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再见故旧


    李南书去京师大读大学之前,刘陵生来说和长江出版社对接的《高考复习错题集》已经编印好了,让李南书、陈树深、林鹏程和李南熹都再看看。


    他把编印好的材料拿了过来,李南书发现还分了文科和理科两版。


    刘陵生道:“出版社说了,我们先编一本试试看,后面如果反响不错的话,再编编历史、地理、物理和化学的,现在中学也不怎么教这些,我问了好些应届学生,现在都是一本《工业基础知识》,或者《农业基础知识》。”


    高考断了十年,现在的学生,都闹不清楚高考的侧重点在哪里?


    刘陵生又拿了一份征订广告给南书看,“你帮着润色润色,这是准备寄到一些学区去。”


    “陵生,你真是太有头脑了。”


    “这算什么,我和出版社说了,刨除成本后,我们五五分账,定价一块钱一本,成本大概在两毛,也就是说卖出去一本,我们每个人能得八分钱,初步预备印一万册。”


    李南书快速算了下,“如果都能卖出去,那我们每人能得800块钱。我们大学生活费就算按25一个月算,也能勉强够3年花销的了。”


    刘陵生皱眉道:“勉强什么啊,我估摸3万—4万册是好卖的。”


    南书笑道:“那我就是继续深造,读研究生,也够用的了。”


    “读呗,想读就读。咱们书本费、生活费管够。”


    李南书的眼睛从广告纸上移到他脸上,“陵生,你这会儿可真有我们刚进调研室时候的状态啊,意气风发,天下万事都在我的胸壑中。”


    “那是自然,我马上就是江城大学政经系的高才生!”


    李南书“唔”了一声,“以后毕业了,还从政?”


    “嗯,南书,以后咱们还得并肩作战,谁也不许悄悄后退。”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意稍微敛了一点,朝南书伸出了手。


    李南书握住了他的手,“好,陵生。”她明了他的未竟之言。


    老吴被打入黑色的另一册书页,没有人能再庇护他们,高考,是他们为自己寻找的、能挣脱当下困境的最便捷的办法。


    3月4日早上,陈树深到礼安巷子来接南书,舒向芫问他怎么没带行李。


    他回道:“鹏程帮我先送到火车站了,他在那边等我,说免得两边搬。”


    舒向芫道:“这倒是的,南书的行李昨天寄了一些到湘萍那里去,今天也就一个包和一个箱子。她以前每次出差,我都提着心,怕遇到事儿,这回你们俩一道,我昨晚想想都觉得心安得很。”


    她顿了一下,又道:“树深,我嘱咐你一句,一道去,也得一道儿回来,知道吗?”她这话是望着树深的眼睛说的,显然并不单指坐火车的事。


    “妈,我知道。”


    一句“妈”,把舒向芫都喊懵了,“改口费今儿来不及给了,等下回回来,妈给你补上。”


    “好!”


    等南书跟大姐出来,就见树深和妈妈在院子里聊得热络,笑道:“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舒向芫笑道:“南书,刚树深都改口喊我了,你俩在外头可不准闹别扭。”


    李南书有些意外地看了树深一眼,南枝在妹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我看不是妈担心,是他担心。”


    因为树深在,一家人就把俩人送上公交车,就没送了。


    上午9点钟,李南书和陈树深一起上了前往京市的火车,一个去华国大学物理系,一个去京师大的政治经济系。


    除了她和陵生,二姐也是学的这个专业,他们先前讨论过,未来华国一定会大力发展经济。


    3月6日傍晚,刘陵生跟着大学同学到省计委印刷厂这边的操场打球,遇到了刚好下班的左纪云,她出声喊了一声:“陵生,你怎么在这?调到这来了吗?”


    刘陵生笑道:“不是,我这会儿在读大学呢,我们有个同学家是这边的,喊我们过来打球。”


    “你读大学了?哪所学校啊?”


    “江城大学啊,你去年没报名吗?我、恩有、定钧都报了,哦,还有南书,她前儿跟树深一块去京市了。”


    左纪云轻声问道:“华国大学吗?”


    “树深是这个学校,南书去的京师大,她当时报名填志愿的时候,保守了一点。”


    这时候同学喊他,刘陵生拿着球和纪云说了一声:“下回再聊。”就匆匆过去了。


    左纪云望着夕阳下他奔跑的身影,有些恍惚地想,他们都奔向了更好的前程,除了她。


    高考消息出来的时候,她也犹豫要不要报名,和家里人商量了一下,父母认为,她现在已经端上铁碗饭了,没必要再折腾,万一等她毕业,社会又是一番情形呢?


    她爸还说了一句:“纪云,你当初能被抽调进省委,已经是我们左家祖坟冒烟啦,这样的事,人一辈子能遇到一次,都已经是不得了了。”


    是啊,当初一两千万人里,选了这么几个人,多小的概率啊。


    她最后到底没选择报名。


    **


    李南书这边,到了学校略微整顿后,和树深一起去了一趟湘萍家拜访和拿行李,招待他们俩的是湘萍妈妈。


    “湘萍今天去学校报到,这会儿还没回来,虽然是个师专,我心里都满意得不得了,哎呀,南书,幸好前头你和小宁拉着她看书,她的底子我是知道的,如果不是提前那么多看书,最后那五十天,她肯定是冲不上的。”


    湘萍上的京市邮电学校,秦可贞想着,等女儿毕业以后,要是能去邮电所当个普通工人,也蛮好的。


    湘萍又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生,那时候找工作应该还不难,进邮电所当工人没有什么问题。


    这会儿,秦可贞拉着南书的手道:“今天可得在我们家吃饭,湘萍说她报到好了,就回来。”又夸了陈树深几句,说他长得仪表堂堂,“也就你和南书处得早,不然我都想把南书介绍给湘萍哥哥。”


    李南书刚好端了杯子喝水,闻言差点呛到了,“阿姨,你把我想得太好了。”


    “南书,你就是很好,要不是你们家姐妹帮忙,我这会儿和湘萍,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你还拉拔着湘萍上进,我说句真心话,她亲姐亲哥都没你这份心。”


    儿子是忙着工作,几乎不回家。女儿呢,嫌弃妹妹是乡下来的土老帽,别说拉拔妹妹了,不欺负人都算好的了。


    “我以前啊,就担心湘萍,她现在能去读大学,可了了我一桩心事。”


    陈树深笑道:“阿姨,我这幸好和南书一块儿到京市来了,不然我这可有一桩心事了。”


    秦可贞笑了两声,“那是。”


    正说着,湘萍回来了,看到南书和树深在,笑道:“我早上出门就担心你们今儿来,还好事情顺利,好歹赶回来了。”


    南书笑道:“湘萍,祝贺!”


    “同贺同贺!小宁前几天还说,到底把你盼来了。她们外国语学校离你们师大近,十里路,公交车3站路,中午都能一块吃饭。”


    南书道:“那怕是不行,她家娃还小,估摸学校和家两头跑。”


    “那也是,小米可可爱了,你下午有事吗?我们一块去她家看看。她也说今天上午报到,下午肯定在家。”


    树深见她俩聊得热络,一点没有他插话的份,索性就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喝茶了。


    俩人从一年多前分别,小宁生产、高考备考、出分,一直聊到眼前,田克文跟孔真真一块儿到院子里的时候,就听到里头的笑声,不由皱了皱眉,轻声道:“这回,又不知道把哪个小保姆带回来了。”


    孔真真道:“没办法,她也没怎么读过书,认识的都是这些人。算了,你提了,你妈准又不高兴。”


    “是啊,谁承想,我妈对这个乡下回来的女儿,这么爱护呢?”她每回多说一句,或者多翻一个白眼,妈妈就气得掉眼泪,说她欺负那姓罗的。


    南书正和湘萍说着她们出版错题集的事,忽然发现门口光线暗了下来,来了两个女同志,看着还都有些眼熟。


    湘萍见是她大姐,忙站起来道:“大姐,这是我朋友南书,你见过的。”她又和南书介绍了孔真真。


    孔真真刚还没认出李南书来,这会儿听湘萍一介绍,头皮都有些发麻。当年在皖南渔县插队的时候,她没能去读工农兵大学,可都是这个李南书搅和的,隔了几年,她都忘记克文妹妹回来,就是李南书推动的。


    李南书本来还没想起来孔真真这个人,这会儿看她表情一言难尽的样子,隐隐约约从记忆里搜罗出来这么个人。


    当初举报她和谁有作风问题来着?哦,卢东樾!


    客厅里本来有些喧闹的气氛,忽然就冷了下来。湘萍看看南书,又看看大姐的朋友,“南书,你见过真真姐?”


    “见过的,我们当年好像都在渔县插队。如果不是她,我大概四年前就去读大学了。”


    孔真真头皮又麻了下。“当年的事,我……隐约有些印象,对不住。”


    “你只是隐约,我印象可深刻了,现在想起来,我还怄气,权利的手轻轻一挥,普通人就是蝼蚁。然后,几年以后,作恶的人可以轻飘飘地说一句,我不记得了。”


    “我……你后来不也举报我了吗?我们算扯平了。”


    陈树深站了起来,走到了南书身边。南书轻轻摇头,让他不要担心。


    田克文是知道那一茬的,没想到李南书这么硬气,在她家里,也敢讽刺她的朋友。微微笑道:“李同志这回到京市,是出差,还是访友?”


    湘萍忙道:“大姐,南书是来读书的,她考上了京师大,今天特地来看我。”她又介绍了树深,“这位是南书的对象,陈树深,也是到京市上大学的,在华大。”


    秦可贞并不了解年轻人之间的弯弯绕绕,见大女儿回来,笑道:“克文,湘萍明天就去学校住了,刚好你今天回来,一块儿吃个饭。”又和孔真真寒暄了几句。


    等秦可贞去厨房忙了,孔真真问南书道:“李南书,当年的事,我真的抱歉,我和你一点儿也不认识,是苏清溪一直在我跟前说,我那时候年轻气盛,不知道轻重,想着为朋友出头,就给人利用了,对不起,我真心和你道歉。”


    “那是什么时候?一个作风问题,没要我的命,我都感谢老天,你一句不知道轻重,别人得拿命和前途奉陪。”她微微嗤笑了一声,“现在,你的一句道歉,能抵什么用?回到四年前,截断我本该走上的另一条人生之路?”


    这会儿,田克文也觉得朋友做得有些太过了。她先前以为不过是小打小闹,作风问题对于任何一个女同志来说,都是可能要命的。她光想想,身上都发寒。


    当下连带着觉得,带孔真真回家来的自己,也有些过分。忙和湘萍道:“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了,湘萍,你好好招待朋友。”


    “好,大姐。”


    田克文进厨房和妈妈解释了一下,“妈,这回我不是有心带人过来的,我是想着湘萍上大学了,一起吃个饭。”她从钱包里拿出一百块钱来,“给她买衣服吧!”


    秦可贞还闹不明白女儿在说什么,只是不收钱,“不用,你要给她,自己给她。”


    碍着外头还有孔真真在,田克文也不好说什么,先出去准备带孔真真走。


    俩人要走的时候,李南书开口道:“当年我是想举报你,但我还没实施,你就被举报了。这个黑锅,我是不背的。”


    孔真真瞪大了眼睛,“不是你?”


    “不是。我当时被调到县里写稿子去了,等从县里回公社,就听说你的大学名额被取消了。”再后来,她就去了省委调研室。


    孔真真喃喃道:“不是你?那会是谁呢?”


    这个问题,李南书可没法替她解答,半笑半不笑地道了一句:“就像你当初举报我的时候自认为的,是一位正义之士吧!当然,我真的认为他是一位正义之士。”


    孔真真脸色通红,匆匆走了。


    湘萍忙和南书道歉,“南书姐,我以后不会再和这个人讲话。”她的声音很大,像是故意说给院子里的人听的。


    第282章 没有人可以


    李南书缓了一会儿,和湘萍道:“没事,这是我和她的事,和你没关系。对不住,湘萍,她怎么说也是你姐的客人。”


    湘萍忙摆手,“不要,我姐今天都亲耳听到了,以后再把这个人带回来,就是故意恶心人。”又道:“南书姐,你那时候在乡下也太不容易了。”


    南书缓声道:“大家都不容易,知青不容易,农民也不容易,你也知道的。所以后来我就想,要努力一点,站在一个更高的平台上,力所能及地帮助一些人。”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李南书摇头,“不够。”还远远不够。像孔真真这样的人,她背后的势力,不还好好地生活着吗?背靠父辈,就可以随便截断别人的人生。


    陈树深一直站在一旁,没有出声。忽而问道:“那工农兵名额的事后,她就回京市了吗?走的什么程序?”


    “不知道,当年她并不符合工农兵大学资格,实际下乡未满两年,后面很快就回京了。”李南书说着,看见树深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心里隐约有些猜测,出声道:“树深,这是我的事,你不用掺和进来。我会向相关部门反映。”


    想了想,又和他道:“树深,相信我,我可以处理好。”前面四人小组没有粉碎,她知道往上举报也没有用,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而且,她还保留着当年孔真真写给她的那封道歉信复印件。


    陈树深点了点头。


    厨房里的秦可贞刚听到湘萍喊的什么“不会再和这个人讲话”?隐约猜测是几个人闹矛盾了,但从克文刚说的话和拿钱的举动来看,不是她们姐妹俩。


    实在想不通,就来问南书和湘萍,“怎么了这是?”


    湘萍把孔真真在乡下乱欺负人的事儿说了,“妈,刚才南书姐顾忌我们,没把话说太难听,但是我以后肯定不和孔真真来往了。”


    “知道,知道,哎呀,真真当时就是在京市胡作非为,给她爸撵去插队了,怎么到了乡下,还这么乱来呢?”


    南书道:“阿姨,今儿不说这事了,本来是开开心心来您这儿吃饭的。”她不想再讨论,她闹不清楚,秦阿姨会不会看在旧交的面上,帮孔真真说话,这会儿最好不提这事。


    “是,饭马上就好,咱们今儿好好吃一顿庆祝饭。”


    这顿饭很是丰盛,李南书不想把情绪带进来,面上高高兴兴地吃了饭。等从田家出来,李南书准备先把行李放回宿舍,然后去找吴竞芬。


    树深说要和她一道儿去,南书道:“下回一定带你,今儿不行,我得和芬姐密谋一点事。”


    树深应道:“行,周末我去你们学校找你。”


    “好!”


    田家这边,秦可贞在南书她们走后,稍微收拾一些,去了田克文的单位。叮嘱她道:“真真这回,下手太狠了,已经不是小打小闹了,克文,你平时交朋友,我是不管的,但是这样的朋友,你有必要认真考虑下。”


    “妈,我知道了。”


    秦可贞点头,“以后别往家里带。”


    田克文头回没有反驳。


    秦可贞见她态度还好,多说了一句:“湘萍还是希望和你亲近的,你如果愿意,就多回来,如果不愿意,妈也不勉强你。还是那句话,你们都是我女儿,我不会为了一个,不要另一个。”


    “好。”


    秦可贞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田克文回了办公室以后,眼神放空了一会儿,真真和她也说不上是不是真朋友,就是真真以前看上她大哥,就跟在她后面。这回,妈妈这态度,是绝对不可能了。


    还有湘萍的朋友,看着还蛮厉害的,是她以前小瞧人了。


    **


    李南书回宿舍放行李的时候,大家可能在外面吃饭,一个人都没有。她放了东西,就坐车去了民众出版社。


    吴竞芬看到她,高兴得不得了,“南书,这回真够意思,一来京市就来看我。”


    南书苦笑道:“芬姐,你可别恼,我这回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咋了?”


    李南书把她和孔真真的矛盾说了,“芬姐,当年那个年代,我知道往上举报没有用,但现在情况不一样,我是不是可以反映某些领导滥用职权为子女篡夺工农兵大学名额?”


    “是,现在上面整肃风气,你希望我做些什么?”


    南书道:“我想你对京市这边的职能部门肯定了解一些,想问你,如果要举报的话,哪些部门可能会受理?”


    吴竞芬松了一口气,“这个啊,你真问对人了,我还真知道。”


    她依次说了总政组织部,中央和军委的办公厅,并建议南书如果决心举报,就分开写,“现在反映问题的信件比较多,你多写两封,被受理的概率大些。”


    又提醒她道:“南书,得据实写,你知道吧?”


    “知道,芬姐,你放心。”


    吴竞芬望着她,温声道:“南书,你真能忍,这么多年了。”


    “当年如果反映,不过是蚍蜉撼树,可能还会把自己折进去,现在是新的时代了,总要给自己报个仇,我也不会夸大其词,根据事实反映而已。”


    吴竞芬点头。


    隔了一会儿,又问她道:“你们先前工作未满五年,这回来上大学,是没工资了吧?”


    “嗯,不过芬姐,你不用担心,我们原来的同事想了一个挣钱的法子,出版高考辅导资料,如果顺利的话,这几年的生活费不是问题。”她把复习资料的事,和吴竞芬仔细说了。


    吴竞芬听了一会儿道:“你们只弄了一个错题集?但其实各科都可以编一本专门的辅导资料。”她说着,心里隐隐有了一个想法。


    完全可以由她们出版社和高校教师、学生合作,编写复习资料啊!


    她和南书说了这个想法,南书笑道:“是的,芬姐,我估摸各个省份的出版社,很快就想到这一点了。”


    吴竞芬立即就要去和领导反映,临分开的时候,和南书道:“南书,到时候我一定找你们系给编一本,你就是结婚养娃娃,钱也够了!”


    南书笑道:“好,谢谢芬姐!”


    等回了宿舍,李南书就准备了纸笔,准备去图书馆里写举报材料。她刚准备走,室友张臻苼喊住她道:“南书,你这是去哪?”


    “去图书馆。”


    “你怎么这么忙,这两天都没空和我们一块儿行动,学校你都熟悉了吗?”


    李南书摇头,“不熟,就知道教学楼、图书馆和食堂在什么位置。”


    “我们准备一会儿去买些香皂、衣夹,要不要一块儿?”


    “哎呀,衣夹我也没买,臻苼,你帮我带10个,我这答应给朋友写信,拖了好些天,明儿就上课了,怕更没有时间。”


    张臻苼笑道:“那行,你忙去吧,我给你带,先不用给钱,等我买回来再说。”


    “好,谢谢!”


    等南书走了,另一个室友罗小春道:“她也是真忙,这两天除了睡觉,就没有在宿舍里待过,她不是北省来的吗?怎么像在这边有好些朋友一样?”


    “大概有亲戚在吧。”


    室友付惠丽道:“南书看着就能干,年龄看着不大,做事倒蛮利落。哦,昨儿和她一块来的,是她对象吧?也是我们学校的吗?”


    张臻苼道:“不是,是华大的。”


    付惠丽感慨了一句:“真是厉害,两个人都考到京市来了。哎,对了,昨儿报到的时候,辅导员是不是说,我们今儿晚上7点在3号楼102举行班会,选班干啊,你们要不要自荐?”


    张臻苼道:“我不参加了,我有家有小的,还得勤工俭学呢!”她有个3岁的女儿。


    罗小春没吱声。


    付惠丽有点想法,看她不说,也就没说了。


    6点左右,李南书回来,付惠丽悄声问了她的想法,李南书道:“啊,我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应该不会自荐,但是班级如果有什么公共事务需要帮忙的,我也可以帮忙。”


    付惠丽又问道:“南书,你入党了没?”


    “入了。”她在调研室的时候,入了党。


    付惠丽挑眉:“你工作过?”


    “嗯,工作了几年。”


    “是干部?”见南书点头,笑道:“那你确实不需要班干履历,今晚给我投个票?”


    李南书笑道:“行,没问题。”


    罗小春也从座位上探出头来,“那南书,也给我投个票。”


    “行。”


    罗小春见她应得爽快,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好像对京市很熟?我们都不敢出校门,怕回头找不回来。”


    “嗯,我以前来过京市出差,中间还在这边进修过,待了有半年呢!”


    罗小春接着问道:“那你单位应该很好,怎么还考大学啊?你来之前在哪儿工作?”


    “在县工作队,下派在公社对账呢!”


    她这样一说,罗小春又能理解了,相比较这个工作,还是京师大更有前途一点。罗小春性格有点内向,这会儿和南书聊了几句,觉得她人还蛮爽快的,笑道:“你比我看着要稳重好多,人也有耐心,要是自荐当班长,我肯定选你。”


    自己刚瞎问一通,心里都怕南书觉得她冒昧,没想到南书还这么客客气气、温温柔柔的。


    南书笑道:“应该会有更合适的,但是你们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喊我。”


    罗小春露了两颗小虎牙,笑着应了。


    等到晚上7点,竞选班干的时候,大家发现同学们都很优秀,最后是一个姓杜的男同学当了班长,他是京市本地人,有插队经历,是老三届,性格看着很豪爽。


    付惠丽当了生活委员,罗小春因为性格稍微腼腆,这次落选了。


    回到宿舍以后,罗小春有些郁闷,大家都安慰她,一年竞选一次,以后还有机会。


    罗小春轻声嘟囔道:“我就猜到我上不了,从小到大这种竞选班干的环节,我就没被选上过。”


    南书道:“每个人特长不一样,可能他们在自我展示这块,更擅长一些。”


    罗小春仰头,“是吗?”


    “嗯,小春,我们能考上京师大,已经比很多人优秀了,你不要自我菲薄。你肯定有你的优点。”


    付惠丽笑道:“南书说得没错,我俩也就差两票,要是多一个班干的位置,你肯定就上了。”


    张臻苼也道:“小春,你想,你们镇上几个人考上大学了?咱们能进大学,已经就超过很多人了,而且你年纪还这么小,刚19吧?”


    罗小春见大家都很真挚地安慰她,心里微微好了一些,“谢谢你们。”


    罗小春是应届生,家里就她和哥哥两个孩子,父母见她聪明,一心供她念书。她哥一开始在大队里开拖拉机,后来又去当兵了,条件稍微比本大队的其他人家好些,但是一个农村姑娘到城市里来,还是京市这样的大城市,难免有落差感。


    今儿竞选,看着同学们都那么优秀,落落大方地介绍自己,而她在台上说话都有些磕绊,心里很不好受。


    这会儿听大家安慰她,微黑、稚嫩的脸上,带了一点笑意,她感受到了大家的善意,对陌生环境的紧张感,稍稍消退了一点。


    第二天一早,南书刚起来,就发现暖水瓶里已经打满了水,心里正疑惑着,就听小春道:“我起得早点,就帮大家把热水都打了。”


    “小春,你可太勤快了。”


    “我们是室友,互帮互助嘛!”


    南书笑道:“是。”


    小春问她中午要不要一块儿吃饭,李南书摇头道:“今儿不了,晚上一块,我中午出去寄个信。”


    “行。”


    上午,李南书上完了思政课,就去附近的邮局,把三封举报信都寄了出去。


    等把信投了,她在邮筒旁边站了一会儿,她想,从这一封信寄出去开始,她当年遭受的委屈、不公平,大概才算稍微扯平一些。


    没有人可以平白无故地欺负人。


    第283章 这姑娘怎么


    把信寄出去以后,李南书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党史、马克思主义哲学、政治经济学概论、马列著作选读、外语、体育课,把人砸得晕头转向的。


    上了一周后,张臻苼说:“真是好多年没上课了,上了这么一周,感觉脑子像生锈的轴承一样,动一下咯吱一下。”


    付惠丽笑道:“多上上就好了,就是那经济学,我有些闹不明白,你说我们都是社会主义国家,干嘛还要学资本主义的市场经济?”她顿了一下,又道:“陶老师今天上课举的那个吃包子的什么多了少了的例子,我听得有点头大。”


    李南书刚好打了热水回来,笑问道:“什么头大?”


    “说包子少了不够吃,多了吃腻了那个,包子还能吃腻吗?天,你让我天天吃包子都行。细白面,一点肉末和香干馅,拿在手上热腾腾软乎乎的,妈呀,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李南书笑道:“惠丽,你听漏了,陶老师说的是一顿吃十个、二十个包子会产生边际递减效应,不是说让你一天吃一个。”


    罗小春小声道:“我也没听懂,我就是觉得,陶老师是过过好日子的,包子还能吃腻。”


    李南书想了一下道:“那换成红薯吧,一顿吃二十个红薯,你们觉得第二十个红薯好不好吃?”


    小春道:“那是个傻子吧,傻子才吃二十个。”


    付惠丽摆手道:“南书,算了,这资本主义的经济学,我们是学不好的了,反正也是资本主义的东西,学它干啥?”


    李南书看向了小春,只见小春也点了头,表示认同。


    李南书半天挤出来一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张臻苼看出南书的无奈来,笑道:“咱们别泄气,这不是刚接触这些东西吗?慢慢就能听懂了,陶老师今天估摸怕我们听不下去,拿包子举例来哄我们玩呢!”


    李南书想,等改革的春风吹起来,她们可能就有经济学的概念了。只能说,前面大家的日子过得太苦了些。


    小春又拿了外语书来,问南书能不能把今儿学的课文读给她听下,“我嘴巴总是绕不过来,我看你上课时候念得好好听,南书,你这会儿要是忙的话,就算了。”她说着,拿着书的手又低了一些。


    南书把书接了过来,“有空,咱们一块儿复习下。意思你知道吗?”


    小春笑道:“知道,我今天听明白了,就是发音,我绕不过来。”


    南书认真念了两遍,又问小春还有没有单词没有听懂,小春指了下“Curtains”这个单词,“这什么可疼死?”


    南书带她念了两遍。


    第一遍的时候,小春还有些不好意思,见南书没有嘲笑的意思,微微红着的脸,慢慢缓了过来,又念了一遍,让南书纠正一下。


    张臻苼在一旁问道:“南书,你发音怎么这么标准啊?”


    “我家里大哥、二哥、大姐都上过大学,我在京市这边进修的时候,跟一个朋友的家人请教过。”这说的是程民安,她在京市那段时间,偶有不懂的外语,确实请教过这位。


    大家听她这么说,也觉得她外语好是很正常的事。


    南书心里微微苦笑,其实她外语真不怎么样,前世也就过四级的水平。只不过前面十年,大家几乎都不学外语,觉得是资本主义国家的糟粕,这会儿,连她这么一个半桶水晃的人,都被人夸奖起来了。


    经过一两周的磨合,南书住的302寝室,四个女孩的关系突飞猛进,张臻苼年纪最大,都喊她大姐,付惠丽是二姐,李南书排第三,小春最小,是小妹。


    生活上,也是小春家条件差些。刚开学,助学金还没发下来,小春吃饭的时候,都不和大家一块,直到被李南书发现,她都是买馒头搭着从老家带来的咸菜吃。


    三月的天,已经有些热了,那咸菜在宿舍放了一段时间,上面都起了一层白蒙蒙的霉点。


    李南书当时没说,第二天中午,就带了饭菜回宿舍,匀了一点菜给小春。


    小春一开始不好意思要。


    南书皱着眉道:“你最小,我们都比你大,稍微照顾你一点是应该的,我们以前在乡下插队的时候,有点好吃的,都是互相匀一点解馋,没什么的。”


    小春轻声道:“南书姐,我身上还有几块钱,就是这边菜有点贵,我舍不得。”


    “等后面问问辅导员,学校有没有助学岗,你挣点,补贴下伙食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饿坏了不划算。”


    “南书姐,你真是热心肠。”罗小春说的是心底话,她出门的时候,妈妈还有些担心,怕她一个农村的姑娘,来这么大的城市,会被人瞧不起,没想到,她们宿舍的姐姐们都好好。


    特别是南书姐。


    李南书笑笑,捏了一下她的脸,“谁让我们小春这么可爱。”


    等吃完饭,两个人刚洗好饭盒,就见付惠丽匆匆地跑回来,气喘吁吁地道:“刚班长说……说明天周末大礼堂有电影,你们看不看?这会儿在发电影票呢,说要看的话,赶紧去领。”


    小春想去,问南书。


    南书笑道:“我这周得去看朋友家的小孩,小春,你和惠丽去吧!”


    两个人立即跑去领票了。


    李南书从柜子里找了一个小布包出来,是先前在江城,给小宁家的小米买的一条裙子,准备明天带过去。


    **


    倒是孔真真这边,发现最近怎么约田克文,都约不出来。周六中午,她去了田克文办公室,她到底忍不住问了一句:“克文,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田克文脸上闪过一丝讶异,“怎么会,真真,我们十来岁就认识了,怎么可能,我最近真是太忙了,工作太多了,你看我桌面上堆的,我夜里觉都睡不好。”


    孔真真看了一眼,确实堆了很多材料,面色稍霁,“我以为你也因为那事,对我有芥蒂了,我那时候真是被那姓苏的捣鼓的,她说得信誓旦旦的,哄着我签字,我就签了。”


    “是,你一直都在大院里生活,身边都是我们这些朋友,没见识过人心险恶,不行的话,你给人家补偿点钱?”


    “她在哪你知道吗?”


    田克文摇头,她妹妹是知道的,但是这么个事,她也不敢往自家扯,“你知道的,我和湘萍关系一直不好,我要问她,她肯定不会和我说,不定还以为我有什么害人的想法呢!”


    孔真真脸红了一下,“我傍晚去你家问下湘萍。”


    湘萍不在家,秦可贞知道了她的来意,只推说:“湘萍这周不回来,等下回回来,我来问问哈,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也闹不清楚。”


    “好,谢谢秦姨。”


    其实,秦可贞也怕孔真真借着父辈势力,报复南书。等女儿周末回来吃饭,和她提了一嘴,湘萍忙道:“不要,妈,南书姐可不缺钱,她们江城的朋友一块儿编教材挣钱呢,你别和孔真真说她的专业。”


    孔真真大概知道南书姐在京师大,京师大那么多学生,可不好找。


    秦可贞忙应了,“好,我不说,你放心吧!”她给女儿夹了一筷子排骨,又问道:“上课还跟得上吗?”


    湘萍回道:“还好,我多花点工夫,多问问人,同学们都挺好的。”


    秦可贞听她这么说,微微放了心,“有空也可以带同学回家来坐坐。”


    湘萍正拿糖醋排骨的酱汁拌饭,和妈妈道:“隔一段时间再说,大家刚认识,还不是很了解。”


    “行,你自己看着安排。”秦可贞觉得女儿现在做事、说话都很有主意,心里很高兴。


    这个被丈夫送走的孩子,一直是她的心病,等后面找了回来,看着孩子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样子,她也跟着着急。


    现在好了,她的湘萍考上了大学,一切都上正轨了。


    秦可贞又问女儿道:“下午陪我去逛商场?给你买一份栗子糕。”


    “妈,今天可逛不成,我们约好了去小宁家吃饭,看小米呢!”


    “行。”秦可贞起身去拿了一个钩织的小乌龟出来,“我闲着没事,钩着玩的,带给小米。”


    湘萍忙接了过来,“妈,你手也太巧了。”她轻轻摸了下乌龟的壳,手掌大的一只小乌龟,壳都有六种颜色。


    秦可贞没说,当年怀湘萍的时候,她钩了好些个小玩意儿,后面这个孩子,一个也没玩过,她试探着问道:“湘萍,你要喜欢,我也给你钩几个?”


    “好,妈!”


    下午,湘萍到程家的时候,李南书已经在了,小宁刚把孩子哄睡,悄悄地关了卧室的门,和她们道:“小米一般下午都要睡两个小时,咱们可以安安静静地喝杯茶了。”


    小宁拿了一包没拆封的茶叶出来,“民安去皖南出差带回来的,知道你们今天来,让我拆了给你们尝尝看。”


    等茶泡好了,湘萍把孔真真想给南书一点赔偿的事,简单说了下,“找到我姐和我妈那了,要你的地址,她们都推说不知道,估计想堵我呢,我下周不回去了。”


    南书闻了一下茶,和小宁道:“是真香,我在皖南的时候,都没喝过这么好的茶。”顿了一下,又道:“湘萍,我确实不想要钱,我三周前寄了几封举报信出去。”


    “啊?”


    小宁有些担忧地道:“实名举报吗?”


    “没有,怕被打击报复,但是孔真真应该猜得出来,”她想了一下,又道:“也未必,她前头没去成大学,不知道是谁举报的。”


    她甚至怀疑,会不会是苏清溪?


    小宁道:“现在上面在整肃,你这事说不准会被上面领导看到,成功的概率还是有的。”


    晚上,程民安回来,小宁和他说了南书写举报信的事,程民安有些诧异地道:“南书胆子是真大。”


    “当年的事,对她来说,不是小事,如果不是被省委抽调走,她现在可能还在乡下呢。她什么都没做,平白被人泼脏水,还是作风问题,她忍到现在,我都觉得不容易。”


    程民安道:“现在这个时机,确实算是个好时机。”各方力量都在博弈,一切都有可能。


    隔了一会儿,他又道:“我当她们调研室解散,她被下派到县里,胆子会变小点呢!”北省省委调研室被解散和吴瑞明的事,可够吓人的,这姑娘怎么没被吓住?


    听说吴瑞明现在还没得自由呢!


    小宁道:“不会,她一直这样,不过说起来,那姑娘确实太过分了,那些年什么情况,她不知道吗?竟然没凭没据地就举报一个女同志有作风问题,真存心害死人了。”


    程民安问道:“那女同志姓什么,你知道吗?”


    小宁摇头,“南书不想我们掺和,说你在京市这么多年了,说不准还是你朋友呢,不知道比较好,免得彼此为难。”


    程民安笑道:“她倒想得周到。”心里也知道,确实就是这么回事。南书的举报信已经寄了三周了,各单位肯定都收到了,如果受理的话,近期可能就有消息了。


    第284章 势要把他踩


    孔真真最近隐隐有些不安,她仔细回想了下,那天在田家,李南书看她的眼神,实在有些过冷。举报信的事,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她都有些模糊了。


    她想了好几天,还是跟母亲透露了一点,她不敢跟父亲说。


    母亲认真听完,瞥了她一眼,“什么大不了的事吗?找人私下解决吧,我拿钱给你,一千够了吧?”


    “妈,她可能不要钱,我……我怕她会去举报。”孔真真越想越不安,那天在田家,李南书硬气得很。这不是在乡下的时候了。


    在乡下的时候,李南书就算要举报,那举报信在一层层的传递里,肯定早就被拦下去了,底下的官员不会为着这么一件无伤大雅的事,来和部队里的少将作对。


    但现在是在京市了,李南书只要胆子大些,往总政部跑一趟……她想到这里,心里微微发抖,她当初是亲手写了道歉信的,现在都是切实的证据。


    魏青见女儿面色有些苍白,不由皱眉道:“你这孩子,怎么胆子这么小,还什么都没有呢,就自个把自个吓到了,她能举报什么?”


    “当年那个工农兵大学名额,我插队的年限不符合硬性标准。然后,爸把我调回京市来,也不符合流程,我怕她说爸滥用职权。”她望着母亲,“妈,她是有证据的,我当年给她写了道歉信的。”


    这话一说出来,她都恨不得打自己一耳光,为什么要写道歉信?直接拿钱砸不就好了吗?


    她想起来,那信好像是李南书逼着她写的,会不会当年这人就是存心留了一手呢?


    她自己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一个工农兵大学名额都抢不到的乡下知青,当年绝不会有报复少将的胆量。


    魏青不以为意地道:“有证据又怎么样?一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呵,这算什么事,在京市这地头,看都不够看的。你啊,老是和田家的闺女在一块玩,胆子都小了。人家是没了爹,没人兜底,做事不能不谨慎,你怕什么?”


    她又安慰女儿道:“放心吧,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孔真真听她母亲这么说,心里微微宽了点,想了想,也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四月底的时候,她爸接连几天没回家,她心里又有些不安起来,问妈妈。


    魏青正在试着新买回来的衣服,随口回道:“最近事多,会议也多,这个事那个事的,你别操心了,自个管好自个就成,我问你,前些天给你介绍的那个,你们处得怎么样了?”


    孔真真低头道:“妈,我没想法。”


    “什么没想法?人家才三十出头,就是副团级了,能干着呢,家里人口也简单,你这个性子,过去也没人约束。”


    孔真真轻声道:“那衡高哥还是正团呢!”


    “田衡高在哪啊?”魏青忽地拔高了声调,“那个小岛鸟不拉屎的,你待得惯?再说,他和谭文文谈了那么长时间,分分合合的,这两年虽然断了,感情还有呢,你去凑什么热闹啊?”


    魏青撇了一下嘴又道:“你要真和田衡高成了,人家肯定会说,谭家闺女不要的,我们当个宝抢了,我和你爸可受不了这个。”


    “妈,我今年还想考大学呢!算了吧,以后遇到合适的再说。”她不想和妈妈硬碰硬。


    “大学毕业不也找工作吗?你现在在《空军报》工作,又体面,又清闲,哪还要去大学里镀金?你别想一出是一出。”


    “妈,我想试试,你让我试试吧!”孔真真也不是真想上什么大学,她就是不想和那个朱副团处对象。


    魏青一眼就看出了女儿的想法,“你爸现在还在位置上,还有求上来的,咱们能挑一挑,过两年,未必就是现在的情况了。这个周末,我喊小朱来家里吃饭,你们再聊聊。”


    孔真真没再说什么,晚上为着这事,碾转反侧。半夜忽然听到客厅里的电话响了,心里有些奇怪,谁这会儿打电话来。


    不一会儿,她就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她想问妈妈,昨晚是不是爸爸打来的,没想到妈妈不在家。


    等到了单位,副主编林姐来和她说话,“真真,你家里的事,我都听说了,你这两天要是抽不开身,就请假,等这事了了再来。”


    “什么?姐,我家怎么了?”


    林姐眼里闪过一点讶异,“啊,你妈妈没和你说吗?你……不然你回去问问,可能我的消息也有误。”


    林姐忽然不说了,孔真真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忙请了假,往家赶。


    等到了家,妈妈还没回来,她心里隐约有了点猜测,跑去爸爸单位,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


    5月1号,李南书收到了刘陵生从江城寄来的第一笔出版费,300块钱。李南书立即去寄了100给老吴的爱人。


    前段时间,陵生来信,说因受老吴的影响,老吴爱人、孩子的工作都没了。他爱人现在在街道办帮忙,孩子待业在家。


    这和以前还不一样,现在好多人看到了曙光,老吴却进了另册。如果没有很坚强的心性,这次怕是很难撑过来。但南书对老吴有信心。


    老吴对政治的复杂性、革命的复杂性,一直都有着很深刻的认知。


    从邮局出来,她盘算着,请小宁和湘萍一块儿吃个饭。


    刚好下午的时候,小宁来,和她道:“湘萍这段时间不行,我昨儿去她学校,她说,不知道怎么了,她妈叮嘱她,最近别出学校。”


    南书道:“是不是还是我惹的事啊,怕孔真真来烦她?”


    小宁道:“那你还不能待学校呢,青年节那天你们放假吗?我们去商场看看衣服?我想给小米买点布料和鞋。”


    俩人约了4号去商场看看夏季的衣服。


    “行。”


    4号上午,李南书在东街商场门口等小宁,好一会儿都没看到人,正想着,是不是家里孩子绊住脚了?


    忽然听见有人喊她,“是李同志吧?”


    一个陌生的高个年轻人,笑起来还挺好看,她隐约觉的有些眼熟,“嗯?我们认识?”


    “李同志,你不记得我了,我是钟小宁以前在棉纺厂的同事,赵玺。你还有印象吗?”


    李南书想了起来,“哦,你好,你好,也是来逛商场吗?”


    “是,我来这边书店看看,没想到在这儿看到你了,小宁还好吗?她当时走的时候,都没和我说声。”他看着李南书,似乎想问些什么。


    李南书摇头,“我也不清楚,有好些年没见面了。”


    “怎么会?那时候你们关系很好啊,”他印象里,经常听小宁提起她,“对了,李同志,小宁家里情况你了解吗?怎么一份工作,说不要就不要了。”


    李南书只摇头,“我不清楚,我这两年一直在江城,最近才来这边……”


    对方打断了她,“我听说,她嫁给了一个老头子,那老头对她不好,说不给她工作就不给她工作。”


    李南书刚想张口,对上赵玺平静的目光,忽然反应了过来,这是激将法呢,她抬手看了一眼表,“赵同志,对不住,我约了人,先走了啊!”


    “啊,好,好,李同志,要是什么时候遇到了小宁,帮我问声好。”


    “好嘞!”


    李南书忙不迭地走了,去小宁下车的公交站等着。她刚到,小宁就来了,她忙把遇到赵玺的事说了,“小宁,他像受什么刺激了,脑子不是很好,有点臆想。咱们换个地方逛吧?”


    “行,不然陪我去华侨商店吧,我还想给小米买双软底的小皮鞋,搭你买的那条裙子。”


    李南书几乎是逃一样地拉着小宁走了。


    等到了华侨商店,小宁见她像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笑着问道:“南书,你是不是特别怕我和赵玺遇到?”


    “还真有点。”


    小宁道:“哎呀,你放心了,我现在除了上课,心思都在小米身上,可没时间想乱七八糟的事。”她顿了一下,轻声道:“不过,还是谢谢你,这么真挚地为我考虑。”


    “谢什么,我可是小米干妈,我就希望她开开心心地长大,她有个很好的、友爱的成长环境。”她想到那小小的、软软的、抱在怀里肉乎乎的小人,心里都跟着软了一点。


    最后一句,忽把小宁的眼泪勾下来了,“是,我也是,我怀她之前,就想着,如果有孩子了,不说物质上怎么样,但我一定要给她很多很多的爱,让她开心快乐地长大。”


    李南书递了一张手帕给她,“怎么还哭了,她从你肚子里生出来,肯定是个命很好的娃。”


    小宁擦了下眼睛,“一下子就想到我自个小时候了,每天饿着肚子,在学校里坐都坐不住,饿得人发慌,那夏天的知了像是和我的肚子在比,谁叫得更响一样。有时候学校收什么一两毛的学杂费,我头两天就得失眠,盘算着怎么和家里开口,有次收红领巾的钱,我挨到了早上八点,最后也没敢开口。”


    “都过去了,小宁,你看,我们现在都上大学了。”


    小宁有些唏嘘地道:“是,要不是我俩在京市遇到,你逮着我看书,我哪会想到考大学啊?我现在就想着,要好好努力,给小米树个好榜样。”


    南书笑道:“真是庆幸,你生了个小孩,现在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有目标、有动力,脑子还很清楚。


    她想,赵玺其实不是一个可能存在的问题了。


    两个人给小米挑了一匹米黄色碎花的棉布料子,说做一件长袖褂。


    又看上了一双米色的花边小皮鞋,小宁觉得有些贵,“要12呢,够咱们买一双鞋了。”嘴上说着贵,鞋子却舍不得放下。


    售货员道:“是牛筋底的,适合小孩子学走路穿,硬实,又不会硌脚,质量很好,穿几年都不会坏的,以后还可以给弟弟妹妹穿。”


    南书笑道:“我送给小米,等她穿小了,就给我家孩子留着。”


    她这样一说,小宁好像也找到了非买不可的理由,“不用,不用,我买,今儿不还你请吃饭吗?”


    等从商场出来,小宁和南书道:“你这过来了,我逛街都有人喊了,不然总逮着湘萍一个。”


    等俩人吃完饭,都已经一点多了,李南书说想去看看树深,小宁笑道:“那是该去了,你来这边,净和我们凑一块了。我都忘记树深在华大了。”


    南书笑道:“他事多,一来就被拉进实验室去了,以前在一机部帮忙的时候,认识了一位老教授。可没时间理我。”


    “行,行,你也该主动去问问,别每回都等着别人来看你。”


    “我知道。”李南书确实知道,小宁是为她考虑,恋爱、婚姻,没有特别稳的,随时都可能有问题。


    下午两点半,她到了华大,陈树深果然不在宿舍,南书又找到了物理学院的实验室,这回倒是在,让同学传话,她等一会儿。


    半小时后,他才脚步匆匆地出来,“南书,对不住,刚才和老师、同学们在讨论一个问题,你今天怎么有空来?”


    “今天学校放假,就来看看,会不会耽误你的事?”


    “不会,刚讨论完了,我已经和赵老师请假了。走,我带你去逛逛?湖边的晚樱开了,花朵像个小碗口一样大,颜色也很好看,我先前就想着带你来看。”


    李南书笑道:“行啊,走。”


    陈树深说他收到了陵生寄来的版费,预备让南书一块儿收着,“我现在补助金够生活费了,这笔钱你收着,有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你自己看着用。”


    南书提了寄钱给老吴家人的事,树深道:“吴主任家是不容易,辛大姐那边,要不要也问问?”


    “陵生辛大姐那边,目前生活没有问题,已经在申请重新审查她的问题,她和老吴的情况又不一样……”


    俩人正聊着,忽然遇到了三个同学,“哎,这不树深吗?难得啊,今天怎么舍得出实验室。”一个男同学抬手看了下手表,“才三点呢!”


    树深笑道:“我对象来了,陪她去湖边看看花。”接着,给南书介绍,“陈杰文、徐韬、刘朵,都是我们一个班的。”


    大家都很客气地和李南书打招呼。


    刘朵笑道:“我们早听说树深有对象,今儿可算见到了,李同志,你看起来真可爱。”


    这个评价,让李南书有些意外,“谢谢刘同学,你也是。”


    刘朵问南书,当初怎么没填华大来?


    李南书笑道:“没敢填,我数学成绩一般,担心分数不够,能有个大学上就很好了,不敢多想。”


    刘朵温声道:“你怎么这么谦虚,京师大分数也不低吧?”


    南书笑笑。


    几个人一起往湖边看晚樱,刘朵问南书,京师大有没有什么活动,两人轻言细语地聊了起来。


    等到了湖边,黄色水晶一样的阳光下,大朵的晚樱在日光下轻轻摇晃,不一会儿,那粉白杂糅的绸缎般的花瓣,一片两片地被风吹落了下来,滚到茵茵草地上、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像一幅油画一样。


    南书理了一下被吹乱的鬓发,笑道:“还是你们学校风景好。”


    刘朵笑道:“有空多来玩儿,我们这儿女生少,还整天都待在实验室里,有时候都好奇,别的学校的女生,都在忙些什么?是不是比我们快活多了?”


    树深道:“她们也挺忙,课业很多。”


    刘朵忽意识到刚才的话,有些歧义,忙笑道:“那是自然,各个专业,要想学好,都不容易。”


    李南书笑道:“我们的功课紧,努力一下,还能追上,可不像你们的,我都不敢想,你们的脑瓜子每天得怎么转,才能把那些公式、数据给弄出来。”


    大家都笑了,树深也跟着笑了起来。


    刘朵看着她像似乎不在意自己的口误,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傍晚的时候,南书在华大食堂吃了晚饭,才回学校去,树深说送她,南书笑道:“不用,我对京市挺熟的,你今儿也别去实验室了,好好休息一下。”


    “好!”


    等公交车开了,南书从车窗里看到树深还在那站着,又朝他挥了挥手。


    晚风一阵阵地吹进车里,带着5月独特的舒爽,外头的树叶也格外地鲜绿,好像还没经过暑热的炙烤,还是年轻、青涩的。


    刘朵这边,回宿舍以后,和室友们说起,今天看到了陈树深的对象,大家都问她,什么样儿的啊?


    刘朵想了一下道:“就很正常的长相,气质挺好的,穿了一身白色衬衫、灰色的半身裙,像个知识分子的样子。”


    室友李茜笑道:“这不等于没说吗?咱们学校一抓一大把这样的。”


    “嗯?怎么说呢,反正你遇到,你也会觉得,是个很好沟通的人,蛮有亲和力的。”


    “这不像知识分子,这像个领导,亲和力一般用来形容领导。”


    刘朵形容不出来了,笑道:“下回,南书要是再来,我给你们介绍。”


    另一个姑娘道:“我是看出来了,朵朵挺喜欢人家的。”


    刘朵眼睛亮了一下,“是,我觉得她人蛮好的,我今儿说错了话,树深立马就小小刺了回来,她一点儿都不介意。”


    李茜问她说了什么,刘朵复述了一遍,“我这话,像不像说,除了我们学校女生,别的学校的女生都是绣花枕头?还好南书没生气。”


    李茜道:“她要是生气,也就太敏感了些,再说,也没几个专业比我们辛苦了,那些文科的,图书馆抄一抄就是一份作业了,哪像我们,实打实地要把数据做出来,丁点造假都不行。”


    另一个道:“也不能这么说,我觉得文科也有玄妙,需要认真思考、理解的东西。”


    李茜还是不以为然。


    刘朵和另一个室友对视了一眼,都摇了摇头,她们都知道,为嘛李茜是这个态度。因为前些时候,他们班分小组做实验,李茜和陈树深分到了一组,李茜填数据的时候,把3填成了5,陈树深大为光火,把她骂了一顿。


    李茜觉得陈树深瞧不起人,暗中和他较上劲了。一开始来,还觉得课程怎么这么难,这会儿,每天下课就待实验室或图书馆,平时都很少看到人,一副势要把陈树深踩下去的姿势。


    第285章 惹祸上身


    到了5月中旬,天气渐渐热了起来,京师大的学生都陆续换上了短袖。


    16日中午,李南书和小春打了饭回宿舍,正嚷着热,就听里头张臻苼和惠丽说:“哎,我刚和班长在一块儿排队,他说,上面现在像是要选人出去。”


    惠丽抬头问道:“去哪?”


    “出去,去外面。”张臻苼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大圆,然后挥了拳头冲出去,笑道:“这是飞机。”


    惠丽微微睁大了眼,“大姐,你说真的呢?”


    张臻苼点头,“嗯,这两天就要摸我们外语的底子,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又问道:“要是你们被选上了,你们出去吗?”


    惠丽迟疑了一下道:“这可不敢说,国家要是派你去,你不一定得去?”


    张臻苼又问南书:“南书,你去不去?”


    “估计这一次选不到我们吧?大概会先选一波理工科的,要是真有这个机会,我肯定想出去看看的。”她们这专业,大概率不会被选上,但是树深的专业是有很大概率的。


    不会这么早就要走吧?她心里忽然就有些焦虑起来。她原先以为,得等到大三、大四的时候。


    下午,李南书遇到了班长杜越,特地问了出国的事,杜越笑道:“怎么,李同学,你想争取一下?”


    “嗯,想了解一下政策。”


    “还不清楚呢,就是辅导员和我说了这么一嘴,具体的通知还没下来,等下来了,我肯定和你们说。”


    南书笑道:“好,谢谢班长。”


    杜越顺口问道:“李同学,你外语怎么那么好,说起来真流利,一点磕绊都没有,外语老师老是夸你。”


    “有没有可能,是我私底下先学了?班长,你语感好,多练练,肯定比我好。”


    “行,以后有机会向李同学多请教。”


    李南书笑着应了,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等着老师来上课。


    这节课是政治经济学,老师也提了出国的话题,“我们国家大概年底会送一些人出去,上面领导说了,这回不是送十个八个,而是要送千万个,所以在座的各位同学,都有很大的概率要出国进修去。咱们这政治经济学,可得好好学啊,不然去国外,怕是得闹笑话出来。”


    五十多岁的老师,摸了一下已经花白的头发,忽然问道:“你们想出去吗?”


    杜越举手答道:“陶老师,我想去看看资本主义国家,到底是怎么腐败的!”


    大家都笑了起来,陶老师也笑了,“哎呀,你说要是看人,哪里的人都是一样的,但城市风景嘛,肯定是不一样的,他们的工业化起步比我们早,程度自然也比我们高,乍一去,可能看着还挺新奇的。”


    他说着,又问道:“还有没有同学想去的?”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其实还比较敏感。老同志看了一下底下的学生们,伸手指了指李南书,“这位同学,你来回答一下,你想不想去?”他对李南书有些印象,上课比较认真,课后也愿意找他讨论。


    李南书站了起来,“陶老师,我不想,我家人都在这边,还有一些事没处理好,可……”她说着说着,差点把心里隐约的担忧说了出来,忽然想到这在课堂上,忙住了口。


    陶老师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再说,也没有勉强,他知道这会儿大家还有表达的顾虑,怕被人抓了漏洞,打小报告。


    等下课后,陶老师回答了几个学生的问题,准备走的时候,发现李南书还在,笑问道:“李同学,你刚才课上,那个‘可’字后面要说什么来着?”


    李南书就说了,她对象肯定是要去进修的,“陶老师,我在为这事发愁呢!”


    陶老师笑道:“愁什么,异国恋?怕他一去不回?哎呀,你们这些小同志,觉得三四年是不是就是好长的时间了?一辈子就能定了?有真感情,肯定不会散,没有真感情,这会儿不散,十年后、二十年后也会散,谁让人的寿命那么长呢!蜉蝣就没有这烦恼。”


    他见李南书不说话,笑道:“老师瞎说了两句,人生就是这样充满不确定性,不要杞人忧天,天要真塌,你操心也没用。”


    李南书轻声道:“是注定的。”


    陶老师挑眉,“对,悟性不错。年轻人还考虑感情,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可不考虑这些了。”


    “那考虑什么?”


    “这辈子干什么才能在人类文明史上,留一点痕迹。”陶老师顿了一下,又道:“不急,循序渐进,人就是在不同的阶段思考不同的问题,你现在啊,就考虑你的情感问题。这一茬忙完了,以后就不会在这上面分心思了。这都是人生的必修课,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李南书笑道:“好,谢谢陶老师解惑。”


    “不客气,不客气,有问题随时找我,我乐意和你们聊天。”


    等他走了,张臻苼悄声笑道:“我怎么觉得,陶老师年轻的时候,吃够了感情方面的苦,这会儿想起来还懊恼的样子。”


    “有可能。”


    惠丽过来道:“是,真有这回事,听说是追求京师大哪位老师,女方一家人都乐见其成,但是那个老师就是不愿意。”


    小春眨巴着眼睛问道:“为什么啊?”


    “听说好像是那老师,不喜欢陶老师的性格,说他不稳重,又多情的样子。”


    张臻苼道:“那是没办法,不合眼缘。”


    几人边聊着,就出了教学楼,往宿舍去。不想,刚到宿舍门口,就见一个姑娘气冲冲地撞了过来,把大家都吓了一跳。小春动作快,把南书往后面拉了一下,险些就被撞了。


    是孔真真。


    李南书一看是她,就知道是冲自个来的,微微皱眉道:“是找我吗?请问有什么事?”


    “李南书,是你对不对?是你举报了我爸!”孔真真的眼眸通红,不知道是哭得,还是气得。


    李南书冷声道:“我不清楚你说的什么,你爸出事,如果有什么隐情,你应该向他的单位,或者向法院提出申诉,你来找我,一点用处都没有。”


    “你怎么会不清楚,就是你!”她爸已经一个月没回来了,她妈托了很多关系,说她爸被人举报,部队里一直在查他的问题。


    这种事,其实是不能撕口子的,只要有一个小口子,可能很多恶意都扑过来了。


    “哦,我举报他滥用职权,以权谋私,他的单位就会管了?查都不查,就把他怎么样了?你觉得可能吗?”


    当然不可能,单位一定会查的。如果查了以后,还处理他,就是他自己的问题,和谁都没有关系。


    孔真真也想通了这点,一时说不上话来,只瞪着李南书,隔了一会儿,嗓音有些发哑地道:“那天在田家,我就猜到,你可能会走这一步。李南书,是我对你不住,和我爸爸一点没有关系。”


    “你爸是谁,我是谁?你真信,我能把你爸怎么了?”她又有些怄不过地道:“你做的事,怎么和你爸没有关系?你为什么能这么有恃无恐,难道不是因为你爸吗?你的特权,难道全华国的儿女都有吗?不,如果谁都有这样的特权,你怎么敢欺负人呢?请你不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孔真真望着她,“真的,我以前小瞧你了。”她心里越发笃定,就是李南书做了什么,不然她爸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出事。李南书手里确实是有证据的。


    “谢谢你的夸奖,对我没有意义。”


    孔真真被她堵得胸口发闷,可是她今天不是来和李南书吵架的,出门的时候,她妈妈往她包里塞了一笔钱。


    是了,她怎么和李南书吵起来了,她是来讲和的。


    “李南书这么多年了,我都以为一切过去了,我都和你道歉了两次。让她过去可以吗?怎么样,你才能让这件事过去,你想要我怎么赔礼道歉、赔偿都可以。”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恳求。


    李南书像听了笑话,“我打你一巴掌,我和你说一句对不起,你就不生气了?你如果只是抢我的名额,我都不气,但你凭什么一点证据没有,就敢指责一个陌生人有作风问题,要毁掉一个人的一生?”


    当着许多人的面,孔真真不好提钱,她请求李南书和她单独聊一会儿。


    李南书没理她,径直回了宿舍。


    等进了宿舍楼,惠丽道:“南书,你骂起人来,真有气势。这谁啊?”


    “一个首长家的女儿,以前和我在一个地方插队,大概靠山忽然倒了,狗急了跳墙吧!”李南书微微吐了口气,果然被欺负了,只有真报复了,才能解气。


    小春从楼上窗户往下看,“哎,南书,她还在呢。”


    “不用管她。”她想,现在孔真真不顾脸面,找到她这儿来了,说明她爸的情况,大概真有点危急。


    她的举报信,至多只是一个引子的作用,如果孔真真的父亲真的被扳倒了,她也不过是在里头加了一把火,添了一根柴。


    孔真真现在来找她,其实已经一点用处都没有,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轻易不会灭的。


    这个道理,孔真真不明白,她母亲是知道的。见女儿蔫蔫地回来,也没说什么,“算了,钱送不出去,就送不出去吧,真真,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了,最迟到国庆前,你爸的事,差不多就定了。”


    这个“定”,什么都不用说,只要在国庆大典的时候,没有参与任何活动,所有人心里都明了了。


    在这之前,她想把女儿的婚事定下来。


    魏青一望过来,孔真真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妈,我和那个朱副团长,都没说两句话。”


    “真真,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了。其实田衡高也行,我现在觉得那个小岛也挺好的,离京市远,不惹人眼,可是你跟在田克文后面三年多了,田家也没有什么动静,估摸是不成的……”


    有那么一瞬间,孔真真忽然觉得恐怖,自己也成了权力牌桌上的一块筹码。在这紧急关头,妈妈要把这块筹码,投放在一个合适的位置。


    还有,今天为什么让她出去,如果李南书那边不重要,为什么要塞给她那一笔钱,让她去求人?


    今天,谁来了家里?


    **


    第二天,李南书去找了吴竞芬,和她打听孔真真爸爸的情况,吴竞芬轻声道:“我这些天都留意着呢,说是组织正在了解情况,在东直门招待所那边。”


    “牵扯了什么事啊?”


    “你猜,这个关头,什么事会当个事?”


    李南书想了一下,“和那被粉碎的四人小组有关?”


    “嗯,大概是这么回事,说是查到以前给那边签了一些什么文件,再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芬姐,已经很详细了,你放心,我不说。”


    吴竞芬笑道:“我俩也没说啥,不过,在外头还是不要议论,免得惹祸上身。”


    李南书应了,把话头拉到国家要送人出去进修的事来。


    吴竞芬道:“我也听说了,我爸前两天还让我好好看书,今年争气一点呢。咱们国家这一二十年,和外头交流都不多,这回是铁了心要各方面发展、追赶。南书,这年头最值得干的,就是读大学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李南书就先回去了。她估摸孔真真不会再来找她,其实来找她这个行为就很奇怪。


    周三,李南书正在图书馆里看书,小春跑来找她,“南书,有一个女同志来找你,说是你朋友,叫吴竞芬。”


    李南书忙跟了她出去,“芬姐,今天怎么来了?”


    吴竞芬笑道:“路过,南书,带我逛一下你们校园吧?”


    南书喊小春一块儿,小春笑道:“你们俩去吧,我想看会儿书。”


    “好。”


    等小春进去,吴竞芬就轻声和南书道:“孔真真不见了。”


    “啊?什么意思?”


    “她妈给她找了一个对象,大概想趁着人家还没反应过来,把她安排好。她像是不乐意,跑了。一个字没留,她妈找不到人,都快急疯了,四处在问。怕找到你这儿来,你先心里有个数。”


    “好!”


    第286章 五光十色


    李南书开始有心事。,做梦都是国外的五光十色,到底忍不住,在周三上完政治经济学课后,跑到华大找树深。


    她这回来,已经熟门熟路,径直到了实验室这边来。


    303实验室的门紧关着,她就等在外面,隔了一会儿,有个女同学出来,她立即问道:“你好,请问陈树深在里面吗?”


    “在,这会儿正忙着呢,我一会儿和他说声。”她打量了一眼李南书,“你叫什么?”


    “李南书,我是他对象。同学,谢谢你。”


    对方点了点头,“顺手的事,不用客气,我先去趟洗手间。”


    隔了一会儿,她回来,李南书朝她点了点头,她轻声道:“等着,我这就去说。”


    “谢谢。”


    然而,半小时,一小时,陈树深也没出来,李南书猜测,可能正忙着,抽不开身。心里有点懊悔,该带本书来的。


    一个半小时后,门终于又开了,哗啦啦一下子出来七八个人,没有树深。许是李南书打探的太过明显,为首的老师笑着问道:“同学,你找谁?”


    “老师您好,我找陈树深。”


    “老师,这是树深的未婚妻,在京师大读书。”说这话的是刘朵,过来和南书道:“南书,树深今天不在,他被一机部那边喊过去了。上午就去了。”


    “哦,好,谢谢刘同学。”


    刘朵道:“一会儿,我和他室友说下,等他回来了,让他去找你。”


    “不用,也没什么事,我下午没课,来看看他而已。谢谢你。”李南书又朝刚才的老师道了声:“打扰您了,再见。”


    刘朵跟了出来,说要送她,问道:“真没事吧?要是有什么急事,我帮着想想法子。”


    李南书笑道:“真没有。”


    “那行,我送你去车站,我这会儿也下课了,走几步,一会还能多吃点。”


    李南书也没有推辞,随口问了出国的事,“你们这个专业,名额应该比较多?”


    “辅导员是说了,但是我们好些人外语不行啊,大家还有点打退堂鼓呢,这出去了,万一迷路怎么办呢?”她顿了下,又道:“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在国外,吃住都要钱,国家补贴的一点,怕是不够的,条件差些的同学,不敢有这个念头。”


    “这倒是,国外的物价肯定比我们贵很多。”


    刘朵道:“就是这个意思,在国内,再怎么样,遮雨的屋檐是有的。我们班还有同学打趣,怕去了国外,不认识那边的野菜。”


    南书笑道:“真有可能。”


    两个人聊着,很快就到了大门口,李南书让刘朵不用送了,刘朵道:“行,那我就送你到这,我一会儿就和树深室友说声,让他晚上带个话。”


    李南书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哎,朵朵,我今儿还看到一个女同学,前面的刘海有点微微卷着的,刚你们出来,倒没看到了。”


    “哦。你说的是李茜吧?是我室友。她今天实验做得不好,想再待一会,我们就先出来了。她那刘海,是不是看着有点奇怪?她每回洗头发的时候,更奇怪,一头头发都成了羊毛卷一样,可好看了。”


    李南书笑道:“会不会是祖上有少数民族的血统?”


    “有可能,你们李姓,是不是有突厥人的血统?”


    “我没研究,回头有机会问问学人类学的同学。”


    两人挥了手,刘朵就走了。李南书也准备去公交车站坐车。意外的是,她刚出校门没两分钟,就遇到了从公交车站那边过来的树深。


    树深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等到近前来,发现真是南书,忙跑了过来,“南书,来找我的吗?什么时候来的啊?”


    南书笑道:“下午就来了,在你们实验室门口等了快两个小时呢,没想到,最后人都出来了,你不在里头。”


    树深微微皱眉道:“你怎么不找人问问,耽误你这么长时间,是不是有什么事?”


    李南书说了出国的事,她刚一开口,树深就道:“我今天去了一趟一机部,也是为的这事,那边想把我推荐上去,说我愿意的话,就和学校这边沟通。”


    “树深,这是个好机会,我就猜,你肯定能拿到这个名额,就是没想到,是走一机部那边。”


    陈树深道:“可是南书,如果我去的话,大概今年年底就得走。”


    “肯定去,早去早回,现在国内百业待兴,正是需要科技人才的时候,早一年、晚一年,情况肯定都不一样。树深,你得抓住机会。”


    树深轻声道:“你忘了?我们来京市之前,答应家里,年底回去结婚的。万一,通知在12月之前下来呢?”


    南书到今年年底,才满25周岁。他这一回出去,说是两年,也可能是三四年,或者五年。他们现在对彼此的感情有信心,可是,两个人三五年不见面,再深的感情都要打折扣。


    而且,他们都处于人生、事业的上升阶段,本来就充满着很多变数。


    树深又问道:“南书,如果是你,你出去进修吗?”


    “树深,我们的专业、情况不一样,你们科技这块,是一定要和世界接轨的,你一定得出去,学习最新的技术。我们人文社科这块,晚几年也没有关系。而且,老吴、我哥他们,都处于比较关键的阶段,我想留在国内。”


    万一她出国后,老吴或者她大哥遇到了不是很好的事,她一定会后悔,自己没有在这个阶段留下来。


    陈树深听明白了,她不会和他一起出去。她还要劝他出去。


    气氛一时冷了下来。但是树深不想和她发脾气,还是提出,先送她回去,这件事以后再说。


    李南书没有拒绝。


    一路上,俩人都不再说话。南书知道树深不高兴的点在哪里,她也不知道怎么哄人,毕竟她确实不准备申请出国的名额。她潜意识里还觉得一定要把树深送出国去。


    她知道,树深一定得走,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因为前十来年的政治问题,树深已经被耽误很久了,他早该出国接触世界最前沿的知识,研究最先进的技术。


    公交车上的人上上下下,俩人一直各自望着车窗外,谁也没有打破沉默。


    等到了南书学校这一站,树深陪着她下来,才轻声道了一句:“南书,你总是考虑很多,却很少站在我们两个人共同的立场上想问题。我们是两个个体,可是在五年以前,我们的命运不是就已经捆绑在一起了吗?”


    李南书不说话。


    树深接着道:“很早以前,你不愿意结婚,怕耽误我的前途。现在,你又怕耽误我的前途,鼓励我出国去。南书,真的是因为前途吗?”


    最后一句,让南书心头一颤,忍不住抬头看他。


    树深也望着她,眼神丝毫没有躲避,他真的想知道,她为什么有这么多的顾虑。


    南书哑声道:“当然,当然是因为前途,树深,你这么优秀。”


    陈树深很想问,如果换一个人呢,如果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他呢?这个世界上,难道没有人,会让她不顾一切地飞奔过去,不顾一切地想把人变成私有的吗?


    陈树深的眼眶微微发红。他想问,可是他不敢问。


    忽然,面前的人,抱住了他。她什么也没说,她只是伸开胳膊,抱住了他。


    “树深,我不能因为不舍得,就拦住你。我爱你,所以我要你有更好的更灿烂的前程。”


    来来往往的人,都朝这边看过来。陈树深克制了情绪,轻声道:“南书,这是你学校呢!”他拉了她的手,快步地往前走了。


    “树深,以前是我不对,但是这几年,我心里一直认为,如果我会结婚,一定是和陈树深结婚。”


    “好,南书,我知道。我们都冷静一下,等到周末,我来找你。”


    “好!”


    他把她送到了宿舍门口,才返身走了。李南书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有些发蒙,她知道树深的担忧都是很切实的问题。


    但是,理性告诉她,一定要把树深推出国去,他一定要出去。他就像一颗在乌云里被遮蔽了光芒的星星,只要把他推出去,在一个新的天地里,他就一定能重新绽放出璀璨的光芒来。


    她在少年时候,就清楚地知道,他属于更高更壮阔的舞台。


    树深发红的眼睛,又浮在了她脑海里。


    李南书回宿舍的时候,看着有些没精神,像是遭受了什么打击一样。


    小春关心了一句,南书摇头道:“让我缓一会儿,我现在心里还没缓过来!”


    小春就没说话了。


    隔了一会儿,苼姐忽然道:“对了,南书,今天下午有个女同志来找你,有点凶,说你别以为躲起来,她就找不到之类的话,像发狂了一样。”


    李南书微微皱了眉,问道:“留了名字吗?”


    苼姐摇头,“没有,但是我看着,和上次那个孔真真有点像,你说,会不会是她妈啊?”


    李南书一听就知道,这是找不到女儿,气急败坏了。“我今天听说,孔真真离家出走了,估摸着要来我这儿撒气呢!”


    正在写英语作业的小春立即紧张了起来,“南书,那怎么办啊?她家不是干部家庭吗?”


    “没事,我不怕她,要来吵架就吵吧,我现在也想找人吵架。”


    宿舍的三个人都朝她看了过来,惠丽问道:“怎么了?”


    李南书仰头看着天花板,“我那能干的对象,已经接到出国的通知了。”


    “啊?”


    苼姐道:“你舍不得他,你就开口和他说,不然他哪知道?”


    南书轻声道:“我是有点舍不得,可是我支持他出国进修。他才二十多岁,大好的前途已然铺陈在眼前,我不忍心开口把人拖住。”二十多岁,正是该一往无前地去奔前程的年纪,应该享受青年人该有的热情、激情,和由此而带来的丰硕的成果。


    第287章 这是个谎言


    陈树深被一机部推荐到国外进修的消息,很快就在班级群里传了出来,大家对他能出国进修,不是很意外。因为陈树深一来到华大物理系,就在专业课上展现了超绝的天赋。


    他们院的钱教授,有天忽然说,他是被时代耽搁了,不然,现在肯定已经在世界某个知名实验室里做研究了。


    从第二周开始,陈树深就是他们78级物理系的实验助理。教授们都夸他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假以时日,必定能在专业领域大放光彩。


    他们不是很清楚,为什么教授们对陈树深的评价这么高,但也确实看到,陈树深的课业完成度远超他们。


    只不过,没想到他会由一机部推荐出去。


    消息一出来的时候,他同寝室的陈杰文还问:“树深这一走,他未婚妻怎么办?”


    有人答了一句:“再找呗,以后还能缺对象吗?”


    陈杰文道:“那不一样,他俩是中学同学,又分别下过乡,你想,前几年,就这个情况,俩人都没分开,说明什么?”


    先前答话的人,不出声了。


    说明什么,说明是经过了时代和生活对他们的考验。


    陈杰文道:“他未婚妻这会儿就在京师大读书,你们说树深这运气,青梅竹马的恋人,还能一起从江城到京市来读大学。不是跟着他来的,人家是正儿八经考来的。”


    不知道谁说了句:“他自个争气就算了,连对象都争气,这什么运气啊!”


    宿舍里聊天的时候,刘朵就把陈杰文的话复述了一遍:“他们男生那边,都觉得树深运气真是顶好了。前途、爱情,伸手都能够到。”


    李茜不以为意地道:“也不知道是说陈树深傻,还是你们傻。”


    刘朵笑问道:“怎么说?”


    “我问你,如果放在三五年前,你认识了陈树深,你会看不出他的潜力吗?再说,早在三四年前,他就在农机厂、拖拉机厂上班,工作可不差。只能说他对象有眼光,下手快。”


    刘朵摇头,“也不是这么说的,陈树深当然不傻,南书也很优秀,小茜,你没见过南书,你信不信,这会儿陈树深肯定都担心,他要是出国去了,对象会不会被人截胡。”


    李茜摇头,“我不信。”


    另一个室友符小蓉朝刘朵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


    等李茜出去打饭了,符小蓉才和刘朵道:“李茜不喜欢陈树深,连带着他周围的人,大概都不喜欢。”


    刘朵道:“她的偏见可真深,陈树深对象看着还蛮好的。眼神很干净,是一个很好的姑娘。”


    “那陈树深还真有眼光。”


    “当然,他那脑子可不是个傻的。”


    两人又聊起周末去一机部学习的事,“树深应该去吧,他和那边熟。”


    “应该是的。”


    然而等到了周末,同学们集合好,一块出发的时候,刘朵发现陈树深没来,问陈杰文他们。


    陈杰文笑道:“他请假去找对象了,最近像是闹矛盾了,陈树深这几天都苦着一张脸,早就巴巴地等周末了。”


    刘朵笑道:“是不是上回的事啊,南书来找他,没等到人,他担心南书生气?”


    “不是,那天他俩见到了,就那天吵了一架。”


    “啊?”


    李茜忽然插了一句,“这么点小事都吵架,说不定,等我们从一机部回来,就听到两人分了的消息呢!”


    大家都愣了一下,觉得李茜有点过于刻薄了。刘朵轻轻道了一句:“这种话,可不能说。”


    **


    李南书今儿没出门,就在等树深来。她也担心吵架。她以前就想着,大概会有这么一天,但是从那时候到现在,她都没想好,这事要怎么处理?


    树深想她跟着一块儿去,但她不放心国内的事。老吴的名字还待在另册呢,在调研室那几年,老吴帮了她多少啊!还有她大哥,也不能说就顺利过渡了,一个不注意,被牵连也是极有可能的。


    如果是再过2年,局势已经稳定下来,她当然乐意跟着一块走,去看看外面的风景。但是现在,还不是看风景的时候。


    李南书在书桌前唉声叹气。苼姐问道:“怎么了,南书?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苼姐,我这是紧张呢,今天我对象来找我,我怕一会儿我俩又得吵架。”


    “为的什么啊?”


    李南书叹了一声:“还是出国的事,我劝他出去,他想我跟着去,我不想去。”


    张臻苼皱眉道:“那是有点难,怎么像宗璞《红豆》里的故事啊?”


    “人家那是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两条路线的选择,我这会完全是舍不得家人和朋友,他可能觉得,我总是把他排除在自己的生活之外。”


    张臻苼道:“南书,我说句心里话,站在他的角度,这一去,外面什么情况,完全不清楚。万一呢,万一他这一去,你们俩就撩开了呢?他舍不得,是他确实在乎你。”


    惠丽也跟了一句,“他要就这么果断干脆地走了,南书,到时候难受的就是你了。”


    正说着,有个同学来敲门说,楼下有人找南书。


    南书忙站了起来,“姐妹们,肯定是树深来了,祝我好运吧!”


    苼姐忙道:“南书,有话慢慢说,别吵。”


    “好,我不吵。”


    李南书跑到楼下来,就看到穿着一身白衬衫、黑裤子的树深,站在对面路边的一棵大树下,忙跑了过去,“树深,今天不忙吗?来得这么早。”


    “嗯,不忙,你早饭吃了没?”


    南书摇头。两人就一起去了食堂。等买了粥和饼,南书偷偷打量了他一下,发现他情绪还挺平静,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喝了一口粥,心里默默想着,今天那事怎么也该有个说法了。


    什么样的说法呢?其实她心里也没数。她甚而想,万一陈树深一气之下,提了分手,她该怎么办?


    她的脑子混乱得很。


    一直等着树深开口,但是树深就是很安静地吃早饭,问她最近手头粮票够不够用,学校伙食吃得习不习惯。


    等从食堂出来,两人去学校东边的小溪边散步,李南书到底忍不住,先问了出来,“树深,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是。我不准备出国,除非你和我一块儿走。”


    李南书望着他,犹豫了一瞬,还是回道:“不行,你得出去。”


    陈树深冷笑了一下,“你一定要我出去,但是你自己却绝对不去,南书,你有没有想过,这两句话,会造成什么结果吗?”


    李南书不说话。


    陈树深道:“两条不同的人生轨道,会不会从此不再有交汇的可能。”


    “树深,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如果不愿意出去,就分开的意思吗?”


    陈树深冷冷地道:“你不清楚吗?这不就是你的意思吗?你的前途重要,我的前途也重要,什么都没有我们的前途重要,包括我们共同的未来。”


    他忍不住又道:“你这样替我们俩做决定的时候,不就是默认了,我们的人生可能从此不再交会吗?而且,不是现在,从76年,你不愿意结婚,你是不是就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好了,你应该高兴,真被你预判到了。”


    李南书不想吵架,她知道这会儿不能吵,一个已经情绪失控了,如果她再吵,事情都不知道朝哪个方向发展。


    她平声道:“树深,你从来没有阻拦我的脚步,我也不能拦你的路,我只是不想你为我牺牲太多。”


    “如果我愿意呢?南书,我不是一定要非出去不可。”他也缓了语调。


    南书望着他,“树深,我自问,我做不了那么大的牺牲,所以我也不希望你做出这么大的牺牲。爱情是很重要,但它不是生活的全部。”


    陈树深转头看向了旁边,柳树上的两只小鸟,像是忽然受到了惊吓,“扑哧”两下,飞走了。他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南书,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话,很伤人。”


    “什么?”


    “你可以为了一个贪腐案的真相而奋不顾身,也可以为了大哥的安危而丢掉前途,但不会为了我,是吗?你自己看重前途,就觉得我也该和你一样,什么都越不过我们的前途去。甚至,在某一段奋斗的途中,可以把彼此丢掉。”


    他眼里的受伤很明显,李南书侧了头,不想去看他的眼睛,“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没有和你分开的想法。”


    “呵,没有,那我们现在在讨论什么?”陈树深的眼眶红了,他接着道:“从一开始,就是我跑去皖南找你,是我把你逼得太紧了,你没法子,答应和我处对象。但是,真到了要结婚的时候,你退缩了。”


    他又问道:“南书,是不是76年,我提结婚的时候,你就想好了,我会出国去,我们可能得分开,所以这个婚不能结。可是,南书,我不是一定非要出国。”


    他的声音很低很缓。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几滴小雨,俩人都像是感受不到。


    他在等着,等南书说“可以”。


    但是,响在他耳边的,还是多了一个字,“不可以。”


    陈树深微微牵了一下嘴角,“南书,你真的很适合当官,有时候清醒得冷酷。”


    “树深,现在我们二十多岁,觉得爱情是人生的全部。但是,树深,不是这样的,这是一个谎言。爱情也只是人生的一部分,我们生活在这个社会上,我们潜意识里,天然地有更高的追求,不然,只要十年,你就会后悔。”


    她缓了一下,接着道:“你得出去,你不要想着,什么前途不要,学业不要。你的学业、你的前途,和别人的不一样,树深,完全不一样。”就是现在,陈树深站在她面前,她都可以预料,这是一个科学家的雏形。


    她怎么能自私地把他留下来。而且,异国的距离,放在现在看是一个很让人绝望的距离,但是放到几年以后,这都不是什么问题。


    她知道时代是什么样子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她必须推他一把。不然,她良心上都过不去。


    树深淡漠地道:“那万一呢,我出国一趟,一无所获,也值得吗?”


    “树深,我可以向你承诺,不管你成功也好,不成功也好,我都会等你回来,哪怕三年五年,或者是十年,只要你没回来,我就会一直等着你。”


    陈树深不说话,只是望着她。他希望她会改口。


    而南书,在等着他的认同。


    最终,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二十分钟,或者半小时,陈树深败下阵来,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南书没动,雨滴慢慢大了一些,密密匝匝地砸在人的脸上,李南书蹲了下来,觉得胸口有些发疼。


    她没法和他解释,他得出去,他一定得出去。这个时代已经耽误了他很久,他早就该出去了。


    等南书回宿舍的时候,衣服已经完全淋湿了,小春见她脸色很差,先就吓了一跳,“南书,真吵了啊?”


    “嗯,他有他的想法,我有我的想法,我们谁都不愿意退一步。”


    苼姐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喝一点,暖和一下,然后去冲个澡吧,别被弄感冒了。”


    南书轻声应了,等她去洗澡了,小春轻声道:“怎么谈对象这么吓人?南书这么好的脾气,都能被伤成这样?”


    张臻苼道:“她脾气好,可是主意也大啊,你看她什么时候定了一件事,会反悔的?两个人谈对象,很多方面都得磨合,磨合不了,不就得吵架、生气、伤心。”


    小春道:“那我还是不谈吧,怪吓人的。”


    惠丽笑道:“别怕,有痛苦的时候,也有开心的时候,反正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待着,有趣一点。”


    “那南书什么时候能好啊?”


    “很快吧,她不像是会反复纠结一件事的性格。”


    南书确实不会反复纠结一件事,但是陈树深会啊,从5月底的这次见面,一直到6月底,他都没来京师大找南书。


    南书呢,她也不去。她觉得,她要是去了,就是低了头。在树深出国这件事上,她不可能低头。


    中间,小宁还劝了她一次:“你们俩干啥哦,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讲?”


    李南书摇头:“不行,他一定得出去,不然我良心上都不安,会觉得,是我扯了他后腿。”


    小宁也就不劝。其实她心里还有另一层担忧,她私下和程民安道:“你说,树深要是这么一去不复返,他和南书,还不如这会儿断了呢,不然以后不耽误南书吗?她可是认死理的。”


    程民安有些意外地道:“你以前不是说,树深才不会犯这种傻吗?怎么现在又担心了?”


    “时代发展太快了,以前,我也没想到,树深要出国啊。而且,我听南书的口吻,树深一定会成为一个物理方面的科学家,哎,我是不敢想,怎么有人脑子这么好。”


    程民安道:“不然,打申请,提前把婚结了,特事特办,学校方面应该也会通融。”


    小宁摇头:“我才不提这茬,万一树深不回来了呢?万一这几年里,她俩感情发生问题了呢?这一纸婚书,不是把南书给困住了吗?”


    程民安点头:“确实也有这个可能,这种事,在以前发生的就有不少。”他们那时候去苏国进修,都有很多这种情况。听说早些年,去欧美的,这种情况就更多了。


    外面的风俗,和国内完全不一样。人在新的环境里,可能会发生新的变化。他和小宁道:“你也别提什么建议,顺其自然吧!”


    “嗯,我知道。这马上暑假了,他俩不得一起回趟江城吗?”


    第288章 手拿把掐


    学校放暑假了,李南书确实在考虑,要不要回一趟江城。树深最快可能下半年就走了,这次得回去,和两边家人都说一下。


    但是她和树深还没和好。这个僵局,也不知道怎么打破。


    小宁来看南书的时候,还问道:“你俩还没说话呢?”


    “没,他这回真是气狠了,我准备下午去一趟。”


    小宁想了一下道:“姐妹,我现在有点担心,怕你俩真闹崩了。但是我想着,如果几年以后,树深回国来,你俩结婚,这件事就是你俩婚礼上的笑话。”


    南书也笑了一下,“希望能成为一个笑话。”


    小宁微微挑眉,“其实还是舍不得的?”


    南书点头,“我没想过和他分开。我原本是想着,年底结婚,然后隔两年,他出国去进修。我没想到会这么快,完全把我打得措手不及。”


    小宁道:“生活就是这样啊,不是你规划好,它就按你的想法来的,你俩这一路也算顺风顺水了。”她望着南书道:“姐妹,你要是真喜欢,真不想分开,你这回就把话说软和一点,人都要出国了,下一回见面,还不知道是哪一年。”


    “好。”


    小宁又道:“面子里子都不重要,这个人才重要。”


    6月29日,李南书刚到华大物理楼303门口,就遇到了刘朵,刘朵一眼认出她来,“南书,找树深的吧,我去给你喊。”


    不一会儿,实验室的门就开了,穿着一身白色实验大褂的树深从里面走了出来,和南书道:“你等一会儿,我去收拾一下。”


    “嗯,好。”


    陈树深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再说,又进去了。和同学们说了一下,一会儿帮他和老师请个假。


    没两分钟,他出来问南书道:“吃饭没?”


    “吃了,”她抬眼望了他一下,“树深,你还气着呢?”一个月不见,他像是瘦了一点,李南书心里微微有点歉疚。


    树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她道:“暑假,你要回江城吗?票买了没有?”两人走到了物理楼对面的一棵高大的皂角树下。茂密的叶子遮去了头顶上浮躁的日光,微风中带着一点青草的气味儿。


    “还没有,问下你的打算。你回不回?”


    树深没忍住,呛了一句,“那你怎么不问问我以后的打算。”说完,很快又反应过来,轻声道:“对不起,我不该这样说话。”


    李南书拉了一下他的胳膊,“树深,别生气了,我和你道歉好不好?我想了下,如果你年底就走,我就打个申请,我们先把婚结了好不好?你这是出国,学校应该会同意。”


    树深眼皮微抬了下,见她红着眼眶,心里的闷气,忽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下子散光了,出声道:“那万一我真留国外,不回来了呢?”


    南书勉强笑道:“不回来就不回来,你挣的钱,还得分我一半。”她说着,低了头,眼泪嘀嗒在了地上。


    陈树深叹了口气,投降了。他也不知道,先前到底在和她犟什么,拉了拉她的手,“南书,我刚是故意气你,是我不对,我肯定回来,你在这儿呢,我肯定回来。”


    “那说不准,都说国外的月亮又大又圆,国外的女孩子又高又美。你这是不想回来,提前和我掰扯清楚呢!”


    陈树深:……他到底为什么要和她置气?


    303实验室的同学们,正挤在窗户边朝楼下看着,陈杰文“啧啧”叹道:“看吧,这就是我们天才同学的日常生活。”


    徐韬也跟了一句,“呸!什么实验,都是狗屁。”


    刘朵朝后看了一眼,见老师还没来,轻声提醒道:“你们注意一点,一会儿给钱老师听到了,看挨不挨骂,怎么什么话都说呢?”


    她旁边的符小蓉道:“怎么回事啊,刚才不还剑拔弩张吗?我都以为战争在即了,树深真是有点不争气。”


    刘朵笑道:“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陈杰文道:“都气了一个月了,怎么这么容易就和好了,两个人先前轴什么呢?我都以为是多大的事呢!”


    徐韬道:“人家李同志厉害,要一个生气不说话的陈树深,还是一个急得抓耳挠腮的陈树深,那都是人家一念之间、手拿把掐的事。”


    李茜冷声道:“徐韬,你也别待实验室了,你都可以去写小说了。”


    “我爱待这儿,外头哪有我们物理系的热闹好看啊!比如这会儿,你还能找到第二个物理天才,给我们演喜剧?”


    大家都大笑起来,说徐韬说话逗。


    李茜撇过了脸,不想搭理他。


    楼底下,陈树深还在给南书赔着礼,“南书,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和你闹脾气,我真没有那个意思,我发誓,我一定会回来……”


    南书红着眼问道:“那还结不结婚?”


    “结。”


    李南书伸出了小拇指,“说话算话。”


    “好!”


    这滴眼泪,好像化成了汹涌奔腾着的河流,将陈树深所有的委屈、质疑,都裹着泥沙,冲刷干净了。


    楼上303窗户边的同学,都皱了眉,不知道谁说了一句:“我牙有点酸。”


    “我也有点。”


    “不敢相信,这是陈树深。”


    “什么不敢信,你没看这一个月人瘦了不少,刚刘朵说他对象来了,他手里的器材‘当’一下,全放下去了。也就我们这不是化学实验室,不然炸了怎么办?”


    “那可不敢,哈哈,那他自己也没法见到对象了。”


    大家正嘻嘻哈哈地聊着,忽然插进来一个声音:“什么事啊,一个个挤破了头一样。”


    陈杰文一激灵,忙低声喊了一句,“钱钱钱来了。”


    徐韬胆子大些,回身道:“钱老师,你快来看一下,陈树深在给咱们演喜剧呢!”


    钱老师五十多岁了,头发已经有些花白,听了这话,也凑了过来,朝底下看了一眼,“唔”了一声,“你们可真是好时候,谈恋爱的好时候,学知识的好时候,都加把劲,知道吧?”


    大家一起喊了声:“知道!”


    窗外的树“沙沙”地摇着叶子,钱老师朝外面又看了两眼,“时间真快,这都78年的夏天了。”


    这一瞬间,也许他想到了58年的夏天,或者是48年的夏天。二十年前、三十年前的风也是这样吹着,树叶也是这样“沙沙”地响着,自然界万物荣枯转换,风却吹走了一代又一代人的青葱岁月,一代又一代人的“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晚上,树深回宿舍,室友们都起哄,“树深,今天你这表现,教人刮目相看啊!你咋都不多责问两句,就这么缴械投降了。”


    树深温声道:“我和南书,12岁就认识了。上一次看她哭,还是我们失联五年,我去找她的时候。”


    徐韬过来问道:“那一刻是不是觉得,她爱我就行了?”


    陈树深点头,“是,她在乎我,她爱我就行了。”他的舌头说“爱”字的时候,好像被烫了一下,心里也跟着快速跳了两下。


    另一个室友季展扬忽然道:“树深,你这一辈子大概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了,你完了。”


    徐韬道:“他乐意,他巴不得一辈子这样。”


    **


    南书回宿舍的路上,给室友们带了一油纸包的桂花糕,她一回来,小春就笑道:“和好了对不对?”


    “是。”


    张臻苼道:“看出来了,一闻到这桂花糕的香味,我就猜到了,有心情吃好吃的了。”


    李南书递了一块给她,“苼姐,吃不吃?”


    张臻苼正在看《资本论》,立即放了书,“吃,刚好饿了。”又问道:“那出国的事怎么办?”


    “我们说好了,出国之前先把婚结了。”


    张臻苼点头,“也行,其实说起来,说不准他很快就回来了,两年、三年,也不算什么,你们还年轻,一辈子还这么长,不能为着情情爱爱的,前途就不要了,那才是真傻。”


    付惠丽道:“我同意,人一辈子不能光靠爱情而活,对二十岁的我们来说,爱情是很重要,但是三十、四十呢,难道还要执着于一个人爱不爱你吗?如果这样的话,这个人一辈子真的活得太天真了。南书,结婚的事,你还是认真考虑下。”


    小春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懵懵的,不是很明白的样子。


    惠丽微微笑道:“小春,这才是人生的真相,你问苼姐,她现在最想干嘛?”


    “做点成绩出来。”


    惠丽又问南书。


    南书笑道:“姐姐们,我现阶段,得把婚结了。”


    惠丽“嘁”了一声,“前面闹那样,还以为你脑子清醒得很呢,我问你,他出去,万一不回来了呢?”


    “不回来就不回来,他现在爱我,我也爱他,我们都珍视这段感情,我仔细想了一下,爱的时候,还是应该全力以赴,不留遗憾,不要给自己留后路。”不辜负他,也不辜负自己。


    惠丽皱眉道:“你这是要做昙花,难道只要开一瞬就行了吗?”


    南书道:“我不知道,惠丽,我就想趁着脑子发热的时候,把婚结了。我想我这一辈子,未必还能遇到这样脑子发热的感情。”


    张臻苼咬了一口桂花糕,笑道:“我同意南书的想法。再说,她只是在感情上没给自己留退路,又不是说,把自己的整个人生交出去了。”


    惠丽长长地叹了一声,“我也说不好。”


    张臻苼道:“很多事情不能想得太清,想得太清了,心理负累就会重。就这样,凭着一股热情,把婚结了,挺好的。”


    7月3日,李南书和陈树深一起坐车回了江城。和父母说了,可能会提前结婚的事。


    舒向芫因为树深出国,还有些犹豫,问女儿道:“不然,再等等呢?”


    “妈,我和树深已经说好了。而且,我想着,这两年把小孩生了,到时候,你帮我带下好不好?”


    “行,没问题,上个月□□发了退休办法,女同志满55岁就能退了,到了80年,我就退休了,刚好给你看孩子。”那时候昕昕也有10岁了,上下学跟她妈妈就行。


    5日,袁梅来李家吃饭,和舒向芫嘀嘀咕咕聊了好一会儿,关于树深的出国、结婚,到谁帮忙带孩子之类的问题。


    讨论到最后,一家人都觉得,树深出国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换个地方进修,两三年就回来了。


    李东淮听说妹妹可能提前结婚的事,想了一下道:“挺好的,你自己愿意,以后不会后悔就行。”


    “哥,你不会觉得我太冒险了吗?”


    李东淮微微笑道:“你愿意啊,南书,感情里最重要的,应该就是‘我愿意’了。”他和邱兰章之间,到后面,他连自我欺骗都做不到。


    他又说了,自己可能9月去京市开会。


    “好啊,大哥,那我到时候带你在京市转转。”


    李东淮点头。


    第289章 预祝我们都


    这次回来,李南书去江城大学找了刘陵生。


    7月出头,正是暑热的时候。傍晚,树上的知了一声高过一声,嘶嘶哑哑的,江城大学里的学生来来往往,晚风里混着嘈杂的谈笑和球场那边传来的欢呼声。


    刘陵生刚好和同学打球回来,看到她,还以为自个眼花了,等走近看,发现真是南书,立即把篮球扔给了同学,跑过来道:“什么时候回的?我上周去你家,阿姨说你还没回来。”


    “前天。陵生,怎么样,还好吧?”她仔细打量了一下对方,笑道:“是不是还壮了点。”


    “那是,现在这日子,每天看书、打球、吃饭,可不得胖点。树深回来没?”


    “回来了,去柴油机厂修机器去了,那边的房子不是还给她留着吗,他一回来,就得去干活呢!”


    刘陵生笑道:“他们工程师是和我们不一样,对了,第二笔版费到了,我明天去出版社领,你要不要一块儿?”


    南书想了下,提了这趟来的另一个目的,“陵生,我想去老吴家看一下。”


    刘陵生点点头,“行,咱俩现在也不在政府上班,就是学生,去一趟,应该也没什么。”


    “我一个人去吧,我平时不在这边,去一趟,不会很打眼。”


    “没事,一块儿去吧。我本来也有这个打算。上次去,还是三月份。”


    刘陵生和她说了下老吴家现在的情况,“婶子一个人在街道办领18块钱工资,大女儿在附近接点小活,缝补、代写信之类的,挣个几毛钱,还有个小女儿,才十岁,在念书呢!”


    “还有个儿子吧?”


    “嗯,桀骜不驯,我上次去的时候,婶子说让他下乡插队去了,怕在这边闹出什么事来。”


    李南书道:“是,这时候还不如下乡去。”乡下也就身体累点,精神上稍微好些,不像城里,大家对政治问题的敏感度高些,等闲不会和你说话。


    刘陵生带她去附近饭店吃饭,路过印刷厂的时候,和她道:“纪云在这边工作,这会儿估计快下班了,要不要去看看?”


    南书摇头,“不了,大家很久不联系,见面也不知道说什么。”


    刘陵生微微挑了下眉,“你这是,心里完全放下了?”


    “嗯,这个年纪,大家事情都太多了,没有心思再往这些琐事上分了。”真要说起来,她和云姐也没有什么真矛盾,就是想法不一样而已。交朋友也不是勉强就行的。


    刘陵生也没有再提这一茬,转而问起她在京市的生活来。李南书提了树深要出国,刘陵生问道:“你不去?”


    南书摇头。


    刘陵生想了一下道:“不去也好,现在百业待兴,南书,我悄摸觉得,咱们要是能上来,这是一个很好的时候,得抢占先机。”


    李南书笑笑。


    刘陵生了然,和她握手道:“英雄所见略同。南书,咱们就是适合当战友,想法出奇地一致。”


    两个人聊了一个小时,关于学习、未来的路,等分开的时候,约了明天上午8点集合。


    第二天上午,两个人先去出版社领了版费,然后又去副食品店买了奶粉、罐头、饼干和糖果,一起去吴家。


    路上,刘陵生有些感慨地道:“老吴家原来的房子早就分了,里头现在住了五六家吧,有些人家分了两间房子,有些是一间或一间半,婶子带着孩子们住在一楼侧边的一间房子里,搭了一间小棚屋,勉强算两间房子。”


    南书问道:“大女儿有18了吧”


    “嗯,小的10岁,还挺可爱的,长得像她妈妈。”


    不一会儿,两人走到了一个宅院门前,刘陵生敲了门,就径直带着南书进去了。院子里正有一个妇人在择菜,看到他们,手上的活都没停,只皱眉问道:“找谁啊?”


    “老吴家的。”


    “哦,那边。”妇人随手一指。


    李南书顺着方向看过去,就见搭着棚屋的一个小房间,开着门,那门也就仅一人能穿过,个高些的还要弯腰低头。


    以前估计也是老吴家堆放杂物的房间,里头静悄悄的。她心里正奇怪,是不是没人在家,就听那择菜的妇人道:“老吴家的出去了,小的在家躺着,烧了两天了,没钱没米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熬得过去。”


    两人唬了一跳,忙跑进去看,就见一个半大的孩子躺在床上,脸上烧得红通通的。这闷热的天,额头上都没汗,南书慌得手都有些发抖,“陵生,赶紧送医院吧!”


    刘陵生立即把孩子抱了起来,托门口的婶子帮忙和孩子妈妈说一声,两个人撒腿就跑了。


    动作快得,倒让那婶子愣了一下,嘀咕了一句:“大概有救了。”


    另一户的妇人探出头来问道:“刘嫂子,你和谁说话呢?”


    “晓娅妈,刚来了两个人,看吴家的,手里提着东西来的,把孩子送医院去了,这一回,大概能救。”


    晓娅妈走了过来,朝老吴家敞开的门看了两眼,见里头地上是放着些东西,开口道:“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拎着奶粉、罐头来的呢,老吴家还有这有钱亲戚。”


    刘嫂子道:“钱不钱的,人家还能给你多少,也就来得巧,至少把孩子一条命救了。”她家先前也借了几块钱给老吴家,孩子没看好。她家男人私下都和她说,这回没大价钱,估计这孩子救不回来了。


    吴亚语这回确实不是小问题,是肺炎,医生当时就安排了住院,让李南书去交了住院费。


    等孩子情况稳定了,李南书在这边看着,刘陵生回去报信。刚好遇到在家里急得抹眼泪的周慧云,看到刘陵生来,立即站了起来,“小刘,孩子是你送去医院了吗?在哪呢?”


    “在第三人民医院呢,婶子,你别着急,我同事李南书在看着呢。孩子肺炎,医生安排住院了,你给孩子收两件衣服带着。”


    周慧云知道是他们帮的忙,一颗心立即就定了下来,手脚麻利地收了饭盒、衣服和盆,又给大女儿留了张纸条,这才跟着刘陵生过去。


    等她到病房的时候,孩子已经退了烧,正坐在病床上喝着水,和李南书聊着什么,看到她来,眼睛都亮了一下,“妈,是这个姐姐送我来医院的。”


    “妈知道,头还晕不晕?”


    吴亚语摇了摇头,小声道:“妈,我有点饿。”


    “哎,妈去给你买个馒头。”


    刘陵生忙道:“婶子,你陪孩子,我去吧!”说着,立即跑食堂去了。


    周慧云问了几句孩子的情况,就握着李南书的手,缓了好一会儿,喉咙才能勉强发出声音来,仍带着哽咽,“还好是你们来了,不然……不然我家小亚……”


    “婶子,你放心让小亚在这住着,医药费的事,我来管,你不用担心。”


    周慧云苦笑道:“姑娘,别怪婶子脸皮厚,这回我只能求你们帮忙了,以后要是有机会,婶子一定报答你们……”


    李南书也被她说得鼻子发酸:“婶子,你不用这么客气,老吴帮过我老多了,算是救了我命的,婶子,你放心。”


    “哎,好。”


    周慧云确实松了口气,她现在也不怕丢人,也不要什么脸皮,她就希望她的孩子能好,不要再闭着眼睛吓她。


    老吴被关起来,被下放农场,她都没这么怕过。她一直想着,她有手有脚,怎么也能给孩子一口吃的。


    可是她没想到,孩子会得了这么凶险的病。昨儿看一回,没退烧,她心里就隐约有些着急,今儿一早看孩子睡了,就立即出去借钱。


    借了好几个朋友,也就凑了十来块钱。听医生的意思,至少得住两周。不是李南书和陵生来,这一回,真要她的命了。


    **


    李南书回家,已经是晚上8点了,舒向芫有些奇怪地问道:“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南书把老吴闺女生病的事说了,“还好我和陵生今天去了,孩子烧得都吓人。”


    舒向芫皱眉道:“她妈估计都吓坏了,你小时候一发烧,我一夜都不敢睡。”缓了一下,又叹道:“你说你们领导出事,大人都好说,就是孩子跟着受苦,看得人心里都不落忍。”


    李南书点头,也就孩子没事,要是真出了什么问题,老吴大概自个都幻灭了。


    舒向芫去给女儿煮了碗面条,让她吃了早点休息。


    这一晚,李南书再一次辗转反侧,她隐隐觉得,像小亚语今天的情况,并不是个例,而是这个时代很普遍的问题。


    真要归根结底起来,不是政治问题,是经济问题。


    这是华国现在非常普遍的一个问题。城市无产者,如果没有一个固定的工作,生活会非常艰难。而农村呢,情况只会比城市更严重。


    改革开放的春风马上就来了,改开以后呢?从哪里开始发展?哪些行业?要制定什么样的经济政策?


    她这个来自未来的人,也只知道大致的方向,稍微具体一点的东西,她一点儿都不清楚。她都不清楚,这个时代的人会清楚吗?


    这一夜,李南书脑海里忽然朦朦胧胧地觉得,这个时代,需要出国进修的,不只是陈树深这一类的理工科人才,还包括她们文科类的学生。


    学习这个时代先进的经济学知识,也是迫在眉睫的。


    第二天,在医院里,她和刘陵生说了她的想法:“政治问题解决了,经济问题成了首要问题了,怎么发展经济,怎么挣钱,陵生,这是不是我们当下应该去调研挖掘的问题?”


    刘陵生经过短暂的愣怔后,很快反应了过来,“南书,你要出国吗?”


    “嗯。你去不去?”


    刘陵生咬牙,“去!”这个字一出来,他都觉得后脑勺一阵阵发热。


    他这次通过高考教辅材料,挣了一大笔钱,手头宽裕后,人生好像都打开了另一扇门一样。他想,同样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大家都应该过上更宽裕一点的生活。


    他很快又道:“我得找人补习外语了。”


    李南书把这次的版费500块钱,都给了周慧云,周慧云摸着厚厚的一沓钱,吓了一跳,直说太多了。


    李南书道:“婶子,不多,我们以后未必在江城,你拿着,有个什么事也能应急。我们也放心。”


    周慧云还是没收,只拿了100,说够孩子这次住院费就成。


    李南书好说歹说,让她收了两百。想着,剩下的给妈妈,托她以后有空来看下。


    从医院出来,刘陵生问道:“要回京市了吗?”


    “嗯,先回去一趟,我先前没想着出去,没关注学校的政策,回去问问看。”


    “也行,这边我会多来看看。那么,南书,祝顺利,希望未来我们还是能够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


    李南书笑了一下,“好,陵生,预祝我们都顺利。”


    第290章 爱莫能助


    从医院出来,李南书稍微踟蹰了一下,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趟柴油机厂。


    树深从车间里出来,才发现天已经有些暗了,西天边还留有些许油墨般的蓝粉色调,和南书今天穿的蓝色碎花半身裙的颜色,有些相近,晚风将裙摆轻轻吹起一角,又缓缓落下。


    她低着头,像在想什么事。远远地,陈树深就察觉出,她有心事。小跑了过去,笑问道:“南书,怎么这会儿过来?”


    他额头上都是大颗大颗的汗,许是听了消息,就立即跑过来了。南书递了一张手帕给他,“是不是正忙着,给我喊出来了?”


    “不要紧,他们刚好要去食堂吃饭。走,南书,我也带你去吃饭。”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叶子沙沙地响,树深问南书道:“有没有觉得江城比京市还要热些?”


    南书点头:“嗯,闷得慌。”


    “南书,你想吃什么?”


    “凉粉好不好?一份醋溜小藕带?在京市的时候,一直想吃江城的藕带来着。”


    树深自是应了,带她去附近的国营饭店,又买了两瓶冰汽水。南书看着他忙前忙后,到嘴边的话,几度都说不出来。


    等点好了面条、藕带,两个人围着靠窗户边的一张桌子坐了下来,南书才开口道:“树深,我准备明天回一趟学校,来和你说声。”


    “怎么了,学校有什么事吗?”树深给她开了汽水,递了过来,玻璃瓶里的气泡串了一点出来。


    一个女服务员立即拿了布来擦,笑道:“现在天热,大家都爱喝汽水,我们这儿还进了一些青苹果味的,你们下回可以试试。”


    等人走了,南书才望着树深道:“我想申请看看,能不能出国进修。”


    “嗯?真的?”很快又皱了眉,“是大哥说什么了吗?”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里隐约有几分不得劲,以为是大哥把南书劝动了。


    南书察觉出他的话外音来,笑着摇头,“不是。”她


    把老吴小女儿得了肺炎的事说了,末了道:“树深,我和你说心里话,在这次回来之前,我是想着老吴、大哥的问题,但其实,我还有一层隐晦的想法,我想趁着这几年的大调整,为自己谋一个更好的仕途。”


    “那现在呢?”树深并不是很意外,从他追到渔县去找南书的时候,他就知道,站在他面前的姑娘有自己的想法。


    这几年相处下来,他心里越发地清楚,南书会为了他们共同的前途做一点让步,但仅限是“一点”。


    所以现在,他听到她要申请留学,第一反应,是谁说动了她,又是以什么样的理由?


    南书道:“我忽然发现,我们国家应该大力发展经济,让小亚语这样的情况,尽可能减少,乃至不发生……”


    “所以你想出国进修?”一切都说得通了。


    “嗯。”


    树深心里的“不得劲”立即没了,声音也平了一点,“南书,你这个想法没错。从长远来看,还是出国多学一点知识比较好。现在科技日新月异,对整个世界的运行规则都有很大的影响,怎么提高我们国家的经济?这个问题里,应该包含对外的经济政策……”


    从他平和的声调里,南书心里的歉疚,也慢慢缓了一点。


    服务员端来了凉粉、面条和藕带。树深问南书道:“身上的钱还够吗?你这回回来,是不是给老吴爱人钱了?”


    “够呢,以前的就没用完,昨儿又去出版社领了第二次的版费。你的那份,你什么时候找陵生带你领去。”


    陈树深点头,问她是不是还要回去收拾行李,他送她回去。南书推说不用,“你们那正忙着吧,是不是还得回去加班?”


    “工作永远都做不完,你这一回回去,暑假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他看了一眼手表,又道:“这会儿,大家估计也下班了,我去看看鹏程,这回回来,还没去呢!”


    南书就没再说。等公交车缓缓开动了,南书才轻声问了一句:“树深,你会不会生气?”


    “什么?”


    南书低头道:“之前你怎么劝我,我都不去,这一回江城来,我就改了主意。”


    “你选择出国还是不出国,不都是基于你对未来的设想吗?不能说,因为我是你的对象,就完全剥夺你自己的人生。”他缓了一下,又道:“南书,你决定不去的时候,还是一心要把我往更高更好的未来推,你想我有个更好的未来。我也希望你有一个更好、更光明的未来,我也想看着你在自己的领域里闪闪发光。”


    他低头看她,“南书,你怎么会觉得我会生气呢?”


    “可是,树深,我在做这些考虑的时候,并没有……没有……”


    树深接了过去,“并没有把我放在第一位?”


    南书点头:“嗯!”


    “南书,在任何时候,你都应该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然后再兼顾别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担心我们距离太远,一早就来和我说。还有以前你下乡到县工作队,你不想我耽误前程,就一直哄我,不让我去,对不对?”


    他最后道了一句:“我知道你爱我,在你所有的未来里,你都有考虑过我,这就完全够了。”


    南书又低了头,“树深,我的眼泪都要给你勾出来了。”


    “真的?”


    李南书被他逗笑了,“假的!”她红着眼眶,对上了他的视线。


    李南书先下了车,外头的晚风格外的舒爽,好像要将人心头的所有浮躁都吹走。她慢慢小跑了起来,就像当初从渔县刚回江城的时候一样。


    等到了家,她和妈妈说起要回一趟京市,申请留学的事。


    舒向芫的第一反应就是,“你同树深说没?”


    “说了。”


    “他没说什么?”


    南书摇头,“没有,妈,他说巴不得我和他一块去。”


    “树深这孩子真是,南书……”舒向芫想说两句女儿,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词,从她心底里来说,她确实希望女儿能多考虑自己的前途。


    夜里,她和丈夫说起这事来,还有些感慨地道:“你说南书这事闹得,树深心里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李丰泽看法倒不一样,“这是迟早的事。他们两个都有事业心,都想做出一点成绩出来,这种摩擦就是避免不了的。而且,南书是女孩子,整体上来说,各方面带给她的阻力会更大些,作为她的爱人,树深应该给予更多的支持和包容。”


    舒向芫有些意外地道:“你这么想吗?”


    “当然,如果没有这种毅力和心性,你觉得,南书能走得远吗?她走的可是仕途啊!怎么,你敢让一个部门的部长,一个市的市长,为了爱情、家庭而做出事业上的让步吗?”


    舒向芫不说话。


    李丰泽笑道:“不敢对不对?你是不是反而觉得,整个家庭都应该为她做出让步?”


    “是。”舒向芫喃喃道:“唉,这以后可怎么办?”


    “这是他们要处理的问题,你操心也是白操心。树深既然选了南书做伴侣,就该有这一层思想准备。这是迟早的事。”


    李丰泽把报纸撂在了一旁,取下了老花镜,有些感慨地道:“哎,当初她为了我们,那么小下乡,我都怕她这一辈子还要做出多少这样的牺牲,真好,她终于要奔自己的前程了。向芫,现在是我们为她托底的时候了。”


    舒向芫微微笑道:“是,还要你说吗?这是我最小的孩子呢!我们偏疼一点,也应当的对不对?”


    李丰泽拍了拍妻子的手,“是!”这些年,她对南枝、南熹都没话说,以后想多为南书的小家照顾一些,完全无可厚非。


    **


    林家。


    林鹏程看到树深,猛地拍了一下他胳膊,“哟,什么时候回来的,这多少天了才想起我来了?”


    “干妈他们不在家吗?”


    “嗯,今天部队里有演出,都在大礼堂那边呢!”林鹏程拿了一瓶汽水给他,“喝不喝?”


    “喝不下。”


    林鹏程又递了一罐啤酒,树深倒没犹豫,接了过来。


    林鹏程笑道:“和南书吵架了。”


    “没吵架,是有件值得庆贺的事。”他打开了瓶盖,朝鹏程笑道:“南书要和我一起出国了。”


    “哎,她想通了?她哥说的?”


    “不是,她自己想以后在国家经济发展上做出一点贡献。我们现在国内的经济学,有什么东西?这都困了一二十年了。”


    林鹏程点头,“是得出去。”随即,他又反应了过来,“树深,她去不去,和你都没一点儿关系,你这心里会不会有点不得劲?”


    陈树深道:“一开始是有些,她哥什么的都排在我前面。这回连她哥也排到后面去了,她确实是把自己排在了最前面。再说,她先前说不去的时候,也准备和我先结婚、养一个小孩,不管她想要的未来是什么样,其实都有我。”


    林鹏程点点头,“明白了,怪不得这会儿这么心平气和,原来是南书平等地抛弃所有人。”


    陈树深挑眉,“可不是每个人,都在她的未来里。”


    林鹏程有些好笑地道:“是,是,你最重要。”他喝了一口啤酒,又有些发愁地道:“我这磨了两三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哎,你们这回回来,再帮我创造一点机会,什么时候一起去看个电影?”


    陈树深有些意外地道:“你还不死心呢?学校里那么多青春洋溢、有文化有才华的姑娘。”


    林鹏程瞪了他一眼,“那你出国去,国外还好多金发碧眼的美人呢!你还结什么婚?”


    “那怎么一样?”


    林鹏程回了他一句,“那怎么一样?”


    “我是说,大姐她没有结婚的想法,这是没法强求的。”


    林鹏程轻声道:“不是,她喜欢我的,只不过,她自己心里有负担。说来说去,就是我们看上的姑娘,都太有想法了。”


    林鹏程和他碰了一下杯子,“还是她们李家太会培养孩子了。反正,我心思还在南枝那里。”


    “爱莫能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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