是吧,不过我觉得其实人都是这样的。”
她顿了顿,像在整理思绪,片刻之后说道:“我们在人生旅途里,会遇见形形色色的人。她们的灵魂路过我们时,总会在我们心底留下烙印。”
“这些烙印拼在一起,才成了独一无二的我们。”
她转过头,看向靳子衿。
舷窗外流转的灯火映在她眼底,明明灭灭,像落进了星星:“每个人都有难忘的旧经历。”
“可现在,是我在和你,制造属于我们的新经历。”
靳子衿抬眸望着她,夜色落在温言的镜片上,让她看起来熠熠生辉。
温言继续说着,语气赤诚又认真:“就像你的相册一样,有很多很多的人,占据了你曾经的人生。”
“但是只要我们拼命制造属于我们的回忆,把相册填得满满当当……”
她顿了顿,弯起唇角,声音变得愉悦:“那我们之间的羁绊,就会胜过任何人。”
温言抬眸,瞥了靳子衿一眼:“曾经遇到什么,对于你我都是重要的。可是只有当下,只有未来,去经营属于我们的一切……”
“我们才会拥有更多属于我们的东西。”
“我想,这才是对我们来说,顶顶重要的事。”
是的,她不否认过往经历里,她人对自己的重要性。可同样,她也清楚,想要和靳子衿拥有未来,那就只有珍惜当下。
明明是个性格温吞散漫的人,可表达情感的时候,总是这样的坦诚,真挚。
还说不会谈恋爱。
她要是真的和别人谈了……老天……
靳子衿不敢想,惦记她的前女友该有多少!
还得是自己先下手了。
靳子衿听着她这番剖析,只觉得又感慨,又庆幸。
她弯起眉眼,指尖轻轻刮了刮温言的掌心,声音娇俏俏的,带着打趣:“所以……”
她拖长了语调:“你这么积极约我跨年~费尽心机准备这些~就是想超越她们~占我心里最要紧的位置?”
温言的耳尖“腾”地红了,红晕从耳尖蔓延到耳廓,从耳廓染上脸颊。
她垂下眼睫,睫毛轻轻颤着,像被风吹乱的蝶翼,轻轻点了点头:“嗯。”
她顿了顿,抬起眼,扭头看向靳子衿。
隔着一副眼镜,她清晰地看着靳子衿的容颜说:“以后每一年跨年。”
“不管是坐直升机,还是做别的事,我都希望,你能够有那么一瞬间,想起这个夜晚。”
“就像你给我过的那个生日……”她望着靳子衿,眼底有细碎的光在晃动,“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一天。”
靳子衿望着她镜片里反射着的自己的倒影,只觉得一颗心鼓鼓胀胀的。
她轻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举高以后,对准两人:“来吧,合张照吧!”
“一二三……茄子!”
——————
温言操控着直升机,沿预设航线缓缓环绕都城。
一圈,两圈,三圈。
夜色在舷窗外缓缓流淌,灯火更叠,像一卷被拉得很长很长的电影胶片。
不知不觉,时针悄然踏向凌晨,温言轻轻握了握靳子衿的手,提醒道:“要跨年了,来球倒计时吧。”
温言这么说着,让自己的手机AI ,开始倒数计时:
“ 10……9……8……”
靳子衿坐直身子,将脸贴近舷窗,直升机缓缓转向城东。
“ 3……2……1……”
“新年快乐!”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际线骤然炸开漫天绚烂。
无数烟花拔地而起,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冲向墨色苍穹,然后在至高点轰然绽放。
金红,银蓝,翡翠绿,琥珀黄……
流光溢彩,层层叠叠,像谁打翻了神明的调色盘,将整片天幕染成一片沸腾的光海。
一朵烟花还未落尽,另一朵已经绽开。
千万朵花火在夜色里竞相盛放,照亮沉睡的城市,照亮寂静的夜空,照亮舷窗边那张满是惊艳的脸。
靳子衿趴在舷窗边,眼里满是惊艳的光
地面传来整座城市的欢呼,隔着遥远的距离传上来,混成一片嗡嗡的轰鸣,包含着对新年的喜悦。
此时此刻,她们乘坐在菲尼克斯号里,悬浮在这片沸腾的光海之上,像一对漂浮在浩瀚宇宙深处的太空人。
隔着遥远的距离,亲眼目睹了一场极致璀璨的恒星大爆炸。
绚烂,盛大,刻骨铭心。
浪漫到极致。
靳子衿转过头,望着温言,眼底还映着漫天流火,欢欣地开口:“言言,新年快乐。”
温言的眼睛弯成两道温柔的月牙:“新年快乐。”
她顿了顿,眼里的笑意加深:“我的陛下。”
——————
漫天烟火的余温散尽时,温言操控着菲尼克斯号调转方向,循着原定航线稳稳返航。
机身微微倾斜,像一只疲倦的鸟收起翅膀,缓缓滑入来时的夜色。
等直升机稳稳降落在空地时,地面早已覆上一层薄薄的白。
雪花疏疏落落地飘着,细碎,轻盈,像谁从天上筛下来的盐。
落在发梢便化了,落在掌心便融了,只剩一点点沁凉的触感,提醒着这是真实的存在。
靳子衿刚踏出机舱,便被这漫天细碎的白雪惊得微微放大了瞳孔。
她愣了两秒,然后转头,一把拽住温言的袖口,声音带着藏不住的讶异:“言言!”
她顿了顿,声音里满是惊喜:“你还让人在这里布置了降雪?”
温言抬起手,接住一片冰凉的雪花。
六角形的晶体在她掌心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融化,变成一滴小小的晶莹水珠。
她指尖微微弯起,像在护着什么易碎的宝物。眼底漾着软乎乎的笑意:“雪里更有跨年的氛围。”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靳子衿,眼睛亮晶晶的:“也配得上后面的惊喜。”
她牵着靳子衿的手,转身往外走。
不远处,那棵落了雪的松树下,静静停着一辆通体雪白的房车。
庞然大物般立在雪地里,车顶积了薄薄一层白,像覆着奶霜的蛋糕。雪白的车身与漫天飞雪融为一体,却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温润的珠光,格外惹眼。
靳子衿眸色一亮。
她认出来了,是几天前自己送给温言的那辆。
温言攥紧她的手,声音都是喜悦的期待:“走吧,去我们的新年第一站。”
两人踩着薄雪走向房车。
脚下传来细碎的“沙沙”声,一步,两步,像踩在糖霜上。雪花落在肩头,落在发顶,靳子衿伸手拂了拂温言发间的白,指尖却停在那片融化了的湿意里。
温言伸手拉开车门,车厢里的暖意裹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车载广播里骤然传出一段机械又冰冷的AI声。
那是靳子衿再熟悉不过的语调,恒星主控AI :【寒潮突降,全球百分之七十的城市已完全被冰雪覆盖。极端低温持续蔓延,预计未来七十二小时内,气温将进一步降至零下五十摄氏度。 】
【为适应极寒生存环境,人类已开启新一轮适应性进化。请幸存者保持冷静,就近寻找避难所,等待进一步指令。 】
【广播将在三十秒后循环播放……】
靳子衿猛地扭头看向温言。
她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好奇,还有一丝被戳中隐秘喜好的小小雀跃:“这是什么设定?”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笑意:“怎么还搞起末日背景了?”
温言反手关上车门。
“咔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也隔绝了那个正在循环播放末日广播的世界。
她转过身,望着靳子衿,弯着唇角笑了起来:“特意为你定制的,末日主题。”
她望着靳子衿那双因为惊喜而亮晶晶的眼睛,轻声说:“你不是总说,喜欢这种末世共存的氛围感吗?”
靳子衿听到这里,忽然有些迫不及待了:“我很喜欢,我们先去洗漱吧。”
“外出打猎那么久,是该歇歇了。”
——————
房车内部装潢极尽豪华。
空间虽紧凑,却五脏俱全。原木色的橱柜,奶白色的软包,暖黄色的壁灯,处处透着被精心打理过的妥帖。
温言拉着靳子衿走进洗漱间。
小小的浴缸擦得锃亮,在暖光下泛着温润的瓷白。尺寸不大,却刚好容得下两个人挤在一起。
房车内部的室内环绕音设置得非常好,在真实的3D系统里,她们听到了北风拍打着房车薄板,发出“簌簌”的声响。
逼真得仿佛真的置身于末日冰原,置身于那座被冰雪围困的孤岛。
温言放好温水,蹲下身,伸手试了试水温,然后抬起头,朝靳子衿招了招手:“过来,我帮你洗。”
靳子衿走了过去,温言站起身,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靳子衿的衣领上。
靳子衿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那双手替自己褪下外衣,褪下被雪水沾湿的裙摆,褪下这一整夜的疲惫与喧嚣。
温言的指尖轻柔地穿过她的发丝。
洗发水的泡沫细细密密地铺开,裹着淡淡的柑橘香。她替她清洗,替她按摩,替她冲净,动作细致又温柔,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洗得格外干净。
格外认真。
格外……小心翼翼。
靳子衿靠在温言怀里。
温热的水流漫过肩颈,漫过疲惫了一整夜的身体。
浴室之外,风雪声还在继续,广播的余音还在隐约回荡:【突发状况, 133区,突发特大暴风雪,请幸存者保持冷静……就近寻找避难所……等待进一步指令……】
可那些都不重要了。
她闭上眼,听着身后那人平稳有力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偌大的冰天雪地里,仿佛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互相依偎着,谁也不会孤独。
两人洗完澡,擦干身体,裹上柔软的浴袍。
浴袍是奶白色的,毛茸茸的,像裹了两朵刚出炉的云。
她们来到房车的小客厅。
暖黄的小灯亮起,将整个空间烘得暖意融融,如同一只被光充满的气球,悬浮在这片冰天雪地里。
温言拿过吹风机。
她站在靳子衿身后,指尖穿过她还滴着水的长发,一缕一缕,细细地吹干。
热风从出风口涌出,裹着淡淡的檀香,将发丝烘出蓬松的弧度。她的动作很轻,像在梳理一匹名贵的丝绸。
靳子衿闭着眼,任由她摆布。
她听见吹风机的低鸣声,听见窗外雪落的声音,听见身后那人平稳的呼吸声。
还有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要喝点酒吗?”
温言放下吹风机,从身后探过头来,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
靳子衿窝在沙发里,眉眼慵懒,如同一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猫。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要。”
温言起身,从橱柜里取出酒具。
一套白瓷的酒壶配两只小杯,壶身上绘着疏疏几枝红梅,在暖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开始慢火煮酒。
琥珀色的黄酒在小壶里微微翻滚,酒香从壶嘴袅袅升起,清甜的,醇厚的,带着绍兴黄酒特有的、米与曲发酵后的暖意。
靳子衿瞥了一眼,瞬间了然。
她挑起眉,声音里带着促狭的笑意:“这绍兴黄酒……又是春信推荐你买的?”
温言摇了摇头。
她抬起头,淡淡笑道:“不是,从老宅的酒柜里拿的。”
顿了顿,温言补充了一句:“我知道黄酒是甜口的,我能陪你一起喝一点。”
靳子衿怔了一瞬,笑了起来。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温言还搭在酒壶上的手,夸奖了一句:“真是个老吃家。”
小小的围炉煮着酒。
酒香漫满整个客厅,和暖黄的灯光交织在一起,将这片小小的空间熏成一只温柔的茧。
靳子衿靠在温言肩头。
她指尖轻轻点着桌面,一下,一下,像在敲什么不成调的拍子。
“我们看部电影吧。”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慵懒的缱绻。
“看什么?”温言侧过头,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靳子衿顿了顿,思索了一下:“《无姓之人》。”
温言点了点:“那可是个老片子了。”
她伸手打开车载投影,画面缓缓亮起。
电影里的主角叫尼莫。
他的人生所有的命运转折点,都始于父母离异的那一刻。
影片展现了他截然不同的三条人生轨迹。
第一条,他娶了银行家的女儿,一路顺风顺水,功成名就,坐拥财富与地位。他拥有了世人艳羡的一切,最后却因为孤独而自杀。
第二条,他沦为底层的劳动者。日子平凡困顿,柴米油盐,裹着最浓的烟火气,也藏着数不尽的心酸。他拥有了寻常人的幸福,却也有很多遗憾。
第三条,他不顾一切追寻心中所爱。一生辗转漂泊,颠沛流离,从一个城市流浪到另一个城市,从一段时光跋涉到另一段时光。他什么都没有拥有过,可他的眼睛里始终有光,像从未熄灭的星火。
三条路,三种人生。
可无论尼莫选择哪一条路,无论他拥有怎样的人生,
兜兜转转,他最终都会不顾一切地迈向同一个女人——他人生里的女主角。
从未有过例外。
影片落幕。
片尾字幕缓缓滚动,靳子衿捧着温热的酒杯,掌心被暖意熨得软软的:“这部电影很有意思。”
她顿了顿,斟酌着开口:“人生就像一场大爆炸。”
温言侧过头,安静地听。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我们拥有的选择最多。可随着慢慢长大,岔路越来越少,选择也越来越窄。”
靳子衿的声音轻轻的,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就想明白的道理:“到最后,所有人都只会指向同一个终点……”
“死亡。”
她转过头,看向温言。暖黄的灯光映在她眼底,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所以无论做什么选择,都没必要后悔。”
“大胆往前冲,去奔赴属于自己的命运就好。”
温言点了点头:“的确……就像男主的命运,除了最开始的那个分支,接下来的每一次人生,他都坚定不移地指向了女主。”
说到这里,她想到了一个问题,有些好奇地开口:“你相信这样的命运吗?”
靳子衿抬眸,明知故问:“什么命运?”
“嗯,就是无论在什么平行时空,都会有同一个人,不折不挠地奔向你。”
“我当然信啊。”靳子衿伸出手,轻轻抚上温言的脸颊。
指尖从眉骨滑到眼角,从眼角滑到颧骨,最后停在唇角:“我现在,不就是正在奔向你吗?”
温言怔了一下。
靳子衿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不自信的孩子:“我相信在每一个平行宇宙,此时此刻的我们,一定都在一起。”
温言的瞳孔,一瞬紧缩。
她凝视着眼前的靳子衿,仿若要将她锁在自己的瞳孔深处,她看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她伸出手,稳稳将靳子衿抱了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
两人姿势,变成了面对面。
距离陡然加近,近到能数清彼此的睫毛,近到能听见彼此心跳的节拍,近到每一次呼吸都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她鼻尖抵着靳子衿的鼻尖,轻轻蹭了蹭。
四周风雪簌簌,末日广播的余音还在轻轻回荡,像这场盛大梦境的背景音。
【请幸存者保持冷静……就近寻找避难所……等待进一步指令……】
暖黄的灯光裹着酒香,将这片小小的空间烘成一只温柔的茧。
温言仰头,望着眼前的心上人,沙哑着开口:“那我们来做一些大人的事吧。”
“陛下。”
——————
比起往日的急躁,温言这一次的动作很轻。
她轻轻低吻她的脸,脖颈,寻找她的嘴唇。她的另一只手从她的腰腹摸到她的肩,又移到了前方,探入了浴袍。
靳子衿浑身发紧,喘息声也变得急促。
她不得不高高扬起脖颈,满脸红晕,水眸迷蒙,檀口微微开启。
柔嫩香滑的舌尖探出,诱惑地勾舔着温言的嘴角,温言张嘴吻了她。
在这狂风呼啸的末世冰雪中,她们躲在这安全的房车里,互相依偎着,柑橘的香气完全笼了过来。
温言完全被这香味所摄住了,她感受着掌下不断起伏的躯体,渐渐地加重了力道。
靳子衿难耐地蹭着她。
两人的体温都很烫,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温言完全能够感受到那股子潮湿的灼热。
温言松开她的唇。
喘息交织,她望着眼前跨坐在自己腿上的人。
靳子衿的浴袍早已散开,堆叠在腰侧,像一朵被揉皱的云。
可她丝毫没有要整理的意思,只是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温言,如同女王端坐王座,像神明俯瞰信徒。
偏生那双水眸迷蒙,脸颊绯红,唇瓣微微泛红,哪里还有半分女王的威仪。
她只是一只被顺毛顺到浑身发软,却仍倔强地不肯从主人膝头下去的猫。
两人全身都在烫,呼吸之间,都是彼此特有的味道。
温言觉得自己在发烧,她蹭了蹭靳子衿潮红的面颊,同她热热地贴在一起。
她一边和靳子衿脸贴着脸,一边伸手去够旁边的小盒子。
太热了,她指尖都在抖,又热又滑,险些戴不上去。
靳子衿挨着她,一边同她耳边厮磨,一边伸手去帮她,动作急得要命。
好不容易弄好了,温言也快烧透了,她喘了一口气,在靳子衿耳边热烘烘地说:“好了,抬起来一点。”
靳子衿眨眨眼,装作没听清。
温言的掌心贴着她的腰侧,轻轻托了托,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耐心:“抬起来,我帮你。”
靳子衿这才有了反应。
她咬着下唇,双手撑在温言肩上,膝头微微发力,将自己的身体稍稍抬起,蹭了蹭温言。
坏死了!
就知道这么撩人。
温言咬住了下唇,然后毫不犹豫地送了进去,靳子衿瞬间抓紧了她的肩头,跌落在她怀里。
温言张口吻了上去,以舌尖顶入她口中翻搅。
靳子衿被她吻得呜呜叫,抬手拍打着温言的肩膀,对方恶狠狠地吻了她一顿,分开的时候,靳子衿已经软的不像话。
又软又粘人。
小猫一样,蜷缩在温言的怀里,身体簌簌的,抖得不像样。
温言又去吻她,轻啄着,诱哄:“来……说话……”
“说爱我……”
“靳子衿,说爱我……”
一边哄还一边使坏,靳子衿想去挠她的腰,她却躲开了。
女人都被折磨疯了,勾着她的脖子,低头去吻她:“呜……”
“行行好……”
“行行好……”
“温言……”
“温言……”
她只会唤她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像祈祷,像咒语,像溺水的人反复呼唤唯一的岸。
温言实在是顶不住她的唤。
每一声“温言”落进耳朵,她便加重一分力道。靳子衿被撞得支离破碎,声音碎成一片片,却仍不肯停下呼唤。
直到最后一下,女人跌落她的怀中。
两人抱在一起,黏黏糊糊的。
缓了好一会,靳子衿直起身,双手撑在温言肩上,膝头稳稳压着沙发软垫。
她抬手,竖起食指,压在温言唇上:“坏死了。”
“你别动,我自己来。”
她说着,撑着温言的肩头,腰线再次起伏。
这一次,是她主导。
温言的脑袋,轰地一下……炸开了。
她用自己的节奏,自己的力度,自己的方式,将自己一次又一次送向温言。
像策马驰骋。
像波浪起伏。
像被夜风托起的羽毛,在无尽的苍穹里飘摇、旋转、坠落、升腾。
温言仰头看着她。
女人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泛红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微启的唇间溢出细碎的甜腻。
完全是……
完完全全是魅魔转世。
温言几乎移不开眼。
她只是托着靳子衿的腰,护着她,不让她从自己膝上跌落。
任由她予取予求。
任由她将自己一寸寸吞噬。
靳子衿的动作渐渐失了节奏。
她开始颤抖,开始无力,开始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灭顶的浪潮一波接一波涌来,将她高高抛起,又重重摔落。
她感觉自己像一叶扁舟,在暴风雨的海面上颠簸,找不到岸,也找不到锚。
她趴在温言肩头,喘息着,颤抖着,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糖:“不行了……”
“我不行了……”
可她的身体比她的嘴诚实。
她紧紧攀着温言,将脸埋在她颈窝,不肯从她膝上离开。
她的腰还在动,但已经失了节奏,只剩下本能的磨蹭。
温言轻轻拍着她的背,哑着声音开口:“那就交给我。”
她托起靳子衿的腰。
之后靳子衿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她只能趴在温言肩头,张嘴,却只溢出不成调的呜咽。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顺着温言的颈窝流下去,和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她紧紧抓着温言的背。
指甲在那片紧实的肌肉上划出一道道红痕。
像迷途的旅人在树干上刻下标记,只为确认自己还在归途。
某一瞬间。
她整个人僵住,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颤抖从身体最深处涌出,像地壳深处的岩浆终于冲破岩层,像积蓄了一整个冬天的雪崩终于倾泻而下。
她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死死咬住温言的肩头,将所有的快乐都闷在那片肌肤里。
温言紧紧抱着她,不让她从自己膝上跌落。掌心贴着她剧烈起伏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不知过了多久,靳子衿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没有抬头,脸依然埋在温言的颈窝,声音闷闷的,软软的,像撒娇:“你欺负我。”
温言失笑。
她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发顶,声音轻轻的,带着餍足的温柔:“嗯。”
“我欺负你。”
靳子衿不依不饶:“你把我弄哭了。”
温言顿了顿。
她伸手,轻轻托起靳子衿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
女人的眼睛湿漉漉的,眼尾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可怜小动物。
被欺负惨了。
温言这么想着,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
咸的。
也是甜的。
她轻声说:“我的陛下,哭起来也很好看。”
靳子衿趴在她怀里,嗅着她身上独有的莲雾香气,缓和着自己剧烈的心跳。
好奇怪啊,其他人身上的味道,要么是洗发水沐浴露的香氛味道,要么就是身上的香水味。
可只有温言是不一样的。
无论怎么洗,亲密的时候,都是这个味道,她喜欢的味道。
这就是基因选择的力量吗?
像动物界里的信息素,好神奇。
靳子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看过的一部老电影,女主角问男主角:你相信命运吗?
男主角说:我相信选择。
她那时候不懂。
此刻她懂了。
命运将最重要的选择,写进了遗传的编码里。
在与八十亿人的擦身而过中,在八十亿个相遇里……
在无数的平行宇宙,哪怕有且仅有一次,让你我遇见,我都会……爱上你。
因为在遇见你之前,命运已经写好了编码,我的基因决定了一切……除了你,我将不会爱上任何人。
所以,我只能,也只会爱上你。
第75章
翌日清晨,温言照例去医院坐了半天门诊。
忙碌的间隙中,她的心思偶尔会飘回昨夜。
房车暖黄的灯光里,靳子衿眼尾泛红,软乎乎甜腻腻地唤着她,就这么蹭着她的手,留下满掌的湿热。
她搂着她的脖颈,挨着她的耳朵,温热地吐息:“想要……”
“重一点……”
“再重一点……”
狠狠地……艹我!
没完没了的勾引,毫无节制的沉沦,对方完全就是个雪地里的妖精。
要不是常年健身,温言都觉得自己要死在她身上了。
啊……一想到这些,温言的耳尖便会不受控地悄悄发烫。
她垂眸,抿了抿唇,在心里默默唾弃自己:温言,你个没用的东西,完蛋了你。
中午一下班,她便迫不及待地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匆匆赶往京大体育馆。
推开门时,参与拍摄的人已经在场地中央等候。姜临月与宋婳站在镜墙前,刚刚结束一轮合练,气息微微起伏。
姜临月最先看见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语气自然又温和:“温言来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温言脸上,带着几分熟稔的柔和:“我们两个先练了几遍,等你过来,一起合排一次?”
温言点点头,把包放在一旁的长椅上,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好,麻烦你们等我了。”
昨夜陪着跨年折腾到后半夜,白天又扎进门诊忙了一上午,她的体力消耗了不少。一套养生操打下来,气息微喘,节奏也比平日里慢了些许。
收势时,她轻笑着揉了揉手腕,看向姜临月:“还是师姐厉害,全程都那么熟练,一点不乱。”
姜临月弯了弯唇。
她没有接话,目光却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宋婳。女人的目光带着某种不自觉的偏袒,像春风拂过湖面,无声无息,却留下一圈细细的涟漪。
“我可比不上宋老师。”她轻轻笑了一下,毫不掩饰地夸赞道,“宋老师的身段和韵律才是教科书级别,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宋婳正在擦汗,闻言连忙摆手,脸颊微微泛红,连耳根都染上了薄薄的粉色。
“没有没有,我只是练得早而已。”她的声音急急的,像怕被误会什么,“你们俩都有武术功底,力道和姿态比我精准多了,我还差得远……”
“不用谦虚,你就是很好。”
姜临月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女人的目光落在宋婳脸上,久久没有移开。里面的主动和欣赏藏都藏不住,仿若写在黑板上的板书,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宋婳被她看得更不自在了,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捏着擦汗的毛巾。
温言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因为她师姐平常也是这么夸赞其他人的。
可是这一幕落在池春信眼里,那就是真的很微妙了。
我滴个乖乖,姜师姐原来是主动进攻型的啊,这不和老叶撞号了嘛!
池春信望着宋婳这幅腼腆羞涩的模样,再想想叶剑兰那个不要脸的老东西……嗯,老叶,你没希望了!
三人磨合练习着,约莫过了一个小时,大家都熟门熟路了。
池春信开始让她们拆动作,准备做动作拆分教学。
如此热火朝天地排练了一个下午,体育馆的门再次被推开。
温言听到脚步声连忙扭头看去,只见靳子衿带着三个助理,走了进来。
她一身利落的黑色大衣,长发松散披在肩后,眉眼间带着惯有的矜贵与从容,鞋跟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温言双眼顿时一亮,暂时停下了动作,朝她打了个招呼:“子衿……”
靳子衿抬眸朝她看去,四目相对,原本气质冷冽的女人,瞬间软了下来,弯着唇角浅浅笑了一下。
仿若冰雪遇见春阳,一点一点,融化成水。
靳子衿朝她走了过去:“言言……”
“姜师姐,宋婳……”
仔细打了招呼后,靳子衿说:“辛苦了。给你们带了喝的。”
她扭头看向身后的助理,助理们把手里的袋子放在长椅上,从里面拎出几杯热饮,一一递了过去。
给剧组其他人的,是当下很火的奶茶。
给池春信的是黑糖珍珠鲜奶,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甜香浓郁。
剩下温言、姜临月、宋婳三人,全是清一色的鲜榨果蔬汁。清清绿绿的液体,一眼就能看见底下沉淀的羽衣甘蓝粉末,健康得理直气壮。
池春信捧着奶茶,挑着眉“啧啧”两声。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里满是促狭的笑意:“哦呦……靳总就是贴心,知道我们宋老师要管理身材,专门点这种健康挂的,考虑得也太周到了吧。”
她故意提了宋婳,姜临月果然看了过来,目光落在靳子衿身上。
靳子衿淡淡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的挑拨。
宋婳却立刻紧张起来,她的脸颊更红了,连忙开口解释,声音又快又急,像怕引起什么天大的误会:“没有没有……温老师和姜老师平时都健身,我们健身的人平时都爱喝这个,这很正常……”
一番话说得干脆利落,火速撇清,恨不得举双手证明自己的清白。
在场的池春信与姜临月听了,都有些错愕。
姜临月更是抿唇,轻轻笑了一下。
池春信眯起了眼,目光在她和宋婳之间来回:嗯……不是吧,双向奔赴呢?
老叶,你没戏唱了!
靳子衿很敏锐地注意到池春信的目光,她扭过头,视线落在池春信身上,看着她老狐狸一样的笑容,顿觉奇怪。
这个人,又在搞什么。
靳子衿搞不懂,索性勾唇轻笑,语气带着几分得胜的轻慢,慢悠悠道:“听听,这才是正常人说的话。”
“哪像某些人,张嘴就知道挑拨离间。”
池春信撇撇嘴,小声哼了一句:“切。”
她咬着吸管,目光在姜临月和宋婳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又默默咽下了后面的话。
已经五点了,排练告一段落。
靳子衿环顾一圈几人,开口问道:“晚上想吃什么?我提前定了包间,一起过去吃。”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在学校附近,开车十分钟。”
宋婳闻言微微顿住,她握着那杯果蔬汁,脸上露出几分犹豫,一直注意她的姜临月,并没有错漏这点。
姜临月几乎是立刻开口,自然得像随口一提:“我就不去了,难得回母校,想尝尝食堂的饭菜。”
她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宋婳的脸:“好久没吃了,有点想念。”
宋婳眼睛一亮,她连忙跟着点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之前我也听说了,京大的食堂口碑特别好,我也一直想试试……”
她转头看向姜临月,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姜师姐,我能跟你一起蹭个饭吗?”
姜临月看着她。
女孩的脸颊因为期待而微微泛红,紧张之下止不住地咬着下唇。
好可爱,像小兔子,姜临月弯起唇角:“当然可以。”
两人的互动,着实是太微妙了,敏锐的靳子衿一下就捕捉到了这奇怪的化学反应。
她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将她们打量了一番,长眉轻挑。
学舞蹈的宋婳体态轻盈,一米七二的个子,身姿柔软得像一枝春柳。她站在姜临月身边,微微低着头,露出后颈一段白皙的弧线。
学医健身的姜临月一米六五,利落挺拔,站在宋婳身侧时,刚好比她矮了小半个头,却看起来像一株可靠的青松。
好般配的一对碧人啊。
靳子衿在心里默默咂舌。
老叶啊老叶,你撞号了啊,妥妥要进修罗场了。
温言没察觉在场人微妙的氛围,反而看向姜临月,很自然道:“那挺好的,师姐,我有教工饭卡。”
她从随身的卡包里翻出那张卡,递过去:“你们要吃食堂的话,我把卡给你,你刷我的就好。”
姜临月接过,莞尔一笑:“都忘了你现在还是京大的讲师。”
她晃了晃手里的卡,很是洒落道:“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池春信秉承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信条,立刻来了兴致。
她眼睛一亮,凑过来,声音里满是兴奋:“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吃食堂!”
她顿了顿,掰着手指头数:“京大食堂可是出了名的好吃,什么学五食堂、艺园食堂、勺园食堂……我今天必须刷爆温言的饭卡!”
温言闻言看向靳子衿,问道:“子衿,你想不想吃食堂?”
靳子衿也想看戏,很是爽快地点了点头:“好啊,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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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五人说说笑笑往食堂走。
冬日的校园安安静静,光秃秃的银杏树伸着枝丫指向天空。偶尔有三三两两的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铃声叮叮当当,像青春的回响。
池春信安排好随行工作人员去餐厅用餐,自己则美滋滋地跟着大部队体验校园生活。
她穿着一件亮橙色的羽绒服,走在灰扑扑的冬日校园里,像一团移动的小太阳。
虽是元旦假期,京大食堂依旧正常营业。
推开门的瞬间,热气裹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窗明几净,烟火气十足,打饭窗口前排着长长的队,学生们的说笑声混着碗筷碰撞的声响,织成一片热闹的喧嚣。
池春信捧着餐盘,跟在温言和姜临月身后,眼睛滴溜溜转着,看什么都新鲜。
“你们俩都是本校出来的,快给我介绍介绍,什么菜最好吃?”
温言和姜临月便一左一右,给她指着窗口的招牌菜。
温言指着一个窗口:“那是糖醋小排,酸甜口,外酥里嫩,以前我每次考完试都来打一份。”
姜临月指向另一个窗口:“香菇滑鸡,鸡肉很嫩,香菇入味,配米饭特别香。”
温言又指:“清炒时蔬,每天换花样,便宜又健康。”
姜临月再指:“养生汤品,冬天喝一碗,整个人都暖了。”
两人说得头头是道,配合默契,像一对久经考验的搭档。
池春信听得直咽口水,最后每样都打了一份,餐盘堆得满满当当。
几人都打了满满一盘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餐盘里,落在每个人脸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池春信咬着筷子,环顾四周朝气蓬勃的学生,忍不住感叹:“好久没这种校园感觉了。”
她顿了顿,眼睛亮起来:“要不我转行算了,纪录片不拍了,拍个校园偶像剧多好。”
靳子衿正在挑葱花,闻言头也不抬地拆台:“就你那艺术细胞,拍点冷门小众的也就算了,还拍偶像剧?”
她呵了一声,讥讽道:“谁给你投资啊?”
“吼,你投啊!”池春信不服气地扬下巴,筷子在空中虚虚点了点,“别的不说,我这摄影水准,比你影视公司那些抓马短剧好看一百倍。”
靳子衿轻哼一声,懒得跟她斗嘴。
池春信却不依不饶,转头看向姜临月:“姜师姐你说,我拍偶像剧行不行?”
姜临月正在给宋婳夹菜。
她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轻轻放进宋婳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听见池春信的话,她抬起头,慢条斯理道:“很好啊,你很厉害的,如果拍出来的话,一定能火的。”
池春信“噗嗤”笑出声,对着靳子衿趾高气昂道:“听听,人家姜师姐多有品,哪像你……”
“你个没品的东西!”
靳子衿懒得搭理她:“师姐那是不想打击你,哄你两句,你还当真了。”
池春信“切”了一声,然后开始问姜临月:“唉,师姐,说起校园偶像剧,你上学那会,有没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人?”
印象深刻的人?
姜临月看了眼正在吃饭的温言,说:“上学那会,光照顾课题组的师弟师妹们了,没有你想的那种浪漫故事。”
池春信恍然,故意逗她:“那……师姐很喜欢照顾后辈,师姐你是不是比较喜欢年纪小的啊!”
她话语一出,靳子衿和宋婳都顿住了。
姜临月想了想,思索着开口:“可能吧,我比较喜欢惹人怜爱的东西。”
“什么都不做,光看着就赏心悦目的小玩意,还挺有意思的。”
哇哦,老叶……你被pass了。
池春信心里又为叶剑兰默哀,但心里又在琢磨,姜临月说的那么直白,是为了说给宋婳听的,还是说给她听的。
还是两者皆有?让老叶知难而退。
老叶啥进度了啊。
在池春信若有似无的套话里,一桌人吃得热热闹闹,连一向控制饮食的宋婳都破例吃了不少。
她小口小口地扒着饭,眉眼间满是满足,时不时抬眼看看姜临月,又飞快地垂下眼睫,像只偷偷观察投喂者的仓鼠。
靳子衿胃口浅,又什么都想尝一口。
她之前在这个窗口打一点,在那个窗口要一份,不知不觉夹了满满一碗。吃到后面,捧着碗微微发愁,筷子在碗沿上轻轻敲了敲。
温言看在眼里,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伸过筷子,把她碗里吃不完的菜夹到自己碗里。
一片,两片,三片。
安安静静地替她兜底。
动作自然得像呼吸,像本能,像做过无数次。
这一幕被池春信抓了个正着,她立刻挤眉弄眼,声音里满是打趣:“我说温言怎么刚才只打那么一点(”
她顿了顿,拖长了语调:“原来在这儿等着老婆呢!”
她咬着筷子,啧啧两声:“靳总也太好命了吧,吃饭都有人专门兜底。”
温言眉眼温和,目光落在靳子衿脸上,很是温柔:“让她多尝尝喜欢的,也是好事。”
一旁的姜临月抬眸,淡淡看了温言一眼,眼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片刻之后,她垂眸,继续慢慢扒着碗里的饭,动作却比方才慢了些许。
过了那么久,她还是会被影响,有些食不知味。
靳子衿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心头轻轻一动。
她忽然想起温言曾经说过的话,从前在学校的时候,姜临月吃不完的东西,也会分给她。
姜临月的照顾,是温言少年时代最温暖的陪伴之一。
所以,那时候的姜临月,也像照顾宋婳那样,想让温言多尝一点不同的口味?
姜临月……真的喜欢温言吗?
还是因为她的天性里,就是习惯了保护弱者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老叶未必没有机会。
晚饭结束,几人返回体育馆继续排练。
拆分动作,纠正姿态,核对节奏。一遍又一遍,一丝不苟。
宋婳站在姜临月身侧,时不时抬手帮她调整手臂的角度:“这里,再抬高一点。”
姜临月依言抬起手臂,侧头看向镜中的自己,镜子里,宋婳就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有那么一刻,姜临月看着镜子里的宋婳,偶尔会想起,很多年前,温言教她练长拳的时候。
细致,耐心,明明那么稚嫩,却那么可靠。
姜临月不可避免地走神了一瞬,就听到一旁的温言开口:“宋婳,你看看我这里对吗?”
宋婳扭头看向她,姿态很标准,点了点头:“对的。”
姜临月立马回神,扭头朝温言看过去,对方摆了一个非常标准的架势,气质沉稳如松。
她已经不是少年时那株稚嫩的修竹,已经成长为一位十分干练的女性。
可越是这样,姜临月越是挪不开眼。
她深吸一口气,将目光落在镜子前,继续练了下去。
别想了,再怎么想都没有用了。
她已经结婚了,根本不喜欢自己,难道要自私地跑到她面前,说我喜欢你,很多很多年,破坏这份难得的情谊吗?
不能这么做的,姜临月,你冷静点。
姜临月强迫自己回神,将目光落在了镜子前的宋婳上,收敛掉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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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到夜里十点,终于收工。
“明天见。”
众人互相道别,各自离开。
靳子衿和温言并肩走出体育馆。
冬夜的风带着清冽的凉意,扑面而来,吹在脸上格外舒服。路旁的腊梅全开了,夜色里暗香浮动,淡淡的香气钻入鼻腔,冷得人神清气爽。
温言侧头看她,眼底漾着软意:“累不累?”
“不累。”靳子衿摇摇头,挽住她的胳膊,“倒是你,又上班又排练,才最辛苦。”
温言笑了笑,轻轻握紧她的手:“要不要一起走走?”
靳子衿抬眼:“去哪?”
“去操场。”
温言牵着她,慢悠悠地走在京大的校园里。
深冬时节,路旁的行道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墨色的夜空。路灯洒下暖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不分彼此。
经过图书馆时,整栋楼依旧灯火通明。
透过窗户,温言仿佛能看见里面埋头苦读的学生身影。有的撑着下巴看书,有的对着电脑敲字,有的趴在桌上小憩。
那些回忆安静又生动,像一幅会动的画。
温言望着那片暖光,轻声开口:“以前上学那会,为了早点修完学分,跟导师申请提前做课题,我周一到周五,几乎天天泡在这里。”
她顿了顿,抬手指向远处的楼宇:“闭馆之后,就从图书馆跑回宿舍。你看,那就是医学院的宿舍,从这儿过去差不多三公里。”
“一般人都骑车或者坐校车。”她弯起唇角,“我都是跑回去的。”
靳子衿好奇地歪歪头:“那你师姐那时候也跟你一起?”
“嗯,也在。”温言点头,“遇到了就一起跑,后来她出去实习一年,我就自己跑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带着几分怀念:“那时候觉得挺苦的,现在想想,还挺有意思。”
靳子衿轻笑:“这种安安静静的校园生活。”
她抬眼望向远处的灯火,声音软软的:“听起来确实不错。”
温言侧头看她,月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眼染得一片温柔:“那你呢?”
靳子衿愣了一下:“我的什么?”
“你的校园生活啊。”温言的目光软软的,带着好奇,“都是怎么过的?”
靳子衿挑眉:“我不是给你看过相册吗?”
她叹了口气,将手插进大衣口袋里:“还能怎么过,参加各种大赛,开各种会,到处跑,跟打仗一样。”
说到这里,她自己弯起唇角:“哦对了,还得抽空跟春信吵架。”
温言被她逗笑,她垂眸,眼底闪过一丝小小的促狭,拖长了语调:“哦——”
她看着靳子衿,声音里带着笑:“那就没有什么……令你印象特别深刻的人?”
靳子衿立刻抓住重点,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温言,眼睛微微眯起,像只发现了猎物的豹:“印象深刻的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像你师姐那样的人?”
温言瞬间无奈,她抬手轻轻扶额,唇角却忍不住弯起来:“……这天没法聊下去了。”
靳子衿忍不住笑出声。
她伸手挽紧温言的胳膊,整个人靠在她身上,笑得眉眼弯弯:“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靳子衿声音轻下来,带着认真:“那时候真的太忙了,一门心思往前冲,哪有机会拥有这么珍贵的情谊。”
温言闻言,停下脚步。她转头认真地看着靳子衿,忽然握紧了她的手:“那我们来制造吧。”
靳子衿一怔:“制造什么?”
“制造一点属于我们的校园回忆。”
话音落下,温言忽然攥紧她的手,拉着她在林荫道上跑了起来。
冬夜的风迎面扑来,灌进衣领,冷得人鼻尖微颤。风里裹着腊梅的淡香,还有身边人掌心的温度,冷意瞬间被冲淡了,只剩说不出的畅快。
两人手牵着手,迎着晚风一路向前奔跑。
发丝被风吹起,在身后扬成一道弧线。脚下的落叶被踩出细碎的沙沙声,一步,两步,像踩在时间的褶皱里。
靳子衿好久没有这么疯过。
跑了没一会儿,她就喘得不行,连忙停下脚步,连连摆手:“不行了不行了……跑不动了……”
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脸颊因为奔跑而微微泛红,眼睛却亮晶晶的,盛满了光。
温言停下脚步,看着她。
喘息之中,靳子衿的肩膀微微起伏。她的发丝被风吹乱,脸颊泛红,眼眸却是亮晶晶的。
温言忍不住柔了眉眼,轻轻笑起来。
她就那样握着靳子衿的手,凝望着眼前人活色生香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恰好一辆校园巴士缓缓驶过。
车灯打在靳子衿脸上,光影流转,衬得她整个人熠熠生辉,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温言望着她。
望着她。
望着她。
片刻之后,温言轻声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年少般的憧憬与认真:“其实今天吃饭的时候我就在想……”
“如果十四岁的时候,我就遇到你,会怎么样?”
靳子衿直起腰,看着她,略有一些错愕。
温言歪了歪脑袋,开始忍不住畅想起来:“我们会不会一起去食堂吃饭?”
她声音很轻,像在描绘一个很久远的梦:“我陪你去参加各种大赛,你陪我在图书馆没日没夜为了学分奋斗……”
“你爱挑一大堆食物,吃不完就全都分给我……闲暇的时候,我们就乘着风,像现在这样,自由地奔跑……”
温言顿了顿,眼底盛满温柔:“如果是这样的话,好像也蛮不错的。”
靳子衿看着她眼底那片柔软明亮的光,忽然又好笑又好气。
她伸手,轻轻戳了戳温言的额头:“你这样说,也太狡猾了吧。”
温言眨眨眼,一脸无辜:“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我们相遇那么早,”靳子衿故意拖长了语调,心头那点没散的小醋意,还想再揪一揪,“那你师姐怎么办?”
温言愣了一下,她满脸认真地思索,像真的在思考一个严肃的学术问题:“这和师姐有什么关系?”
她拉着靳子衿的手,理所当然地开口:“我还是会认识师姐,还是会一起做课题,只不过可能互动没有那么多,也不会一起去户外了……”
“可师姐仍旧是师姐,是我一直很尊敬的人。”
她望着靳子衿,眼神有些执拗:“但你是不一样的啊。”
靳子衿心头一跳:“哪里不一样?”
温言的耳尖悄悄泛红。
可她依旧勇敢地望着靳子衿,目光没有躲闪。
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盛着月光,盛着灯光,还盛着靳子衿完整的倒影。
她的声音轻软,却无比坚定:“我会第一眼就喜欢你,然后想和你谈恋爱啊。”
靳子衿一下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眉眼弯成了月牙,肩膀轻轻抖动,连眼角都泛起了浅浅的水光。
“为什么?”靳子衿的声音里满是笑意,软软糯糯的,故意调戏她:“你就这么想早恋啊?”
温言低下头,她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靳子衿轻轻抠着她掌心的指尖上。
像个不知所措却又无比坦诚的少年。
“我不知道。”她也有些茫然,可是心底的感觉十分清晰,“我就是觉得……我应该早点和你谈恋爱的。”
她抬起眼,望向靳子衿,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少年人不顾一切的赤诚:“我想早一点遇到你,这样我能感受幸福的日子就会变得很多。”
因为和你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我都能体会到强烈的幸福。
我想要这样的日子。
这样清晰的感触,会让我觉得活着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靳子衿听懂了她的意思,拉住她的手,说:“那我们再走走吧。”
——————
温言牵着她继续往前走,两人走了好一会,踏入了京大的操场。
空旷的操场在冬夜里安安静静,足球场上的草早已枯黄,月光如水流淌,照得一切分明。
看台上空无一人,一排排座椅静静地望着夜色。跑道旁的路灯洒下暖融融的光,两人的身影在月下交融,不分你我。
冷风卷着腊梅的淡香掠过,靳子衿望着温言近在咫尺的眉眼,刚才那点小醋意早已烟消云散,只剩满心得意与软糯。
靳子衿伸手戳了戳她的腰,狡黠地开口:“温同学,要不要在操场接个吻?”
温言停下脚步,转身面向靳子衿,双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
她看了她好一会,才微微俯身,与她鼻尖相抵,呼吸交缠。
片刻之后,温言吻了下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像雪花落在心尖,缱绻得让人发软。
靳子衿下意识地闭上眼。
她感觉到温言轻轻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地吮,轻轻地磨。触感软软的,麻麻的,从唇瓣一路传到心口,漾开一圈一圈细密的涟漪。
她伸手,环住温言的腰,依偎进她的怀里。
冬夜的寒风再冷,也抵不过唇瓣相触时的滚烫。
一吻结束,两人微微分开,唇间还残留着彼此的温度。
靳子衿喘着气,脸颊绯红,水眸蒙蒙。她望着温言,笑着轻声呢喃:“有点那个……”
“谈恋爱的味道了。”
话音刚落,她忽然垮下小脸,眼神里带着点猝不及防的慌乱,小声嘀咕:“完蛋了……”
还未等温言惊讶地追问,就听得她嘟囔着道:“雌激素太可怕了,我现在有点想结婚生孩子了。”
温言哑然失笑,伸手搂住了她,她顺势往前一步,紧紧依偎进温言怀里。
靳子衿的脸颊贴着她温热的脖颈,手臂环住她的腰,整个人软软地挂在她身上。
她蹭了蹭温言的脖颈,仿佛在撒娇:“原来恋爱脑一上头,真的会想要一个孩子。”
“像你又像我,是我们灵魂交融后生下的舍利子……”
她把脸埋得更深,小声哀嚎,有些崩溃:“天呐……激素,你真的好可怕。”
温言被她这副模样逗得莞尔。
她伸手,掌心轻轻抚着靳子衿的后背,一下一下,温柔得不像话。
她低头,下巴抵在靳子衿的发顶:“子衿,你说了好几次了。”
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认真又温柔:“我问你,你真的很想要一个孩子吗?”
靳子衿立刻从她怀里抬起头,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如同盛满了星光,重重点头,语气无比真挚:“我真的很想啊!”
“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很喜欢小孩子的嘛!”
温言看着她眼底那片满怀期待的光,斟酌着开口:“那我考虑考虑……”
靳子衿瞬间瞪大了眼睛。她一脸震惊地看着温言,连声音都拔高了些许,有些难以置信:“你考虑什么?”
温言眨眨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考虑要个孩子啊。”
说到这里,她弯起唇角:“趁你现在恋爱脑上头、我也脑子不清醒的时候,赶紧考虑一下。”
“不然等以后清醒了,说不定都没有这个冲动的机会了。”
“有一个孩子的话,把我们绑在一起,就算以后你不喜欢我了,要分开了,我们也还有机会再次相见。”
“只要能见面,就能解决很多问题。”
温言自认为想的周到,就在这时,靳子衿却抬手,将手掌“啪”地一下压在了她的额头上。
温言怔了怔,问她:“怎么了?”
靳子衿皱着眉头,有些纳闷:“这也没发烧啊,你怎么满嘴胡话呢?”
“我的雌激素到你身上了?你怎么也这么可怕了?”
温言一怔,顿时哑然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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