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山顶的风还裹挟着星光的清冽,温言的目光落在靳子衿指向的坡道上,只看到一道流动的光河从夜色中驶来。


    那是一辆梅赛德斯豪华房车。


    整辆车通体雪白,车身缠绕着错落有致的霓虹彩灯,冰蓝与暖白的光晕在漆黑的山路上划出灵动的弧线。


    车载音响里循环播放着轻快的电子生日歌,旋律穿透晚风,将静谧的山顶染得热闹起来。


    房车稳稳停在观景台中央,彩灯映照在温言脸上,映出她眼底满溢的震惊。


    她下意识伸出手指着房车,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这……这是我的生日蛋糕?”


    靳子衿站在她身侧,与她并肩一同望去,眼底笑意温柔:“生日蛋糕在里面呢。”


    话音刚落,房车的侧门缓缓滑开。


    司机和几名身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率先下车,动作利落又带着恭敬。


    助理许鸣捧着一个双层奶油蛋糕走在最前,蛋糕表层点缀着翻糖捏成的星河与飞船模型,边缘插着几根闪烁着微光的电子蜡烛。


    身后的工作人员则捧着一束盛放的白色铃兰,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许鸣将蛋糕和花束一同递到靳子衿面前,工作人员默契地将花束转交。


    靳子衿接过那束铃兰,她转手递给温言,声音软得像星光:“送你的。”


    温言双手接过花束,花瓣的清香混着山间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她低头嗅了嗅花香,抬眸时眼底盛满笑意:“谢谢。”


    “温小姐,生日快乐!”


    工作人员和许鸣一同开口,语气真挚而热烈,随即众人默契地拍起手掌,将电子生日歌的旋律衬得愈发饱满。


    温言被这突如其来的热闹包围,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她微微颔首,声音温柔却清晰:“谢谢大家。”


    靳子衿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捧着花束的模样上,眼底满是宠溺:“我们上去切生日蛋糕?”


    “好。”


    温言点点头,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铃兰,跟着靳子衿踏上房车的台阶。


    转身的瞬间,她瞥见众人仍站在原地,便笑着扬声道:“大家一起来吧,人多热闹。”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下意识看向靳子衿。


    靳子衿却笑着点头,语气坦然:“一起来吧。”


    得到应允,众人方才陆续上车。


    车门关闭的瞬间,电动天窗缓缓开启,漫天星光倾泻而下,与车内的装饰灯光交织在一起。


    温言这才看清车内的布置,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艳得说不出话来。


    整体是极具质感的赛博朋克风格,冷调的蓝紫色霓虹灯带沿着车厢轮廓缠绕,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车顶悬挂着模拟星河的光纤灯,点点微光如同遥远的星辰。


    车厢两侧的展示架上,整齐摆放着《开普勒26号》的全套限定科幻小说,封面采用全息印刷,转动时能看到书中的飞船模型在光影中穿梭。


    旁边还码着一大墙动画电影蓝光碟,都是市面上罕见的限量版本。


    每一部,都是温言提到过的,没提到过的东西。


    地上铺着柔软的星空图案地毯,墙面、座椅靠背甚至小桌板的角落,都绑着包装精致的礼物盒子。


    丝带在灯光下泛着光泽,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极致的用心,隆重却不浮夸。


    温言缓缓踱步,指尖轻轻拂过展示架上的小说封面,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喜爱:“这些……什么时候布置的?”


    靳子衿走到她身后,笑吟吟道:“当然是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啊。”


    “你要知道,我们大将军是这样的,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其实靳子衿没说,从后来收到温言表格的那一天起,她就开始着手准备了。


    她知道温言喜欢《开普勒26号》,特意托人从挪威找的限定版,其余的蓝光碟,也是让生活助理费了大功夫去搜集的。


    庆生方案在短短一周里,叠代了二十一个版本,这才最终定下。


    可以说,这是她做过的魔鬼项目里,时间最紧张的之一。


    温言转过身,眼眶微微泛红,却笑着重复道:“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谢谢,谢谢你子衿。”


    “喜欢就好。”靳子衿松开她,伸手按下车厢中央的机关。


    一张折叠餐桌缓缓升起。


    “来,切蛋糕了。”


    许鸣上前将蛋糕稳稳放在餐桌上,电子蜡烛自动亮起柔和的光芒。


    靳子衿点开手机连接车载音响,熟悉的生日歌旋律再次响起,她看向温言:“闭眼许个愿吧。”


    温言望着跳动的烛火,沉吟片刻,轻声说:“我没有愿望。”


    这些日子的陪伴与珍视,早已填满了她所有的期许。


    靳子衿挑眉,语气带着一丝撒娇般的执拗:“那就为我许一个愿望吧。”


    温言愣了愣,随即眼底漾起笑意。


    她乖乖闭上眼睛,双手轻轻合十。


    灯光落在她恬静的侧脸上,烛光映照着她嘴角的弧度,仿佛将世间所有的温柔都定格在此刻。


    片刻后,她睁开眼,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温小姐生日快乐!”众人再次齐声祝贺,掌声与笑意交织在一起。


    “许了什么愿望?”靳子衿凑近她,声音带着好奇。


    温言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说了就不灵了。”


    “来,切蛋糕吧!”


    温言拿起特制的蛋糕刀,在靳子衿的陪伴下切开蛋糕,奶油的香甜与铃兰的清香弥漫在车厢里。


    她细心地将蛋糕分成小块,递到每个人手中。


    许鸣等人接过蛋糕,轻声道谢,脸上满是祝福。


    待众人分享完蛋糕,许鸣看了看时间,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靳总,温小姐,我们先不打扰了,后续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


    靳子衿点头示意。


    众人默契地收拾好桌面,依次下车,乘坐工作人员开来的另一辆车缓缓驶离。


    引擎声逐渐远去,车厢内重新恢复了宁静。


    只剩下温言和靳子衿两人。


    温言走到天窗下,抬头望着漫天星河,晚风从天窗灌入,拂起她的长发。


    “这里太好了,我真的好喜欢。”她转头看向靳子衿,眼底闪烁着星光般的光芒。


    靳子衿笑着走到她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精致的车钥匙。


    钥匙链是一枚小巧的飞船模型,正是《开普勒26号》里的主角座驾。


    她将钥匙递到温言面前,语气郑重而宠溺:“太好了,看来我给你挑的礼物,你很喜欢。”


    “这辆车,还有车上所有的东西,”她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而温柔,“都是你的生日礼物。”


    温言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把钥匙,又看了看靳子衿,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都……都是我的?”


    “嗯,都是你的。”靳子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满是纵容,“去吧,去拆礼物吧。”


    温言握着那把还带着靳子衿体温的钥匙,胸腔不断地起伏震动。


    她转身看向满车厢的礼物盒子,又回头望了望笑意盈盈的靳子衿,微微扬起了唇角:“好。”


    ——————


    温言握着那把还带着靳子衿体温的钥匙,指尖在冰冷的金属上停留片刻,迈步走向满车厢等待拆封的礼物盒子。


    灯光下,每一条丝带都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她走向最近的座椅靠背,那里系着一个深紫色丝绒包裹的方形礼盒。


    指尖解开丝带时,动作轻得像触碰蝴蝶翅膀。


    盒盖掀开,里面躺着一本《银河漫游指南》的初版复刻精装本。


    深蓝色的封面烫着银色的星系图案,书脊的烫金文字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温言小心翼翼地翻开扉页,呼吸在那一瞬间屏住。


    扉页上,除了道格拉斯·亚当斯的签名复刻,右下角还有一行手写的挪威语:“Til min astronom(致我的天文学家)”。


    笔触利落洒脱,显然是靳子衿的。


    “这本书的原版在挪威一位收藏家手里。”靳子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温热热地落在她耳畔,“我托人谈了三次,他才同意制作这本复刻版。”


    “他说,这本书应该属于真正懂得仰望星空的人。”


    温言的手指在那句挪威语上轻轻摩挲,纸张的纹理透过指尖传来细微的触感。


    她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我很喜欢这句话。”


    靳子衿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笑着道:“继续拆,后面还有呢。”


    下一个礼物绑在车窗的扶手上,是一个细长的黑色礼盒,系着暗红色的丝绒蝴蝶结。


    温言拆开时,一叠精致的画稿映入眼帘。


    这是宫崎骏《天空之城》的原始概念手稿的高清复刻版,每一张都用特制的硫酸纸保护着,边缘有吉卜力工作室的认证印章。


    画稿下面,压着一本厚重的蒂姆·伯顿电影艺术设定集。


    翻开的第一页,就是《圣诞夜惊魂》的杰克·斯凯灵顿手绘设计图,旁边用银色墨水标注着:“给那个曾在黑暗中画星星的女孩”。


    更让温言心跳加速的是,书页间夹着几张定制的老式电影票根。


    票面上的日期分别是: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婚礼的日期、以及一起吃饭的日子,一起约会的日子……


    每一张都对应着当时的场景,背后还用极小的字体印着当天的天气和一句简短的话。


    仿若在无声记录。


    温言一张张翻看,眼眶渐渐湿润。


    她转过身,泪眼朦胧地看着靳子衿:“这些……你怎么找到的?”


    “有些是拍卖会,有些是托了国外的朋友,有些是我自己设计的。”


    靳子衿搂着她的腰,仰头看着她温柔浅笑:“你说过,宫崎骏的世界让你觉得‘人可以做梦’,蒂姆·伯顿的诡异美学让你’怪物也可以幸福’。”


    “我记得每一句。”


    温言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泪,却笑得像得到整个星空的孩子。


    她走到车厢中央,那里堆着几个更大的礼盒。


    第一个盒子里是一套专业级的天文绘画工具。


    德国产的水彩颜料,色彩命名全是星云和星系:“蟹状星云红”、“猎户座蓝”、“仙女座紫”。


    画笔的笔杆用深空木制成,握在手里有温润的质感,画纸是特制的星空黑色卡纸,表面有细微的珠光,仿佛真的能画出闪烁的星辰。


    “你小时候用教材画画,”靳子衿蹲在她身边,指尖轻轻拂过那些颜料,“现在,你可以用最好的颜料,画你想要的任何宇宙。”


    第二个盒子打开时,温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里面是一个完全按照《开普勒26号》中“星澜号”飞船等比例缩小的精密模型,长度约五十厘米,每一个舷窗、每一处引擎喷口都完美复刻。


    更神奇的是,当靳子衿按下隐藏在底座上的开关,整个模型缓缓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引擎部分甚至模拟出脉冲推进的呼吸光效。


    “舱门可以打开。”靳子衿示意她。


    温言小心地找到隐藏的机关,轻轻一推。


    飞船的驾驶舱舱门无声滑开,里面不是空荡荡的模型内饰,而是微缩的驾驶台,两个穿着宇航服的小人坐在操纵席上。


    小人的背后,刻着几乎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字:


    WY&JZJ


    Our own universe.


    温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那两个小人。


    她的动作那么小心,仿佛怕惊扰了这场做了太久的梦。


    接下来的礼物一个接一个:蒂姆·伯顿与迪士尼联名推出的限定版“诡异童话”手办套装,每一个角色都透着怪诞又温柔的美感。


    一套可以连接手机APP的智能星空投影仪,能实时投影当天夜空的真实星图。


    甚至还有一枚定制的天文腕表,表盘是旋转的太阳系模型,背面刻着她们相遇那天的恒星时坐标。


    当最后一个礼盒拆开,一份装帧精美的文件出现在她面前。


    那是一份挪威特罗姆瑟极光观测站“年度赞助人”证书,上面写着温言的名字,附注是:“享有该观测站优先预约权及专属导览服务”。


    “明年度蜜月的时候,”靳子衿从背后抱住她,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带你去挪威看真正的极光。”


    “我们可以住在玻璃屋里,整夜看着天空变绿变紫。你可以画下来,或者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


    温言抱着那本《银河漫游指南》,慢慢走到房车中央那片柔软的星空地毯上,然后,她躺了下来。


    光纤灯模拟的星光洒在她脸上,靳子衿想了想,走了过去,侧身坐在了她身旁。


    她抬手,捧起温言的脑袋,让她把头轻轻枕在自己的腿上。


    这个动作那么自然,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感觉回到了我的少年时。”温言轻声说,声音飘在安静的车厢里,像一句自言自语。


    靳子衿低头看着她,指尖自然而然地梳理着她的长发,从发根到发梢,一下,又一下。


    她垂眸望着她,目光柔柔的:“为什么这么说?”


    温言望着车顶那片虚实交融的星河,眼睛亮晶晶的:“我小的时候,十岁之前吧,家境其实没现在这么好,我爸妈也有些激娃。”


    “我学习成绩很厉害,也算是我外公炫耀的一个资本,遇到一个有领导的饭局,他都会带我去。”


    “我爸妈也总跟外人夸我神童,可是我妈……”温言顿了顿,继续道,“她有点恨我的聪明。”


    她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她总是看着我,又看着我哥,然后恨恨地说:‘怎么就你长了这个脑子,而不是你哥呢!’”


    靳子衿听到这里,抚摸着温言的手,微微一顿。


    温言抿唇,思索了一会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小的时候我总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明明我学习更好,脑子更聪明,体格也更强,为什么她就是不喜欢我。”


    “我觉得很难受,也很委屈。”


    靳子衿没有打断她的话,作为一个合格的聆听者,她只是在一旁安静听着。


    车厢里安静极了,只有极轻微的通风系统运作声,还有温言暗哑的低语。


    “所以我拼了命地学习,参加各种竞赛,把自己泡在图书馆里。”


    “我不想回家,不想看见她那种……憎恶,又嫉恨的眼神。”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直到我十一岁那年,我哥生日,他朋友送了他一套《银河漫游指南》。”


    “他很喜欢,觉得我也会喜欢,看完之后,就偷偷塞给了我。”


    “我本来不想看的,可是他一个劲地说很好看很好看,还和我说了这个故事的开头……”


    说到这里,温言罕见的露出,一种柔软的神色:“那个下午,在我的书桌前,他拿着书和我絮絮叨叨的,说……”


    “这个故事是这样的……”


    温言清了清嗓子,说:“主角名叫老亚瑟,发现自己家要被拆了,因为要修一条bypass。他躺在推土机前面抗议,觉得自己的人生完蛋了。结果呢?”


    说到这里,温言忍不住笑出声,透着几分少年时的畅快:“结果转头他就发现,整个地球都被沃贡人炸了。”


    “因为银河帝国要在那儿修一条超空间bypass。”


    “我哥哥说到这里哈哈大笑,然后和我说,这是不是一个很棒的故事。”


    “我家没了!”


    “我还被外星人抓走了!”


    “去了外太空之后,就再也不用学习啦!再也不用听老师,家长那些念叨的话,再也不用和那些傻逼同学在一起相处啦。”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无比生动,眼睛像盛着整个星系的星光,闪闪发亮。


    靳子衿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根本挪不开眼。


    温言仰头看着靳子衿,笑弯了眼:“他的喜好真的很烂,但是这部小说,是他人生最有品的一次。”


    “《银河漫游指南》这简直是世界上最棒的故事。”


    “从那天起,我就迷上了科幻。”


    “我什至一度写小说,可惜没那个文学天赋。”


    “不过我画画倒是挺在行的,就画了好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会飞的房子、住在黑洞里的小精灵、能穿越时间的飞船……”


    她的手指在空中虚虚画着圈,和靳子衿述说着自己的少年梦想:“我还想过要当物理学家,去研究真正的宇宙。”


    靳子衿一直安静地听着,指尖温柔地抚过她的额头、眉骨、脸颊。


    她垂眸看着腿上的人,目光软得像融化了的星光。


    “那后来,”她轻声问,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为什么学了医?”


    温言重新望向车顶,眼神飘得很远:“因为后来我明白了,我的天赋不够。”


    “物理也好,数学也好,我连门槛都摸不到。”


    “但那些年读过的书,给了我更重要的东西。”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却很清晰,“我知道了银河系不过是宇宙的一粒微尘,太阳系是微尘上的一点闪光,地球连光都算不上。”


    “那么生活在地球上的我们呢?”


    靳子衿很自然地问了一句:“是什么?”


    她顿了顿,吐出那个词:“是普朗克长度。”


    “连量子尺度都勉强触及的,微不足道的存在。”


    靳子衿忍不住笑了起来,温言也跟着笑,两人脸上都非常愉悦。


    “可是你知道吗?”她抬眸看向靳子衿,双眼亮得惊人,“就是这样渺小的我们,身体里所有的血管……也就是动脉、静脉、毛细血管加起来,如果连成一条线,总长度大约是十万公里。”


    “而地球的赤道周长,是四万公里。”她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在发光,“这意味着,我们每个人的身体里,都藏着能绕地球两圈半的生命河流。”


    靳子衿的手指停住了。


    “这是何等的奇迹。”温言的声音里满是惊叹,那惊叹如此纯粹,如此炽热,“如果这样想的话,每一个生命都是独一无二的宇宙。”


    “这样的生命,也包括我。”


    “我是宇宙里,最独特的存在。”


    “那些难过、烦恼,那些‘你要是你哥就好了’,都不重要了。”


    她眼里含着光,笑容真挚又明亮:“从那以后,我开始无比热爱这个世界。”


    “我爱户外活动,爱看关于生命的纪录片,爱一切活着的东西。”


    “所以我想,既然当不了探索星空的物理学家,那就当守护这份奇迹的人吧。”她轻声说,“所以我学了医。”


    话音落下,车厢里陷入一种柔软的寂静。


    靳子衿垂眸看着她,看着这个躺在自己腿上的女人。


    光纤灯的光在她脸上流动,她的眼睛那么亮,像两颗永恒燃烧的恒星。


    透过了这双明亮的眼,她仿佛看到了对方内在的灵魂。


    她在闪闪发光。


    这一刻,靳子衿感到一种疼痛的吸引。


    她无法控制地低下头,在温言的眼睑上落下一个吻。


    那么轻,那么温柔,像雪花触碰平静的湖面。


    她的指尖抚过温言的脸颊,声音里带着真实的遗憾,和比遗憾更浓烈的爱意:“好遗憾啊。”


    温言眨了眨眼,睫毛扫过她的指尖。


    “我为什么这个时候才认识你?”靳子衿看着她的眼睛,轻柔缓慢地开口:“如果早一点……”


    “在你用废报纸画画的时候,在你躲在图书馆看科幻小说的时候,在你第一次觉得‘要是这个家没了就好了’的时候……”


    她停顿,深深地望进温言的眼睛。


    “我一定会找到你,一定会看到你,一定会爱你爱到无法自拔。”


    温言静静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片刻之后,她伸出手,勾住靳子衿的脖子,把她拉向自己。


    双唇相贴的瞬间,她们的气息融合在一起。


    她们在满车厢的礼物中间,在模拟的星河之下,接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吻。


    许久,温言微微退开,仰头看着靳子衿的脸,轻声说:“不用遗憾。”


    “嗯?”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她笑起来,那笑容明亮得能照亮所有过往的阴影,“我用了这么多年,才变成足够好的自己,来到你面前。”


    温言顿了顿,抬眸凝望着女人的双眸,突兀地说了一句:“你知道嘛,从地球抵达月亮,需要旅行38.4万公里。”


    “可是我们两个人的血管加在一起,却有二十万公里哦。”


    靳子衿眨了眨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到底在说什么。


    温言看着她茫然的神情,抬手摸了摸她的脸,轻声开口:“我的意思是,虽然两个人在一起,无法抵达到代表人类崇高之爱的月亮,但是呢……”


    “只要我们两个人在一起,那我们就永远徘徊在地月之间。”


    “我们可以在现实与理想的爱里,永恒漫步,探索,追求……”


    “尽管无法抵达‘爱’的极致,但永远都可以一起做浪漫的梦。”


    很让人弄不清头脑的一句话。


    可靳子衿竟然奇异地弄清楚了,此时的温言在说什么。


    她说,我不会爱你爱到超越自我,也无法做到纯粹的崇高的纯洁的无私,可我仍旧会做梦,在理智与情感里,极致地探索。


    也就是说……


    在保持理智的情况下,我会永远爱你。


    好奇怪的表达。


    难怪写不了小说。


    这就是理工人的浪漫吗?


    靳子衿忍不住笑了起来,俯身贴着她的额头,含笑“嗯”了一声。


    第67章


    时间已经很晚了,可温言却兴奋得睡意全无。


    靳子衿摸了摸她的脸,问她还想做什么?


    温言想了想,给出了自己的建议:“我们看《机器人总动员》好不好?”


    靳子衿已经看过这部电影了,可如果是温言,她不介意再陪对方看一次。


    靳子衿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以。”


    两人就这样,躺在地毯上,开始用房车自带的投影系统,播放了这部老电影。


    房车顶部的光纤星河缓缓流转,模拟着午夜星空的呼吸节奏。


    温言枕在靳子衿腿上,身上盖着条印有星云图案的薄毯。


    前方屏幕上,《机器人总动员》正播放到瓦力小心翼翼收藏那些被人类遗弃的“宝物”。


    一枚生锈的螺母、一只破损的魔方、一株顽强生长在旧靴子里的嫩芽。


    “你看,”温言的指尖轻轻点在屏幕上,落在瓦力那双telescopic eyes(伸缩式眼睛)上,“她的视觉系统设计其实很初级,但情感反馈机制却复杂得惊人。”


    “看到伊芙时会眼睛睁大,被拒绝时会耷拉下来,这种非语言表达比很多高级机器人都要生动。”


    靳子衿的指尖正沿着她的发丝纹理轻轻梳理,闻言低头,下巴几乎贴上她的额角:“那EVA呢?”


    “伊芙是function over form(功能高于形式)的典型。”温言侧过脸,屏幕光在她瞳孔里跳跃,像星子落入深潭,“她的设计一切都为了任务:搜寻生命。”


    “所以她的线条凌厉,反应高效,情绪表达极少……直到遇见瓦力。”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你看这里,瓦力给她看那株幼苗时,她外壳的光纹波动频率改变了。”


    “虽然设计师没给她设计‘表情’,但这种光效变化,就是她版本的’瞳孔地震’。”


    靳子衿笑了,伸手调暗屏幕亮度,另一只手将毯子往上拉了拉,仔细掖好温言颈侧的缝隙:“温医生,现在是凌晨两点零七分,你明天还有一台五个小时的脊柱融合术。”


    “而电影里的两个机器人,已经对视了整整三分钟没说一句话。”


    “你还要继续往下看?”


    “她们在说话的。”温言纠正她,拉了拉她的手,像是在撒娇:“她们可以在用光交流。”


    “就再看一段嘛……瓦力要放歌舞片《你好,多莉》给她看了,这是她的‘心脏暴击’时刻。”


    那语气让靳子衿想起小蜜糖盯着零食柜时的眼神,可怜巴巴的。


    嗯……女儿似母。


    很好,很可爱!


    靳子衿没再反对,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温言耳后那片敏感的皮肤,轻轻柔柔的。


    屏幕上,瓦力笨拙地按下播放键,黑白歌舞片的旋律流淌出来。


    她在荒芜的地球上,对着一台高级探测机器人,放一首关于牵手和宇宙的古老情歌。


    温言忽然轻声开口:“有时候我觉得,我有点像瓦力。”


    靳子衿的手指顿了顿。


    “不是说她脏兮兮的。”温言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屏幕里那段静谧的时光,“是说……她攒了满箱的破烂,螺母、魔方、打火机,每一样都没什么用,但每一样都是她在废墟里找到的‘珍宝’。”


    “她以为这很重要,想把她全部的世界都给伊芙看。”


    “可对于伊芙来说,这些都是小破烂。”


    她停了停,睫毛垂下:“有时候我也会这么想,你什么都不缺,而我的一身本事,一箱奖项,对你来说也都是小破烂。”


    我没有什么配得上你的东西。


    靳子衿莞尔。


    她低下头,吻轻轻落在温言微微颤动的睫毛上,然后移到额头,停留的时间比往常更长些。


    “那你错了。”她的唇贴着肌肤,声音低沉温热,字字清晰,“这可不是小破烂。”


    “更何况,这些外在的东西,远远没有她的行为举止珍贵。”


    “瓦力她会在下雨时给伊芙打伞,哪怕自己会被淋到短路;她穿越宇宙去找她,哪怕根本不知道伊娃在哪里。”


    “以己度人的体贴,迈向未知的勇敢,这就是她的魅力。”


    她稍稍退开,在昏暗光线中看着温言的眼睛:“就像你一样。”


    屏幕里,瓦力和伊芙在太空中舞蹈,身后是浩瀚的星海。


    温言看着她好一会,这才轻轻拉下她的衣领,吻了上去。


    分开时,她低声说:“靳子衿,你有时候真不像个搞发动机的。”


    “那我像什么?”


    “像……”温言想了想,嘴角弯起来,“像个浪漫的文学家,也被瓦力修好了的伊芙。”


    “外壳还是冷的,但里面已经开始长星星了。”


    靳子衿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笑声震动着胸腔,连带着温言枕在她腿上的脑袋都跟着轻颤。


    “好吧。”她收紧手臂,将人往怀里带了带,“那恭喜你,温医生,你成功让一台‘高级探测机器人’宕机了。”


    这一夜,她们就那样依偎在星空地毯上。


    将电影当成背景音,两人断断续续地聊。


    从机器人伦理聊到如果小蜜糖是机器人会设定什么程序,从太空垃圾聊到医院骨科最近进的耗材品牌,从“如果瓦力有医保”聊到“伊芙的充电接口是不是Type-C”……


    凌晨三点,温言终于枕着她的腿沉沉睡去,手里还松松抓着遥控器。


    靳子衿轻轻抽出发麻的腿,躺在了她的身侧。她拉起被子,盖在两人身上,一同进入了梦中。


    早晨六点半,温言在生物钟作用下准时醒来。


    三个小时的睡眠对她而言已足够修复精力,简单洗漱后,她穿着昨天的衣服,告别了靳子衿,乘坐司机的车准点抵达医院。


    手术安排在上午九点。


    这是一台复杂的多节段脊柱侧弯矫正术,患者是个十五岁的女孩。


    温言站在洗手池前,刷子仔细刷过指甲缝,水流冰凉刺骨。


    她闭眼,在脑中最后一次过手术方案:入路角度、截骨位置、内置物的型号、神经监测点的布置……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如全息影像。


    八点五十分,她走进手术室。


    无影灯“嗡”地亮起的瞬间,世界收束为术野那一方天地。


    手术刀划开皮肤,分层清晰如教科书;电刀精准凝住微小出血点,发出轻微的“滋滋”声;骨膜剥离器沿着椎板边缘推进,手下反馈的质感告诉她一切都在计划中。


    时间在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中,一点一点流逝


    下午两点十七分,最后一颗万向螺钉拧入预定位置,C型臂X光机透视显示:生理曲度恢复完美,内固定系统贴合如铸。


    温言抬头看了眼监护仪:血压、心率、血氧、神经监测信号,全部平稳。


    “缝合吧。”她退后一步,让出一助位置,声音平静如常。


    五个多小时的站立让小腿肌肉僵硬发酸,她靠在墙边,缓缓活动脚踝。


    摘下手套时,指尖被汗水浸得发白起皱,她习惯性地握了握手。


    总算是搞定了。


    手术结束后,温言回到休息室换了衣服,结果接到了恩师王弗的电话。


    对方让她去她的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是有急事。


    温言暂且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前往了院长办公室。


    ——————


    院长办公室在行政楼顶层,一整面落地窗外是医院全景,远处城市天际线在冬日薄阳下泛着冷光。


    温言敲门进来的时候,王弗正在泡茶。一把老紫砂壶,水汽袅袅升起。


    见温言进来,他指了指对面那把磨得发亮的藤椅:“坐。手术顺利吗?”


    “很顺利。”温言坐下,姿态恭敬,“术后两小时神经监测信号完好,清醒后双下肢活动自如。”


    王弗“嗯”了一声,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深蓝色土布布袋,推到她面前。


    布袋没有任何商标,只在一角用靛蓝线绣着一个小小的太极图,针脚细密均匀。


    老人家笑着说道:“你师母亲手做的练功服,面料是她特意托苏州老友找的香云纱,三洗三晒,最透气吸汗,你练刀时穿正好。”


    “抖开看看。”


    温言依言解开系绳。抖开了里面的衣服。


    那是一套素月白色的练功服,触手温凉柔滑如流水,袖口和裤脚收得利落干脆,衣襟处用同色丝线绣了细细的云纹,需得对着光才能看清。


    她抚过那些几乎隐形的绣痕,喉间微微发紧。


    王弗笑眯眯的:“比划比划,我看看,合身不合身。”


    温言将练功服举起来,贴在自己身上,笑着道:“师母送的东西,一贯是合身的。”


    “嗯……”王弗满意点头,“果然很合适。”


    她举起手机,对准温言道,“别动别动,我拍两张,给你师母交差。”


    温言听了,立马站直身体,露出腼腆地笑了笑。


    王弗咔咔就是两张,收了手机后,对温言说道:“收了吧?”


    温言点点头,叠好衣服,对王弗道:“谢谢师父师母。”


    王弗挥挥手,示意她坐下。


    水煮开,老院长泡了一壶茶,他倒了两杯茶,推一杯过来,茶汤清亮:“你师母总念叨你,说你稳重归稳重,就是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疼着,日子过得辛苦。”


    “我说你现在结婚了,有人疼了,她才稍微放心点。”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温言,佯装责怪地数落了一句:“可你这孩子,结婚这么大的事,连声招呼都不跟我们打。”


    “到现在,我跟你师母连你爱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都一概不知。”


    温言讪讪一笑,她低着头,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杯沿,青瓷釉面光滑如镜:“之前……情况有些特殊,太仓促了。”


    “仓促?”王弗放下茶杯,摇头叹了一声,拉长了语调,“哎呦,我可是听说了,你这个老婆天天变着花样给你往医院送吃的。”


    “汤是汤,菜是菜,连餐后水果都切成刚好入口的大小,用保温盒装着,到你手里还是温的。护士站的小姑娘们羡慕得眼睛都绿了。”


    “这么好的媳妇,再怎么仓促结婚,也该带出来见见人啦。”


    温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们这些老家伙,半截身子入土了,没别的念想,就盼着你们这些孩子过得好。”王弗的声音缓下来,看着温言目光里都是疼爱,“你们感情好,我们就想见见,替你高兴高兴,”


    “人家把你放在心上,你也要把人放在心上才对。”


    温言点了点头,认真地说了一声:“嗯。”


    王弗这才又笑了,看着温言说出了目的:“下周末,带你老婆回家吃个饭。”


    “你师母说了,她要亲自下厨,做一桌你爱吃的。”


    温言眼眶发热,她轻轻点头,声音有些哑:“好。我……我问问她时间。”


    “这才对。”王弗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了些,“对了,骨科李主任的事,你听说了吧?”


    温言一怔,抬起头。


    “明年退,位置空出来。”王弗说得直接,没有任何铺垫,“你性子稳,手上功夫扎实,科研也有持续产出。”


    “现在成家了,生活稳定,正是该往上走的时候。”


    他看着温言,目光里有种沉重的托付,像老匠人将最后一块璞玉交到徒弟手中:“我这院长,也当不了几年了。最后能推你一把的事不多,这次,你得自己抓住。”


    “明年开春,弄篇够分量的论文,把那个国家自然基金的项目结出亮点,手术量保持住。剩下的……”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只是摆了摆手:“我来安排。”


    温言看着他鬓边新添的白发,看着他桌上那盆养了十几年,依旧青翠的文竹,一时间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王弗是她博士导师,是她进医院的引路人,是她年少漂泊时,为数不多给过她“师门如家”感觉的长辈。


    这些年,他从未在明面上给过她任何特殊关照,却总在她人生或职业的关键节点,默默把路铺到她脚下,在她站稳后,又悄然退开。


    “师父,我……”


    “别谢我。”王弗打断她,拿起茶壶又给她添了杯茶,动作平稳,“是你自己争气。去吧,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


    ——————


    走出行政楼时,夕阳正斜斜照在走廊尽头的玻璃窗上,将整条走廊染成琥珀色。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屏幕上“妈妈”两个字跳动不休。


    温言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指尖冰凉,按下接听。


    “言言啊。”母亲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种刻意放缓,试图显得亲切的语调,“今天生日,晚上带子衿回外公家吃饭吧?”


    “你外公念叨好几天了,说要给你庆祝生日,顺便看看你和子衿过得好不好。”


    早干嘛去了。


    也不想想她工作这么忙,有没有时间。


    真有心,就像她师父一样,提前约。


    温言望向窗外,远处住院部楼顶的红色十字正在暮色中亮起,像某种沉默的坐标。


    她收回视线,声音平静无波:“她出差了,不在本市。”


    “啊?那……那你一个人回来也行啊,你外公都好久没见你了。”


    “我今天值大夜班,走不开。”温言顿了顿,补充,“明天也有安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母亲的声音急了些,又强压下去,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你这孩子怎么……生日这么大的日子,一家人聚聚怎么了?”


    “你结婚你外公都没见过人,现在连回家吃顿饭都……”


    “妈。”温言打断她,声音依然平静,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这边还有病人,先挂了。”


    通话结束。手机屏幕暗下去,倒映出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几秒后,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银行短信:


    【工商银行】您尾号8877的账户于12月25日18:03转入人民币1,000,000.00元,交易后余额……


    转账方是母亲的卡号。备注栏只有四个字,工整得像公文:生日快乐。


    温言盯着那串零看了许久,直到数字在眼底有些模糊,她才扯了扯嘴角。


    一百万。


    可真大方啊。


    这就是高嫁的好处吗?


    零花钱也水涨船高了。


    温言想了想,给温辰新给的卡号,发了一条消息:“你收到老妈给的生日零花钱了吗?”


    温辰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回得很快:“收到了,怎么?”


    温言挑眉,输入两个字:“多少?”


    温辰:“十万,你别想我今年分你一半啊,我没钱!我真没钱了!”


    温言勾唇笑了起来,优哉游哉道:“啧,嫁不出去的男人,果然不值钱了。”


    温辰:“我靠你好嚣张,你是不是收到了很多,快快快分一半给我!!亲妹!你是我亲妹!资助一下我的南极洲冰山保护项目吧。”


    温言懒得搭理,只回了一个字:“爬。”


    回复完之后,她再也不管温辰的狂轰乱炸,收起了手机。


    哼,她才不会给,她应得的。


    温言乘坐电梯,回到了骨科休息室。


    刚走到门口,张盛从旁边休息室推门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长方形礼盒,深蓝色烫金纸,系着银灰色缎带。


    “温言,还没走?”他露出惯常的得体笑容,将礼盒递过来,“生日快乐。”


    “听说你喜欢喝茶,托朋友找了点正岩核心区的肉桂,年份不错,希望合你口味。”


    温言停顿半秒,目光掠过礼盒上那个低调的烫金logo。


    是某个以昂贵和难买著称的精品茶庄。


    她伸手接过,指尖感受到纸张细腻的纹理:“谢谢张师兄,破费了。”


    “客气什么,同事之间应该的。”张盛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像在观察什么,“今天气色不错,看来生日过得挺开心?”


    “还好。”温言淡淡答道:“手术顺利,就是有点累。我先去换衣服,明天见。”


    “明天见。”


    温言推开休息室的门走了进去,将那张依旧维持着笑容的脸隔绝在外。


    ——————


    忙碌了一小会,总算到了下班时间。


    她和靳子衿约好,晚上要一起吃。


    不过地点是靳子衿来定,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也就任由对方安排。


    温言走到医院门口,那辆熟悉的奥迪A8停在了不远处,车身流转着最后一缕天光。


    温言习惯性拉开车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其中的靳子衿。


    她有些惊讶,瞪圆了眼睛看着她。


    靳子衿正对着平板电脑开视频会议,语速很快,涉及一堆工程学术语。


    见她进来,靳子衿对屏幕那头的金发高管说了句“Give me five minutes”,便摘下耳机,合上平板。


    “累不累?”她伸手,很自然地接过温言手里的布袋和礼盒,目光在那个精致包装上停留了一瞬,“这是什么?”


    “师父师母送的练功服。”温言先拿起那个深蓝色土布布袋,又指了指礼盒,“科室张师兄送的茶叶。”


    靳子衿打开布袋,指尖抚过香云纱细腻独特的纹理,眼底流露出赞许:“师母好手艺,这面料养人。”


    她转而拿起那个烫金礼盒,只瞥了一眼外包装角落的暗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张盛。


    她知道这号人。


    之前搜罗温言资料的时候,仔细查过她同科室的人,可不是什么善茬。


    她很不喜欢。


    不过靳子衿什么也没说,随手将礼盒放到后排,动作随意得像处理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师父想请你下周末去家里吃饭。”温言落座之后的伸手握住她的手,温温柔柔道,“师母亲自下厨。”


    “不知道你有没有空,赏光陪我去一趟。”


    靳子衿眼神立刻亮起来,那光亮冲淡了她脸上残留的会议严肃感:“当然有空。”


    她凑近些,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按上温言的太阳xue ,力道适中地揉按:“要带什么礼物?师母平时有什么喜好?收藏字画?喝茶?还是喜欢摆弄花花草草?”


    温言被她这一连串细致的问题逗得微微扬起嘴角:“师母喜欢养花,阳台上全是兰花,春兰蕙兰建兰,打理得特别好。”


    “师父喜欢下棋,也爱喝茶,但嘴刁,只喝固定山头的那几棵树。”


    “明白了。”靳子衿已经在心里列清单,“兰花我让人从云南的基地直接选送花期正好的,茶……我记得拍卖行上次有一套八十年代的老紫砂,配陈年普洱正合适。”


    车子平稳启动,无声滑入晚高峰的车流。


    窗外,城市霓虹渐次亮起,像在地上铺开另一条星河。


    靳子衿和温言聊了两句,又开始继续会议。


    温言坐在一旁,看着她的面容,神色极为专注。


    难怪说工作的女人最有魅力了。


    她老婆这时候,真的好飒啊!


    周遭的街景褪去,露出了熟悉的风貌。温言看着车子在高速上狂奔,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天是回老宅吃饭。


    老宅也好。


    老宅……和奶奶一起过生日,她也蛮期待的。


    靳子衿三下五除二就开完了会议,摘下耳机后,她看着温言问道:“你那个张师兄,跟你关系不太好吗?怎么送这么便宜的茶叶啊。”


    温言:……


    这句话给温言问愣了,她怔了怔,认真地对靳子衿道:“子衿,这个茶叶……不便宜啦。”


    靳子衿顿了顿,沉吟着开口:“那个茶叶我看了一眼,包装纸是‘武夷山茶文化博览会’的年度限定款,去年拍卖价一套三千八,但只是作为礼品赠送给特定客户,不公开出售。”


    “也就是说,这是个赠品。”


    靳子衿去年订了一万套,作为年礼之一,送给了自己名下的基层员工。


    说到这里,她揉了揉温言的手,目光严肃了些:“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是厚重的礼物了。”


    “但你是京大的骨科医生,又是京大的讲师,按照你们这个阶层的工资来算,这个礼物就有些随意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靳子衿也没有什么好隐藏的索性一口气说了下去:“我知道评价你同事送的礼物,并不是什么有教养的行为。”


    “只不过……我会觉得他在轻慢你,我很不喜欢他。”


    说来说去,重点只是“我不喜欢这个人,你和他少点来往。”


    温言怔了一下,她听懂了。


    她揉了揉靳子衿的手,冲她眨了眨眼睛:“没事,我也不喜欢她。”


    靳子衿怔了一下,接着莞尔一笑。


    她点了发送,收起平板,这才转过脸,看向温言,“他对你口味倒是挺了解。”


    ——————


    车子驶入靳家老宅所在的幽静街道时,天已彻底黑透,唯余路灯在光秃秃的银杏树上投下团团暖黄光晕。


    温言与靳子衿沿着石板路,进入了院内,踏入玄关的那一刻,暖黄光线洒在光可鉴人的深色胡桃木地板上。


    那一刻,温言听到客厅方向传来熟悉的谈笑声,瓷器轻碰的脆响,还有…隐约的钢琴声。


    温言愣住,跟着靳子衿,往前走了几步,抬头望去。


    只见父亲靳玲珑正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口热气袅袅的锅,正在往阳光房走。


    母亲张丽君穿着一身烟紫色软缎长裙,站在客厅那架三角钢琴旁,正调试琴弦。


    奶奶则坐在客厅沙发上,腿上摊着一本厚重的皮面相册,老花镜滑到鼻尖。


    “爸,妈?”温言有些惊讶,转过头看向靳子衿,仿佛在问,“他们今天怎么回来了?”


    靳子衿耸了耸肩,笑了一声:“家里的孩子过生日,爸妈怎么可能不在嘛。”


    靳子衿这么说着,拉着已经愣住的温言,回到玄关道:“好了好了,先换鞋。”


    两人换了鞋子,携手走了过去。


    奶奶看到她们,招了招手:“来,都回来了,那就给我们小寿星开饭。”


    ——————


    于是开饭。


    晚餐移到了阳光房。


    这里之前按照张丽君的审美,布置成了冬季花园,四周是落地的玻璃窗,此刻拉上了厚重的墨绿色丝绒帘,帘子隙缝里隐约可见外面幽蓝的夜色。


    头顶是透明的玻璃穹顶,抬头便能望见稀疏的冬星。


    长桌上铺着米白色的亚麻桌布,中央是一组高低错落的烛台,粗陶质地,插着长短不一的香薰蜡烛,烛光摇曳,混着尤加利与雪松的清淡香气。


    菜品都是家常的,但摆盘极美:清蒸鲈鱼身上撒着细细的葱丝与红椒圈,排骨莲藕汤盛在粗陶钵里,汤色奶白,缀着几粒枸杞;清炒菜心碧绿生青,码得整整齐齐。


    “都是你爱吃的,快尝尝。”奶奶不断用公筷给温言布菜,自己却没怎么动,“这鱼是我让人特意去钓的,水库里野生的,鲜得很。汤里的莲藕也是老品种,粉糯。”


    张丽君和靳玲珑,也活像她会饿死一般,拼命地往她碗里夹,一边夹,一边说多吃点。 ,


    “奶奶,爸,妈,我自己来,够了……”温言看着快溢出来的碗,有些无奈,心里却胀满暖意。


    “多吃点,外科医生耗神。”奶奶言简意赅,又夹了一筷子肉过去。


    席间,大人们还说了些靳子衿小时候的糗事,当做下饭的好料。


    这就不得不让张丽君,提起靳子衿小时候的“艺术创作”。


    “她五岁那年,非说自己是外星公主,把我的真丝床单剪了两个洞披在身上当披风,用我的口红在客厅墙上画了一整面的大战仿生人。”


    她说着,瞪了靳子衿一眼,眼底却全是笑意:“她爸非说那是抽象表现主义的早期萌芽,不让擦,愣是留了半年,直到重新刷墙。”


    靳子衿以手扶额:“妈,陈年旧账能不能别在生日宴上翻?”


    “怎么不能说?言言又不是外人。”张丽君笑着给温言舀了碗汤,“后来她倒是不画墙了,改拆家里的钟表、收音机,说要研究‘时间与声音的机械灵魂’。”


    “她爸居然还给她买了一套专业工具,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还拆了一个洗衣机!”


    话音落下,满桌笑声。


    靳子衿眉头跳了跳,幸好这群人知道给她脸,没有把她三岁还尿床的事抖出去!


    温言小口吃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食物,听着这些琐碎平凡的往事,在烛火摇曳里,逐渐朦胧了视线。


    那些话语,那些回忆,像一根根温暖坚韧的丝线,在她周围无声编织,织成一张密实柔软的网,将她轻轻包裹。


    这是她从未体验过,却曾在无数个冷清的童年夜晚,偷偷幻想过的“家”。


    真好。


    温言吸了下鼻子,含泪又吃了一大碗米饭。


    ——————


    饭后,餐桌被迅速清理干净。


    张丽君对温言说道:“我和你爸,给你表演个节目吧。”


    话音落下,妈妈走到钢琴前坐下,对靳玲珑点了点头。


    靳玲珑会意,从墙角拿起他那把大提琴,在琴凳旁坐下。


    没有报幕,没有解释。


    张丽君的指尖落下。


    钢琴清澈如泉的旋律率先流淌出来,是《生日快乐歌》的前奏,但经过了重新编曲,节奏放缓,加入了丰富的和声与装饰音,听起来庄重又温柔。


    紧接着,靳玲珑的大提琴声加入,低沉醇厚,像大地沉稳的呼吸,托起钢琴灵动的旋律。


    两种乐器交织,对话,将一首简单的生日歌,演绎成了一支深沉而真挚的室内乐小品。


    温言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在烛光中专注演奏的二人。


    靳子衿悄悄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低声道:“他们每年的保留节目,给我,现在也给你。”


    一曲终了,余音在玻璃穹顶下轻轻回荡。


    张丽君笑着起身,走到温言面前,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用深绿色丝绒包裹的细长卷轴。


    “言言,生日快乐。”


    她展开卷轴,那是一幅不大的绢本设色画。


    画上是月色下的山峦与松枝,笔法细腻温润,明显是女画家的手笔。


    而在画面右上角的留白处,用工整又灵秀的小楷题着一首诗,落款是靳玲珑。


    “这是我画的,你爸题的字。”张丽君将画轻轻放在温言手中,“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里面的松石和月色,是我们年轻时在黄山写生时看到的。”


    “上回在生日宴见了你,我俩就又想起那年山里的月光,又清又静,像你。”


    温言的手指抚过光滑微凉的绢面,抚过那些细腻的笔触、含蓄的用色,还有父亲力透纸背又带着祝福的诗句。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觉得眼眶热得厉害。


    奶奶拄着拐杖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个打开的檀木盒子。


    里面没有耀眼的金饰,而是三样看似朴素却韵味悠长的物件。


    一枚用老银镶嵌青金石的胸针,银质已氧化出温润的黑色,青金石却依旧湛蓝如深夜星空。


    一把黄杨木雕的小梳,梳背上刻着连绵不断的缠枝莲纹。


    还有一块未经雕琢的天然和田玉籽料,形似鹅卵,皮色温黄,触手生温。


    “这是奶奶给你的。”老人家亲手将胸针别在温言衣襟,木梳放进她掌心,籽料轻轻放在她手中。


    她的手有些抖,动作却无比郑重缓慢,像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银子和青金,辟邪安神;木梳顺发,也顺心气;这块玉你多戴戴,养人。”


    她握住温言的手,苍老的眼睛看着她,目光澄澈而温暖:“言言,你也是咱们靳家的孩子。”


    “我和你爸妈,也会像疼子衿一样疼你。”


    温言的手微微颤抖,胸针微凉,木梳温润,籽料沉甸甸地压在掌心,带着长辈体温和岁月沉淀的分量。


    她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无声滚落,砸在紧握的手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好了好了,寿星可不能哭。”张丽君温柔地替她拭泪,朝厨房方向拍了拍手。


    灯光暗下,只余烛火。


    靳子衿推着一个双层蛋糕从厨房出来,蛋糕造型别致。


    覆盖着皑皑白雪的松林间,有一只小小的麋鹿和木屋,屋顶烟囱甚至真的飘出一点白雾。


    蛋糕顶部,用可食用金粉写着:给我们的言。


    蜡烛点燃,松林在闪烁


    一家人再次围拢,在摇曳的烛光中,轻声唱起生日歌。


    调子简单,声音参差不齐,奶奶和靳子衿甚至有些跑调,却比任何完美的演奏都更让温言心头发烫。


    她在温暖的歌声和注视中闭上眼睛。


    许什么愿呢?


    她忽然想起昨晚靳子衿说的话——“那就为我许一个愿望。”


    于是她在心里轻声说:愿此时此刻,永世长存。


    睁开眼,吹熄烛火。


    掌声和欢笑响起,灯光重新亮起。


    靳玲珑早已架好了相机和三脚架。 “来,寿星坐中间。”


    他指挥着:“子衿,挨着你媳妇。妈,您坐这儿。丽君,你站我旁边。”


    温言被推到中间坐下,靳子衿紧挨着她坐下,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肩。


    张丽君站在丈夫身侧,手轻轻搭在温言另一侧肩头。奶奶坐在温言另一边,握着她的手。


    “准备了——”靳玲珑按下快门定时,快步走到妻子身边,站定。


    镜头红灯闪烁。


    温言看着镜头,又忍不住侧头,看了看身边的靳子衿,看了看肩头父母的手,看了看奶奶慈祥的笑脸。


    她转回头,对着镜头,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好耶!


    她终于有一张完美的全家福了。


    ——————


    夜深了,长辈们先后回房。


    温言和靳子衿回到属于她们的别墅。


    温言刚关上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怔一下。


    客厅的地毯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几个打开的丝绒礼盒和文件袋,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


    “生日礼物,拆开看看。”靳子衿倚在门边,嘴角噙着笑,“他们趁我们吃饭时送上来的。”


    温言走近,先拿起最显眼的那份文件袋。


    抽出里面的文件,是两处顶级地段房产的不动产权证书,所有人一栏赫然写着她的名字。


    旁边附着一份简单的公证文书和一张手写便签,是奶奶的字迹:“言言,这两个地方离你医院和子衿公司都近,累了随时可以歇脚,钥匙在抽屉里。”


    另一个厚实的文件袋里,是一份银行资金监管协议副本。


    温言翻开最后一页,看着那个以“ 1”开头、后面跟着一长串零的数字,沉默了足足五秒。


    一个亿。


    现金。


    “奶奶说,”靳子衿走过来,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金玉太俗,房子和钱实在。”


    “你需要一个永远属于自己的地方,也需要永远不用为钱低头的底气。”


    温言喉间微动,放下文件,又打开那两个深蓝色丝绒礼盒。


    第一个盒子里是一套帝王绿翡翠首饰:项链、耳坠、戒指,绿意深邃如潭,种水剔透,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华。


    下面压着张丽君的卡片:“言言,翡翠养人,更养心。愿它护你一生平安澄澈。”


    第二个盒子里是一套红宝石镶钻首饰,设计极具现代感,主石是两粒鸽血红宝石,色泽炽烈如火,切割精准,镶嵌工艺近乎隐形。


    卡片来自靳玲珑:“红宝石象征热情与力量,愿你永远保有生命的火焰。”


    每个盒子旁边,都安静地躺着一张金额一千万的支票。


    温言一件件地看过去,指尖抚过冰凉的宝石,抚过纸张的纹理,抚过那些承载着沉甸甸心意的数字。


    这算是,真的认可她了,对吗?


    温言思量了一会,转身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起来。


    她将文件按顺序叠好,珠宝盒盖上放回原处,支票收进自己的随身卡夹。


    动作平稳,神情认真,像在做一台精细的手术。


    全部整理妥当,她抬起头,看向一直安静注视着她的靳子衿。


    “好了。”温言说,声音很轻,却异常平稳,“都拆完了,也收好了。”


    靳子衿看着她,眼底有笑意漫上来。


    她没说话,只是朝温言走近一步,又一步,直到两人脚尖相抵。


    气息相近的瞬间,女人伸手,指尖轻轻勾住温言衬衫最上方的那颗纽扣,微微用力,将它挑开一线。


    “还有一个礼物,”靳子衿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过温言骤然敏感的颈侧,“你没拆。”


    几乎是瞬间,温言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


    片刻之后,她伸出手,环住靳子衿的腰,将人带向自己,鼻尖几乎贴上她的。


    “是吗?”温言垂眸看着她,声音里带着笑,气息温热,“那……”


    她顿了顿,指尖顺着靳子衿的脊柱轻轻滑下,停在腰窝处,然后微微用力,将她带入自己的怀抱:“我现在就拆。”


    第68章


    温言的手刚环上靳子衿的腰,倾身欲吻的瞬间,对方却抬起右手食指,轻轻抵住她的唇。


    “等等。”靳子衿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里响起,满是暗示的蛊惑,“先去洗澡。”


    靳子衿顿了顿,压着她的唇道:“一起。”


    温言动作顿住,随即笑了起来:“好。”


    话音落下,温言俯身,手臂穿过靳子衿的腿弯与后背,稍一用力便将人稳稳打横抱了起来。


    靳子衿低低惊呼一声,本能地搂住她的脖颈,窝在她怀里,稳步走上了二楼的主卧。


    浴室门被温言用脚跟轻轻带上。


    浴室的空间很大,暖白色的灯光从镶嵌式灯带里流淌出来,将每一处地方都照得清晰明亮。


    水声很快响起,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玻璃隔断。


    两个身影在水幕中隐约交叠,低声的交谈混着水声,听不真切,只有偶尔漏出的轻笑,像羽毛扫过心尖。


    冲洗的过程比平时漫长些,却又似乎太快。


    当水声停歇,温言扯过宽大柔软的浴巾,将靳子衿整个包裹住,动作细致得像对待易碎的贡品。


    她低头,用浴巾的一角轻轻吸去她发梢,颈侧残留的水珠。


    靳子衿任由她摆布,只是仰着脸看她,眼底映着浴室迷蒙的水汽和灯光,亮得惊人。


    擦干了,温言再次弯腰,想将人抱起。


    靳子衿却伸手,掌心抵住了她的肩。


    “等等。”她又说。


    温言停住,挑眉看她。


    靳子衿的目光缓缓扫过浴室,最后定格在那张宽阔的洗漱台上。


    洗漱台上,光滑如镜,冰凉坚硬,足以容下一人躺卧。


    洗漱台前,一整面从天花板落到地的无框镜墙,清晰无比地倒映着浴室里的一切。


    弥漫的薄雾,暖黄的灯光,以及她们此刻衣衫不整,气息微乱的模样。


    “在这里。”靳子衿的声音轻了下去,像耳语。


    温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先是一怔,瞳孔深处闪过一抹异色。


    “这里?”她重复,声音有些低哑。


    “嗯。”


    靳子衿的指尖从她肩上滑下,若有似无地划过她的锁骨,最终勾住了她浴袍松垮的衣襟,轻轻一拉:“很窄……又好像很开阔。”


    “下面的石头冷冰冰的,面前的镜子能照出所有……”


    温言呼吸微滞。


    她垂眸凝视着靳子衿,对方满是掌控欲的眼中,混入了一丝顽劣的探险。


    很危险。


    很迷人。


    温言觉得自己整个都要陷进去了。


    她不自觉地跟着她的节奏走,纵容地笑了一下:“你这又是从哪儿学来的?”


    “别管。”靳子衿凑得更近,温热的鼻息拂过温言的唇瓣,像最轻柔的挑逗。


    她搂住温言的脖子,将彼此的额头相贴,吐气如兰,那声音黏腻得像化开的蜜糖,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求:“做嘛……”


    温言咽了咽喉咙,声音微哑:“好。”


    她不再犹豫,用浴巾裹着靳子衿,抱着她几步便走到了洗漱台前。


    地暖系统显然被提前调高,浴室地面甚至空气都蒸腾着夏夜般的暖意,与身下石料的冰冷形成奇妙的触感对比。


    温言小心翼翼地将靳子衿放在台面上,浴巾铺展开,衬着她犹带水汽的肌肤。


    温言没有立刻覆上去。


    她分开双腿,站在台前,双手撑在靳子衿身体两侧的冰凉石面上,微微俯身,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


    温言垂眸,目光像最精准的扫描仪,一寸寸掠过她泛着粉色的脸颊,微微起伏的胸口,以及浴巾下隐约的轮廓。


    最后,她抬眸,撞上那双映着顶灯,仿佛落入了星子的眼眸。


    沉默在弥漫,只有彼此渐沉的呼吸声。


    洗漱台上的镜子里,两具身躯的影子静静对峙,一个紧绷而充满力量,一个柔软而毫无保留。


    靳子衿轻笑了一声,抬手搂住了温言的脖颈。


    她仰起脖颈,像优雅的天鹅,湿润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温言的下颌线,留下一道湿热的痕迹。


    然后沿着颈侧动脉的搏动处,一路向上,轻啄,厮磨,像在品尝一道期待已久的甜品。


    她的动作很慢,带着刻意的拖延和挑弄,直到终于抵达温言的唇角。


    温言没有动,只是垂眸看着她,任由那细密的吻落在自己唇边,呼吸一点点变得灼热。


    在靳子衿的舌尖试探性地抵上她齿关的刹那,温言张口,精准地含住了她。


    她叼着对方的唇瓣,轻微地吮吸着,然后撬开她的牙关,缠住了她的舌尖,气势汹汹地吻了进来。


    她吻的那么狠,那么凶,像要将靳子衿的气息、她的温度、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吞噬进去。


    靳子衿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不知道是惊讶还是满足,手指下意识地抓住了温言浴袍的前襟。


    温言开始品尝自己的蛋糕。


    吻从唇上蔓延,沿着下颌,落在靳子衿仰起的脆弱脖颈。


    浴巾的束缚被轻易解开,抛落一旁,微凉的空气触碰到肌肤,激起细小的战栗,但很快就被更灼热的唇舌覆盖,熨烫。


    陌生的环境,冰冷坚硬的支撑物,眼前巨大镜面里模糊交叠的倒影,所有这些元素都像催化剂,将感官的刺激无限放大。


    靳子衿的呼吸彻底乱了,眼眸半阖,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视线迷离地投向天花板那团暖黄的光晕,又忍不住飘向镜中那令人面红耳赤的景象。


    身体深处传来剧烈的空虚感,让她不自觉地蜷缩起脚趾,小腿无意识地抬起,勾住了温言的腰。


    “……温言。”


    她唤她,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


    温言应了一声,嗓音沉得厉害。


    她终于停下亲吻,抬起头,额际有细密的汗珠。


    她看着身下意乱情迷的靳子衿,伸手,抚过她汗湿的额发,然后揽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将人更紧地贴向自己。


    “抱好。”她低声命令。


    靳子衿几乎是本能地遵从,手臂紧紧环住温言的肩膀,指甲无意识地陷入她紧绷的背肌。


    下一秒,温言探手。


    “哼……”


    靳子衿猛地仰头,脖颈拉出绷紧的弧线。


    所有声音都被堵在喉咙深处,化作一声短促的惊喘。


    镜子里,她的身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被风骤然卷起的羽毛。


    太超过了。


    这个角度,这个姿势,这个无处可逃的境地。


    冰冷的石面贴着后背,面前是温言滚烫的身体,不容抗拒。


    镜中的自己完全失守,任人予取予求。


    羞耻感与灭顶的快感交织成网,将她牢牢缚住。


    汗水开始密集地渗出,从温言的额角、下颌滴落,砸在靳子衿的锁骨、胸口。


    两人的混在一起,在紧贴的肌肤间变得粘腻。


    空气里,原本清冽的柑橘沐浴露香气,被体温蒸腾出一种更馥郁的甜香。


    带着旺盛的攻击性,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将理智焚烧殆尽。


    温言的动作起初还有所节制,但很快,在那香气和身下之人越来越失控的反应催化下。


    她手臂的肌肉贲张,支撑在台面上的手背青筋隐现,节奏逐渐失控,力道一次重过一次。


    “等……慢点……”


    靳子衿想躲,想讨饶,可后背刚挪动半分,便抵上了身后冰凉的瓷砖墙壁,前路更是被温言彻底封死。


    她被困在方寸之间,进退维谷。


    身体在持续不断的猛烈撞击下濒临崩溃,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意志力徒劳地筑起堤坝,却又在下一秒被更高的浪潮轻易冲垮。


    她感觉自己像暴风雨中的小船,被高高抛起,又重重摔下,只能紧紧抓住眼前唯一的浮木。


    靳子衿的防线彻底土崩瓦解。


    她猛地一口咬在温言的肩头,压抑的呜咽和破碎的呻吟终于冲出口腔。


    身体剧烈地痉挛,收缩,将温言绞得更紧,然后彻底脱力,软软地跌入对方怀抱  余韵未消,她还在温言怀中细微地颤栗,越过对方坚实的肩头,眼神失焦地望着镜中的自己。


    浴室里只剩下两人交错未定的喘息,和暖风系统低低的嗡鸣。


    镜面映出的一切,旖旎,狼藉,令人心潮澎湃。


    温言低下头,吻了吻靳子衿汗湿的额角,手臂依旧牢牢地环着她。


    “生日蛋糕……”她贴着她滚烫的耳廓,声音沙哑,带着未尽的情欲和浓得化不开的宠溺,“味道很好。”


    靳子衿连瞪她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嗅着对方令人安心的气息。


    ——————


    晨光透过卧室的落地纱帘,滤成一层温软的蜜色,铺在真丝床品上,晕开淡淡的绒光。


    昨夜蒸腾的水汽早已散尽,只余下空气里若有似无的柑橘香,混着浅淡的沐浴露气息,缠缠绕绕地裹在一室静谧里。


    温言洗漱完从浴室出来,发梢还沾着点微凉的水汽,松松地披在肩头,露出线条清隽的脖颈。


    靳子衿已经醒了,正躺在床上和助理打电话。


    只见她半靠在床头,真丝睡袍松松垮垮地拢着肩头,一侧的腰腹微微拧着,一只手隔着轻薄的面料,一下一下轻轻揉着后腰。


    女人的眉峰微蹙,唇瓣抿成一道浅弧,显然是难受得紧。


    她的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畔,声音压得低,在跟助理交代工作:“上午的会议延后半小时,把行程表再发我一遍……嗯,下午的spa预约留着,别改。”


    温言放轻脚步走过去,床沿微微下陷。


    她俯身,温热的掌心直接抚上靳子衿的后腰,覆在她后腰酸胀的位置,按了上去。


    温言的指腹缓缓打圈揉按,力道柔缓又精准,恰好揉在最酸胀的筋络上。


    靳子衿身子僵了一下,打电话的声音顿了半秒,耳尖微微泛红。


    温言的指尖太熟稔,力道又揉得恰到好处,原本酸胀发紧的腰腹瞬间松快了些。


    可那触感又带着昨夜的余温,缠得人心尖发颤。


    她揉着揉着,指尖不自觉往下滑了寸许,带着点刻意的轻佻。


    靳子衿瞬间回神,猛地攥住她作乱的手腕,抬眼瞪她。


    女人的眼底还蒙着晨起的水汽,嗔怪的眼神软乎乎的,半分威慑力都没有,反倒像只炸毛的小猫,挠得人心尖发痒。


    温言低笑一声,俯身凑过去,薄唇轻轻印在她微抿的嘴角,软乎乎地蹭了蹭,嗓音温软得像化了的糖:“不舒服?我再轻点。”


    靳子衿脸颊发烫,匆匆跟助理说了句“先这样,晚点联系”,便直接挂了电话。


    她抬手攥成小拳头,轻轻捶在温言的肩头,又气又羞:“温言,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蔫坏。”


    “昨晚没完没了地闹了一整晚,现在还来逗我。”


    温言莞尔,伸手揽住她的后腰,将人轻轻带进怀里。


    她再次覆上她的唇,轻啄了一下,语气里满是纵容的宠溺:“是,我蔫坏,只对你这样。”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靳子衿的腰侧,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低哑的笑意:“那……再来一次?”


    靳子衿瞬间红了脸,伸手推开她,往床里缩了缩,捂着腰连连摇头:“不要不要,我腰还酸着呢,动一下都费劲。”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温言,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下午我约了池春信去做spa ,你要不要一起来?”


    温言想了想,上午有医学院的实训课,排得满,下午倒是没安排,便点了点头:“好,上午我去上课,下午准时过去找你。”


    又帮她按了片刻,直到靳子衿眉头舒展,温言才起身换衣。


    两人下楼吃了早餐,精致的餐点摆了一桌,靳子衿胃口不算太好,温言便耐心地将食物递到她嘴边,细心照料着。


    司机早已在门口等候,黑色的轿车平稳驶出老宅,一路往市中心去。


    车子在京大医学院停下,温言解开安全带,俯身凑过去,在靳子衿的唇角轻轻印了个吻。


    靳子衿抬手,捧住她的面颊,回吻了一下她的脸颊,声音软绵:“下午见,要想我。”


    温言笑着应下:“好,下午见。”


    推开车门,温言挥了挥手,看着轿车驶远,才转身走进医学院的校门。


    下午四点,温言准时抵达靳家集团旗下的「云涧」理疗美容院。


    这里藏在闹中取静的半山别墅区,独门独院,装修极尽雅致轻奢。


    原木与玉石点缀其间,香薰袅袅,流水潺潺,处处透着顶级私密的质感。


    前台服务员认出温言是靳总的人,连忙躬身引路,穿过回廊水景,推开一间轻奢茶室的门。


    池春信早已到了,斜倚在沙发上刷着手机,她身边还坐着一个身姿清瘦,气质温婉的女人。


    是宋婳。


    听到动静,池春信立刻抬眼,眼睛一亮,挥着手招呼:“温言!这边这边!”


    温言缓步走过去,对着两人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春信,宋小姐。”


    宋婳也轻轻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温医生好。”


    池春信坐直身子,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正好你来了,我正想跟你说个事呢!”


    温言挑眉,落座在沙发上,端起服务员递来的清茶:“什么事?”


    “是这样的,”池春信同她解释,“上头教育局联合卫健委,新推了一套校园中医养生操。”


    “分中小学和高校两个版本,主打传统养生与形体矫正,要求全学段普及。”


    “这活儿是我妈托的,其实也是老叶牵头,让教育局把录制示范课程的任务派给我了。”


    “要求年前必须杀青剪辑完,明年开春开学,全国各校都要跟着练。”


    她垮着脸揉了揉眉心,一脸愁容:“我挑了快小半个月人了,愁得头都大了。”


    “要求不低,一是得有中医、武术或舞蹈功底,动作标准不走样;二是形象上镜,精气神足;三是时间能凑齐,赶在年前拍完。”


    “我找了一圈,也就姜师姐练过太极,答应了;宋婳舞蹈出身还兼练传统武术,也同意了;就差最后一个核心示范,我思来想去,也就你最合适。”


    “你是京大医学院的老师,本身还练过武术,功底最扎实,颜值又顶,上镜绝对比专业模特还出彩!”


    池春信双手合十,眼巴巴地望着温言,语气满是哀求:“姜师姐和宋婳都点头了,就差你了,你就配合我拍一拍呗?”


    温言刚要开口,身后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嗔怪声:“去你的!”


    闻言扭头,就看到靳子衿推门而入。


    她步履轻缓地走到温言身边坐下,伸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胳膊,对着池春信翻了个白眼:“今天都26号了,离元旦就剩五天,你这时候找温言,纯纯赶鸭子上架。”


    “外面那么多武术冠军,专业形体老师,你随便抓一个都行,别打我老婆的主意。”


    池春信立刻垮下脸,凑过去拽着靳子衿的衣袖晃了晃,撒娇撒得毫无底线:“我找了呀!可都没有温言好看啊!”


    “温言这身段、这气质,往镜头前一站,直接碾压所有人,我实在舍不得啊~”


    “子衿你就把她借我一次嘛~”


    池春信说到这里,赌咒发誓:“就元旦前后三天,一天挑素材、一天排练、一天拍摄,绝对完美搞定!”


    “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靳子衿抽回衣袖,一脸坚决:“不好使,免谈。”


    温言看着两人斗嘴,忍不住莞尔,轻轻拍了拍靳子衿的手,看向池春信:“好啦,我可以答应你。”


    “只是元旦当天我在中医院有值班,只能腾出一天半的时间,要是你觉得工期够,我可以配合。”


    池春信瞬间眼睛瞪得溜圆,惊喜地差点跳起来:“真的吗?”


    “一天半够够的!素材和排练挤一挤,后期我让团队通宵赶工,绝对来得及!”


    她激动得直接起身,想扑过去抱温言,刚凑到跟前,就被靳子衿抬腿轻轻踹开。


    靳子衿护崽似的把温言往身后揽了揽,哼了一声,满是占有:“离我老婆远点,动手动脚的像什么样子。”


    池春信摸着被踹的腿,吐了吐舌,不敢再凑过去。


    一旁的宋婳看着三人打打闹闹的模样,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又很快敛去,陷入了沉默的沉思里。


    似乎对这般亲昵肆意的互动,既新奇又了然。


    不多时,理疗师便过来引路,四人一同走进私密的spa理疗间。


    房间里铺着柔软的羊绒地毯,暖黄的灯光晕开,空气中飘着檀香与薰衣草的淡香,四张理疗床并排摆放,隔着轻薄的纱帘,私密又通透。


    靳子衿、池春信、宋婳依次躺好,温言也趴在了最外侧的理疗床上。


    脊背舒展,肩线流畅利落,每一寸线条都藏着常年运动的紧致美感。


    为温言服务的是院里的资深技师,指尖刚触到她的后背,便忍不住低低惊叹了一声:“哇……好漂亮……”


    话音落,她才意识到自己失言,慌忙捂住嘴,脸颊微微泛红,满是窘迫。


    隔壁的池春信耳朵最尖,立刻掀开身上的薄纱,探着脑袋往温言这边看,咋咋呼呼地喊:“什么?什么漂亮?背肌吗?我看看我看看!漂亮的背肌我可太爱看了!”


    说着就要掀纱帘凑过来,靳子衿瞬间坐起身,伸手拦在温言的理疗床前,一脸警惕又嗔恼:“池春信你给我回去!离我老婆远点!你看什么看!”


    池春信被吼得缩了缩脖子,悻悻地躺回去,却还是忍不住扒着纱帘偷瞄。


    理疗师抹上了精油,覆盖上温言的背部,轻声打圆场,语气带着由衷的赞叹:“温医生,您的背肌线条真的太漂亮了,紧实却不突兀,很有力量感……”


    “而且全身气血特别足,经络通畅,没有一点结节,肌肉也完全不僵硬,比很多专业运动员的身体状态还要好,平时一定常运动吧?”


    温言趴在床上,脸颊埋在软枕里,听着技师的夸赞,耳尖微微泛红,轻声应道:“嗯,平时会练武,也会健身。”


    “哇——!”池春信听得嗷嗷叫,拍着手打趣,“身体也太好了吧!靳子衿,你这福气也太绝了,简直捡到宝了啊!”


    靳子衿刚被按摩师按到昨夜酸胀的后腰处,忍不住低低闷哼了一声。


    她脸色泛红,对着池春信没好气地喊:“闭嘴!少胡说八道!”


    池春信笑得更欢,故意扯着嗓子,堂而皇之地打趣:“不是吧靳子衿,你这也太娇了吧?按一下都哼唧,你行不行啊?”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挤眉弄眼地调侃:“哎我之前就想问了,你这么弱不禁风的,该不会是躺零吧?”


    靳子衿的脸瞬间红透,从脖颈红到耳尖,又羞又恼,她抓起手边的东西,就朝池春信那边砸过去:“闭嘴!我才不是!”


    池春信笑得前仰后合,挤眉弄眼地补刀:“哦——我懂我懂!你不是0,你是0.1!介于中间的那种,对吧对吧?”


    靳子衿气得浑身都有点发烫,咬着牙瞪她,心里默默腹诽,恨不得立刻爬起来堵上池春信的嘴。


    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嘴巴欠得要命,真想就地把她收拾得哑口无言。


    温言趴在床上,听着两人的打闹,耳尖更红,唇角却忍不住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0.1吗?


    还挺符合的。


    不得不说,还是艺术家看人眼睛毒辣。


    第69章


    疗养院东侧有间独立的院落,白墙青瓦隐在几丛修竹后。


    推门进去,先闻见淡淡的檀香混着草药清气,原是柜台后燃着安神的线香。


    厅堂不大,里面摆着一方圆桌,桌上养着巴掌大的青苔盆景,绿茸茸的,煞是可爱。


    四人落了桌,窗外正对着一小片枯山水,白石耙出涟漪纹路,在冬日午后的斜阳里泛着温润的光。


    这里主打的是粤菜的养生餐,十分精致。


    白切鸡用的是山林散养的走地鸡,皮色金黄透亮,皮下凝着一层晶莹的冻,配两碟蘸料。


    一碟是葱姜蓉淋热油,一碟是沙姜豉油。


    清炒芥蓝只取最嫩的菜心,碧生生地堆在白瓷盘里。


    菌菇汤盛在粗陶盅内,汤色清亮,浮着几粒枸杞。


    最妙的是那碗蒸水蛋,嫩黄如脂,面上点了一滴生抽、两粒葱花,用瓷勺轻轻一碰便颤巍巍的。


    池春信先舀了一大勺蒸蛋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果然还是清淡的养人。”


    一边说一边嘀咕:“前阵子在滇西拍素材,连着吃了三天菌子火锅,鲜是鲜,可这会儿嗓子还觉得燥。”


    靳子衿皮笑肉不笑地:“好吃你就多吃点,吃得白白胖胖的!”


    池春信冲她翻了个白眼,说:“去你的。”


    两人就这样边吃边聊起来。


    说着说着,池春信瞥见身旁的宋婳只小口抿着汤,筷子尖在米饭上拨了拨,几乎没怎么动菜。


    她便热络地夹了块鸡腿肉过去:“宋婳你怎么吃猫食似的?快尝尝这个,皮脆肉嫩,不油的。”


    那块鸡肉稳稳落在宋婳碗里,油光水滑的。


    宋婳脸颊倏地泛了红,捏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谢谢春信姐……”


    “我……我食量小,真的够了。”


    “食量小也得营养均衡呀。”池春信不依不饶,又去夹芥蓝,“这个也好吃,多吃点。”


    在她的热情之下,宋婳面前的小碗都堆冒尖了。


    小孩又不知道怎么拒绝,只能窘迫地红了脸。


    最后还是靳子衿看不下去开了口:“池春信。”


    靳子衿用,筷子尖点了点自己的碗沿,语气里带着熟稔的揶揄慢悠悠道:“你能不能消停点?人家舞蹈演员,每天要称体重、量围度,摄入多少卡路里都得精打细算。”


    “哪像你,山里跑的野人,皮糙肉厚的,爬一天山消耗的热量,够你涮三顿火锅。”


    池春信筷子一放,瞪圆了眼睛:“干嘛干嘛!我怎么了!”  :她挺直腰板,手在身前虚虚一划,理直气壮:“我胸是胸屁股是屁股,身材曼妙得不行~”


    “倒是你~”她哼了一声,故意拉长声音,上下打量着靳子衿:“瘦得跟竹竿似的,风一吹就倒。”


    靳子衿轻轻“啧”了一声,挑眉看她,没接话,那眼神却分明写着“懒得理你”。


    池春信立刻转头搬救兵,拽了拽温言的衣袖,嗓音拖得又软又委屈:“温言你管管她,你老婆又说我坏话。”


    温言正小口喝着菌菇汤,被她一拽,汤勺在盅沿轻轻磕了一下。


    她抬眼,看看气鼓鼓的池春信,又看看一脸“与我无关”的靳子衿,忍不住弯起唇角。


    放下汤勺,她拿起公筷,夹了最大的一块鸡胸肉,稳稳放进池春信碗里。


    “好啦,”温言声音温软,像春日的溪水,“这个白切鸡确实好吃,火候正好,皮脆肉嫩还不柴。”


    “你多吃点,补补力气,回头不是还要商量拍摄细节?”


    她语气平和,眉眼舒展,自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池春信看看碗里的肉,又看看温言含笑的眼睛,冲靳子衿张扬地“哼了一声。”


    靳子衿没忍住,冲她翻了个白眼,仿佛再说“瞧你得意的。”


    温言转头看向靳子衿。


    女人收了目光,正慢条斯理地夹着一根芥蓝,侧脸在窗光里显得下颌线愈发清晰,确实清瘦。


    温言心头微软,也舀了一勺蒸蛋,轻轻放进她碗里。


    “你也多吃点,”温言轻声说,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靳子衿的手背,“太瘦了。”


    话音未落,对面“噗嗤”一声。


    池春信抬起头,目光在靳子衿身上上下逡巡一圈:“你看你看,温言都说你瘦了!”


    “靳子衿你听见没?你和个飞机场似的,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温言:“……”


    靳子衿慢慢放下筷子,转头,目光精准地锁定池春信。


    她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磨出来的:“池、春、信。”


    “你摸过了?没摸过就别在这瞎嚷嚷。”


    “我有眼睛啊。”池春信理直气壮,甚至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的眼睛就是尺!一眼就能量出来。”


    “尺?”靳子衿冷笑,“你怎么不说你瞎了眼?”


    眼看好不容易平息的风波又要再起,温言连忙在桌下伸手,轻轻拉住了靳子衿的手腕。


    她的手指温热,带着一点安抚的力度,指尖在靳子衿掌心轻轻挠了挠。


    “吃饭吃饭,”温言的声音依旧温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柔和,“难得大家都有空聚聚,不吵不吵。”


    “这些菜都清爽,适合慢慢吃,聊聊天多好。”


    她说着,又给靳子衿舀了一勺汤,轻轻推到她面前。


    澄澈的汤水里,几片菌菇沉浮。


    靳子衿被她拉着,掌心传来细微的痒意,心头那点被池春信挑起的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


    她瞪了池春信一眼,终究还是重新拿起了勺子,低头喝汤前,得意的“哼”了一声。


    一顿饭便在这样偶尔斗嘴,多数温馨的氛围里吃完了。


    菜式清淡,却胜在食材本味,吃完后胃里暖洋洋的,毫无负担。


    晚饭结束,池春信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她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转身掏出手机:“对了温言,咱俩还没加微信呢。”


    “快,扫一下,我把你拉进拍摄群,后续排练时间、地点什么的,都在群里商量方便。”


    “好。”温言从善如流,解锁手机,点开自己的二维码。


    池春信扫码,添加,动作一气呵成。


    温言垂眸确认时,瞥见池春信的头像。


    在某个雪线以上的荒野,她穿着一身烈焰般的红裙,黑发在狂风中恣意飞舞,对着镜头笑得毫无阴霾,背后是连绵的洁白雪山与亘古的蓝天。


    热烈、张扬,充满生命最原始的活力。


    不愧是她。


    温言心里想着,发送了自己的名字「温言」,池春信很快通过,备注改成了「温言宝贝(靳子衿家的)」。


    温言看着那个备注,耳根微热,抿唇笑了笑。


    两人简单在微信里打了个招呼,便在菜馆门口道别。


    宋婳温温柔柔地说“下次见”,池春信则冲靳子衿做了个夸张的鬼脸,才蹦跳着挽住宋婳的胳膊离开。


    靳子衿牵起温言的手,走向等候的车。


    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车子刚驶出疗养院区域,温言的手机便轻轻震动。


    是池春信新建的群聊,群名直白:「校园养生操拍摄突击队」。


    成员除了她们四个,还有一个头像是分子结构式、备注「姜临月」的人。


    池春信甩了个「全员拍手」的表情包,接着打字:【人到齐啦!先发个宋老师亲自示范的初级版视频,大家这几天抽空跟着练练,找找感觉~动作不难,主要是节奏和呼吸配合! 】


    紧接着,一条视频链接发了进来。


    点开,是宋婳穿着简洁的练功服,在洒满阳光的舞蹈教室里,演示一套舒缓优美的养生操。


    动作融合了太极的圆融与舞蹈的舒展,配上空灵的背景乐,观之便觉心静。


    姜临月很快回复:【收到,已下载。 】隔了几秒,又补了一句:【温言?你也参加? 】


    温言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打字时唇角不自觉地弯着:【师姐好。嗯,我也参加,给大家添麻烦了,我会好好练的。 】


    她回完消息,习惯性地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放入大衣口袋。


    靳子衿一直侧头看着她,此刻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仔细斟酌过的谨慎:“如果拍摄安排太满,或者你觉得不喜欢、太麻烦,千万别勉强。直接告诉我,我去跟池春信说,她有数。”


    温言抬眸,迎上她认真的目光,摇了摇头,笑容清浅却真切:“不勉强的。相反,我还挺想试试的。感觉……会很有意思。”


    靳子衿仔细打量着她的神情,确认那眼底没有一丝一毫的为难或敷衍,只有坦然和些许跃跃欲试的新奇,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她伸手,将温言耳边一缕被灯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流连在她细腻的耳廓。


    “那就好。”靳子衿的声音低下来,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亲昵,“我就怕你为了顾全我的面子,或者不想扫大家的兴,委屈自己。”


    “怎么会。”温言顺势握住她还没收回的手,十指轻轻扣住,“我是真的觉得,和春信她们一起做点事,应该会很好玩。”


    “她性格那么敞亮,热情又大方,相处起来很舒服。”


    靳子衿点点头,回握住她的手,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温言的手背:“这倒是。”


    “她人实在,心眼好,就是长了张嘴……有时候真恨不得给她贴上。”


    温言被她的形容逗笑,眉眼弯成柔软的月牙。


    车子驶回温言在市中心的房子,两人刚推开房门,一个芝麻团子便从玄关闪电般窜出,“喵”地一声扑到靳子衿脚边。


    靳子衿弯腰,精准地接住那颗毛茸茸的“小炮弹”,举到面前,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小蜜糖湿润的鼻头。


    “蜜糖有没有想妈妈?”她的声音又柔又软,仿佛带着钩子,听得温言心头一颤。


    小蜜糖“喵呜”着,用脑袋使劲顶她的手心,尾巴竖得像根旗杆。


    两人换了鞋进屋,客厅只开了几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温柔地铺满角落。


    靳子衿抱着猫陷进沙发里,一手挠着它的下巴,一手捏着它粉嫩的肉垫,逗得小家伙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响亮的“咕噜”声。


    温言在她身边坐下,看着这一大一小互动,轻声问:“今天这么清闲?晚上不用开会了?”


    “嗯,年底该忙活的大头都差不多了。”靳子衿头也没抬,专注地玩着猫爪子,“发布会、战略评审会、董事局汇报……能开的都开完了,剩下的就是些常规流程和年终结算,下面的人能处理好。”


    她忽然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停下逗猫的手,转过头看向温言。


    壁灯的光在她眼里落进细碎的金色,神情是少有的认真。


    “对了,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明晚,你有安排吗?”


    温言微微一怔,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日程表,摇头:“明天我就上半天班,下午就开始空闲了。怎么了?”


    “明晚是恒星集团总部的年会。”靳子衿坐直了些,手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小蜜糖的背,“日期是婚前就定好的,一直忙,倒忘了提前跟你说。”


    她顿了顿,带了点小心的试探:“如果你方便的话……我想你陪我一起出席,以我伴侣的身份。”


    温言愣住了,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靳子衿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迟疑,立刻追问:“怎么了?是觉得不自在,还是……有其他顾虑?”


    温言朝她挪近了些,两人膝盖轻轻相抵。


    她斟酌着词句,声音放得很轻:“我去的话……我外公,还有汪家、温家那边的人,是不是也会在场?”


    “当然。”靳子衿点头,语气是理所当然的平静,“早就发出了邀请。”


    “既是重要的合作方,从礼数上讲也是你的娘家,于公于私,名单上都有他们。我们结婚的事,在核心圈层里不是秘密。”


    温言抿了抿唇,轻轻蹙眉。那抹不情愿虽淡,却清晰地落进靳子衿眼里。


    靳子衿没说话,静等着她开口,就听得她小声道:“那……我要是去了,他们岂不是更有理由,也更有机会凑上来?”


    “借着我的关系,攀谈、拉拢、争取更多合作……我不想便宜他们。”


    她抬起眼,看向靳子衿,目光清澈直接:“一点也不想。”


    靳子衿听完,先是眨了眨眼,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手,温热的手指轻轻捏住温言的脸颊,揉了揉,又揉了揉,像在玩一团手感极佳的白面团。


    “我的温医生……”她笑得眼尾弯起,声音里满是忍俊不禁,“原来你是在琢磨这个?小心眼盘算的样子,怎么这么可爱。”


    温言被她揉得脸颊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偏了偏头。


    不过她没躲开靳子衿的手,只是腼腆地笑了笑,耳尖也染上薄红。


    “这个啊,你放一百个心。”靳子衿收了笑,神情转为沉稳的笃定,“该定的合作框架,婚前就钉死了。”


    “生意场上的来往,分寸我比谁都清楚。他们想借你的光?门都没有。”


    “我不会给他们任何超出既定范围的机会,一丝一毫都不会。”


    温言望着她眼中的掌控力,心头那点小小的郁结悄然散去。


    她松了口气,肩膀微微放松下来,小声道:“你不觉得我这样想……有点自私就好。”


    “自私?”靳子衿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话,手指滑到她发间,轻轻梳理着,“我理解你为什么这么想。他们对你那样,你防着他们是天经地义。—”


    “说实话……”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锐的光:“要不是你看起来不想沾手那些麻烦,我早就动手,把温家、汪家那摊子业务拆解并购了,省得他们时不时跳出来,惹你心烦。”


    她说着,竟真的认真思忖起来,指尖无意识地在温言发梢绕圈:“要不……我还是想想办法,把那两家公司的实质控制权拿过来吧。”


    “股权转到你名下,找个靠谱的职业经理人团队去管。你外公和你妈的东西,按照继承权上你也有资格获得。”


    “这也算是你的东西,物归原主,天经地义。你觉得呢?”


    温言没想到她会突然转到这个提议上,怔了怔。


    她偏着头,很认真地思考了片刻,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嗯……”她缓缓点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豁然开朗的轻快,“可以哎。我以前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总觉得那些东西和我没关系。”


    “但现在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应该拿回来。”


    她甚至开始规划起来:“有这笔资产,我和我哥能做的事就多了。他的南极科考和冰山保护项目,一直苦于资金……”


    靳子衿惊讶地挑眉:“你还打算分给你哥?”


    “我没那么小气。”温言答得坦然,甚至有点理所当然,“可以分他百分之五。剩下的,归我处置。”


    靳子衿:“……”


    她沉默两秒,失笑摇头,指尖点了点温言的额头:“看来你们兄妹感情,比我想的还要‘好’。”


    她特意在“好”字上咬了咬音,带着调侃。


    随即,她指了指自己,眼神里掺进一点狡黠的期待:“那我呢?温医生,你愿意分我多少?”


    温言几乎没怎么思考,脱口而出:“全部吧。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全部都给你。”


    靳子衿心头猛地一软,像被最柔软的羽毛挠了一下。


    她伸手勾住温言的脖颈,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额头相抵,鼻息交融。


    “对我这么好?”靳子衿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笑,气息拂过温言的唇瓣,“温医生,你这……是不是有点恋爱脑了?”


    温言眨了眨眼,也笑了,她理直气壮道:“因为这部分财产,现在还不属于我啊。”


    “我支配一个尚未属于我的东西,当然可以大方。但如果你问的是我名下的存款、我的工资卡、或者我收藏的那些石头和刀……”


    她故意停顿,眼里闪着小小的、俏皮的光:“那我肯定要好好考虑一下了。”


    靳子衿被她逗得笑出声。


    她忽然生出浓厚的兴致,追问道:“那我们做个假设,纯假设。


    “假设如果有一天,我破产了,一无所有,身无分文,来找你要钱想东山再起。你会给我多少?”


    温言闻言,真的歪着脑袋,认认真真地思考起来。


    暖黄的灯光照在她侧脸上,睫毛垂下,在眼底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我想想啊……”她掰着手指,数得一丝不苟,“我名下的房产不多。加上奶奶和爸妈送的,满打满算,也就四套。”


    “四套?”靳子衿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第四套?”


    温言抿唇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在京大医学院那边,有套小公寓,两室一厅,租给两个博士生了,租金不多,我都单独存着。”


    她继续算,语气平静而认真,像在陈述一个手术方案:“如果你真的破产了……我物欲低,有衣穿、有饭吃、有地方住就行,花不了什么钱。”


    “所以,好像也没什么需要紧紧攥着的。”


    “嗯……我可以把爸妈和奶奶送的房子,连同我们现在住的这里,都给你。”


    “家里给的那一亿两千万现金,也给你。”


    “我自己的存款,大概不到一百万,也可以都给你。”


    她抬起眼,看向靳子衿,目光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你只要给我留一个月的工资,够我们俩吃饭,给小蜜糖买猫粮和罐头就行。”


    “反正我工作稳定,收入也够覆盖日常开销。”


    她顿了顿,弯了弯唇角:“我可以养你嘛。”


    话音刚落,一直在靳子衿膝头打盹的小蜜糖,像是听懂了,忽然抬起头,软软地“喵”了一声,圆溜溜的眼睛望着温言。


    温言伸手过去,用指腹轻轻揉了揉猫咪毛茸茸的下巴,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别急,我也养你。”


    靳子衿看着她。


    看着她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眉眼,看着她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天真笃定与温柔,心口痒痒的。


    她勾着温言脖颈的手微微收紧,将人揽得更近,眸光深邃,里面翻涌着足以将人溺毙的柔情。


    靳子衿垂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忽然滑落在她的手上:“那这块手表呢?你卖不卖?”


    温言垂眸,落在自己手腕那块昂贵的百达翡丽上:“可以卖啊。”


    “不过卖了之后,你也会给我买回来的对不对?”


    她反问了一句,神色里全是对靳子衿的笃定。


    靳子衿望着她,觉得她整个人在此刻,活色生香。


    好漂亮。


    好想吞了她。


    靳子衿勾着她的脖子,又将她的脑袋压低了一些,将吐息洒落在她唇上,低声开口:“温医生。”


    她的声音沙哑了几分,半是调侃,半是感慨般开口:“你完了。”


    “你这样……真的很容易被定义为‘恋爱脑’。”


    温言凝视着靳子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纠正道:“这不是恋爱脑啊。”


    “这是负责任。”


    “如果我决定爱一个人,我就会全力托举她,支持她。不会像我父母对我那样,斤斤计较,计算得失。”


    温言顿了顿,思索着回答:“人就这一辈子,世事无常,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所以,有机会的时候,拼尽全力去爱一次,去守护一次,比纠结得失重要得多。”


    靳子衿眼底有什么东西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她忍不住凑近,用鼻尖蹭了蹭温言的鼻尖,低声打趣:“那……昨天晚上是谁抱着我,文绉绉地表达,‘靳子衿,我会保持理智地爱你’?”


    “现在又说要‘拼尽全力’?”她的气息温热,带着熟悉的柑橘尾调,“温医生,你好善变啊。”


    温言被她蹭得有点痒,微微后仰,眼里却漾开笑意:“我确实善于审时度势,灵活变通。所以……”


    她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一丝小小的矜傲:“我聪明啊。”


    靳子衿望着她这鲜活生动的模样,望着她眼中闪烁的星光,心头爱意如潮,再也按捺不住。


    她倾身向前,吻轻轻落在温言含笑微扬的唇角,辗转厮磨,温柔而绵长。


    分开时,她的唇仍流连在温言唇角,声音低得如同梦呓,带着无限的宠溺与满足:“嗯。我就喜欢你的‘善变’。”


    “喜欢你的聪明,你的小心眼,你的全部。”


    你所有的一切,我都喜欢。


    她开始理解温言前两天说的话了。


    我真的无法控制地,越来越喜欢你。


    想沉入你的灵魂深处,再也不要醒来,只做一个有关于你我的梦。


    第70章


    周六是个大晴天。


    正午十二点的阳光很好,透过医院光秃秃的银杏树,在温言肩上落下跳跃的光斑。


    她刚结束上午的门诊,脚步轻快地走出医院大门。


    在门口扫了辆小电炉后,温言迎着温暖的冬日阳光,一路风驰电掣地往家里开。


    推开门,客厅里传来低低的交谈声,混着猫咪奶声奶气的“喵呜”。


    温言探身进去,便看见艾文正从硕大的银色化妆箱里取出刷具,几个助手在整理熨烫妥帖的西装。


    她们似乎刚到。


    靳子衿,正坐在沙发扶手上,俯身逗弄着地上那团黑白相间的糯米团子。


    “回来啦?”靳子衿听见动静抬头,窗外的光恰好掠过她侧脸,映得眼眸清亮。


    “嗯。”


    温言换好了鞋子,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俯身在她脸颊亲了一下。


    小蜜糖立刻放弃了靳子衿的手指,转过来蹭温言的脚踝,尾巴竖得笔直。


    “温医生回来得正好。”艾文笑着起身,对温言道,“妆造刚准备好,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温言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些被仔细熨烫过的西装上。


    艾文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笑着解释:“还是按靳总的意思,今天的场合比较正式,都准备的西装。”


    “今天这两套是之前梁姨那边赶出来的高定,面料和剪裁都特别棒。”


    她说这话时,目光却忍不住往小蜜糖身上瞟。


    不仅是她,整个妆造团队的眼神都带着掩不住的好奇。


    她们都是靳子衿的“老人”了,从她初掌恒星时就跟着做造型,太清楚这位老板的习惯。


    靳总对带毛的小动物向来敬而远之,觉得掉毛、麻烦、会打乱她一丝不苟的秩序。


    可现在,这只猫不仅登堂入室,还大剌剌地在她脚边打滚。


    小蜜糖似乎察觉到了众人的注目,它停下蹭温言的动作,歪着圆滚滚的脑袋,琥珀色的大眼睛眨了眨。


    片刻之后,它轻盈一跃,精准地跳上了靳子衿并拢的膝盖。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半秒。


    靳子衿垂眸看着膝上那团暖烘烘,毛茸茸的小东西,眼里都是温柔的笑意。


    小蜜糖在她腿上踩了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成圆润的一团,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满足的声响。


    它甚至抬起一只前爪,轻轻搭在了靳子衿握着手机的手腕上。


    靳子衿莞尔,她看着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几秒,然后伸出右手食指,蹭了蹭猫咪的下巴。


    小蜜糖立刻仰起头,眯起眼,蹭她的手指,呼噜声更响了。


    艾文瞪大眼睛,手里的粉扑差点掉地上。


    她身后的助手们交换着震惊的眼神,无声地用口型说着“我的天”。


    恋爱真能改变一个人啊。


    艾文在心里啧啧称奇,连靳总这样的人物,谈起恋爱来,也会因为爱屋及乌,把曾经不碰的东西,小心翼翼捧进手心。


    多巴胺的力量真可怕。


    能让一个在谈判桌上寸土不让的女强人,此刻低眉垂目,用处理上亿合同的手指,给一只猫挠下巴。


    这世界太魔幻了。


    当然,这话她只敢在心里转一圈。


    艾文很快恢复专业笑容,轻咳一声:“靳总,温医生,那……我们开始?”


    “好。”靳子衿终于抬起头,轻轻拍了拍小蜜糖的屁股,“去吧,找你妈妈去。”


    小猫不情不愿地“喵”了一声,跳下她的膝盖,又蹭到温言脚边。


    ——————


    艾文给她做了几次妆造,对她已经很熟悉了。


    她发现温言很容易被刷具干扰,导致化妆的时候绷着一张脸。


    为了让她缓和下来,艾文这两次,总是会有意无意地找她聊天。


    她的手法很轻,一边上妆一边轻声细语:“今天给您用的都是养肤系列的彩妆,晚上回来卸了妆皮肤也不会负担。”


    “口红选的是豆沙色,很衬您的气质。”


    温言“嗯”了一声,神色放松了些,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的事情上。


    在她的身后,靳子衿正低声嘱咐许鸣晚宴流程的细节,偶尔夹杂着几声属于小蜜糖的哼唧。


    “靳总今天心情很好。”艾文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笑意,“刚才我们来的时候,她还特意交代,说今天的场合虽然很隆重,但是温医生不喜欢太重的妆感,让我们务必化得自然。”


    温言唇角微弯,没说话,心里却泛起一片暖意。


    约莫一小时后,两人妆造完毕,站在助理们带过来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映出两道修长身影。


    温言先看向自己。


    一身珍珠白单排扣西装,极简的廓形设计,面料柔韧挺括,泛着月华般温润的光泽。


    她没有披发,而是将长发在脑后束成干净利落的马尾,露出漂亮的脖颈线条。


    脸上妆容淡得几乎看不见,只薄薄扫了层蜜粉,点了些润唇膏,眉眼间的清隽书卷气被恰到好处地烘托出来。


    如同一块被时光温养过的羊脂玉,温润、通透、静水流深。


    可是看起来就很贵,完全就是上流社会的气息了。


    还不错,应该能衬得上靳子衿。


    温言这么想着,目光转向靳子衿。


    身旁的靳子衿,今天是一身墨黑色双排扣廓形西装。


    西装的面料是顶级的意大利羊毛混真丝,在光线下透着如渊似海的气质,使得人格外的深不可测。


    西装的肩线凌厉如刀裁,收腰处却处理得精妙,勾勒出清瘦却暗藏力量的线条。


    她没有系领带,衬衫最上方两颗纽扣随意散着,长发松散披在肩后,几缕碎发落在颊边,衬得那张本就明艳的脸,多了几分慵懒的侵略性。


    光是看着,就会无端让人想起“矫矫庄王,渊渟岳峙。”


    好气质。


    温言看着镜中的靳子衿,在心里赞叹了一句。


    忽然之间,她又想起什么,眼底掠过一丝恍然的笑意。


    仔细回想一下,无论是日常办公还是出席活动,靳子衿穿的最多的,各式剪裁精良的西装。


    这段时间里,温言见过她穿深灰、藏蓝、炭黑,见过她搭配衬衫、高领毛衣,甚至见过她将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肩上,里面只穿一件白色T恤的慵懒模样。


    如此看来,比起礼服和高跟鞋,靳子衿其实更爱西装和粗跟皮鞋。


    可是一开始认识的时候,靳子衿在她面前的时候,穿的最多的是礼服。


    有酒红色的丝绒长裙,裙摆像盛放的玫瑰。


    也有墨绿色镶钻的露背礼服,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更有银白色的鱼尾裙,将她衬得仿若从深海而来的女神。


    无论是穿着哪一条裙子的靳子衿,都美得惊心动魄,美得让温言移不开眼。


    可是此时此刻,看着镜子里这个穿着西装,气场全开的靳子衿,温言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些礼服,那些不同于日常,极尽精致的装扮,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靳子衿为了在她面前极尽全力地展露自己。


    她在彰显自己的魅力。


    像孔雀开屏。


    意识到这一点,温言忍不住弯起唇角。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人,靳子衿正专注地看着镜中的彼此,察觉到她的目光,也转过头来。


    “笑什么?”靳子衿挑眉。


    “没什么。”温言摇摇头,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就是觉得……你今天很好看。”


    靳子衿似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弄得怔了一下。


    她随即失笑,伸手将她颊边一缕不听话的碎发别到耳后:“你也很好看啊。”


    她声音很低,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亲昵:“出发吧,我的温医生。”


    ——————


    两人乘坐加长的劳斯莱斯,前往年会晚宴所在的恒星科技园。


    恒星科技园坐落在城郊,占地辽阔,建筑群充满未来感,银灰色的主体结构,在冬日晴空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年会地点设在园区中央的综合体育馆。


    这里已被彻底改造,穹顶是巨大的环形LED屏,此刻正模拟着深邃璀璨的星河,星辰缓缓流转,偶有“流星”划过。


    舞台极尽简约现代,线条利落,背景是不断变幻数据流的全息光幕。


    台下,宾客席的布置宛若春晚现场。


    数百张巨大的圆形餐桌呈扇形环绕舞台,每张桌上都摆着精致的冰雕与鲜花。


    最引人注目的是桌面本身,透明的特殊材质下,隐约可见缓缓流动的淡蓝色光带。


    那是恒星自主研发的恒温系统,确保菜肴始终处于最佳温度。


    场馆四周,每隔数米便站立着一台银灰色的安保机器人。


    它们一个个宛若人形,头部闪烁着幽蓝的感应灯,静静矗立。


    如同来自未来的沉默卫兵,将整个会场烘托得既隆重,又充满一种高科技的梦幻感。


    两人踏入会场的那一刻,声浪与光影扑面而来。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几乎汇聚了商圈半壁江山。


    靳子衿牵着温言出现在入口时,靠近门口区域的谈笑声像是被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秒,问候声此起彼伏地响起:“靳总!”


    “靳总来了!”


    “靳总来了?”


    “靳总晚上好!”


    恭敬,热络,带着显而易见的谨慎。


    靳子衿含笑颔首:“大家晚上好。”


    她一边应承,一边挽着温言往前走。


    众人纷纷扰扰往两边退去,让出了一条通道。


    招呼声不断响彻大厅,众人目光,在掠过靳子衿后,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她身侧的温言身上。


    靳子衿从未带过女伴出席任何公开场合。


    这是商圈人尽皆知的铁律。


    那么这位是谁?


    气质如此干净出众,是哪个商业新贵?还是体育明星?


    靳子衿还挽着她的手,姿态是堂而皇之的宣告。


    谁啊?


    有人认识吗?


    无数猜测在无声的眼波交换中流淌。


    温言能清晰感受到那些目光的重量,探究的,估量的,好奇的,甚至可能有不怀好意的。


    她下意识挺了挺背脊,试图让自己的状态看起来更佳。


    “别太在意。”


    靳子衿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唇角甚至一抹笑:“就让她们看。”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太太,就得让所有人都知道。”


    温言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她这幅恨不得宣告天下的模样,哑然失笑。


    两人走了好一会,这才进入了核心圈子。


    前方人群微微分开,汪老爷子在汪曼玉和汪金玉的陪同下,拄着拐杖,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


    “子衿,言言,可算来了。”汪老爷子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试图拉近距离的热络,“我们正说呢,就等你们了。”


    靳子衿停下脚步,微微颔首,礼数周全,语气却平淡如常:“老爷子,舅舅,妈。”


    她挽着温言的手,还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半步。


    温言跟着轻声唤人:“外公,舅舅,妈。”


    汪曼玉脸上堆着笑,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


    最后落在靳子衿身上,语气里满是恰到好处的赞叹:“子衿今天这身真是气派。”


    “我早就听说靳家的私人裁缝,高定西装做得最好,但今天亲眼见到,才知道什么叫衣装衬人。”


    “这剪裁,这面料,也就你这样的身段和气质才撑得起来。”


    她说着,又转向温言,笑容更深了些:“言言这身也好看,难得看你穿得这么像样,和子衿特别配。”


    “你们俩站在一起啊,真是养眼。”


    温言听了,眉毛动了动。


    这话她可要发给她哥好好说道说道,她妈妈开智啦,竟然会说人话了。


    可了不得。


    一旁汪金玉也赶忙附和,语气热络得有些夸张:“是啊是啊,我姐说得对。”


    “子衿啊,不是舅舅夸你,你这眼光真是没得说。你看这会场的布置,这科技感,这档次……”


    “我刚才还跟老爷子说呢,咱们家那些生意场合的布置,跟这一比,简直是小打小闹。到底是你啊,财力足,人才多,想法新。”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我听说这整个场馆的智能系统都是恒星自主研发的?”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回头要是方便,能不能让我们也参观学习学习?取取经嘛!”


    靳子衿唇角弯着嘴角,语气淡淡的:“舅舅过奖了。年会的布置都是下面团队的心血,我不过提个方向。”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将汪金玉那点攀关系的心思轻轻挡了回去。


    汪老爷子这时看向温言,语气慈祥,带着刻意的关切:“言言啊,上回你生日,外公特意准备给你庆祝,结果你说工作忙。”


    “眼看马上元旦了,你们小两口抽空回家吃顿饭?一家人团团圆圆,聚一聚怎么样。”


    靳子衿闻言,眼帘微垂,再抬起时,眼底一片平静的凉意。


    她没看汪老爷子,只是轻轻摩挲了一下温言的手背,语气平淡道:“不巧,老爷子。元旦我和言言早就定好了行程,要去瑞士看雪。”


    “团圆饭……”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三人,最后落在满场流光溢彩中,“今天在这里,人齐,气氛好,就算吃过了。”


    汪老爷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很快又恢复和颜悦色,连连点头:“好好好,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安排,好,开心就好。”


    就在这时,靳子衿抬眼望向不远处,叶剑兰正带着几位卫健委的领导朝这边走来。


    她立刻牵紧温言,对汪家人略一颔首:“失陪,我朋友来了。”


    说罢,不等回应,靳子衿转身便走。


    留下汪家三人站在原地,笑容还僵在脸上。


    看着两人毫不留恋的背影,汪金玉立刻凑到老爷子耳边,压低声音,语气满是不忿:“爸,您瞧瞧!这像是把言言放在心上的样子?”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给咱们没脸!要我说,都是因为言言是女孩子,没法生孩子。唉,果然啊,女的就是靠不住……”


    他又扭头对汪曼玉使眼色:“姐,你说言言这丫头到底行不行?”


    “早知道靳子衿喜欢女的,当初还不如让雨晨去试试,好歹她有个七窍玲珑心,说不定……”


    “你给我闭嘴!”


    汪老爷子猛地压低声音呵斥,拐杖重重杵了一下地毯。


    他眼神凌厉地剜了汪金玉一眼,又狠狠瞪向一脸讪讪的汪曼玉。


    “蠢货!她要是真不把言言当回事,今天连这点面子都不会给我们留!”


    老爷子胸膛起伏,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咬牙:“平日里让你们收敛点,对言言好一点,全当耳旁风!”


    “现在好了,人家这是心疼自己媳妇,知道咱们家待言言不好,故意借着话头敲打我们呢!”


    他转脸盯着汪曼玉,语气不容置疑:“我打听过了,子衿天天变着花样让人给言言送饭,细致周到得很。”


    “你,从明天开始,每天早起,亲自去给言言送早饭!”


    “别再摆你那张后娘脸!听见没有?”


    汪曼玉被当众训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不敢反驳,只能低着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哎,知道了。”


    汪金玉还想说什么,被老爷子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还有你,”老爷子盯着儿子,语气森冷,“管好你那张嘴。”


    “再让我听见你说什么‘女的靠不住’这种蠢话,你就给我滚出公司,一分钱别想再拿。”


    ——————


    温言和靳子衿,都没有在意这小小的插曲,两人的很快牵着手,走到叶剑兰面前。


    “叶主任,劳您大驾。”靳子衿脸上方才的冷淡疏离尽数消散,换上熟稔真切的笑意。


    叶剑兰笑着与她握手,目光落在温言身上,调侃了一句:“温医生,又见面了。”


    “二位今天真是相得益彰,般配得很啊~”


    温言也是现在才知道,叶剑兰的职务竟然如此之高。


    她愣了一下,很快微笑颔首道:“叶主任过奖了。”


    两人陪同着叶剑兰,以及几个领导人聊了一会,这才在靳子衿的引领下,去见了恒星集团的核心高管。


    和这些人介绍的时候,靳子衿就没有那么官方了,直接说:“这是温言,结婚时候你们见过的,我太太。”


    “京大附属医院的骨科医生,都认认脸。”


    几位高管都是人精,立刻满面笑容地恭喜:“温医生好。”


    “又见面了,温医生。”


    “我还寻思是什么美人,让我们靳总一见倾心,在婚礼上瞥了一眼,足见风采……如今灯下细看……啧啧……”


    “果然妙人啊。”


    公关部长邱皎月是个美艳大方的女子,闻言毫不吝啬地夸赞了两句。


    温言有些不好意思,闻言腼腆地笑笑。


    众人说说笑笑,那位主管医疗器械研发的周锦之部长,目光在温言脸上多停留了片刻,总觉得这位年轻的靳太太有些面善。


    恒星与京大一直都有合作,不知道是哪里见过。


    她在心里暗暗记下:京大附属,骨科,回头得仔细查查是哪位专家。


    认人完毕,众人落座主桌。


    恒温餐台上,精致的菜肴流水般呈上,中西合璧,摆盘如艺术品。


    靳子衿作为主人,起身举杯致辞。


    她没有冗长的发言,只简短感谢了全体员工一年的辛勤、合作伙伴的信任,并祝所有人来年顺遂安康,共赴星程。


    话音落,满场举杯,掌声与音乐齐响。


    舞台灯光变幻,恒星自主研发的AI虚拟偶像“星澜”登场,带来一场融合了全息投影与实时动捕的科幻舞蹈。


    光影绚烂,科技感十足。


    接着是专业乐团的演奏,合作明星的献唱。


    随后的抽奖环节更是将气氛推向高潮。


    奖品从最新款的恒星智能家居,到旗下新能源公司的顶配轿车,丰厚得令人咋舌。


    温言一直含笑看着,鼓掌都把掌心鼓红了。


    大屏幕上的抽奖号码停止滚动,二等奖的号码赫然与她手中的入场券编号一致。


    台上的机器人司仪用标准的电子音播报:“恭喜, A区01桌,温言女士,获得恒星新能源代步车一台!”


    聚光灯打了过来。


    温言愣住,眨了眨眼,看向靳子衿,仿佛在确认。


    靳子衿也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伸手揽住她的肩,在她耳边低语,热气拂过耳廓:“温医生,运气真好啊~”


    温言这才回过神来,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落进了细碎的星光。


    很快工作人员将一把银色车钥匙送到她面前。


    温言接过造型流畅的钥匙,指尖触及冰凉的金属,她后知后觉到,原来真的中奖了。


    ——————


    年会在最后一场绚烂的“电子烟花”中落下帷幕。


    两人乘坐着车子,离开会场,返回她们的房子。


    温言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握着那把新车钥匙,翻来覆去地看。


    钥匙设计得很简洁,泛着哑光的金属色泽,尾端嵌着一小块印有恒星logo的深蓝色琉璃。


    “怎么了?”靳子衿靠过来,手臂环过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还在想那辆车?”


    “嗯。”温言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梦游般的飘忽,“总觉得好梦幻,这是我第二次中这么大的奖。”


    靳子衿轻笑,吻了吻她的耳垂:“第一次是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温言偏过头,昏暗的车厢光线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凑近靳子衿,温热的呼吸拂过对方脸颊,笑着开口:“第一次啊……是和你结婚的时候。”


    她顿了顿,眼底漾开一片柔和的波光。


    “在那之前,我一直觉得,自己可能是个被命运随手丢弃的倒霉蛋。”


    “可遇到你之后,我才发现,原来命运跟我开的那个玩笑,是把最大的幸运,包装成了最意想不到的样子,送到了我面前。”


    “从那天起,”她看着靳子衿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就真的成了幸运儿。”


    靳子衿静静地听着,心脏被反复撩拨,又痒又胀。


    她低低笑出声,伸手轻轻点了点温言的鼻尖:“小傻子。”


    她的声音沙哑温柔,像陈年的酒:“让你中奖的,从来不是什么命运。”


    “是我。”


    “一直都是我。”


    靳子衿微微偏头,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唇角。眸光在昏暗中流,无比诱人:“还不快来亲亲你的‘专属命运’。”


    温言莞尔,毫不犹豫地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