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大姐!
李南书压下心里的惊骇,面色如常地和家人聊出差的事,小昕昕跑来要她抱的时候,她一把把孩子抱了起来,“昕昕,小姨这次太忙了,忘记给你买好吃的,等到了周末,带你去逛百货商场好不好?”
小姑娘点点头,又道:“小姨,我有好吃的,我就是挺想你的。”说着,小脸在小姨脸上蹭了蹭。
南书给她蹭的心理都暖融融的,“我们家小昕昕怎么这么可爱啊”
李南熹笑道:“前些天,美娅抱着她亲了好一会儿,说就想生个女娃娃,和昕昕一样可爱。”
南书笑道:“对啊,谁能不爱我们昕昕呢?小宝贝越长越可爱。”
舒向芫叹了声,“湘萍带着她妈妈过来,她妈妈抱着昕昕,眼泪就掉了下来,说都没看过女儿小时候的样子,是不是也和昕昕一样可爱。”
“妈,湘萍来过了?不是说回老家迁户口吗?”
“嗯,在这吃了一顿饭,就走了,她妈妈倒是很客气,买了好些东西送过来,我就收了苹果,剩下让她们带到湘萍老家去了,湘萍这迁了户口,以后大概也不怎么回去了。”
李南书问道:“她养母呢?知道她回来了吗?”
“不知道,她养母还在贺家住着,湘萍妈妈说,等迁了户口,再去贺家和她说,免得节外生枝。”
李南枝道:“她妈妈对湘萍是有些执念的,不然也不会用那么极端的法子,让湘萍留下来,要是知道湘萍回来迁户口,怕是躺在派出所里面,以死威胁了。”
李南熹道:“湘萍也算苦尽甘来,等算找到了亲妈,看她妈妈的样子,对她还挺有感情的,先前我还担心,怕她没在妈妈跟前长大,家里对她没什么感情。”
说者无意,听者有意,李南书不由又朝大姐看过去,大姐来她们家的时候,是不是也就昕昕这么大?
李南枝早就察觉到妹妹的视线,笑问道:“南书,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一回来,就盯着我打量,是不认识我了吗?”
“没有,大姐,就是觉得你气色变好了很多,人显得更好看了。”
李南枝笑道:“我还以为,你是知道贺俊平要结婚的事儿,怕我想不开呢?”
李南书又愣了一下,“什么,这么快?”
“嗯,他家那一摊子,正需要人手的时候,”李南枝顿了一下,又道:“起初大概也有一点,做给我看的意思,见我不回头,可能也就真的相看了。女方就是汽水厂的,好像是那边的女工,季嘉南自己选的,应该算知根知底。”
李南书见她低头削苹果皮,似乎真的没什么关系的样子,“也挺好的,省得老打你的主意,就是昕昕……”
她看了下怀里的昕昕,昕昕正咬着苹果,“小姨,我跟妈妈!”
李南书蹭了蹭她的脸。
李南枝接过来女儿,“小姨抱累了,妈妈抱吧?”
昕昕立即扑到了妈妈怀里,掰着手指头道:“妈妈抱过,二姨抱,二姨抱过,婆婆抱。”
李南枝点了点她的小额头,“你这孩子,怎么越长越娇惯呢?就知道使唤人。”
舒向芫笑道:“小孩子嘛,就是要感受到,一家人都爱她,她心里才有底气,在外头不露怯,”又和昕昕道:“婆婆可不可以插个队?妈妈抱过就婆婆抱?”
昕昕点头,“二姨,你往后排啊,没办法,我是一家人的小宝贝。”
她那一本正经的小样子,把大家都逗笑了,舒向芫道:“还有大舅和二舅呢,等他们回来,也得排队才行。”
“好!”
李南枝望着女儿,心里想着,离婚是她这二十八年来,做得最正确的事了,以前还畏畏缩缩,听到一点动静就紧张的孩子,现在成了一个小泼皮了。
晚上,一家人都睡下了,李南书挤进了妈妈的房间,轻声道:“妈,我和你说个事。”
舒向芫见女儿举止之间有些犹犹豫豫的,立即担心了起来,“怎么了,是出差遇到事了吗?”
李南书摇头,“不是工作的事,妈,我在京市遇到了一个同学,钟小宁,她爸是劳改局的,她妈没了后,她爸后头又娶了个,对她不怎么好,你有印象吗?”
舒向芫想了一会儿,“是不是来我家吃过饭的,瘦瘦的,总是低着头的那个姑娘?”
李南书点头,“她现在挺好的,在京市成家了,她丈夫是中组部宣教局的,吃穿算是不用再发愁。”
“这不挺好的,”舒向芫不明白了,“你要和我说的,不是这事吧?你和树深感情出问题了?”她能想到的,就这个了。
“不是,妈,你往哪想呢,不是我的事,是……是大姐。”
舒向芫皱眉,“你说。”心里隐隐有了点猜测。
果然就听女儿道:“妈,我在她家看到了一张照片,照片有些泛黄,大概是很多年前的了,小宁说是她丈夫的本家姐姐,她丈夫姓程,妈,大姐的身世,爸爸和你说过没?”
舒向芫点头,“我就猜到你要说这是,我听你爸提过,你大姐外婆家的亲戚,可能在京市。”
南书道:“妈,我也不敢确定,你们不是说,大姐的妈妈不知道去哪儿了吗?这照片上的人,他们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舒向芫默默想了一会儿,“你姐的事,你爸和我说过几句,四岁多过来的,那年是49年,好多人逃到了海外去,我们怀疑,她妈妈也去海外了,估计是悄悄走的,说不准,家里还以为她带着孩子一起走了呢!南枝过来后,那边再没有人来过,这么多年,也就不知道她还有哪些血亲在。”
“妈,这事要和大姐说吗?”
“过几天吧,哪天我问问,看她想不想见那边的人。”
李南书点了点头,把钟小宁家的电话和地址,抄了一份给妈妈。写完后,发现桌面上海放着没织好的毛衣,深蓝色的,“妈,这是给爸爸织的吗?”
“嗯,你大姐织了一半,我拿过来,加了点羊毛,穿起来暖和一些,哎,也不知道你爸这边,什么时候是个头?”
李南书脱口道:“两三年,妈,我想着,再过两三年,情况可能就会有变化。”
“但愿吧!”舒向芫以为女儿是随口说说,安慰她的,并没当真,又道:“你爸这事不解决,我总担心会影响你们,你和你大哥往上升,大概是没什么机会了。”
“妈,大哥最近回来过吗?”
“没呢,估计工作忙,回头你也问问,他这人向来报喜不报忧,什么事都往心里藏着,”说到这里,摇头道:“你和你大哥这一点最像。”
李南书笑了一下,“妈,谁让我们俩最聪明。”
舒向芫失笑,“脸皮最厚还差不多,心眼子也是最多。”
俩人说了会儿闲话,李南书就回房睡觉去了。
这一晚,李南书睡得很沉,连日来的紧张、疲累、担忧,在熟悉的空间里,好像都消解掉了,早上是被一阵香味勾起来的,到厨房里一看,大姐在炉子上烙着玉米饼,看她过来,就喊道:“南书,已经烙好几张了,你一会带着路上吃,我加了鸡蛋、麻油,可香了。”
李南书眼睛还有些睁不开,“大姐,你什么时候起来的啊?”她因为要赶单位上班,所以六点就起来了,这会儿,她姐连饼都烙好了。
“五点,想着给你做两张饼吃,你这回去京市,可瘦了不少,你们那单位,压力大吧?”李南枝说着,给妹妹装了四张饼。
“姐,吃不完,留给她们吃吧!”
“都有,都有,吃不完就带给同事吃去,你快洗洗出门吧,别迟到了。”
李南书出门的时候,李南熹忽然喊了一声,“南书,明儿记得回来哈,我们去吃喜酒。”
“好!”她差点忘了,姓宋的就是这两天结婚,竟然真的给她赶上了。
李南书到单位后,左纪云和刘陵生都已经到了,给他俩各分了一块饼,“见者有份,我姐做的,让我吃不完就给你们分一分。”
饼子有些冷了,左纪云给饭盒里倒了些开水,把饼放在盒盖上面热了一会儿,随口问道:“南枝大姐吗?她手艺可真好,等回头发工资了,我买些菜去你家蹭饭去。”
“行,行,我大姐肯定高兴得很。”
刘陵生问道:“这回去京市出差,还顺利吗?定钧说是老吴把你们赶回来的?说不想牵连你们。”
李南书“嗯”了一声,多余的话一句没说。
刘陵生叹了口气,“你们这一个两个的,口风都够紧的,”又道:“算了,要是不能说,就先不说。”
李南书笑着应了一声,“回头你问下辛大姐,我们把握不好分寸……”
正聊着,张恩有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哎呀,张守城和办公室的人在楼下,就打了起来,怎么拉都拉不开。”
“走,去看看。”刘陵生先就跑了出去,李南书和左纪云对视了一眼,也跟着跑了出去,路上,左纪云悄悄和南书道:“我都猜到是谁。”
第82章 当得起
“谁?”
左纪云道:“我写信和你提过的,统战部二处的那个处长,和姜远容牵扯的那个。”
“为什么会是他?这和张守城有什么关系?”
左纪云拍了下她的手,“你等会看看就知道了。”
李南书有些疑惑,等到楼下的时候,俩个人已经被张恩有和刘陵生他们拉开了,张守城还在骂骂咧咧,“CNM,我有说假话吗?你为了那么一个货色,来找老子打架,老子好欺负是吧?”
对方目眦欲裂地盯着他,“姓刘的,你嘴巴放干净一点,什么那种货色,你是什么好东西?远容是单身状态和我处的对象,碍着你什么了?你敢在外头胡说八道!”
张守城“呸”了一声,“谁不知道她是怎么进的省委,没有那个丁云舟,她能进来吗?人家凭什么给她当牛做马,萧四海,你爱戴绿帽子,就不要怕人说!”
萧四海实在气不过,挣扎着就要冲上去,张守城也一点都不怕,叫嚣着道:“谁怕谁,你说到哪去,我也没错。”
正闹着,姜远容跑来了,脸色有些发白,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左纪云和李南书,脸上顿时又涨成了紫红色,低着头,小跑到了萧四海跟前。
拉着萧四海的胳膊,低声央求道:“四海,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为了这种人背处分,实在太不值了,我们走吧!”
张守城大声问道:“姜远容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什么这种人,你比我还高贵不成?兰心来找我的时候,不是你在一旁煽风点火吗?不是你怂恿她闹到领导跟前去吗?怎么,就你能做得,别人就做不得了?”
姜远容听他提这事,蓦然明白,为什么这人对她的恶意这么大,“我……我当初只是看她可怜,同为女同志,为她抱不平而已。”
张守城冷笑了一下,“这样啊,那我作为男同志,也为丁云舟抱不平,多可怜啊,辛辛苦苦做点贡献出来,全送给对象了,对象进了省城,就把他蹬掉了。”
姜远容咬着下唇,“我和丁云舟是因为感情破裂,怎么就不能分手呢?而且,我是和他分手后,再和四海处的对象。”
她说着,就哭了起来,不明白自己的人生为什么会闹成这个样子?
萧四海是多好的对象啊,父母都是老革命,他是家里的独子不说,还对她一心一意的,知道她遇到麻烦事,被前对象纠缠、陷害,也没有说一句重话,每天照常嘘寒问暖的。
她都可以想见,如果一切顺利,她真的就等于鲤鱼跃龙门了,一个“夫人”“太太”是当得起的。
可是这一切,随着丁云舟的到来,好像马上就要破灭了。
她现在像个笑话一样,被这些人围观,泪眼模糊中,她看向了左纪云和李南书,这些一起从各个地方抽调到调查组的同事,“你们帮帮我好不好?我真的是和丁云舟感情破裂,为什么就不能让我过好一点的生活呢?你们去乡下,帮这个帮那个,怎么就不能帮帮我呢?”
左纪云轻声嘀咕了一句,“你难道是需要帮扶的对象吗?”
姜远容的目光再次朝向了李南书,“李南书,你和他们关系最好了,你让他们放过我吧!算我求你了。”
左纪云又道了一句,“又来了,动不动就说这句,你的脸面更高贵些吗?我们谁有义务帮你擦屁股吗?你当初下手举报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李南书皱眉道:“姜同志,我刚出差回来,还闹不清楚,这是怎么了?”
“呵!”张守城笑了出来,“你要不和李南书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你没脸讲吧,姜远容,我哪句话说错了,你是什么好货色吗?”
“砰”一声,萧四海冲了上去,对着他脸门给了一拳,把他压在地上打。
这一回,刘陵生他们都没再动,张恩有去喊了警卫员来,直接上报了组织部。
张守城被带走的时候,一脸无所谓,萧四海冷哼了一声,“你以为我先动的手,你就没事,你侮辱、污蔑女同志在先,张守城,我看你这回能得个什么好?”
张守城冷哼了一声,声音已然没有先前高了。
等回了办公室,左纪云道:“这一年考核期还没过呢,张守城大概是要被劝回去了,你说他既然这么放不下那个姑娘,当初又是何苦呢?”
李南书道:“他选了这条路,然后就美化了没走的路,可能潜意识里,也美化了自己对兰心的感情。”她是不信的,要真有那么深的感情,当初也不会把郑兰心逼得差点丢了命。
刘陵生道:“他怪这个,怪那个,怎么不怪自己当初没有担当,但凡他坚持一下,以老吴的性子,能说什么不成?他那样迫切地和郑同志断绝关系,现在还扮演上什么情深义重了。”
又道:“这个萧处长,还挺有血性的,竟然真就看上姜远容了,她那些烂事被抖出来,萧处长也不在意一样。”
李南书道:“姜远容要是想哄人,嘴皮子大概还挺厉害的,丁云舟那么聪明的人,不也被她哄得团团转。”
张恩有道:“你别说,这人还真有点运气,没了丁云舟帮衬,又来个萧四海给她保驾护航。”
大家都沉默了一会儿,李南书问道:“这事要怎么收场啊?”
“辞退,警告或降职,外调到别的单位,就这几种吧!”
下午的时候,左纪云就轻声和他们道:“我听组织部的人说,萧四海大概要被调走了,可能会去哪个工厂。”
李南书问道:“姜远容呢?”
“写作组的张主任气死了,说她带坏了单位的风气,让她滚蛋,这几天就不要来上班了,等着单位处分。”
李南书不明白,“组织部的调查呢?不是说先前去了她插队的地方吗?一点东西没查出来?”
“姜远容一口咬定,那些稿子是她和丁云舟合写的,又说丁云舟自觉出身不好,叮嘱她只署她一个人的名字。”左纪云补了一句,“代笔这事吗,真要论起来,还真不好查,倒是她收受贿赂的事,被查出来了。”
纪云对着李南书好奇的眼眸,也没再卖关子,“大概是要被送到农场改造的,听说萧四海那边在给她想法子。”
说完这些,左纪云叹了声,“当初幸好没和她一个宿舍,不然这些麻缠事,想想都烦人。”
李南书道:“也是她做的绝,一来单位,就把所有人举报了,不然这回……”
李南书没说完,但是左纪云听出来了,这回打架的事,如果他们几个愿意帮着遮掩下,对萧四海的处罚就不存在。
俩人聊了一会,就各自干活去了,傍晚下班的时候,李南书先去邮局门口给陈树深寄信,转身要走的时候,听到有人喊了一声“李南书!”
回头一看,发现是丁云舟,“你怎么在这?”
“刚给家里拍了份电报,说明天就回去了。”
李南书问道:“你这次过来,是为着?”
丁云舟苦笑了一下,“本来是想报复的,后来看萧四海那么真情实意的对她,我又觉得没意思了,我已经不喜欢了,有人愿意往火坑里跳,我急个什么劲,你说是不是?”
“放下了?”
丁云舟点头,“差不多吧,我的人生不能因为她而变烂,”说着,嘴角又带了两分戏谑,“我还挺想知道,就她这种人,遇到萧四海这样处处让她满意的,就真能把日子过好了吗?我不信。”
李南书不知道说什么,只道了一句,“祝你路上顺利!”
丁云舟点头,“谢谢,我想,如果没有出身这个东西,我也是能和你们一样进省委的,第一次来省委的时候,我就很羡慕你们,能在更广阔的天地里发光发热。”
李南书没有发表意见,和他点了点头,道了声:“再见!”
她觉得丁云舟说的没错,归根到底,这出悲剧,是时代造成的,时代剥夺了丁云舟的机会,却给了姜远容机会。
因着这件事,李南书下了公交后,心情还有几分沉重,钱向林喊她的时候,她一点儿没有听见。
钱向林就跑到她跟前来,“南书,想什么呢?”
“钱胖,你怎么在这?”
“刚办完案子回来,你二姐不是说你出差去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下午。”
钱向林望着她道:“有件事,你还不知道吧,孟庆回来了。去看他爸了,等回来,我们一起碰个面。”
“好!要不要去我们家吃个晚饭?”
“今天不去了,还得回去值班呢,改天吧!不过,我先把你送回去,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天都黑了。”
南书回道:“先去给陈树深寄了信。”
钱向林听到这个名字,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南书,你记得曲彰定吧?就陈树深后妈的表弟,听说他和郭娴闹翻了,为着他爱人。”
“怎么回事?”
“郭娴嫌弃他爱人吧,他受不了,把她表姐赶走了,哦,他爱人现在去仪表厂工作了,当临时工。”
李南书懵了下,“怎么这么巧,孟庆他哥,不就在仪表厂吗?”忽然之间,李南书脑海里像是闪过了什么,好像是和原书剧情相关。
这会儿,到了家门口,钱向林就在门口和她道了别,“我不进去了,免得舒姨又把我吃饭,我今天可塞不下了。”
“好,钱胖,天黑,你也注意安全。”
钱向林朝她挥了挥手,李南书转身进了家,和二姐聊了一下,明天去宋霖婚礼的事,“姐,他们夫妻俩都蹬鼻子上脸的,你明天可不准心软。”
“知道,知道,我要心软,就不喊你一块儿去了。你快去睡吧,你看你这黑眼圈,这次出差忙得够呛吧?”
“是有点,我最近困得不得了,每天都想睡着不起来。”
李南熹皱眉道:“你也太拼了,和大哥一样,我也劝不动你们,今儿在家,赶紧睡去。”
李南书沾了枕头,很快就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坐在前世的宿舍里看书,她看到了苏清溪出现在了申城经济学院,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男同志走了过来,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李南书接着往下看,看到了这个人的名字,“孟桦!”
第83章 铁板
李南书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相信,问二姐道:“二姐,孟庆的哥哥,是叫孟晓桦还是孟桦?”
“晓桦,不是一直都是这个名字吗?怎么了?”
“做了一个梦,梦见他改名了,所以觉得有些奇怪。”
李南熹问道:“你最近看到他了吗?”
“在京市遇到了,昨天回来的时候,钱胖还说孟庆回来了,大概日有所思,也有所梦。”
李南熹道:“你这梦还真是奇怪,应该梦见他改姓才对,他巴不得和父亲划清界限,要是改姓,我还能理解。”
李南熹说了两句,又问道:“南书,我们今天去宋霖的婚礼,随礼吗?”
“随啊,找个红封,塞一毛钱进去。”
李南熹笑道:“行,那你先去换身衣服,我去找个红封,一会儿,小山和小虹他们就得到了。前些天说,带他们去吃喜酒,他们可开心了。”
“一鸣哥去不去?”
“他出差了,今天回不来,还好你回来了,不然我一个人还没有勇气去。”李南熹本来也想着这事就算了,实在是张华丽太烦人了些,从选婚服到订饭店,请证婚人,每一步都事无巨细地和她说。
这次送请柬还加上了一句:“南熹,我们以前是最好的朋友,我和宋霖这事是意外,你向来就是大度的人,应该会来祝福我们吧?你要是不来,我就当你心里没放下,还怪我!”
李南熹想到这事,心里憋闷得很,“我要是不去,等她回来上班,还不知道在单位里瞎传什么话呢!”
“去,去,二姐,咱们今天穿好看点,喜气洋洋的。”
李南熹笑道:“好!”
李南熹换了件粉色的衬衫和一条淡黄色碎花半身裙,舒向芫拿了一个珍珠胸针,戴在她胸前,“前些年买的,珍珠还亮着,你戴上正合适。”
“谢谢妈妈!”
舒向芫笑笑,叮嘱俩个女儿道:“出一口气就算了,事情也别闹得太大,还带着两个孩子呢!”
李南熹应了下来,“好,妈,我知道了。”
路上,李南熹和妈妈道:“酒席定在了第一百货商场的食堂,那里饭菜还挺好吃。”
姐妹俩带着小山和小虹到的时候,就见食堂门口贴了好些喜字、福字,宾客已经来了好些,看到李家姐妹俩,都很是惊讶。
李南熹和宋霖谈了五年,宋家这边许多亲戚,都是认识她的,这会儿看她来,就有人告诉姜方绪,“怎么今儿会来啊,不会是来闹事的吧?方绪啊,你可得分神看着些。”
姜方绪的眼神立即就冷了下来,径直走到了李南熹跟前,皱眉道:“南熹,你怎么来了,今儿是阿霖大喜的日子,你要是还想保留几分体面,我建议你现在就走!”
李南书不慌不忙地,从包里拿出了请柬,“姜同志,我们是女方的客人,我们可收到了两分邀请,新娘这般深情厚谊,我们却之不恭,这才来的,怎么,你是要赶客吗?”
说到最后一句,李南书微微扬了声,似乎姜方绪再说一句,她就要大声嚷起来。
姜方绪气得咬牙,转身去找儿子,埋怨道:“华莉怎么这么不懂事儿,怎么能把李南熹请来,这不是成心让人家看我们的笑话吗?”
宋霖愣住了,“妈,你说什么?南熹来了?是……是来找我的吗?”说着,就要去找人。
姜方绪一把拉住了他,“阿霖,你发什么疯,今天是你结婚的日子,这么多宾客在,你要做什么?”
“妈,我就去和南熹说两句话,马上回来。”挣脱了妈妈的手,在人群里找起李南熹来,李南熹正和小虹介绍着饭菜,“这儿的焖肘子好吃,今天肯定有这道菜,不过你俩得留点肚皮,还有溜肉段、清蒸武昌鱼,都不错,咱们一样尝一点……”
“南……南熹!”宋霖的舌头有些打颤,不敢相信南熹会出现在他的婚礼上。
李南熹转过身来,朝他点了点头,“宋霖好久不见,祝贺你!”
今天的李南熹是仔细打扮过的,唇红齿白,一双眼睛像含着秋水一样,宋霖有些磕绊的道:“南熹,你来是……你只要,只要愿意和我……”
李南书忙打断了他的话,“宋霖,你可别乱说了,今天是你和张华莉的婚礼,我们是女方这边的客人,不是来闹事、抢人的,你不要犯癔症。”
宋霖听不见南书的话,他有两三个月,没有看见南熹了,这中间但凡南熹愿意见他一面,这场婚礼都不会出现,现在,南熹在他的婚礼上出现了。
他了解南熹,不是愿意给人添堵的人,她这回愿意来,大概是不相信他真就怎么结婚了。
宋霖想到这里,声音有些发哑地道:“南熹,我们中学时候就认识了,说一句青梅竹马也不为过,你今天过来,我心里都明白,真的,我都明白。”说着,眼里还噙了泪。
李南书拍了下小虹和小山,“喊什么?”
小虹已经是中学生了,很机灵,立即大声喊道:“舅妈!舅妈!这个人是谁啊?他不知道,你是我舅舅对象吗?”
这下轮到宋霖震惊了,“什么?”
李南熹微微笑道:“宋霖,我单纯是收到华莉的两张请柬,才来这的,你真的不要多想,过去的,早就过去了,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点了下头,就坐了回去,接着给孩子剥花生了,南书问小虹和小山道:“脆不脆?既然喜欢吃,就带点。”
又和同桌的其他人道:“孩子就爱吃花生,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姜方绪向来行事精明,今儿请的,都是平时想攀交的,大家条件都不差,见小虹和小山吃得欢,都笑眯眯的,“小孩子就盼着过节,有点甜的吃,多装点。”
一个老太太道:“都带上吧,孩子牙口好,胃口也好,没吃过瘾,就没了。”
李南书也就没客气,装了好些花生到包里,还有桂圆、红枣和糖果,李南熹帮着整理。
宋霖站在后面看着,觉得南熹像是来打秋风的穷亲戚,越发衬得他像个小丑一样,原来自己在她眼里,还比不过桌面上的花生、糖果更有吸引力。
这个认知,让宋霖的精气神,一下子被抽掉了。
张华莉理好头发,从一个小隔间里出来,旁边的同学正在说着奉承话,“华莉,还是你命好,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自个还能进百货商场的食堂,这桌子、椅子,还有这大门,看着不知道比我们单位食堂气派多少!”
另一个道:“华莉,你真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就嫁了百货商场经理家的儿子,以后我们买瑕疵布,你可不准推脱。”
俩人一人一句,吵得张华莉都觉得聒噪起来,看到宋霖呆呆地站在那里,转身和俩人道:“宋霖大概正在找我呢,我先过去一下。”
“去吧,去吧,别让新郎等急了。”
“你们感情还真是好,这么一会儿,就着急了……”
张华莉笑笑,快走走到了宋霖跟前,笑问道:“怎么了,是落下什么东西在家了吗?”
宋霖没应声。
张华莉觉得不对劲起来,左右看了一下,就看到了李南熹,一时怀疑自己看错了,盯着李南熹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真的是李南熹。
李南熹恰好抬头,和张华莉的视线对上,起身过来打了个招呼,“华莉,你说怕人少,坐不满桌子,我就带我妹,还有我对象家外甥和外甥女过来了。”
张华莉唇角勉强扯了一个笑出来,暗骂自己,当时为什么要表现得那么真心实意地邀请她来。
她想,还是太顺了。
从她摔跤到宋霖送她回家,谈恋爱,然后结婚,这一切都太顺了,她心里的得意、喜悦实在是没人可以分享,每回看到李南熹,她都忍不住说宋霖又送她什么了,又和她说了什么话。
就像当初,李南熹和她分享的时候一样,现在,这一切是她的了。
李南熹怎么好意思到这儿来呢?她怎么有脸来呢?一个失败者、被抛弃者,她怎么好意思出席宋霖和自己的婚礼?
正因为笃定,李南熹不好意思来,她才敢送两次请柬,没想到,真的把人请来了。
这会儿,姜方绪来找他们,声音有些冷淡,“快准备一下,婚礼马上开始了,别在这杵着了。”她拉走了儿子,却是没有理儿媳。
张华莉察觉出她的怒气,猜到这大概还是冲着她来的,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走了。
李南熹看在眼里,低声和妹妹道:“她以为,天上掉了块馅饼,砸到她头上了,很快,她就会发现,那是被包裹起来的冰块、冰雹和雨雪。”
前头证婚人说着喜庆的词,宋金生表达对小夫妻的殷切期盼,女方爸爸表达对女儿的不舍,再到小夫妻上台表达对大家的感谢。
有人起哄,问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李南书举手抢答,“我知道,新娘见我姐不要了,就把新郎捡了起来,虽然一颗心不是崭新的,但新郎也算一表人才,和新娘男才女貌,刚好一对,对不对?”
宾客们哄堂大笑。
李南书笑道:“我们举杯祝新人,希望他们幸福美满,一辈子不离不弃,我和我姐不必来吃下一次喜酒!”
有些人不了解情况,以为这姑娘在逗笑,都跟着笑起来。
只有一对新人和男方父母,脸色由白转青,再转红,望着李南书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姜方绪刚要开口,宋金生拉了下她衣袖,提醒她道:“今儿是儿子的婚礼!”
姜方绪生生忍住了。
这一切,统统和南熹没有关系,她正一心一意地给小山、小虹夹着焖肘子、溜肉段,剥着大虾。
因着还请了一些单位领导,今天的席面,菜还比较能看,可能在姜方绪和宋金生心里,独子唯一一次的结婚席面,是不能弄得太寒碜的。
台上的宋霖,不停地朝南熹的方向看,张华莉察觉到他的视线,也跟着看过去,看得姜方绪的眉头越皱越狠。
等仪式结束,新娘去包厢换衣服,姜方绪咬着牙和儿媳道:“这是你和宋霖大喜的日子,你喊李南熹来干什么?怕今天太顺利吗?张华莉,这不仅是你的婚礼,也是我儿子的婚礼,我和他爸筹备了多久,这百货商场食堂的一桌饭,你家那些亲戚吃过吗?我这么给你抬面子,你呢?你就这么做的?”
“妈,我……我和她毕竟是同事,我就客气了一句,没想到她脸皮这么厚!”
“你不要说这些没用的,李南熹我了解,你不把人逼到一定程度,她不会来给你这个没脸,这是你自己作得!”
这边,李南书见俩个孩子都吃饱了,笑问道:“现在可以去看电影了吗?”
俩个小孩都应了下来,南熹给他们擦了嘴,起身要带着孩子走,又给人拦住了,这回是张华莉,“南熹,我以为你是来祝福我的,我没想到你会来……”
李南书截了她的话头,“会什么?阴阳怪气地嘲讽你?嘲笑你捡了个垃圾,当个宝贝,天天在我姐跟前炫耀,我姐脸皮薄,懒得计较,你就蹬鼻子上脸,你不是想喊我家来参加婚礼,见证你的幸福吗?怎么,我们真来了,你又不愿意了?”
转身问二姐道:“二姐,我们的红封是不是还没给?新娘这是和我讨这餐的饭钱呢!”
李南书从二姐手里接过俩个红封,塞到了张华莉怀里,“我们可没白吃白喝,回头别在单位乱说,不然我们可是要去保卫部反映的。”
张华莉不吱声了,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踢到了一块铁板。
第84章 不抵
等李家姐妹俩走后,张华莉越想越气,又提醒自己,今天是她的婚礼,她的婚礼。
她折返回去的时候,就见宋霖边送客人,边四处张望,显然是在找李南熹,一口郁气又涌上心头。
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找南熹吗?她已经走了。”语调里带着一点看笑话的幸灾乐祸。
宋霖没有应声,与她错开,去应酬客人了。
张华莉像被人扇了一个巴掌,站在食堂中间,一桌桌地看过去,虽然是大锅菜,但到底有肉有鱼,大家脸上都带着一些笑意,好像真的是什么盛宴一样,是什么盛宴吗?
她忽然感觉不到开心,感觉不到自己对未来的期盼了,这一瞬间,她是后悔请李南熹来的。
她也压根没想到,李南熹会来。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门口传来“哗啦”一声,忙跑过去看,就见门口布置的简易迎宾的台子,全倒了,福字、喜字掉了一地,李南书见她来,道歉道:“对不住,走路没注意,这是一场意外。”
又道:“哦,你先前不是说,和新郎的相识相恋,是一场意外吗?我这一跤大概就是来应景的。”
张华莉知道她是故意的,这时候迁怒、问责已经没有什么意义,闹大了,丢脸的是自个。
是以,她一言不发。她想,这一回,她和李南熹是彻底撕破脸皮了。
等宾客都走完,她又送走了娘家人,跟着宋霖一起回了宋家,一到家,只有公公说了句,“华莉,你今天一早就起来,也累够了,歇一会吧!”
剩下两个人,像没发觉她的存在一样,宋霖径直回了房间,把房门摔得震天响,婆婆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生着闷气。
她一时之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好像是这个家庭的多余人,她想不起来,她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会看中宋霖了?
不知道多久,她听到了公公的声音,“华莉啊,阿霖今天大概也累狠了,我去喊他。”
宋金生在门外说了好一会儿话,宋霖才把房门打开,让人进去了。
人一进去,沙发上的姜方绪就冷哼了一声,“金生,你还帮她,你看这个拎不清的,拿自己的婚礼来赌气,你看看今天闹的这些笑话,我们儿子的婚礼,我策划、筹备了多久!”
姜方绪越想越不甘心,“当初还不如听我的,和苏静雯在一块儿呢,那姑娘多好,多顾大体。”
宋金生有些着急地道:“婚都结了,还说这些干什么?不是增加烦扰吗?好了,听我一句,这事到此为止。不然,你想看儿子今天结婚,明天离婚吗?”
姜方绪偃旗息鼓了,还是忍不住蹦了一句:“你听听今天李南书说的那几句话,华莉接触阿霖分明是有所预谋的,我们这搞不好就是引狼入室。”
**
下午四点多,李南书和南熹带着小山和小虹从电影院出来,李南熹问他俩,“今天过得开不开心?”
“开心!”
李南熹又问道:“那要不要再开心一点?”
“要!”
李南熹笑道:“那我们去买点炒板栗好不好?”
小虹轻声道:“姨姨,不买吧,我们今天已经吃了好多好吃的。”家里出事后,她知道大人挣钱也都不容易,姨姨对她这么好,她也要体谅一下姨姨,虽然她确实很想去买炒板栗。
李南熹摸了下她的头,“别给姨姨省钱,我今天高兴,走,咱们还买点山楂球?”又道:“给昕昕也带一点,不然我们回去,可要和我们生气的,说我们吃独食。”
小虹想到昕昕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好,姨姨,都听你的。”她想,回头给妈妈写信的时候,她一定要写,这一天她是多么的开心
李南熹牵着俩个孩子走在前头,李南书跟在后头。正走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个眼熟的身影,转头一看,发现是苏清溪和曲彰定,像是也刚从电影院出来。
俩人视线交汇的刹那,都愣住了。
苏清溪很快转身,当做没看见,拉着曲彰定走了,依稀听见曲彰定在说着:“清溪,晚上吃饺子好不好?我回去给你做,你爱吃什么馅儿的?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大家都说我和的馅最好吃。”
“随便吧,都行吧!”
“你想一个,不要什么都‘随便’,清溪,你看不出来吗?我在努力想让你高兴一点。”
苏清溪声音冷淡地道:“我本来就挺高兴的。”
曲彰定停了步子,“清溪,我们结婚已经是事实,这段时间,你大概也看出我的心,我是想和你好好过日子的,我娶你,就是想着好好过日子,你要是对我哪里不满意,我可以改正,但请你,也试着和我相处相处好不好?”
苏清溪有些窘迫,她怀疑,此刻李南书的视线就在她后背上,颇有些不自在地道:“彰定,回家再说吧,路上这么多人呢!”
很平常的一句话,曲彰定却炸毛了,“苏清溪,每次我一提起这事,你就转移话题,好,你现在不说,等回了家,你就真的和我说了吗?清溪,我最后信你一次。”
听见他愿意走,苏清溪松了一口气,完全管不了这人是不是在生气,只想着赶快走,赶快脱离李南书的视线。
这时候,李南熹已经买好了板栗,见妹妹站在那里看着什么,就带俩孩子走了过去,“南书,怎么了?”
“看到一个熟人了,姐,买好了吗?”
“好了,我们回家吧!”
四个人到家的时候,李南书走在前面,“妈,大姐,昕昕,我们回来了。”
李南枝笑道:“南书,你看看谁来了?”
李南书朝院子里看了一眼,就发现湘萍坐在藤椅上,正和昕昕在说着什么好玩的事儿,忍不住喊了一声:“湘萍!”
湘萍立即站了起来,“南书,你可算回来了,我等你好一会儿了。”
“户口迁了吗?手续都办齐了没?”
“齐了。”
李南书没看到秦可贞,心里有些奇怪,“你妈妈呢?”
湘萍见她这就紧张起来,笑道:“放心,没丢下我,你妈妈带她去贺家拜访了。说罗家到底把我养大了,怎么也该感谢下人家,她今天先去拜访下,明天我再去。”
南枝道:“大概快回来了,下午一点多过去的。”
她刚说完,院门口就传来了动静,舒向芫和秦可贞回来了,俩人的气色都不是很好,舒向芫率先开口道:“还好湘萍今天没去,姓季的姐妹俩,可真够得理不饶人的。”
秦可贞也心有余悸地道:“幸好我们偷偷把户籍迁了,不然季芝南肯定不会同意。”那一口一个“生恩不抵养恩”,鼻涕眼泪一把一把的,她们连句整话儿都说不出来。
她想,这样的一个女人,如果不是李家姐妹帮忙,湘萍怕是都逃不了。
李南书问道:“那明天还带湘萍去吗?”
“去!要是不去一趟,湘萍心里怕是也会惦记,到底是喊了二十来年的妈妈。”秦可贞回答的非常宽容,大家都有些意外。
秦可贞起身喊了女儿,“如果你养母那边,想要你赡养,我也没有意见,这也是应该的,她就你一个孩子。”她想,如果不是后来季芝南发神经,湘萍怕是也不愿意离开生活了二十来年的地方。
李南书想了想,还是提醒道:“秦姨,我建议你这边,最好早些时候买票,免得节外生枝,走不掉。”
舒向芫跟着道:“是的,秦大姐,贺家人不是好打交道的,还是早做些准备比较好。”
第85章 震颤
秦可贞见他们一个两个的都劝自己,心里也有些担心,当即就带着湘萍先去车站买了票,回来的路上,还和湘萍商量道:“湘萍,要是你养母那边,愿意好好说,我们多待些天也无妨,要是……”
湘萍点头,“妈妈,如果她还打着把我拴在身边嫁人的想法,我们明儿就走。”
做了二十年母女,湘萍是了解养母的,性格十分执拗,有时候会打着为你好的主意,一定要你做什么事,比如,她从小不爱吃洋葱,在多次沟通无果后,有一天她回家,桌上摆了两个碗,一碗洋葱拌饭,一碗和着刷锅水的猪食。
让她选一个,否则就别吃饭。
她毫不犹豫地端起了那碗猪食。
饶是这样,养母也没放弃,还时常在饭菜里夹一点洋葱,要是她不吱声,养母就会说,“今天不就吃得好好的,这么点大人,好的不学,学人家挑食,你当自个是什么千金小姐呢?”
爸爸在世的时候,经常当和事佬,爸爸去世以后,她想着养母也不容易,尽量不吵架。
是以,当她拒绝嫁给贺俊平,养母说要将她嫁给村里的二赖子,她就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是很难调和了。
这一晚,秦可贞入睡后,罗湘萍悄悄起床,溜到了李南熹和李南书的房间,“要是我清河湾妈妈那边,不放我走,明天我可怎么办?”
李南书道:“她要是提过分的要求,你别和她硬着来,你先答应,然后借口送秦姨走,让贺俊平把你们送到巷子口去,有贺俊平跟着,她大概能放下些。”
湘萍问道:“表哥会放我走吗?”
李南书点头,“他只是耳根子软,人懦弱些,还没到丧良心的地步。”
李南熹问道:“湘萍,你在京市有没有什么难处,明天也和你养母说一些,让她以为你在示弱。”
湘萍小声应道:“有,南书是知道的,我亲姐不待见我,大概是不想我认祖归宗的。”
李南熹皱了眉,“怎么还有这种人?”
湘萍苦笑,“偏让我摊上了这样的亲姐。”
姐妹俩安慰了她一会,又说起一些注意事项来,什么别漏了迁户籍的口风,不要和养母、姨妈起争执,不要带太多钱,湘萍一一记了下来,心里默默想着,这要是她的亲姐妹就好了。
第二天一早,李南书要赶回单位去,六点多就出门了,走的时候,湘萍也起来了,南书抱了一下她,“湘萍,希望你一切顺利,等回了京市,有空寄信来。”
湘萍点了点头,“好,南书,你也多保重!”
八点左右,秦可贞也带着湘萍出门,去了贺家所在的东安坊,俩人到的时候,季芝南就站在大门口,一看到湘萍就冷着脸道:“我当你不来了,找到了亲妈,还要我这个养妈妈吗?”
“妈,你要是不逼着我嫁人,我不可能跑的。”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到你这里,让你结婚,倒成了我的罪过了?”又指着秦可贞道:“你亲妈在这,我和你好好说道说道,让你嫁到这儿来,是委屈了你吗?”
罗湘萍的心瞬间坠到了谷底,她知道,她和季芝南之间,是再难缓和关系了,想到李家姐妹的话,她没有分辨,而是低头道:“妈妈,是我不对,我不该偷偷跑走,让你担心。”
季芝南是有些意外的,同时又有些欣喜,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朝秦可贞道:“你也看到了,我待湘萍是当亲女儿的,她也把我当亲妈,亲母女之间是没有隔夜仇的……”
秦可贞也顺着她的话说,“季同志,你和罗同志,把湘萍教的很好,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也请你体谅我二十年没见到女儿的苦,让这孩子也上我那住些时候?”
季芝南摆手,“那不行,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命,她是一个乡下姑娘,就该老实待在乡下,去外头见多了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以后啊,就不信命了,一个女孩子,一旦不本分,命总是不好的。”
她说的头头是道,秦可贞只看到了,这个人要将她的女儿,牢牢地捏在手心,为此不惜剪断女儿飞翔的翅膀。
**
上午九点钟左右,辛克敏过来和南书说了几句老吴的事,“我今天打电话过去问了,王申友同志判刑二十年,老吴明天就回来了。”
“怎么会?中组部的领导不是已经介入了吗?”
辛克敏叹道:“王同志太犟了,坚持说他说的都是实话,说他没有错,南书,你想想,话是实话,但是听在别人耳里,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叹了一声,接着道:“老吴说,审判官是个很左性,坚定认为王同志说的那些读书自由的话,就是反革命,从死判到二十年刑期,赵理海同志算是尽力了。”
李南书忽然觉得有些心灰意冷。
转瞬一想,她都心灰意冷了,那王申友呢,想到这里,她心口忽然一跳,“辛大姐,王同志知道这个结果后,能承受得住吗?”
“他倒还好,老吴说他反应淡淡的,听到判二十年,还扯了下嘴角,像压根就不在意一样。”
李南书压低了声音道:“辛大姐,他会不会想不开?”
辛克敏愣了一下,“怎么这么说?”
“就是觉得不对劲,组织部的人都来了,明显是要救他的,他都不愿意改口,难道不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了吗?辛大姐,我能给老吴打个电话吗?”
辛克敏也有些担心,“你打,走,我带你去。”
不一会儿,京市的老吴接到了电话,听到是李南书,还有些意外,就听南书道:“吴主任,你回来之前,一定要想法子告诉王申友同志,让他活着,怎么都要活到四五年以后,不想同流合污以后,以自身去证明某个真理也好,请他一定要活着。”
她没敢说确切的时间,其实只要三年,再三年就够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还带着几分颤抖,老吴也被吓到了,但他心里明白,南书的担忧是有必要的。
挂了电话以后,老吴就立即申请见王申友,费了好一番周折,请了好些老友帮忙,才得到了一次见面的机会。
王申友很是意外,“我不都判了,马上要去农场了,怎么这时候来见我。”
吴瑞明神色严肃地道:“申友,他们只给我几分钟,请你一定要活着,五年好不好,至少五年。”
王申友皱了眉,“你不会以为,我会犯傻吧?”
吴瑞明盯着他的眼睛,“不会吗?”
王申友眼睛躲闪了下,有些不自在地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的下属提醒我的,先前和你提过,那个姓李的小姑娘,今天紧急忙慌地给我打电话,让我一定要想法子见你一面,说四五年也好。”
王申友沉默了下,“这姑娘,家里有些背景?”
“算有,也不是很多,她爸以前在革委会安置小组,现在也在农场呢,可能是她爸的事,让她有感而发,申友,前线的炮弹冷枪,我们都躲过来了,还有什么难关,我们躲不过去的,这么多人希望你活着……”
“我答应。”
“什么?”老吴正陷入一种痛苦、焦灼的情绪中,一时没听清老友说了什么?
王申友平静地道:“老吴,我答应了,五年,我给我自己五年的时间。”为了这份陌生人的善意也好,老友多日来奔波的情谊也好,他答应了。
无论劳动改造的日子多么艰苦,他也要熬五个年头。
老吴是哭着走的,王申友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他想,人的一生中,有这样肝胆相照的朋友,也不枉在这人世间走一遭。
老吴很快给辛克敏那边打去了电话,只有一句话:“转告南书,他答应了。”
南书听到这句,浑身都有些发冷,为自己真的猜到而感到灵魂上的一种震颤,一种极大的触动,真的有这样的人,愿意为了理想、为了信念,做出个人巨大的牺牲,包括生命。
当天晚上,下班以后,她在宿舍给陈树深写了一封信,把王申友的事迹,简单复述了一遍以后,写道:“树深,真的有这样的人,在我们身边,真的有这样勇敢、纯粹的人。我忽然觉得,我要做的事,我能做的事,还有很多……”
她忽然停了笔,一个一直以来影影绰绰的念头,在她的心里忽然清晰了起来,“树深,等一年考核期过掉后,我想申请到基层挂职锻炼,在那里,我这干部的身份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对个体生存来说,最实际、可以看见的作用……”
她絮絮地写了很多,等写完以后,天已经全黑了,她模糊糊地想,与其说是给树深的信,不如说是她自己灵魂的一次剖白。
她刚把信放进信封,左纪云回来了,一进门就道:“南书,你看我带谁来了?”
李南熹从她身后走了出来。
“二姐,你怎么来了?”
李南熹笑道:“路过你们单位,想着来和你说一声,免得你心里惦记着,秦姨带着湘萍走了,我刚把她们送上的火车。”
“她养母那边,愿意放手吗?”
李南熹摇头,“就是我们昨晚猜的那样,今天见面很不愉快,秦姨就说她先回京市,下回再来看湘萍,先回来了,等到下午的时候,湘萍借口说想看电影,让贺俊平陪她看,偷偷跑了。”
李南书笑道:“贺俊平回家后,日子怕是不好受。”
南熹道:“有季嘉南护着,季芝南就是想打骂几句,怕是也不行。”
南书点头,“好歹这事告一段落了。”
湘萍的事,告一段落了,姐姐们的问题,也告一段落了,下一步,是她自己的人生路,要往哪一个方向走的问题了。
第86章 启光日报
老吴在俩天后,终于回来了。神色有些憔悴,眼睛却很有神,将一行去京市的几人喊到了他办公室。
李南书、卢定钧跟着辛克敏进去后,张恩有就和刘陵生叹道:“我就说嘛,每次出差,肯定能遇到很多新鲜事,你看南书、定钧从京市回来后,心事重重的,现在又一起去悄悄商量什么了,也不给我们漏点口风。”
刘陵生笑道:“老吴不是说过吗,在这儿工作,得有点保密意识。”
张恩有仰了下下巴,“等着吧,等我下回出差回来,看我和不和你们说。”
刘陵生笑道:“到时候,你估计也得体会一番,想说又不能说的痛苦。”
张恩有笑了一下,“这倒也是,咱们关系这么好,平时芝麻大的事,都要嚷着一办公室的人都知道。”
刚好传达室送报纸过来,张恩有接过去看了一下,立即招呼刘陵生道:“刘哥,文章出来了。”
“什么文章?”
“《北省工业新篇章》,他们去京市写的那篇,真有排面,占了大半个版面呢,你看看。”
刘陵生一行行看完,前面还只是扎实的数据呈现,到最后一个“工业展望篇”,看到他们提出政府经济管理职能是否要精兵减政,当前是否还需要一味地压制需求,以及工人评升机制的调整建议等等,越看越心慌,扫了眼末尾的落款,“辛克敏、李南书、卢定钧、吴瑞明”。
张恩有看完,也很惊讶,“老吴竟然同意他们这么写,报社竟然还真刊出来了。”这个年代,说真话、提真建议是冒着极大风险的。
你有意见,你对目前的领导工作,不满意吗?张恩有指着上面“压制需求”一行字道:“这要是有人说搞资本主义……”
刘陵生道:“上面不批准,下面也不敢搞调整,这事儿还是得闹到明面上来。”
“话是这么说,可是抢打出头鸟。”
隔了一会儿,张恩有忽然道:“我刚还羡慕着,现在不羡慕了。”这样的文章一出来,不问责还好,要是问责的话,怕是连老吴都遭不住。
张恩有先就替他们慌了起来,“不行,我得坐着缓缓。”
此时,主任办公室里头,老吴正在和他们道:“这一趟,大家都挺辛苦,无论是公事,还是关于我个人的私事,感谢大家倾尽全力来帮忙,最后的结果,也算差强人意。文章已经见刊了,你们一会去看看,王申友同志的命也算保住了。”
李南书问道:“主任,王同志身体还好吗?”
“还行,上过战场的人,身体底子还成。”老吴说完,望着她,有心想问一问,为什么是五年,又觉得这或许只是李南书一个善意的谎言,他怕自己知道了真相,回头在申友那边瞒不下去,到嘴边的话,又吞了下去。
只是道:“前头你们垫补的钱,回头我还给你们,我这次去京市,带的钱不够,不然不会收你们的钱。”
辛克敏道:“老吴,这是我们自愿拿的,也是我们对王同志的一点心意,和你可没关系。”
李南书也道:“主任,我不收,你别准备我那一份了,我尽了一点力,心里要安点,要是收了你的钱,回头又该睡不好觉了。”
卢定钧道:“我和南书一个想法。”
吴瑞明摆手,“一码归一码,申友是我的朋友,你们这么帮忙,我已经很感谢了,不好让你们出力又出钱……”
李南书打断了他的话,“主任,这样吧,你帮忙记下,以后让王申友同志还吧,我们不限期限,五年也好,十年、二十年也都行,我们等着他。”
吴瑞明愣了下,很快反应了过来,“这个法子好,我回头写信和他说。”申友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这样的人,压根不允许自己欠债不还。
等从老吴办公室出来,左纪云拿了《启光日报》给他们看,“南书,你都没说,你们这回这么大胆。”心里是羡慕的,南书才21岁,名字就出现在《启光日报》上了。
李南书拿过来看了一下,几乎是原稿刊出,稍微改动了几个字。
就听云姐又道:“老吴向来谨慎的人,怎么也同意你们这么写。”
李南书道:“大概老吴自己也觉得,该变一变了,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别的不说,就说工厂考核评级制度停滞的事,十年前拿35块钱,十年后还拿这么多,以前可能还只是一张嘴吃饭,十年后,多少人拖家带口的。”
左纪云点头,“确实,这是个实实在在存在的难题。”
刘陵生过来道:“南书,这次的文章是在《启光日报》上发的,各个省市县都能看到,有些人或许市县或许就会考虑做些调整,只要有一个县,一个工厂愿意做改动,你们的文章就很有意义。”
李南书笑道:“要真是像刘哥说的,那可太好了。”她想着,能变动一点点也好,给大家看到一点曙光,再熬过这三年。
南书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来,问他们道:“姜远容那边怎么样了啊?”
“萧四海被调到麻烦厂担任副厂长,姜远容因为收受贿赂,马上要被送到郡门农场去。”左纪云说完,刘陵生道了一句,“怪不得她三天两头地买衣服,不是自己的钱,用起来当然不心疼。”
几个人简单说了两句,就各自工作去了。
傍晚的时候,李南书从食堂回宿舍,就见隔壁203的门开着,姜远容正从里面拖着一个麻袋出来,看到李南书,微微怔了一下。
李南书问道:“今天就走吗?”
姜远容点头,有些木木地道:“住进这个宿舍的第一晚,我都没有睡着,我以为,我改变了自己的命运,我会有一个锦绣前程,可不过几个月,我就要回郡门去了。”
来的时候还是郡门县通讯员,回去就成了劳改分子,“我想,是我得来的太容易了,从高中毕业后,我一直顺风顺水,没有吃过什么苦。”
连省委这样的工作,丁云舟也可以给她弄来。
李南书不置可否,只问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还不清楚,先改造吧,萧四海说他等我,我不是很信,我以前也这样和丁云舟说的,后来,你看呢!”
姜远容说完,见李南书不说话,苦笑了一下,“我当时应该扒着你,和你一个宿舍的,或者和左纪云一个宿舍,有人经常提醒我,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这个问题,李南书没法回答,姜远容也不是真的想要什么答案,那只是假如,现实是她积极启程去郡门农场了。
姜远容走的时候,没有人送她。
左纪云站在二楼窗户上望了一会儿,和南书道:“这个祸害,总算是走了,不过我没想过她会去农场,我以为会把她遣返回原单位,她胆子也是真大,刚到调查组来,就敢收受贿赂。”
李南书出声道:“云姐,你想过没有,谁会贿赂她?目的是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左纪云摇头,“这可不清楚。”想了一下道:“贿赂她,肯定是看中她来了调查组,调查组有什么能向外泄露的,也就是消息了。这个傻子,估计都不知道人家为什么给她钱。”
李南书道:“基层工作人员也不会有这个想法,问调查组的消息,有什么用啊?”
左纪云愣了下,也想到了那个可能,“你是说……特务?我的天呐,她的胆子真是大。”
“云姐,她可能不知道,她的心思都在各种漂亮衣服上,如果是这样,萧四海那边知道吗?如果知道了,还愿意等她吗?”
左纪云道:“先前,她还说张守城呢,这回自己怕是也遇到这个难题了。”
“还是不一样的,郑兰心同志是真的无辜,是这个时代的受害者。”
“南书,真的太蠢了,她以为得到了多大的便宜,其实不知道自己为此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省委调查组的工作,说是十万里挑一,是并不为过的,他们北省有一两百万知青吧,才挑了几个人过来。就是萧四海,她出事后,还愿意为她出头,她要去农场了,这人也愿意等她,这个对象也算是千百里挑一了。
左纪云越想越摇头,“以后回过味来,怕是肠子都得悔青了。人生真的每一步路都得走踏实了,你都不知道坑在哪里。”
**
姜远容这边,在大门口等萧四海的时候,遇到了易春玲,姜远容率先开了口,“春玲姐,先前的事,真是对不起。”
易春玲摇头,“姜远容,你知不知道,当时我家小孩发着高烧,哭喊着要妈妈,你见过她的,她才多大啊,如果不是李南书他们帮忙,我家孩子要出了什么事,我杀了你的心都有。”她越说越气愤。
姜远容被吓得红了眼眶,“春玲姐,我没想到那么多,我就是一时手头有些紧,没想到会闹出那么大的祸事,还牵连了你,我到写作组以后,你对我帮助最多,我真不是有意的。”
易春玲神色淡漠地道:“姜远容,你悔过是你的事,原不原谅就是我的事了,我和你说,我绝不会原谅。你明明都知道,我是无辜的,我和孩子在痛苦、绝望的时候,你做了什么呢?你不是还选择袖手旁观吗?”
她顿了一下,接着道:“真的,如果有报应的话,我希望你也能尝一尝这种感受,被陷害,找不到任何人帮忙的痛苦。”
姜远容眼睛闪了一下,“春玲姐,我已经得到报应了。”
“不,这不是报应,这是你违法的惩罚,你早该想到这一天的。”
这时候,萧四海来了,见姜远容身子微微发抖,忍不住跑上前去,“怎么了,远容?”又看了一眼易春玲。
易春玲淡淡地道:“想必萧同志的正义感,也是分人的,我不过是说了两句话而已,可没做什么违法或伤天害理的事,你大可不必用这种审视的眼光看我,倒是萧同志自己,这时候也不知道避嫌,是嫌弃自己和特务的关系还不够亲密吧?”
这句话一扔出来,萧四海愣住了,姜远容也愣住了,轻声问道:“你说什么?”
易春玲可没好心给他们解惑,转身走了。
姜远容问萧四海,“她说什么?”
萧四海脑子像被铁锤锤了一下,脑子里都是远容和特务的关系,他原先是统战部的,很快就厘清了关窍,或者说,是他一直刻意回避的事,被易春玲当面揭开后,这件事可能得连锁反应,就如放闸的水一样,“哗啦啦”地全奔涌出来了。
第87章 序幕
申城
卢东樾在图书馆借书,听到馆里两位同志在小声地说着什么“我还是第一回 看这个‘压制需求’,这能提吗?”
“能吧,这不是《启光日报》上的吗?肯定是审核通过才刊发出来的。”
“谁写的啊?”
“你等下,我来翻翻,辛克敏、李南书、卢定钧和吴瑞明,你先前在报上看过他们的名字吗?”
“前面几个都没听过,吴瑞明的名字还有些熟……”
卢东樾上前几步,问道:“同志,这报纸可以借我看一看吗?”
正拿着报纸的大姐,立即递了过去,“你看看,看好再还我们。”
“谢谢!”卢东樾接过来,先找到了李南书和堂弟的名字,见真的是他们,嘴角不由微微上扬了一下。一目十行地浏览完,心里想着:“以前以为南书可以在农业经济上做出成就来,没想到,在工业这块,上手也这么快。”
他是真心为这个姑娘高兴,虽然没有来读大学,但是在另一个地方发光发热,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在《启光日报》上有名字,前途大概是不可限量的。
卢东樾把报纸还给了那位大姐,从图书馆出去后,立即去街上买了两份。转而给堂弟卢定钧写了一封信,内里又夹了一封,请他转交给李南书。
信寄出后,他的脑子还有些亢奋,顺道在邮局给渔县的方建宏打了个电话,那边一接通,他就道:“建宏,你看到今天的《启光日报》没有?”
“还没到呢,怎么了,有什么大新闻?”
“是南书,他们领导带着她和我堂弟一块儿在上面发了文章,讲北省工业建设的新篇章,等到了,你看一看,她才21岁呢!”
方建宏也很是意外,“真的吗?等报纸到了,我得拿给我们陈涛县长和姚主任看看,这可是他推荐出去的知青,南书也太争气了,这么快就得到领导的信任了。”
方建宏又道:“当时她没去读大学,你还觉得惋惜,你看人家去省委,发展得多好!”
卢东樾笑道:“是,真是为她高兴。”
方建宏道:“那你怎么不给她打电话,跑来给我打电话?”
“给写了信,许久没联系,不知道会不会有些突兀。”
方建宏立即道:“不会,咱们都是交心的朋友,肝胆相照过的,你也不要扭捏,人家女同志都比你坦荡。咱们还年轻呢,以后定然还会有好些交集,怎么,现在就准备以后不来往了?”
卢东樾笑道:“你说的对,是我想窄了。”
方建宏又道:“你也该找个对象了,年纪不小了。”
“这个大概得看运气,看能不能遇到有共同话题的。”这句话一出来,卢东樾忽然感觉,心里松懈了好些,他想,人生有很多错过和不如意,还得打起精神来,给自己新的机会。
**
上午,李东淮参加完江城市党组织工作建设的会议,刚刚出来,市委办公室的康城就拿着一张报纸过来问:“东淮,这个李南书是不是你妹妹?”
李东淮愣了一下,“是,怎么了?”他以为妹妹又在《江城日报》上发了什么文章,没怎么在意。
不想,康城直接把报纸往他怀里一塞,“你看看,这可是《启光日报》,咱俩还没在上面发过文章呢,”顿了一下,又道:“就是吴瑞明他们,这步子迈得有点大胆,也就省委领导有这样的魄力了。”
他说了一串,李东淮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了一眼报纸,问道:“什么文章?”
“这里,这篇讲我们省工业的,这篇文章出来,估计很快领导们就得喊我们开会,部署新的任务了。”
《启光日报》归属中央,上面的文章都是风向标,这篇文章能出来,说明主要领导是点头同意的。
李东淮仔细看了一下,越往后看,心里的波浪越大,等到最后,确实看到了妹妹的名字在其中,心里一时百感交集。
为妹妹感到骄傲,也为这篇文章潜在的巨大风险,感到担忧。
康城笑道:“哎呀,东淮,你们家真是人才辈出,你妹都得来指导你的工作了,怎么样,有没有一种被妹妹比下去的感觉?”
李东淮笑笑,“她大概起了辅助作用,这篇文章的调子,肯定是吴瑞明定的,南书的年纪还太小了些。”
康城道:“那肯定是,吴瑞明不批准,他们可不敢写,就是写了,也得吴瑞明和《启光日报》那边对接,这里头难得的是,你妹妹刚去省委,就能在这上头留名字,说明领导对她是高度认可的,东淮,你也是系统内的,你知道这该多不容易。”
李东淮点头,“是,南书比较有想法,有冲劲。”
这一天,李东淮工作都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把那份报纸拿出来看一眼,等到傍晚下班的时候,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办公室加班,而是坐公交车去了省委宿舍。
李南书隔壁搬来了新人,她正和左纪云去给那姑娘帮忙,忽然听到宿管说大哥找她,很是意外。
等到了楼下,就见大哥真的站在那里,小跑了过去,“大哥,你怎么来了?”
“走,带我去你们食堂吃个饭吧?”
去食堂的路上,李东淮开口道:“我看了《启光日报》上的文章,南书,你们写的时候,吴主任是从头到尾都知道的吧?”
李南书点头,“大哥,我们讨论过的,你放心,《启光日报》的主编也和我们见过面。”
李东淮得了准话,心里安了一点,望着妹妹笑道:“你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文章都敢署名。”
“哥,如果这篇文章真起了作用,十年后,二十年后,被人提起上面有我的名字,是不是一件很光荣的事?”
“是!”李东淮又问道:“你来这边工作也有一段时间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想法和规划?”
李南书就说了她考核期过后,想挂职去基层锻炼的事来,李东淮直白地道:“基层的工作不是那么好做的,根系错综复杂,一件很小的事,可能都会磨你很久,南书,你要考虑到这一点。”
“哥,我知道,虽然我在乡下待过,但没有做过基层干部,我觉得这个根基得打牢,了解他们的工作是怎么展开的,可能会遇到哪些问题;第二,我觉得基层更需要一个负责任的干部去建设,能够给社员们提供切实的帮助……”
她缓缓地说了好些,李东淮默默地听着,忽然觉得,南书不再是记忆中需要依赖他的小姑娘了,她有自己的理想、包袱,有自己的价值观和政治主张,并且愿意去切实地付出和践行。
南书正说着,忽然就听哥哥道:“南书,你的政治生命正式开启了。”
李南书懵了一下,李东淮接着道:“你觉悟得很早,以前我总担心你,怕你冒冒失失的,给自己埋了什么隐患,今天看到这篇文章,我还忖度着,你到底知不知道这里头的风险,”说到这里,嘴角最最扬了一下,“你已经拉开了政治生涯的序幕。”
“哥,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对我评价很高的样子?”她的语气是有些不确定的。
李东淮点头,“是,就是你想的那样。”
李南书忍不住笑了一下,“有点意外。”在她心里,大哥一直是她仰望的存在,成熟、稳重、理智,再难办的事,他处理起来都是不慌不忙、游刃有余的,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工作都是小打小闹,可是哥哥忽然这么夸她。
太让人意外了!
这时候,俩人已经打好了面条,李东淮一边吃,一边道:“大概这两天,市里肯定就会对工业这块,有新的部署。”
“这么快吗?”
李东淮望了妹妹一眼,“南书,那是《启光日报》。”
李南书“哦”了一声,她还没有切实的感受。李东淮也没有再说,这些东西,南书还要再经历经历,政治敏锐度也就出来了。
李南书倒是想到了一件事,“哥,我听一鸣哥说,你似乎在处对象?”
李东淮正吃着面,闻言忽然呛了一下,“什么?”
李南书望着他道:“那个叫小邱的姑娘,长江出版社的编辑。”
李东淮:……
李南书试探着问道:“是吧,是真的吧?”
李东淮想了一下,和妹妹说了实话,“是有接触过,但是目前我的情况,还不适合谈对象。”
“哥,你怎么能这么想,谈对象这件事,就得是凭着感觉来,不能是凭着理性来,你想,如果什么都靠理性,人的一生得多么的无趣,再说,感情这东西,是不能拖的,必须趁热打铁,你这么拖着拖着,人家姑娘等得心灰意冷,就放弃了,你不后悔吗?”
李东淮没说话,但他听进去了。
等从食堂出来,他忽然道:“等回头,有合适的机会的话,我带你和小邱见个面。”
李南书笑道:“哥,那你可得快点安排,我可期待了。”她真心好奇,她大哥喜欢的姑娘,是什么样儿的?
走到大院门口的时候,李东淮就没让妹妹送了,“天黑了,你别出来了,也就一小截路了。”
“好的,大哥!等你的好消息。”
李东淮笑笑,“好!”
李南书回去路上,遇到了刘陵生,“从哪来?”
“我大哥今天来了,我刚送他到门口,你哪来?”
“报了个外语学习班,你要不要一块儿学?”见周围没人,刘陵生轻声道:“以后可以看外文原著,不用老想着找翻译书看。”
李南书想了一下,她在这里是初中毕业,是该学习一下外语,不然以后大家会奇怪,她怎么会外语?
“刘哥,下回带我一起去。”
“行,他们都不愿意去学,我正愁着没有人同行呢,下回我喊你。”
李南书回去和左纪云说了这事,左纪云也表示要去学,“多学点东西,总没有坏处的。”又问道:“南书,你大哥今天找你有事吧?”
“嗯,他看到文章了,怕我不知道轻重。”
左纪云笑道:“你大哥还真是细心。”
“他是长兄嘛,打小就管我们比较多,也就是现在还没成家,还有功夫,我今天劝他赶紧找个对象。”
左纪云愣了下,“有了吗?”
“还没有,希望他动作快点吧!”
左纪云笑道:“嗯,应该很快,你大哥长得好,性格也好,往那一站,就是知识分子的形象。他喜欢什么样的?”
“不清楚,我也想知道。”对于那个小邱姑娘,李南书还挺期待的。
第88章 再见
一周以后,李南书忽然听刘陵生道:“南书,你听说没,江市的一些工厂,为鼓励先进,振奋士气,决定给3%的58年左右入职的工人涨一级工资。”
李南书有些意外,“真的吗?有哪些单位啊?”
“钢铁厂、拖拉机厂、柴油机厂、纺织厂、仪表厂……”
刘陵生一口气说了十来个,末了道:“这是你们那篇文章带来的效应。”
“这么快吗?”李南书还是觉得有点神奇,一篇文章,真的能带来这么大的改变?
刘陵生点头,“工厂给这么多人涨工资,难道不要打批准的吗?这事就是江城市相关单位,先和工厂书记、厂长谈了话,他们才敢开这个口子”
李南书又问道:“怎么定了58年左右啊?”
刘陵生望了她一眼,“来,我们算算,如果58年参加工作,三年学徒, 第四年,也就是1961年转为二级工,一两年后,他们可以再升级的时候,就是62、63年左右,你想想什么来了?”
“四清”社会主义教育”和66年接踵而来,李南书道:“所以58年左右的工人是最先被取消考核评级上午影响者。”
刘陵生点头,“就是这回名额比较少,估计各个工厂的竞争都很激烈。”
这时候,辛克敏过来,和俩人道:“刚好你们俩都在,一会儿跟我一起去一趟仪表厂,那边的周厂长请我们再去考察一下,说我们上次提的建议,他们都改善了,老吴抽不开身,我带你们俩去看看。”
上午九点钟,三人到了仪表厂,孟晓桦早就等在门口接他们,一见面就道:“欢迎省委调研室领导莅临指导我们的工作。”
辛克敏笑道:“孟副书记,这次问题的改善,您这边怕是出了不少力气吧?”
“都是范书记和周厂长领导有方,我不过是帮着他们把方案落。”
“孟副书记谦虚了。”
孟晓桦再和刘陵生、李南书握手,都是客客气气的一句:“辛苦您跑一趟。”
李南书没说什么,刘陵生倒觉得这个人很有趣,每次他们来办公柜,他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好像私下里和他们真不认识一样。
他前儿还听卢定钧说,这人去京市给南书送过材料,原话怎么说的来着,“陵生,那个仪表厂的孟书记,真的和南书不是很熟吗?我怎么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啊?”
现在他也觉得,不像那么回事。他看了一眼南书,见她真还就认真地听着他们讲话,心里想:“这人还真是一心扑在工作上了,对别的事,一点不上心。”
不一会儿,周厂长也迎了出来,笑道:“欢迎欢迎,哎呀,可算把你们盼来了,上次你们调研过后,孟书记就认认真真地在工厂里搞起了改革,今天有幸请几位省委同志帮忙检查检查,看看还有哪些地方可以进一步改善的。”
辛克敏笑道:“感谢周厂长对我们的信任和支持,我们也是来调研取取经,看看能不能后续在别的工厂里推广!”
“哎呀,那就是我们的荣幸了,请请!”
路上,孟晓桦介绍,他们设置了一批哺乳期临时周转房,因为条件有限,这个周转房前期只有12间,会让工会根据员工的住家远近来合理分配,没有申请上的员工,每月补助3元钱。
另外,针对夜班女工的安全问题,由工会牵头,由工人里的先进分子和党员进行分组互助。
后续又说了在食堂窗口增进就餐效率的改动,对工厂党建工作方面做的调整,对困难工人家庭的针对性帮扶等等。
随后,又带着他们去车间参观,孟晓桦道:“我们对车间的人事管理上也做了一些调整,现在工长每月和四五名工人谈心,了解他们的情况,对于有困难的同志及时上报……”
李南书正听着,忽然本能地回了一下头,就和一个女工的视线对上了,好巧不巧的,这个人是苏清溪。
苏清溪像是非常意外,眼睛睁得很大,随后像是反应过来,低下头接着去工作了的。
刘陵生正准备和南书说句话,就见到一直朝左前方一个女工看着,出声问道:“怎么了,认识吗?”
“嗯,以前一起在皖南插队。”
一旁的孟晓桦耳朵很尖,轻声问道:“我们的女工吗?哪位?”
李南书摇摇头,“不是,看错了。”原书里的“孟桦”会不会就是“孟晓桦”呢?
孟晓桦见她否认,微微皱了眉,他刚才听得很清楚,不明白为什么南书要否认,这会儿,当着许多人的面,她并没有问。
中午的时候,周厂长邀请说安排了午饭,辛克敏正要拒绝,孟晓桦道:“就是简餐,请您和李同志、刘同志一起去我们单位食堂看看。”
辛克敏道:“那粮票可得我们自己出。”
孟晓桦笑着应下。
辛克敏转头和南书、刘陵生道:“既然蒙两位领导盛情邀请,我们尝一下仪表厂食堂的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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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溪是第一批去食堂吃饭的,一进去就看到孟书记在陪着李南书她们,立即转头走了。同车间的小崔喊道:“清溪,不是吃饭吗?这是去哪?”
苏清溪回道:“我忘带粮票了,回去拿下,晓雪,你先去吃吧,不用等我了。”
崔晓雪觉得有些奇怪,“刚刚我俩不是还检查,带了粮票吗?”她话还没说完,苏清溪已经慌不迭地跑了,像是身后有什么在注视着。
崔晓雪嘀咕了一句:“今天这是怎么了,前言不搭后语的。”她对苏清溪的印象不是很好,这人看着有些木讷,不怎么说话,干活也不算积极,她是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好心和她搭个伴一起吃饭,这人这么还不领情呢?
李南书这边也看到了苏清溪,猜这人大概是看到她在这,才走的。以前一个屋檐下都住得,现在见面倒像是老鼠躲猫一样。
孟晓桦见她忽然笑了一下,忍不住问道:“李同志,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李南书道:“饭菜还挺好吃。”半句不提苏清溪,这人想躲着她,她也想离得远远的。
这边,苏清溪回到车间休息室,找了个角落坐下,眼泪就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不过几个月,她和李南书的情况就天差地别,她连一个工厂的正式工都没捞到,李南书已经进了省委。她想不明白,她的路怎么走成这样?
她应该去读大学的。
女工们陆陆续续进来,看到她在那里哭,有两个人问了一句,见她不说话不理人,大家也就没管她,各忙各的去了。
下午的时候,苏清溪想请半天假,工长问她请假理由,她说身体不舒服,工长道:“那得去医务室,让医生给你开个证明,不然就是事假,事假也得有正当的理由。”
见苏清溪低下头去,工长叹了一声,“小苏啊,你是临时工,思想要积极些,你就不想转正了吗?我早就想和你聊聊了,你这么下去,这个工作能干多久?现在找份工作多难啊!”
苏清溪坚持要请假,工长也就没说什么,给她批了。
傍晚的时候,曲彰定下班回来,见她躺在床上睡觉,忙问道:“清溪,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今天身体不舒服吗?”
苏清溪瓮声道:“头有些发晕,请了半天假。”
曲彰定摸了下她的头,见她不发烧,微微松了口气,“是不是工作太辛苦了啊?不行的话,这工作辞掉也行,我的工资也够花了。”
听到辞工作,苏清溪立即坐了起来,“不行,我总不能天天待家里吧,这份工作挺好的,不算辛苦。”这个时候,她的脑子又清醒了起来,不管怎么样,这个工作得保住,她得有份工作,按月拿工资。
如果没了工作,她这一辈子大概就是以曲彰定为天了,虽然他对她很好,但她总觉得两个人之间差了点什么,到底差了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她看到他吃饭,心里就烦,听他说些自以为的趣事,也觉得无聊,每天都不想回家,不想面对这个人。
曲彰定见她不愿辞工作,也没说什么,只问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不然去医院看看吧?别小毛病拖大了。”
苏清溪摇头,她知道自己的问题,就是心里不舒服。
曲彰定道:“那你先睡一会,我去给你做饭,小炒肉片和蘑菇汤好不好?”
苏清溪点头,接着躺下去睡了,曲彰定转身去做饭。
第二天上午,苏清溪正在车间做工,忽然有人来喊她:“苏清溪,你去一趟孟书记办公室。”
苏清溪有些发懵,“我吗?”
“对,就是你。”
去的路上,她想着,是不是李南书说了她什么坏话,不让孟书记喊她干什么?
等她一进办公室,就听孟书记问道:“苏同志,你以前插队过吗?”
“对,在皖南。”
“你认识省委的李南书?”
一听这话,苏清溪先就紧张起来了,“孟书记,我和李南书闹矛盾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进厂以后,工作也算认真,你不能因为我和她的私人恩怨,来质疑我的工作能力。”
她说了这么一大串,孟晓桦大概厘清了前因后果,温声道了一句:“苏同志,你不要着急,我今天找你来,只是想问一两句情况。”
苏清溪后知后觉,自己漏了底,李南书竟然一点没提自己和她的那些事儿,一时懊悔的不得了,嗫嚅着道:“孟书记,我和她也不熟,就是以前乡下工作又多又苦,拌过两次嘴角。”
孟晓桦没再问,让她回去了。
苏清溪出了办公室的门,心口还跳得慌,恍恍惚惚的,这一晚上,苏清溪回去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好像认识孟晓桦,关系还挺亲密的样子。
她忽然就醒了,打开灯,似乎还是半夜,外头漆黑一片。
第89章 意兴阑珊
苏清溪坐了起来,觉得胸口有些发闷,这沉沉寂寂的夜色里,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她脑子里总有一个念头,本来不是这样的,那又该是什么样子呢?
她想到了刚才的那个梦。
她和孟晓桦?
曲彰定快天亮的时候才回来,就见妻子坐在桌前发呆,他开门进来,她也没反应,忙上前问道:“清溪,身体还不舒服吗?走,我带你去医院吧?”
苏清溪摇头,“没有不舒服,就是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有些想不明白。”
听说是一个梦的缘故,曲彰定的神情立即放松了下来,“什么梦啊,说说看,我来帮你分析分析。”
“是……”苏清溪刚一开口,就对上了曲彰定带着几分笑意的脸,她忽然就从这张脸上看到了自大、浅薄。
这个意识在她的脑海里一出现,过往的不喜欢、难受、憋闷等等情绪,忽然就连成了一串线,脑子瞬时就清明了起来。
是的,她不喜欢曲彰定,他没什么文化,见识浅薄,安于现状,他们单位的房子还没等到,她有时候念叨两句,他总说:“那人家打地铺也住了,清溪,我们的条件已经很好了,俩人住二三十平方的房子,满够住了。你这要都嫌不够,那人家都不要过日子了。”
她每次都觉得意兴阑珊,仿佛和他永远说不到一块去。
曲彰定见她忽然又不说了,笑问道:“怎么,忘记了?清溪,你看看你,三天两头悲春伤秋的,一个梦都能让你失了魂,你也就是嫁给了我,不然哪个丈夫受得了你这性格,一天到晚魂不守舍的……”
苏清溪又觉得烦躁起来,耳朵好像暂时失聪了,只看见他在说,完全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她强迫自己注意力集中,强迫自己的耳朵去听。
然后,她就听见他说:“清溪,你生病,你妈妈都有些介意,你知道的吧?我姐还为这事和你吵架,我是不是完全站你这边?”
他说完,微微笑着看向她,似乎在等待她感恩戴德的表扬,苏清溪忽然觉得他是个好人,可没有人规定,她必须得喜欢一个好人。
“彰定,我昨晚没怎么睡,头有些发晕,我再去趟一会。”
“好,你去,我去给你做早饭,今天吃鸡蛋煎饼好不好?我一会再出去给你买一碗热豆腐脑。”
苏清溪胡乱应付了两声,转身去睡觉了。
等去了单位,她主动去找崔晓雪问:“晓雪,孟晓桦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崔晓雪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还打听孟书记来,我们这些车间工人,也没机会去观察这人怎么样啊!”
苏清溪还是不死心,“那我们车间有谁知道吗?”
崔晓雪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倒是听说,他来仪表厂有五六年了,家里好像还有个弟弟,在部队当兵。”
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你好好的打听孟书记干嘛?”
苏清溪眼睛闪了一下,“就是有些好奇。”
“哦~,这样啊!”崔晓雪发觉出她的不自在来,心里觉得很怪异,这人不是结婚了吗?怎么又像是看上孟书记了?
接下来几天,苏清溪在一众人群中寻找孟晓桦,只要看到了人,就走到旁边去,说一两句看似很随意的话,“孟书记好,”“孟书记今天来的真早,”“孟书记,这个米糕好吃吗?”
到第四天的时候,当苏清溪又试图和孟晓桦搭话的时候,孟晓桦把她喊到了办公室,开门见山地道:“苏同志,我上次真的只是向你打听一些情况,并没有别的用意,还请你将重心移到工作上。”
苏清溪鼓足了勇气道:“孟书记,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我和你似乎很熟,我们都在申城,有很多话可以说……”她说完,有些急切地看着他。
孟晓桦没有什么表情,“苏同志,我目前还没去过申城,你许是遇到了长相相似的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似乎苏清溪的话并未在他心口上留下一点痕迹。
苏清溪忽然就觉得有些索然无味,自己仿佛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上蹿下跳,一个梦让自己迷失了一下,并没有仔细去想,她和孟晓桦,怎么可能呢?
可是那个梦那样真切,好像一切就发生在她跟前一样,如果不是她,那会是谁呢?
她想到了李南书,不由朝对面的人看了一眼,“孟书记,您向我打听李南书,是喜欢她吗?那怕是不成的,她有对象了……”
孟晓桦打断她道:“苏同志,谢谢你好意提醒,她和我弟弟是同学,向你打听,纯粹是我弟弟在问,抱歉,给你带来了困扰。”
苏清溪脸上涨的通红,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办公室的。
她一走,孟晓桦也发起愁来,他刚才那话,说的半真半假,孟庆探亲假回来后,就去了农场看爸爸,本来以为两三天就回来了,眼看着十天都过去了,竟然还没回来。
不是孟庆,就是那个人出了问题。
**
李南书也想起孟庆来,她记得还没去京市的时候,就说孟庆要回来,后来事情太多,她把这事忘记了。
一开始钱胖说过几天来,这怎么十来天过去了,也没看到孟庆影子?
当天下班,她就直奔钱胖所在的派出所,钱向林刚好还在,看到她来,有些意外,“南书,是来找我的吗?”
“钱胖,孟庆有消息了吗?不是说几天就从农场回来了吗,这都多久了,是不是出事了啊?”
钱胖想了一下,“我托人去问问,”话音刚落,又道:“我来打电话问问一个战友,他转业去了农场那边,和孟庆也算认识。”
没几分钟后,钱向林就过来和南书道:“他爸倒了,雨天在地上摔了一跤,在医院呢,他就在那边照顾着。”
南书道:“他快归队了吧?他爸那边怎么办?”
钱向林摇头,“我和那位战友说了,请他明天帮忙捎个话,给我俩回个消息。”
“钱胖,你说他哥真不管他爸吗?伤筋动骨一百天,农场那边可能会允许家属把人接回来休养。”
钱向林摆摆手,“南书,你别打这种念头,孟晓桦要是会管,他就不会是今天的仪表厂副书记。当初他举报他爸的事,你是一点不知道,我和你这么说吧,这几年,孟叔叔没收到过他一支笔,一个馒头。”
李南书没说话了,钱向林把她送了出来,随口问道:“陈树深现在怎么样?他妈妈还好吗?”
“还好,袁姨那边,树深照顾的还比较多。”
钱向林道:“现在风口稍微有些松动,袁姨人缘又好,说不准这次能重新回来。”
李南书笑道:“你以前不是不喜欢树深吗?怎么这会儿还关心起来。”
“那不是没对比吗?你看,这么一对比,陈树深还有什么毛病?”陈树深唯一的毛病,就是脑瓜子太好使,把他们的朋友哄了去。
李南书笑了一下,“树深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
钱向林和她挥挥手,“快回去吧,一会天又黑了。孟庆那边有消息,我再和你说。”
李南书刚到槐花巷子,就听到江美娅和汪锡朝在吵架,隐约听到有女声在啜泣,试探着喊了一声:“美娅姐!”
江美娅听出她的声音,没有和丈夫再吵,擦了眼泪,走到了院子里来,“南书,怎么了?”
南书道:“美娅姐,去我家坐一会儿,”见她要推辞,李南书补充了一句,“美娅姐,你还有身孕呢,别在这生气了,走,去我家聊聊天。”
“哎,好!”
等她一出来,就和南书道:“我也不想吵,实在是太气人了,存折上少了一笔钱,怎么问,他都不说,其实我知道,花在那个女人身上了。”
李南书知道她说的是谁,沈庆璇。
“美娅姐,你肚里这个孩子生出来怎么办呢?”
江美娅摸了一下肚子,“大概带回到娘家去,我娘家爸妈疼我和眼珠子一样,早说了,这个孩子,汪家要是不要,就带到江家养。”
又道:“我以前忍他,一是他工资都给我,还很期待这个孩子,我以为他能一辈子这样呢!”
李南书只道了一句,“人都是会变的。”这么会儿,已经走到了李家门口,舒向芫看到美娅来,很是意外,忙着要烙两张饼,美娅推辞不过,也就应了下来。
昕昕跑过来要小姨抱,见小姨招待客人,很懂事地自个玩去了。
江美娅轻声和南书、南熹道:“你们家氛围真好,一家人都和和气气的,姐妹之间互相帮助不说,就连小孩儿也情绪稳定得很。”
南书顺势问道:“美娅姐,你有没有想过,不和他们纠缠,自己过日子呢?”
江美娅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过离婚的,但也知道南书说的对,自己如果不离婚,难道要和那样的烂人纠缠一辈子吗?她希望她的孩子,能和南书她们一样,成长在一个友爱的家庭里。
第90章 逢生
吃过晚饭,江美娅还是要回去,李南熹劝道:“在我家住一晚吧,俩人都消消气,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
江美娅摇头,“没事,我气消下去了,我回去和他谈谈也好。”关于沈庆璇,她以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能闹大,不然丈夫就没了前途,又咽不下这口气。
这段时间,她觉得自己都快要分裂了一样,南书说的对,她何苦和这俩人纠缠呢?何苦呢?
李南书道:“美娅姐,要是一会谈的不好,就到我们家来。”
江美娅微微笑了一下,“嗯,好!”
姐妹俩把她送到了家门口,敲了一下她家的门,屋里的汪锡朝看到妻子回来,眼睛一亮,“美娅!这回是我不对,动存折之前,应该和你打声招呼,真的是我堂姐那边,需要急用钱。”
江美娅没理他,转身和姐妹俩道:“放心吧,你们回去吧!”
李南熹拍了拍她胳膊,带着妹妹走了,身后还传来汪锡朝的求饶声:“美娅,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以后动存折,绝对和你说,你要打要骂都行,就是别自己钻牛角尖。”
“那钱能还回来吗?什么时候能还回来……”
路上,李南熹忽然道:“南书,我觉得还是不能太小年纪结婚,变数太多了,你看美娅多好啊,遇到汪锡朝这样的人。”
南书笑道:“二姐,你这是在点我呢?”
李南熹握了妹妹的手,“也不是说人好不好,就是觉得大家都在变。你今年不过21岁,和树深那边,怎么也得处个五六年再谈婚论嫁。”
李南书满口应承了下来,又道:“二姐,爱情、婚姻这些东西,就是不能想得太清楚,想得太清楚,什么都不想尝试了。”
李南熹低了头,有些感触地道:“其实我现在有时候想想,还是不明白,宋霖怎么就像变了个人一样?还有大姐和贺俊平,自由恋爱结婚,还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儿,最后竟然也崩裂了。”
“还是看人品吧,挑一个人品好的,有担当的,二姐,我看一鸣哥就很好。”
听到这个名字,李南熹脸上带了些笑意,“是,他是挺好的,人也宽和很多,就是思想负担重,总觉得自个的情况拖后腿了,你知道的,我还能介意那俩孩子的口粮吗?我只庆幸这是我们家的孩子。”
“二姐,这就‘我们家’了?”
李南熹脸一红,“我……我就打个比方。”
“二姐,我逗你玩呢!”
“南书!”忽然钱向林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等到她跟前来,气喘吁吁的,像是一路跑着来的。
“钱胖,孟庆回话了吗?”李南书只想到了这个可能。
“是,说他明天就要从江市这边直接回部队了,你看明天下午能不能请个假,我们去车站送送。”
李南书有些诧异,“这么急的吗?”
“可能部队有紧急情况。”
“那孟叔叔怎么办?不是说摔了一跤,要卧床休息吗?”
钱向林道:“说是今天夜里的火车,要送到老家去,那边他叔叔帮忙照看,他出点钱。”
“那还好,我明天上午和领导请下假,我们明天在哪碰面?
“火车站门口吧!”钱向林还要值班,说了两句就走了。
李南熹这才道:“孟叔这回也真是遭罪,孟庆既然来合肥,怎么不把孟叔带到合肥来呢?在家里休养,请个邻居帮忙照顾,不是比去兄弟家更好吗?”
李南书道:“可能孟叔有他自己的考虑吧!”
这会儿,李南熹也想起来,孟晓桦是和他爸划清了界线的,叹了一声,“刚还和你说夫妻关系,你看现在,父子关系也不牢固。”
**
第二天早上,李南书头还晕着,就起来赶公交车回单位,等上了车,又昏沉沉地睡着了,听到售票员喊春熙站,迷糊地睁开了眼,好像看到了孟晓桦,可她太困了,很快又闭了眼睛。
快到“省委”站的时候,孟晓桦轻轻推了下她胳膊,“南书,到站了。”
李南书这才惊醒,立即就要下车,孟晓桦笑道:“还没停呢,这么困,该留在单位的,怎么还回家了?”
李南书脑子还晕晕的,“找孟庆啊,不是回来好久了吗,还没看到呢!”
孟晓桦眼里的笑意敛了下去,“还在农场吧?”
“嗯,明天回部队了,从江城这边转车。”
孟晓桦愣了下,“明天吗?不是探亲假还有几天吗?”
李南书摇头,“这就不清楚了,他把叔叔送到老家去了,应该是有什么事挺急的。”这时候车停了下来,“孟哥,我先走了。”
孟晓桦点了点头,又追问了一句,“上午还是下午的火车?”
“下午。”
李南书转身朝他挥了挥手,就往单位跑去,孟晓桦望着她的背影有些失神,他原本以为,孟庆这次回来,能缓和一点他们兄弟的关系。
没有想到,最后竟匆忙的连一面都没见上。
“为什么会在农场耽搁那么久呢?”这个问题一出来,结合南书说的那句,“把叔叔送到老家去了,”他大概猜到是爸爸出了意外。
孟晓桦刚到办公室,周厂长就过来了,“晓桦,你最近几次活动都办的不错,市里那边我帮你探了口风,范书记还有三个月就走了,他的位置,多半是你顶上,最近办事得格外谨慎些。”
“谢谢周厂长提醒。”
周韬笑道:“不客气,以后工作上我们俩多打配合。”
“好,周厂长,下午工业局那边的领导团,烦请您这边帮忙接待一下,我想去送送我弟弟,他今天回部队了。”
“行啊,没问题,你尽管去。有什么注意事项,你一会和我助理交代下。”
周厂长走后,孟晓桦坐在椅子上,看着手表上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看着到了一点,两点,他站了起来,又一次次地坐了下去,两点半的时候,在工业局的领导到来之前,他走到了周厂长的身边。
周韬有些意外地道:“不是说去送送弟弟吗?”
“他年底也还回来,怕您这边有急事,没人搭个手。”他说的很轻松,仿佛这事确实没在他心口上,留下过什么挣扎的印记
周韬笑道:“那行,你不在,我这心里还有些没底。”
李南书这边,下午三点的时候,和钱胖等在站台上,眼看着火车来了,俩人都往前找人,最后一个瘦瘦高高,肤色有些黑的男同志拍了一下钱向林的胳膊,“怎么,还没找到人呢?”
“孟庆!”
李南书也跟着喊了一声,“孟庆,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王孟庆把她好一番打量,他印象里的南书还是一个梳着两根麻花辫,整天笑呵呵的姑娘,几年没见,现在在他眼前的姑娘似乎成熟稳重很多,就是那双望人的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灵动,温和,还带着两分喜悦。
“怎么瘦这么多,南书,这要是在大街上,我都认不出你来。”又轻声补了一句,“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李南书笑道:“你这变化倒不大,嘴皮子还和以前一样利索。”
王孟庆望着她道:“这回是特地回来看你的,没成想爸爸那边出了点意外,南书,谢谢你来车站送我。”
李南书打了一下他的胳膊,“说这种肉麻兮兮的话干什么?我来送你,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孟庆,几年没见,你怎么变得这么文绉绉的,弄得人都有点不习惯。”
王孟庆笑了一下,“走,我请你俩吃点心去。”
李南书摇头,“不是赶火车吗?几点的?”
“还有两个小时。”
钱向林道:“那可以吃点糕点,我来付钱,都不要和我抢,孟庆,叔叔住院花了不少钱吧,你可别打肿脸充胖子。”
王孟庆笑道:“我本来就攒了一点,请你们吃点糕点还是够的。”
等到了附近的副食品店,李南书想了想,还是道:“孟庆,我早上碰到你哥了,你这回回来,和他见了面没?”
“没,我直接去农场了,他现在顺风顺水的,我这见不见,不重要。”王孟庆转而问起南书,“你和陈树深谈对象了,他家那边,对你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李南书摇头,“目前也就处对象,还好,领导还没过问。”
王孟庆道:“他爸爸不帮帮他妈吗?就是看在树深的份上,这么多年了,也该伸伸手了,不然你俩前途怎么办?”又道了一句,“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和我哥一样呢?”
南书忍不住问道:“孟庆,你会不会恨他?”
王孟庆摇头,“不恨,有什么好恨的,各人有各人的生活,就当他和我爸分家了。”
李南书默默地看着他,试探着问道:“孟叔这回受伤严重吗?在亲戚家住可以吗?”
“没办法的事,但凡有一点法子,我也不会把他送到老家去了,希望我们这回任务能早点完成。”
钱向林问道:“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吗?”
王孟庆微微吁了一口气,很快摇头道:“目前没有,要是真有,我肯定和你们说。你俩,真是比我哥还靠谱。”他哥消息那么灵敏,他不信哥哥一点不知道爸爸的事。
可是自始至终,没有一句话,没有一个字。
沈庆璇恰好也来火车站送大姨,见到李南书、钱向林和一个有些眼熟的男同志,想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人似乎是王孟庆,李南书的好朋友。
忍不住微微“哼”了一声,她以前就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大家都喜欢李南书,后来她想明白了,因为李南书家庭条件好,大家都觉得有利可图。
她捋了一下手上碧玉晶莹的镯子,怕被人看见,很快又塞到了衣服里,自打她想通了以后,靠近汪锡朝,就什么都不差了。李南书以为将她逼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可是,她在绝处逢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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