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云舟已经回了竹林县工作,见到李、刘俩个过来,颇有些惊讶,“李同志,你们是来找我的吗?”
李南书点头,“丁同志,我们可以找个地方谈一谈吗?”
丁云舟隐约猜到他们的来意,带他们去了接待室。
李南书开门见山地道:“我们领导让调查一下你和姜远容同志的事,希望丁同志能够帮忙配合一下。”
丁云舟微微皱眉道:“李同志,你这样直白地和我说,是觉得我会配合你们?”
“丁同志,我们时间不多,明天上午就得离开竹林县,没有更多的时间来调查了,如果你愿意说,我想一两个小时足够了,如果你不愿意说,我们再待半个月,怕也是徒劳。”
丁云舟扶了下眼镜,隔了一会儿,轻声问道:“在公社那次,你和我说那些话,就是为的今天吧?”
李南书眼里闪过一丝讶然,“没有,你高看我了,我没有预测的能力。我只是想,姜远容这一路走来,你大概付出了很多,怕是不愿意就这样被蒙在鼓里。”
丁云舟点头,“对,我不愿意,李同志,还是要谢谢你,但是远容的事,恕我没法说什么。”
李南书并不觉得意外,也不多劝,“行,那我们今天就不多打扰了。但是丁同志,有一点希望你能了解,我们不是以个人的身份来找你了解情况,而是代表省委调研室来找你的。”
说完,也不等他反应,就和刘陵生道:“我们走吧!”
刘陵生却不挪步子,有些愤愤不平地道:“姜远容先前的稿子,都是你写的吧?没有来竹林县之前,我们就已经猜到了,兄弟,我看你也不是一个糊涂、昏昏沉沉混日子的人,有必要为姜远容走到这一步吗?被抛弃、被放弃都没关系?”
见他不应声,又缓了语调道:“丁同志,你怕是不知道,姜远容一到省委调研室,就把我们所有知青举报了,这样的一个人,你觉得她能在省委待多久?以后真要犯了什么错处,她会不会把你牵扯出来,你担得起这个风险吗?”
丁云舟仍然不吱声,刘陵生摇摇头,“你愿意为这样一个女人付出你的青春、前途,我们也不好勉强,南书,我们走!”
“嘭”的一声,会议室的门被关上了。
丁云舟一个人站在桌子旁边,微微吐了一口气,其实他有一点被这俩人说动,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还要再等等。撤职,是最简单的处理方法。
姜远容如果回到竹林县来,以她的脸蛋,她还有很多次机会,如果换个地方呢,比如农场、生产大队,她能翻身的概率要小很多。
这边,刘陵生一出去,就有些生气地道:“这个人,一点思想觉悟都没有,活该被骗。”
李南书道:“刘哥,我俩一到,他似乎就猜到了我们的来意,这样的一个人,他脑子会不清醒吗?”
顿了一下,道:“我们提到姜远容背叛他的时候,他一点表情都没有,像是情根深种的样子吗?”
刘陵生愣住了,“你的意思是?他要……”
“报复!他要是真舍不得,听到被抛弃、放弃的时候,不会不愤怒、痛苦。”
刘陵生点点头,“南书,我都有点想看戏了,还是姜远容唱的戏。行,他不说,我们也没法子,回去直接和老吴说吧!”
吴瑞明听完他们的汇报,也不意外,“这次我们时间不够,等回了江城,我会和单位反映,让再派人来调查。”不知道就算了,目前已经猜出一些情况,这事就得一查到底了。
辛克敏提醒他们道:“明天7点的火车,你们也收拾收拾,可别落下什么东西了。”
傍晚的时候,招待所来了一个意外之客,金芸。
她一个人来的,带了一竹筐的花生,直接就往李南书和刘陵生怀里塞,“干部同志,我……我也没别的东西好送,这是在大队里换的花生,我都煮熟了,你们吃个新鲜。”
她的气色比半个月前好了不少,望人的眼神还是怯怯的,李南书问道:“金同志,你现在怎么样?你爱人对你好吗?”
金芸点头,“挺好的,他是个实诚人,我一直都知道的,所……所以当年保栓威胁我的时候,我怕连累他,就跟着保栓走了。”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说了这一段话出来,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但是在乎这两位干部怎么看她!
是他们给予了她新的生命。
李南书皱眉道:“他知道吗?”
“嗯,现在知道了,干部同志,你们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过日子。”
“嗯,好,金同志,你多保重,以后要是遇到不好的事,就去公社反映,不要害怕。”
金芸点点头,嗫嚅着应了下来,“哎,好!真是谢谢你们!”
刘陵生道:“你等一下,这个篮子你带回去。”不一会儿,把花生倒了一半下来,又递了篮子过去。
金芸又和他拉扯了一会,刘陵生坚决不要,只得抹着眼泪走了。
她走后,李南书就问道:“刘哥,你这次出来带了多少钱,怕是不够你散的了吧?”
刘陵生笑笑,“左右明天就回去了。哎,你说的对,她也不容易”
“行吧,散财童子,等回头不够花用了,我给你凑一凑。”
俩人相视而笑。
金芸是跟大队的拖拉机来的,等重新上了拖拉机,眼泪才将将息了下来,眼角瞥见竹筐里有个什么东西,摸了一下,就发现花生底下压着一张十块钱。
刚刚平息的眼泪,又“簌簌”地掉了下来,这回,她几乎哭了一路。
一到家,丈夫有些紧张地问道:“小芸,这是怎么了?”
金芸抽抽噎噎地拿出了那张钱,“是……是干部同志给的,就塞在花生底下,铁柱,没有人拿我当人,干部同志却拿我当人看!”
连她爹娘都不允许她回家,觉得她辱了门风。
她抱着丈夫,嚎啕大哭起来,这几年来的辛酸、悲愤、痛苦,仿佛这时候才真正地宣泄出来,一旁的张铁柱也红了眼眶,扇起了自己的耳光,“都是我没用,是我没用,害得你受了这么些年的苦。”
俩个人抱头痛哭起来。
**
8月25日六点钟,石岩市地委书记王竞秀带着一行人在车站送行,王竞秀道:“吴主任,感谢您下来指导我们的工作,这次有很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希望下次您再来的时候,我们能够做的更好一些。”
吴瑞明指着李南书和刘陵生道:“下次,大概是他们过来了,王书记,年轻人血气方刚,冲劲儿也大,以后嘛,还请多多支持、帮助。”
“吴主任客气了不是,我们非常欢迎年轻干部来给我们石岩市注入新鲜的血液。”
临到李南书握手告别的时候,她和高岗公社的章书记又提了一下巧玲和金芸,“章书记,还请你费心关照一下。您是从基层一路走过来的,知道她们这种情况,在乡下有多难。”
章书记点头,“一定,一定,李同志你放心。”
等火车“呜呜”地开走了,王竞秀微微松了口气,和一旁的秘书道:“年轻人到底有干劲、拼劲一些,人又热诚,下乡二十来天,专门来扶助弱小来了。”
章轩道:“王书记,这次我们公社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王竞秀摆摆手,“事情总是要解决的,他们省里干部来做好事,我们市里、县里和公社都不能拖后腿,那个小姑娘的学费、生活补助,你们要跟进一下。”
顿了一下,又道:“另一户被救的女同志,回头你们下乡沟通下,问她愿不愿意搬家。”
章轩忙应了下来。
此时,火车上的辛克敏正和李南书道:“这回带你们两个出来,还真是带对了,什么事都教咱们遇到了。”
李南书问道:“辛大姐,你不嫌我们到处添麻烦吗?”
辛克敏摇头,“都是农民的事,怎么会是添麻烦呢?这回回去,你和陵生好好写一份调查报告,回头我们也报到领导跟前去。”又道:“如果是在省里,生产大队的这些事,我们想都想不出来。”
吴瑞明轻声道:“这几年光闹运动,好些事都停摆了,不然像这杨家和金芸遭遇的恶性事件,早就该被处理了。”
等中午下了车,到省委调研室后,吴瑞明和李弢说起这次下乡的经历来,忍不住道了一句:“以后我们下乡调研,该多带带年轻人,他们和我们看到的东西不一样。”
李弢点点头,“是,我们光顾着工厂效益、大队亩产,他们看到的是老乡们切实的生活状态。”
吴瑞明又提了姜远容的事,李弢道:“那我去和写作组反映下,让他们派人去查。”
**
李南书这边,回宿舍放下了行李,就急忙忙地去办公室写汇报材料。
一直忙到下午五点半,才大概写了个初稿出来,跟着左纪云去食堂吃饭的时候,知道她二哥早就回南省去了。
左纪云道:“郡门农场那边的物资一运过来,我们整个调研室都去帮忙了,南书,那腊猪肉闻着都香,如果不是你二哥那边急着要,我怎么都要淘换一点寄给家里尝尝……”
俩人正聊得热闹,忽然被拦了路,“李南书,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正是姜远容,她看着比以前瘦些,还有了点黑眼圈。
李南书淡淡地回道:“今天到的,姜同志,这回可真有缘,我们调研的时候,还遇到了你的姐姐和姐夫。”
这事儿,姜远容一点不知道,有些发懵地问道:“什么?”
“姜同志,你不知道吗?那你回头问问,我要是在这儿说了,你怕是得记恨我的。”李南书现在回想,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把姜远容的姐姐、姐夫送到派出所去了。
后续,大概还得去监狱。
姜远容的心,不由紧了一下,匆匆点了头,就去给丁云舟打电话,那边一接上,她就问道:“云舟,我姐那边是出了什么事吗?”
“偷盗大队财物,被公社的王特派员带走了。”
姜远容瞬时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丁云舟,是不是你干的,是不是你举报的?”
丁云舟直接挂了电话。
姜远容急得没办法,又跑去找李南书,完全顾不得食堂还有好些人在,直接冲过去问道:“李南书,我姐她怎么样了,你都知道的对不对?”
李南书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们那常年闹饥荒,你姐姐和姐夫却在鸡窝里埋了一个大缸,专门放偷来的粮食。”
左纪云都听懵了,不可思议地盯着姜远容看,“怪不得你说怕长胖,可不是吗?就是荒年,老鼠总还是肥的。”
“你!”姜远容一张娇俏的脸,立即胀成了猪肝色,“我姐是我姐,我是我!”
左纪云点头,“对,那你可不要同情犯罪分子,不然就是思想觉悟不够了,对吧?你以前不就是这么说别人的吗?这回临到了自己,可不要忘了。”
“你……你们欺人太甚!”
刘陵生冷嗤了一声,“这就欺人太甚了,你要是有什么问题反映,我带你去见领导?”
姜远容愣怔怔地看着他们,不明白怎么他们下乡一趟回来,个个看她像仇人一样?她想问又问不得,想骂又骂不得,跺了跺脚,流着眼泪走了。
左纪云看着她走远了,冷冷地道:“她也是有脸,那换新衣服的钱,难道就没有一毛、一块是她姐姐卖偷来的粮食得来的吗?原先以为只是个被宠坏了的娇小姐,现在发现,这就是一个恶的土壤长出的一朵恶之花。”
李南书道:“云姐,不要气,那边公社肯定会好好处理这件事的。对了,云姐,我今天不住宿舍了,我回家里去看看。”
“哎,好!”
出了省委大院,李南书坐公交到了柳叶巷子附近,远远地就看到了小山和小虹姐弟俩,正带着昕昕在巷子里踢毽子玩,想起来,刘一鸣带孩子也搬到了这巷子里来,忙朝几个孩子挥手。
李家的院门,立即开了,舒向芫见真是女儿,不由微微松了口气,“可把你盼回来了,走的时候说半个月就回来,这去了二十来天了。”
“妈,事情比较多,就耽搁下来了。”
她话音刚落,就听有人喊她,抬头一看,发现是刘一鸣,忙笑道:“一鸣哥,你今天下班也够早,刚好尝尝我妈做的饭。”
刘一鸣摸了下鼻子,笑着点点头,“哎,好。”
李南书抱了下昕昕,转了一圈后,发现没看到二姐,忙问道:“哎,二姐呢?还没下班吗?”
李南枝笑道:“在厨房呢,我带你去看看。”等一进了厨房,李南枝就笑道:“你看看她那出息的样,人家都追到家里来了,她躲在这儿看炉子。”
李南书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大姐,你说刘一鸣和二姐?”
李南熹的脸上,红得都要滴血,不满地道:“大姐,你也看我笑话!”
李南枝笑笑,“这不是南书吗?还有什么不能讲的,”转而和南书道:“前些时候我忙,让她去找刘一鸣问问题,没几天,那人就跟着她往家跑了。”
李南熹轻声道:“大姐,你别再开玩笑了,刘同志是本科生,又是干部,我不过高中生,哪里搭的上,平白让人看笑话。”
李南枝摇摇头,和南书道:“你说吧,我是不想管了,就是这么迂回的一个人。”
李南书立即问道:“二姐,你这是还对宋霖放不下呢,怎么,在你心里,连刘一鸣都比不过那人。”
李南熹忙站了起来,有些着急地道:“南书,你可别乱说,让刘同志听见了,还不知道怎么笑话呢!”
“二姐,一鸣哥是大哥师兄,咱们家对他也算知根知底,我觉得还挺好的,你不考虑考虑吗?要是不考虑,我就介绍给我同事了。”
“哎,别!”李南熹闹了个大红脸。
李南书笑笑,也没逼太紧。等晚上刘一鸣一走,李南枝就和她说了一个消息:宋霖要结婚了,结婚对象不是姓苏的,而是李南熹的同事。
李南书有些后知后觉地道:“大姐,刘一鸣今几个,不会也是你喊的吧?”
李南枝点头,“嗯,南熹处对象的事,也得早点定下来,不然等宋霖和她同事结婚了,她在单位没法待。”又道:“哎,你这一向不在家,可发生了不少事,哦,前几天树深来吃饭,说他后妈得了什么病,搬出部队大院了。”
第52章 捷足先登
李南书有点发懵,“什么病?”
李南枝看了妹妹一眼,“你忘了?你在乡下有个死对头,嫁给了陈树深后妈的表弟,那个人有甲型肝炎。”
李南书听明白了,“苏清溪把肝炎传给郭娴了?”她找了一张小凳子坐下来,“这么巧的吗?”
李南枝道:“就是这么巧,这病容易传染,部队里没敢让她再住,她搬到表弟家去了。”
“那她怕是恨死苏清溪了,这肝炎没有几个月是治不好的,三四个月,能发生很多事了。”李南书想,这搬过去,也不知道是养病,还是去报仇?
这年头,大家都怕传染病,部队里那许多人,怕是更要注意些,郭娴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和姐姐道:“她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表弟这个媒,还是她帮着撮合的。”
李南枝没接话,转而望着她问道:“你下乡几年,寄来的信也不少,怎么从来不说,在乡下还有什么死对头?”
“姐,我那是应付的过来,你看我吵架什么时候输过。”
李南枝翻了个白眼,“那你也该把你的丰功伟绩和我们叨一叨,你怎么不说呢?我们也听个乐子。”
“哎呀,姐,好了,好了,都过去了。”
李南枝转过了身去,肩膀微微抖动,把李南书吓一跳,“大姐,你不会哭了吧?这都以前的事了,真不至于。”
李南枝低声道:“我就是觉得,对不起你,我们一有事,你第一个着急,跑前忙后、出钱出力的给解决,到了你呢,一个人在乡下吃苦吃了五年。”
“姐,你们不是给我寄钱、寄衣服、雪花膏、皮鞋、饼干吗?”
李南枝摇头,“那才多少?塞牙缝都不够,”说起这事来,李南枝情绪更崩溃了,那几年,她刚和贺俊平结婚,婆婆一双眼睛几乎就盯在她身上,生怕她多拿了什么东西回娘家去。
又口口声声地说:“哎呀,做父母的看着你们好好过日子就成,还能惦记你们的孝心?别回头你们孝敬我们了,自己私底下不够花,又拌起口角了。”
她一个新媳妇,怕婆家说话,每次寄点东西给妹妹,都是偷偷摸摸的。现在想起来,她算什么姐姐?
李南书见她越哭越伤心,有些坐不住了,“大姐,真没事,你看我哪像吃亏的人?那苏清溪见到我就想跑,压根欺负不到我头上来……”
劝了好一会儿,李南枝情绪才慢慢稳定下来,“南书,真的,我有时候都觉得你才是姐姐,家里什么事,都要你操心,你自己的事,我们却从来帮不上忙。”
“大姐,你不能这么说,我常常做事情不顾后果,给家里带来很多麻烦,但是你们从来不说我,不管我做什么,你们都会支持,像以前托二姐给沈庆璇找工作,像这次,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郑兰心带了回来。”
缓了一下,又道:“在我心里,你们就是最好的哥哥姐姐,我都20岁了,你们常常还像哄孩子一样哄我。”
李南书给大姐擦了眼泪,转移话题道:“好了,不哭了,咱俩还是聊聊二姐的事吧?”
李南枝点点头,“好!”
李南书这才道:“大姐,宋霖结婚是他的事,咱们不能为了赌口气,催着二姐找对象,到底要看她自己的意愿。”
“知道,知道,我就是看他俩这进度太慢了,想着推一推。”李南枝自己是刚爬出火坑的人,可不敢再让妹妹轻易地进这座围城。
李南书又问道:“大姐,宋霖和谁结婚啊?”
“张华莉,以前和你二姐关系还怪好的,不知道怎么就和宋霖搭上了,请柬都发你二姐手上了。”李南枝想起这事来,还有些恼火。
李南书微微皱了眉,“大姐,二姐现在还和那张华莉是朋友呢?”
李南枝摇头,“不清楚,她心思重,估计怕我们担心,问了两次也不说,我们也不敢多问,你一会和她聊聊看。”
李南书应了下来。
晚上,李南书刚洗漱好,就见二姐抱着被过来了,笑道:“二姐,你不来,我也要去你屋里,你和我说说,那俩人是怎么回事啊?”又试探着问道:“能说吧?”
李南熹点头,“能,怎么不能?张华莉说她在第一百货商场跌了一跤,把脚踝扭了,宋霖把她送去了医院,一来二去的,他们就熟悉起来了,两边家长也觉得合适,就催着结婚了。”
“你信吗?”
李南熹摇头,“不信。”
“那张华莉以前不认识宋霖吗?”
“认识,我们一块儿吃过几次饭,还算熟。我和他刚分开的时候,张华莉还一个劲可惜来着,大概是觉得宋霖家条件好吧?”
李南书点头,“可不是,第一百货商场的总经理,以后要买多少瑕疵品没有?”一个售货员的岗位,大家都争得头破血流的,何况是总经理的儿子呢!
“二姐,你现在对宋霖,还喜欢吗?”
李南熹望着天花板,没有立即回答,想了一会儿道:“南书,我很难说清这种感受,我从19岁就和他处对象,如果不是家里发生意外,我们国庆就要结婚了,但你问我痛苦吗?好像也没有。”
她最难受的阶段,是刚分开的时候,但是那段时间,她先是担忧南书回不来城,后来又担心大姐在贺家受委屈,完全没时间去痛苦,等家里稍微稳定一点,宋霖在她心里也淡去了很多。
她发觉自己和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听她这么一说,李南书稍微放了心,又问道:“二姐,那刘一鸣呢?”
李南熹眼睛微微闪了一下,拍了下妹妹的手背,“南书,你怎么也跟大姐起哄呢?”
李南书认真地道:“二姐,我们也不全是起哄,就是看你对刘一鸣像是有些好感,我们做姐妹的,总想你能顺顺遂遂,事事如愿。”
一句话,把李南熹的眼泪勾了下来,一把抱住了妹妹,“南书,你总是这样,又把人说的掉眼泪。”
“谁让我姐又温柔又可爱,谁看到了,都想拐走,那我们可不得多操点心。”缓了一下,道:“二姐,说正事呢,那刘一鸣呢,要不要我们帮忙?”
李南熹轻轻笑了一下,声如蚊蚋地道了一声:“要!”
她话音一落,俩人都笑了起来,“二姐,你这回眼光不错,刘一鸣和咱们家熟不说,又是个重情分的人,工作也不错。”
李南熹轻声道:“长得也好!个子还高!”
“噗嗤”一声,李南书到底忍不住,取笑道:“二姐,你可算说真话了,你说,是不是早就看中人家了?”
李南熹摇头,“就是印象挺好的,头一回来我们家帮忙搬家的时候,又细心又周到,还爱说笑,南书,实话和你说,我和宋霖处对象的时候,懵懵懂懂的,现在回过头来,才想起来,我以前不喜欢他这样的,又软弱,又小气。”
李南书忙点头,“二姐,你脑子可算清醒了,以前你俩去约会,都要你出钱,我还劝过你,你还说什么不分彼此的话。”
李南熹像是得到了鼓励,接着道:“刘大哥就不会,他生怕让我多付一分钱,做事又很有主意,我想,要是和这样一个人过一辈子,应该会挺不错的。”
李南书趁机道:“二姐,那你可不能一直躲着人家了,万一给别人捷足先登了怎么办?”
李南熹忙抬头,有些紧张地问道:“会吗?”
“这种事说不准,反正你看上了,你早点把他扒拉过来,放到你碗里不好吗?”
“好!”
熄了灯以后,李南书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二姐,你不是收到宋霖的婚礼请柬了吗?他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就国庆,原定我们结婚的日子。”
李南书皱眉道:“真的怪会恶心人的。想说什么,他家不愁没有儿媳妇?我姐长这样,难道还会愁嫁吗?”
李南熹抱了一下妹妹,“不愁,不愁,南书,我刚和你聊了一下后,对这事一点感觉都没了,宋霖要开启新的人生,我也要走向新的大道。”
李南书没有应声,心想,他们恶心人,她也可以去恶心下他们,“姐,我俩到时去吃席吧?你想,他们要是看到我们,怕是像吞了一颗苍蝇一样吧?”
李南熹笑道:“南书,这法子还真怪恶心人的。”
“那你去不去?”
“去!”
李南书立即坐了起来,“李南熹说话可得算话!到时候不准临阵脱逃。”
李南熹见妹妹这么兴奋,笑道:“行,都听你的,不逃。”
李南书又躺了下去,嘀咕道:“回头提醒我日子,可别忘记了。”
这一晚,姐妹俩都睡得很沉,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互相依偎着睡觉的日子。
第二天,李南书很早就起来去赶公交,舒向芫给她煎了几个饺子,“带着吃吧!”
李南书接了油纸包,就匆匆出门了。
她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车来,没成想,半路的时候,车上上来一个熟人,孟晓桦。
孟晓桦看到李南书也很是意外,“南书,前些时候,我在会议上遇到你们李主任,还说你下乡调研去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回来的。”
孟晓桦笑了一下,又道:“孟庆拍电报说,后天回江城来,到时候,你和陈树深、钱向林,一起来我们家吃个饭。”
“孟哥,怕是不行,我们最近要整理调研材料,还挺忙的。”她摸不准孟晓桦的用意,钱胖说,他和孟庆关系一般的。
孟晓桦望了她一下,没有勉强,“行,那孟庆回来再说。”
不一会儿,李南书就到站了,迫不及待地和他告别了。
孟晓桦望着她逃窜一般的背影,心里有点好笑,这姑娘终于后知后觉起来,开始怕他了。他一想孟庆回来的场景,还有些期待起来。
**
李南书一到单位,就给左纪云喊了过去,皱着眉头道:“南书,姜远容发疯了,昨晚跑来敲了好几次门,说要找你。”
李南书不以为意地道:“哦,她大概知道,是我带公安去查的她姐的家。”
左纪云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南书,干得好!”
李南书笑笑,“瞧,这麻烦不就来了吗?”
左纪云回身一看,就见姜远容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眼睛红肿,像是一夜没睡的样子,今天衣服也没有平时的挺括,此时直勾勾地盯着李南书。
左纪云出声问道:“姜远容,你不会要在这里发疯吧?”
“李南书,是你,是你举报的我姐姐和姐夫,是你把公安带到了我姐家里!”她的声音有些大,大家都朝她看了过来。
李南书反问了一句,“我有冤枉姜云芬和甘亚海吗?他们家那口大缸里装的难道不是偷来的黄豆、花生吗?”
又盯着她问道:“还是你觉得,我不应该揭露犯罪,不应该从莘庄大队社员的利益出发?”
姜远容瞳孔立即猛缩,意识到这是圈套,“李南书,你又给我下套!”
“随你怎么想,姜远容,你要是对这件事不服,或者有异议,你可以去找高岗公社的特派员,或者去找老吴。最没用的法子,就是来我这里闹,你除了自曝短板外,你还能做什么?”
姜远容已经清醒了过来,咬着牙,转身就又跑,临走时,恨恨地看了李南书一眼,“你等着!”
左纪云嗤笑了一声,“就这点胆子,昨晚还那么嚣张。”
李南书没接话茬,她现在都有点好奇,丁云舟的报复究竟走到哪一步了?别回头,他的计划收网了,姜远容已经不知道去哪了。
第53章 廉价的示好
左纪云又问道:“南书,你们这回下乡调研,怎么就找到她姐家去了啊?是有人指引,还是?”
李南书看向了她,“云姐,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左纪云左右看了一眼,轻声道:“我昨儿傍晚听了一耳朵,说是组织部要去郡门和石岩市竹林县那边调查,这两个地方,不都和姜远容有关系吗?”
见李南书没反应过来,提醒道:“你忘了?她插队的地方在郡门,她是从那边县里抽调过来的。”
李南书忙压低了声音问道:“云姐,在哪听到的啊?”
“去食堂的路上,组织部俩人刚好聊天,说起要先去郡门,再去石岩市竹林县。”
李南书点头,“我们查到她姐家,纯属意外,莘庄大队的粮库保管员说,大队里经常掉东西,一掉就是几十斤、百来斤的,我想这么多粮食,背在身上,目标比较大,大概就是大队里的社员,摸黑偷的。保管员又说这个甘家原来的两口大缸不见了。”
左纪云听完,颇觉得不可思议,“你看姜远容平时穿的、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好东西,我当她家父辈有积累,她少买几件衣裳,也够她姐家里偷的这点了。”
“云姐,你想的简单了,你当他们偷粮食,是为了吃吗?”
左纪云睁大了眼,“什么意思?”
“去黑市卖的,拿到供销社去,一斤黄豆1毛5,一斤花生2毛,要是拿到黑市去,可以翻个两三倍,高的四倍也有可能,一年偷个两三百斤,日子可不就过得滋润得很。”
左纪云有些咂舌地道:“那大队里会计查账查不出来吗?”
“甘亚海的姐夫就是大队会计,另一口大缸就埋在他姐姐家,”顿了一下,又道:“不仅偷大队的,也偷社员家的,据甘亚海交代,他偷了几回大队粮库后,看到别家的粮食就迈不动腿,不偷回来,夜里就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左纪云没话说了,“真是什么人都有,还有偷粮食成瘾的。”
李南书道:“这个粮食,在他眼里就是明晃晃地向他招手的钱,他能忍住吗?”
左纪云道:“我刚还想,一年两三百斤粮食,也不够姜远容这么花的,原来还有大队里其他人家的粮食。这不就等于趴在整个大队社员身上吸血吗?她应该改名叫蚂蟥。”
李南书摇了摇头,“还不止,她还有一个对象,就算被抛弃了,也一句不好的话都不说,不然这回也用不着组织部派人下去了。”
左纪云:“真的,她有这本事,能混到咱们这来,我都不觉得奇怪了。”
没一会儿,张守城进来,见她俩挨得近,笑问道:“南书、纪云,你俩聊什么?”
“随便聊聊。”
张守城走近两步道:“刚才我看到姜远容从这出去,眼眶红红的,一副要哭的样子,怎么,你们闹矛盾了?”
李南书道:“算不上吧?就是斗了两句嘴。”
“哦,哦,”张守城应了两声,却还不走,李南书出声问道:“守城,你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左纪云见张守城一副有话要说,又有些顾忌的样子,立即识趣地道:“南书,我先忙去了,中午一块儿吃饭。”
“好!”
左纪云一走,张守城才开口道:“南书,先前的事,还要多些你帮忙,后来我问了边疆那边的朋友,兰心没两天就回去了。”
李南书点点头,“那就好。”
张守城还是不走,问道:“南书,你家是兄妹五个?我上次去你家,听你姐姐说的。”
李南书懵了一下,“什么?你去过我家?”
“嗯,先前郡门那边的黄豆、油和腊猪肉到了,我们帮忙一起送到了你家,后来又帮着送到了火车站。”
李南书道:“这事还没来得及谢谢你们,回头发工资了,我请大家一起吃顿饭。”她最近当散财童子的次数有点多,有些捉襟见肘了。
张守城忙摆手道:“不用,不用,南书,有件事我想问下你的意见。”
“行,你说。”她隐隐有些不耐烦了,不知道张守城这样磨磨唧唧的,是要说什么?
张守城嗫嚅了下,开口道:“南书,我知道我先前和兰心的事,你可能对我有些看法,但是我和兰心闹成这样,绝对是没可能了,我想开始新的生活……”
他话还没说完,李南书就点头,“那很好,日子总是向前看的,守城,你这事不用和我说吧?你处你的对象,我不会因为这个对你有什么意见。”
他们不过是同事关系,她还能管到人谈不谈对象?
张守城听她这样说,神情微微放松了些,“南书,那你可以帮我和你二姐介绍下吗?”
“什么?”李南书的脑子“轰”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我想和李南熹同志认识下,还请你帮忙介绍下。”
张守城对李南熹的印象很好,瓜子脸,柳叶眉,目若秋水,唇似红樱,说话轻声细语的,待人接物体贴又周到。
他觉得自己的伤痛,非得觅一位这样的女同志做伴侣,才能平息。
李南书忽然觉得头有些眩晕,努力保持着理智,干巴巴地道:“我二姐有对象了,”边说边整理着桌面上的文件,试图平复下情绪。
可是,见他还杵在自己跟前,似乎不相信的样子,李南书忽然忍不住,“哗啦”一下,把手上的文件猛地往他身上砸了去,喊了一句:“你做梦!”
办公室的人被这忽然的动静,吓一跳,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刘陵生离得最近,立即三两步跑了过来,“南书,怎么了?”
李南书的手还在发抖,冷冷地盯着张守城,实在无法想象,这人竟然把主意打到她二姐头上来,她光想想都觉得难以接受。
刘陵生见她不说话,又看向了张守城,“守城,你俩怎么了?”
张守城一张脸涨的紫红,额上的青筋都有些显露出来,像是气得不轻,半晌才咬牙道:“李南书,你也太瞧不起人了。”
李南书丝毫不让,道了一声:“无耻!”说着,不再理他,弯腰捡地上的文件。
张守城还要理论两句,“李南书,不是你祝贺我开启新生活吗?你这人怎么这么心口不一……”
李南书把文件往地上一扔,爆了一句粗口,“去你MD!姓张的,你要是敢打我姐的主意,我就把你的事往《江城日报》上捅,我看你有没有脸!”
刘陵生:……
张恩有:……
大家都不可思议地朝张守城看过去,立时也不想劝和了,就听南书又道:“我们不吱声,你当你多有脸?郑兰心哪里对不起你?你口口声声迫不得已,没有办法,你现在站在这里和我说这些话,也是迫不得已?没有办法?”
缓了一口气,李南书望着张守城的眼睛,又骂了一句:“无耻!”
好几个人看着,张守城脸上一时挂不住,想要说什么,却被刘陵生拦住了,“守城,别说了,大家都在气头上,走,走,我们出去转会儿。”
林国峻、张恩有也过来,硬把张守城拖走了。
左纪云这才过来问道:“南书,我刚没听清,怎么扯到你二姐了?”
李南书恨恨地道:“他打我二姐的主意,他也有脸!”
左纪云也愣了一下,“南熹姐?他也敢说出口,他去外面骗骗就算了,人家到底不知道他的底细,他怎么敢闹到我们跟前来?”
李南书恨声道:“也就是在单位,不然我真想给他几巴掌!”
隔了一会儿,刘陵生几个回来,脸色都不是很好看,和南书道:“不怪你生气,这人真是没脸没皮。”
张恩有有些歉意地道:“也怪我,上次他说跟我们一块儿送东西,我想着也是好心,就没拒绝,没想到惹出这么一桩事来。”
李南书摇摇头,“恩有,和你没关系,你们帮我二哥的事,我还没和你们道谢……”
张恩有打断了她,“都是朋友,不说这话,你也别气,以后我们再去你家,不可能带他去的。”他还挺喜欢吃舒阿姨做的红烧排骨,就怕以后南书不喊他们去了,忙表了态。
几个人正聊着,李副主任走过来,“刚才怎么了,我看你们这边热闹得很。”
大家立即面面相觑,不知道要不要说,就听李南书道:“老李,张守城太过分了,他和前对象分开没一个月呢,转眼就要我把姐姐介绍给他,他那前对象来讨要说法的时候,没地儿去,还是在我家住的。”
李弢也有些意外,“哦,还有这种事,回头我和他沟通下。”
“谢谢老李。”
李弢道:“汇报材料抓紧写,我听老吴说,你们这次下去做了不少事,也有很多发现,我可等着呢!”
“哎,好!”
李南书很快就把张守城的事,扔到了脑后去,一心一意写起了汇报材料。
一直到下午五点,她才改好材料,拿去给李弢了。
李弢看了几行,就站了起来,拿去找老吴道:“有些人心里都是群众、工作,有些人心里都是自个的前程、生活。”
吴瑞明见他话中有话,笑问道:“是陵生他们又闹出什么事来了吗?”
李弢把材料递了过去,有些兴奋地道:“你先看看,刚刚交上来的,是不是一目了然,非常清楚?李南书这姑娘,是真会学习,这么短的时间里,汇报材料就能写成这个水平了。”
老吴点点头,“思路清晰,这次调研,她忙得跟个陀螺一样,遇事有主张,也敢担当,我和克敏说,回头应该多给他们一些机会,行,这个我再添删一些,就给曹书记送去。”
略微改动了两个字,又抬头问道:“哎,老李,你刚才话中有话,是不是还要什么事啊?”
李弢就把张守城的事说了,又叹道:“老吴,我们先前的意思,明明是让他自己选择,他怎么转瞬就和对象分手了呢?”
吴瑞明眼里也闪过惊讶,沉声道:“目前的环境,大家都是惊弓之鸟,他该私下来问一声的。”现在已然是覆水难收,和老李道:“回头你和守城谈个话,同事之间,还是不要闹别扭。”
“哎,好!”李弢嘴上应着,心里想着,要是明年这时候,张守城没能留下来,再回原单位去,也不知道能不能面对那位女同志?
李南书这边,交了稿子,就跑了出去。
左纪云喊她,她挥一挥手道:“云姐,我去找陈树深,晚点回来。”
李南书上了公交车,心里就有些担忧,也不知道陈树深回平江市没有?
这回她还没到招待所,就在路口碰到了邢仪,对方有些意外地问道:“是来找树深的吧?你知道我们明天回去吗?”
李南书听人还没走,微微松了口气,“不知道,我刚出差回来,来看看他还在不在这边。”
“在呢,在呢,走,先去招待所坐一会儿。”
路上,邢仪道:“先前我都不知道,树深有对象,还想着撮合他和乔秀秀,哎呀,李同志,真是对不住。”
李南书见她说话很真诚,笑道:“邢姐,你太客气了,你一看就是热心肠的人,你本意也是为他好。”
邢仪笑道:“我呀,现在才知道,自个儿是瞎操心。”
“嗯,怎么说?”李南书有些好奇起来,是不是乔秀秀那边有什么情况?
她刚想着,就听邢仪道:“前几天,我遇到了吴启源和秀秀一块儿回来,两个人姿势亲昵得很,明显是处对象了。”
“啊?真的吗?”
邢仪点头,吴启源都在乔秀秀脸颊上亲了一口,这怎么也算在处对象了吧?
李南书犹疑了一下,问道:“可是吴同志,不是比乔同志大一些吗?他难道还没结婚吗?乔同志年龄还小吧?”
邢仪见她一副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样子,拉了她的手,叹道:“哎,李同志,我们俩想到一块儿去了,听说是离婚了,秀秀这姑娘比较单纯,怕是没招架住,俗话都说‘烈女怕缠郎’。”
李南书一时都找不到词,乔秀秀那个姑娘看着就像一朵娇花,明明可以找更好的,她都怀疑是不是她和树深处对象的事,让这姑娘受了刺激,给吴启源可趁之机了?
她正胡乱地想着,就听见前头的小路拐弯处,像是起了什么纷争。
“吴启源,我说了,我们俩没可能,你能不能别再往我宿舍送这些破烂东西?”
“秀秀,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这奶粉我都挑的特级的……”
“停,停,不管什么特级不特级,在我心里都是破烂,你也别说什么喜欢我之类的话,如果我没有一个好家庭,没有一个看得见的好前途,你会喜欢我吗?”
吴启源的脸色立即难看了起来,“秀秀,你说话太难听了。”
乔秀秀冷哼了一声,“这就嫌我难听了,要是你见了我爸妈,你就知道真正的难听话是什么,好了,吴哥,你廉价的示好,到此为之,请不要再打扰我!”
邢仪也听了出来,“是秀秀和启源吧?怎么搁这儿吵了起来?哎,我去看看。”
忙跑上前去,一把拉住了乔秀秀,“秀秀,前两天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吵起来了?”
乔秀秀看到熟人,脸色微微发红,“邢姐,我想了下,我不喜欢吴哥,不想再让他误会,就把这些东西送回来,他还不乐意。”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了后面过来的李南书,一时越发窘得慌,和吴启源道:“吴哥,我俩绝无可能,我就是瞎了眼,也不会看上你,希望你不要再打扰我了!”
吴启源本来还在耐心哄着,这会儿见她这般羞辱他,旁边还有邢姐、李南书看着,顿觉面子上挂不住,“秀秀,我前两天亲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摸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这话一出来,乔秀秀像被雷击了一样,“你……你……流氓!”眼泪瞬时就冲了出来。
吴启源见她被吓到,并不觉得心疼,反而有复仇的痛快,“我待你一片真心,你呢,只不过是把我当失意时的消遣,现在是在陈树深那里看到希望了?又要过来和我划清界限?”
李南书:……怎么又绕到树深那里去了!
乔秀秀气得嘴唇发抖,冲上去给了他一耳光,“无耻!卑鄙!”
吴启源冷笑了一声,“秀秀,我对你的心是真的,纵使你这般欺辱我,我还是会等你回头。”
乔秀秀顿时觉得不寒而栗,对上吴启源势在必得的眼神,朦朦胧胧中,觉得自己招惹了一条毒蛇。
邢仪见她脸色惨白,忙把她扶住,“走,秀秀,去我房间里休息一会儿,挡在路中间,不是很合适。”
乔秀秀“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小腿发抖,像是要站不住,李南书也上去扶了一把。
乔秀秀泪眼朦胧中,看到了李南书,边吸着鼻子边道:“李同志,你是不是还不知道,陈树深家条件不好,你会后悔的,你不是在省委工作吗?你……你退出好不好?”
李南书试探着问道:“怎么这么说?”
“我……我遇到他后妈了,她和我说的,李同志,我没有什么别的坏心思,这个人,我真的看中了好几年,你让给我好不好?我可以给你很多钱……”
李南书就猜这里头肯定有什么事,没想到郭娴插了一脚,这人搬出部队大院来,估计闲的慌,来给他们添事儿!
邢仪见她越说越不像样子,打断她道:“秀秀,别说了,回去再说,这在路上呢!”又喊南书帮忙,两个人把乔秀秀连扶带抱地带到了招待所二楼去。
把人送到,李南书就借口下了楼。
乔秀秀一进邢仪的房间,就哭道:“邢姐,你听到没,吴启源想要毁了我。”
邢仪皱眉道:“那他说的是不是真得?”见秀秀不吱声,沉声道:“秀秀,你真是糊涂,你既然不喜欢他,你干嘛答应和他处呢?你说人家耍流氓,人家还可以说你脚踏两条船。”
“邢姐,我……我那时候太痛苦、绝望了,每天动都不想动一下,他每天嘘寒问暖的,我就鬼迷心窍了。”乔秀秀也是后悔不已,她今天才发现,吴启源这么难缠。
邢仪道:“我们明儿就要走,后面也堵不住你,就是你今儿好好和人道个歉,该赔偿的赔偿,别给人留了话柄。”
乔秀秀垂泪应下,又有些不放心地道:“邢姐,他真的会放过我吗?你看他刚才说的话……”她心里一边担忧,一边又涌起一点热望来,郭姐说一看到她就觉得投缘,像是她们一家人一样。
乔秀秀想到这里,默默下定了决心,她一定要摆脱吴启源!
第54章 招人恨
邢仪劝道:“秀秀,这事你做得不对,你看不上他,就不应该和人处对象,人家都被你架到炉子上了,心里被拱得火热热的,你又往人身上浇一盆冷水,谁受得了啊?”
要不是看秀秀平时跟她后面姐长姐短的,邢仪都懒得管这事。
又提醒乔秀秀道:“秀秀,也就启源年纪大个几岁,人又成熟一点,这要是个毛头小伙子,还不定怎么报复你呢!”
乔秀秀咬唇道:“邢姐,我是肯定要和他划清关系的。”
邢仪见她这样坚决,叹了一声,“行吧,一会儿下去,你就老老实实地道歉、认错,我给你打个圆场,看这事能不能就这样过去了。”
乔秀秀有些感激地道:“邢姐,你真是好人,我这回靠你救命了。”
她也有法子对付吴启源,只不过都是一个单位的,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到底不好闹得太难看。
邢仪发现她脸上有两块小疙瘩,仔细一看,是粉糊了,她这才发现,这姑娘今天是花了一番心思打扮的,描了眉、涂了唇,穿的淡绿色长裙还有些收腰身,很显她的身材,不由想起吴启源的话来,心里微微颤了一下。
“秀秀,你这么火急火燎地要划清界限,不会真像启源说的,又想和树深拉扯上吧?秀秀,你可不能再犯糊涂,人家有对象,刚才还帮你解围来着,是不是还挺好的?”
乔秀秀没有否认,“是,是挺好,可是邢姐,陈树深家的长辈不喜欢她,她和树深走不到一块儿去的。”
她说这话的语气很是笃定,邢仪正喝着水,险些呛到了。
“秀秀,人家成不成不好说,可是现在正处着呢,你掺和进去,不合适。”
乔秀秀低了头,“这关乎我一辈子的幸福,我是一定要争取的。”
邢仪知道这姑娘家庭条件好,人也傲气,见劝不进去,也就不说了,只道:“启源怕是在下面等着呢,先把这事处理了吧!”
“好,邢姐,赔偿他钱都行,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再和他处对象了。”
一楼大厅里,李南书还在等陈树深,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在看。她对面的沙发上,正坐着吴启源,眉头深锁,正一副很烦闷的样子。
吴启源抬头看了一眼楼上,见乔秀秀还没出来,心里有些急躁,朝李南书开口道:“李同志,你能帮我去劝劝秀秀吗?我今天听她说那么绝情的话,一下子情绪上来,说话失了分寸……”
李南书打断他道:“吴同志,对不住,我和乔同志不熟,她大概也不想听我说这些。”
吴启源又试探着问道:“你好些时候没来这边,和树深没闹矛盾吧?”
“没有,我出差去了,昨儿刚回来。”
吴启源点点头,“李同志,树深对你一心一意的,以前我撮合他和乔秀秀,他一点不为所动,希望你们能修成正果。”
李南书道了一句:“谢谢!”然后就接着看报纸了,她不是很喜欢这个人,总觉得他看人的眼神,像是在打量、权衡些什么。就如乔秀秀说的,她也怀疑这人接触乔秀秀是有所图的。
吴启源见她不想搭理人的样子,也不说话了,他这会儿闹心的很,也没什么心思闲聊。他和乔秀秀的关系,已经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原本想着趁热打铁,国庆节的时候,去见下她父母,把结婚提上日程来。
不成想,这个节骨眼儿,乔秀秀忽然又反悔了,他都有些后悔前些天手下留情了些,就该把这小妮子往招待所带,将生米煮了熟饭,看她还怎么反悔!
想到这里,吴启源心里的火气,稍微降了些,不急,他还有机会的。
吴启源正想着,就听见了邢仪的声音,抬头就见俩人下来了,立即起身迎了上去,开口就道:“秀秀,对不起,刚才是我太着急了些,说了些不合适的话,我向你道歉。”
他脸上带着几分歉意,望人的眼神平和了很多,先前的狠厉、愤怒都不见了踪影,但不知怎的,乔秀秀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邢仪喊了一声,“启源,秀秀年纪小,思想还不成熟……”
她没说两句,吴启源就打断她道:“邢姐,我都知道,我自己和秀秀说两句,可以吗?”
邢仪不好多说了,让后头的秀秀过来。
乔秀秀看到李南书就在那边坐着,心里很是不自在,又想着,陈家人那么不待见这人,以后她们也不一定会再遇到。咬了咬牙,走到了吴启源跟前来,“吴哥,你要怎么样才甘心,你提个要求。”
吴启源叹了口气,缓声道:“秀秀,你是知道的,我是真心喜欢你,这些天,我们一起看电影,一起吃饭、散步,有时候我都觉得日子幸福的像做梦一样,你这么年轻、美好、纯真,像仙女一样,我何德何能,能和这样的姑娘处对象?”
他说的情深意切,乔秀秀抵触的情绪缓了点,“吴哥,是我对不住你。”
吴启源摆手,“秀秀,我刚想了下,前些时候就当是一个梦吧,强扭的瓜不甜,”顿了一下,眼眶微红道:“但是秀秀,能不能请你再陪我做一天的梦,明天我就回平江市去了。”
“什……什么?”
吴启源掏了两张电影票出来,“我们说好了,今天一起去看电影的,秀秀,看完这部电影,我们之间就再也没瓜葛,我说话算话。”
乔秀秀有些不相信,“吴哥,这样就可以了吗?”
吴启源点头,语带恳求地道:“秀秀,就算不是对象,我们也还是同事。”
乔秀秀松了口气,应了下来,“好!”
他俩谈话的时候,也没怎么避人,李南书影影绰绰地听了几句,等见乔秀秀又答应陪吴启源去看电影,不觉就皱起了眉头,这姑娘真是有些拎不清,忍不住出声道:“乔同志,马上就要天黑了。”
乔秀秀看了她一眼,“用不着你假好心!”径直越过去了。
李南书气得不轻,觉得这姑娘真是拎不清。
忽然,她听到有人喊她,“南书!”
李南书抬头一看,就看到了站在大门口的树深,脸上不自觉地带出一点笑意来。
陈树深一过来,就问道:“南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先前不还说到月底吗?”
李南书笑道:“这不就是月底了吗?陈树深,你是不是天天干活,都忘记日期了?”
陈树深摇头,轻声道:“可没有,你下乡后,我都一天一天算着日子过的。”
李南书脸上微微起了一层飞霞,“行吧,以后就该我数着日子过了。”
陈树深弯了下唇角,拉了下她的胳膊,“走吧,我们去吃饭。”
李南书提醒他道:“邢姐他们都在呢!”
陈树深眼里闪过一丝讶异,转头就见邢仪、吴启源和乔秀秀都在,抬手和几人打了招呼,又拉着南书的胳膊道:“走吧,你们这回调研顺利吗?吃的还好吗?”
“还好,今天已经把汇报材料写完了。昨天回来的,先回了一趟家,我都担心你回平江去了,刚邢姐说,你们明早就回了……”
俩人一见面,似乎就有好些话要说,乔秀秀想插嘴都插不上,眼看着俩人就要出大门了,乔秀秀喊了一声,“树深,我前几天碰到郭姐了,她还邀我去你家坐客。”
“谁?”陈树深驻了足,不知道她说的是谁。
李南书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郭娴,说你家条件不好,会影响……乔同志想出钱,让我和你分开。”
一句“会影响我的工作”,给李南书吞了下去,怕说出来后,这人还真去瞎想些有的没的。
陈树深:……
乔秀秀不妨她这般直白地说了出来,索性鼓起勇气道:“树深,郭姐说和我很投缘,说一看我,就觉得像和她是一家人。”她听郭姐说,树深爸妈离婚了,他妈妈又被下放到农场去,树深能来他们单位工作,他爸是出了大力的。
郭娴还说,陈叔叔什么都听她的,说她没听过什么“李南书”,又说树深的对象,肯定得是家里给介绍,这样的姑娘才知根知底。
她本来是不想把郭姐抬出来的,但是树深明天就走了,她后面没有更多的机会了。
陈树深淡声道:“那祝贺你,你或许和她有些血缘关系。”
乔秀秀有些错愕,“什么?树深,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是……”
陈树深道了一句,“对不住,我们还有事,下回再说吧。”拉着李南书走了。
李南书回头朝乔秀秀看了一眼,有些闹不明白这姑娘的脑回路,竟然能被郭娴给糊弄住。
乔秀秀对上李南书的眼神,隐隐觉得,她提郭娴,好像坏了事,心里顿觉十分挫败,等吴启源说去看电影,她点点头,就跟着走了。
看得邢仪直摇头,觉得乔秀秀这姑娘太糊涂了,今天和吴启源都说到那个份上了,还跟人一块儿看电影。
这不是给人希望吗?
她懒得管,洗澡睡觉去了。
陈树深这边,刚到国营饭店,就听南书又要吃面,开口道:“今天不吃面,你这二十来天,都没好好吃饭吧?”
“还好,我们领导也在呢!”
陈树深冷哼了一声,“南书,你知道吗,你一说谎,眼睛就不敢看人。”
李南书微微发窘,小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陈树深给她倒了杯茶水,缓声道:“读书的时候,有次你丢了钱,我问有没有可能是被偷了,你说没有。但其实你知道,是一个女同学拿的,那人叫什么名字,我倒忘了。”
李南书也想了起来,是钟小宁,“她没有妈妈,她爸又再婚了,后妈不做早饭,也不给她钱买早饭,她那些天,也实在是饿的没办法。”
说到这里,又问陈树深道:“郭娴真的搬走了?怎么那么巧,苏清溪把她给传染上了,应该也没吃几次饭吧?”
“苏清溪想请郭娴帮忙找个工作,几乎每天都去大院那边,一来二往的,郭娴也被传染上了。”
“这也太倒霉了!”李南书又有些好奇地问道:“你都听谁说的啊?”
“我有个发小还住在那边,你见过的,林鹏程。”
李南书又问道:“你爸没传染上吧?”
“没有,他那段时间运气好,工作忙,没怎么回家。”
服务员端了菜上来,糖醋排骨、笋衣肉片和紫菜蛋花汤,李南书这才道:“悄悄和你说,我在乡下可真馋坏了。”
陈树深抬了下眼皮,“钱都花完了吧?这个月饭钱还有吗?”
“还有呢,你放心。”
陈树深给她夹了两块排骨,然后不动声色地道:“我给你留点钱吧,回头可能还要托你买点豆丝、面皮什么的,给我寄去。”
李南书明白这人是变相地想给她钱,笑道:“陈树深,你不用这么拐弯抹角,你说,你是不是怕我吃不饱饭?”
陈树深白了她一眼,“那我说,给你一点钱,你留着买饭,你会要?”
李南书想说不会,又想起来,干嘛要分的这么清,他们不是在处对象吗?对象之间不就是各种牵扯,然后成为一家人吗?
想通以后,立即认错道:“树深,是我不对,不应该和你这么生分,好吧,我现在缺钱,请你救助。”
陈树深拿了五十块钱出来,递了过去,“够不够?”
“够了,十块钱就够了,剩下的……”
陈树深打断她道:“剩下的,你帮我存着。”
“好吧!”
见她应了下来,陈树深的脸色明显和缓了些,又给她夹了两块排骨,“以后有事,就给我写信、拍电报,或者打电话,”又提醒她道:“信还是得多写一点。”
李南书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树深,我俩还没拍照呢!”
“回头,你先给我寄一张单人的,多寄两张吧,留一张给我妈。”
李南书一边低头扒饭,一边道:“别说了,陈树深,你再说下去,我都有点舍不得你了。”
陈树深不再说话了,给她夹肉、盛汤,看着她腮帮子吃的鼓鼓的,这样明媚、鲜活,是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梦到的场景。
临分别的时候,李南书的情绪有些上来,拉了一下他的胳膊,抱住了他的腰,“陈树深,你也要记得多给我写信!”
考虑到旁边还有人,李南书很快就收回了手,“陈树深,下回见!”
等公交车启动了,李南书还朝窗户外的人挥手,心里想着,下回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半年,也许是一年,心里有几分怅然若失起来。
一直到车开走了,陈树深还站在那里,脑海里一再闪现刚才那个柔软、馨香的拥抱,晚风轻轻吹拂,树叶婆娑,路上只有三两个行人,陈树深觉得自己的灵魂都是轻盈的,愉悦的。
第二天,陈树深很早就起来,在规定时间到了大厅集合,没一会儿,人差不多都齐了,吴启源却始终不见踪影,邢仪有些着急地道:“不会是睡过头了吧?谁去看一看吧?”
邢仪刚准备喊陈树深,比陈树深略大两岁的张岳理出声道:“邢姐,劳你去一趟吧。”
邢仪也没有多想,“行,我去看看。”
几分钟后,邢仪脸色很差地下来,和大家道:“走吧,吴启源说他今天还有别的事,走不了。”
有人道:“这启源也真是的,走不了也不早说,白耽误我们这么长时间。咱们得快点了,时间有点赶了。”
陈树深一开始没觉得什么,直到上了火车,邢姐的脸还是很不好看,出声问道:“邢姐,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邢姐愣了一下,随即摇头道:“没有,没有,就是……就是今天被吴启源气到了。”
陈树深以为是他不走,也不打招呼的事,稍微劝了两句。
邢姐胡乱地应着,几次想张口,又生生忍了下来,只是不停地叹气。可不得叹气吗?一想到今天早上看到的人,她都觉得眼前发黑,怎么会有这么糊涂的姑娘呢?
这会儿,忽然明白过来,张岳理为什么让她去喊,朝张岳理问道:“岳理,你知道吴启源今天可能走不了?”
张岳理挠了一下头,“邢姐,我昨晚看到了,胡乱猜的。”
邢仪想问他,为什么不拦着一些?话到了嘴边,又想到,这种事,外人怎么好开口呢?开了口,不等于招人恨吗?
也不知道那姑娘以后会不会后悔?
邢仪猜的没错,乔秀秀醒来后,脑子都“嗡”了一下,大喊了好几声,像做了一场噩梦一样。
吴启源捂了她的嘴,“秀秀,秀秀,你冷静一下,我什么都没做,你只是在这里睡了一觉,你看看你身上的衣服,是不是完完整整的?”
乔秀秀的心口直跳,脑子一片空白,等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还齐整,稍微松了一口气,有些不满地道:“吴启源,你怎么不把我送到学校去?”
吴启源挠了挠头道:“秀秀,你昨天喝的太醉了,我怎么喊你,你都醒不过来,我怕你这个样子给同学看到了,要守学校处分,传到单位去,可能会有影响。”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单独开一间房,吴启源你怀的是什么心思?”
吴启源对上她的眼睛,大大方方地道:“秀秀,你知道我爱你的,我就是怀了那种心思,可是我忍下来了,如果不是爱你,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忍得下来。”
乔秀秀说不出话来了,半晌才道:“吴哥,我和你说了,我喜欢的人不是你,你一直都知道的,我们好聚好散好不好?”
吴启源苦笑了一下,“秀秀,怕是不行了,我忘记今天要回平江市去,早上邢姐来催我,见我刚起来,就进来帮我收行李,她……她看到了你。”
乔秀秀一颗心如坠冰窖,咬牙切齿地道:“吴启源,你是故意的,你一定是故意的。”
“真的是意外,秀秀,如果我是故意的,你还能这么齐整地穿着这些衣服吗?秀秀,你昨晚脸颊红得,美得像个仙女一样,可我忍住了,如果我有故意的心思,我怎么可能不做一点什么?”
乔秀秀听不进去,一个劲儿地哭,她想,邢姐知道了,陈树深是不是也知道了?她的梦,彻底没可能了。
乔秀秀站了起来,恨声地道:“吴启源,你不是想娶我吗?我同意,你今天就回单位去打结婚申请。”
“秀秀,真的吗?那我现在就去车站。”
乔秀秀点头,声音有些冷寂地道:“真的。”她知道自己没有第二条路选了,她的心软、大意、爱听好听话的毛病,让她陷入了这个境地。
吴启源走后,她一个人在江城逛了一天,山脚下,江水边,无数次有消灭的念头,又因为害怕而打消了。到傍晚的时候,她实在走不动路了,搭了公交回学校。
半道上,忽然看到了省委大院,鬼使神差地下了车,跑去和警卫员说,她找新来的李南书。
“同志,这里面人很多,你要找的李南书,她是哪个科室的?”
“我……我不知道,同志,麻烦你帮帮忙,我找她真的有很急的事,”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一个干部刚好出来,看了这个情况,和警卫员道:“你登记下这位女同志的姓名,然后查查来访记录有没有找李南书的?”
警卫员查了一会儿,果真查到了李南书。
李南书听到“乔秀秀”这个名字,非常意外,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儿,和左纪云道:“云姐,你帮我去看看,就说我出差去了,不在单位。”
左纪云有些好奇地道:“怎么了?欠债了?”
“不是,云姐,这是情敌,你想想,她来找我,能有什么好事啊?”
左纪云点点头,“行,我去看看。”
乔秀秀得知李南书出差了,整个人像碎掉了一样,“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这不清楚,我们调研少说半个月,多的话,两三个月都是正常的。同志,你有什么事吗?等她回来,我转告给她。”
乔秀秀不想说,转身的时候,又忽然起了一层妄念,万一呢,万一李南书愿意帮助她呢?还是启口道:“同志,我被逼着嫁人,谁都帮不了我了,除非……除非姓陈的原意娶我,麻烦你和她说下,如果她也没法救我的话,我只有死了。”
左纪云听得头皮发麻,“同志,这话太严重了,我可不敢带话,要是没带到,我还得担责,你自己想法子吧!”
说着,左纪云去和警卫员轻声说了两句,“精神不正常,以后可不能给她找人了。”
警卫员忙应了下来。
左纪云一回到办公室,就慌不迭地轻轻拍着胸脯,“南书,你今天幸好留了个心眼,可吓人了,她说陈树深不娶她,她就得死了,南书,你这些天别出门了。”
李南书也吓了一跳,“可别真出了什么事儿吧?不行,云姐,我还是去看看吧!”她和乔秀秀真说起来,也没有什么矛盾,这个姑娘就是年纪轻些,家里条件好些,人稍微娇纵了一点而已。
可是等她追到他们住的招待所,发现人都走了。李南书又跑到了江城科技大学去,她并不知道乔秀秀是哪个专业的,只知道是机器类相关,问了一圈,最后专业老师说,乔秀秀身体不舒服,请了病假。
第55章 循循善诱
陈树深已经回到了平江市,正在总结从江城取来的经验,投入新一轮的喷油泵试验台的试制中,他这次去柴油机厂交流,那边有意将他推荐到江城拖拉机厂。
如果喷油泵试验台试制成功的话,他想,他调回江城的概率,又要大一些了。
怀着这样的期待,他一下火车,就直奔单位做试验。
傍晚的时候,他忽然收到传达室的消息,说有他的电话。
以为是柴油机厂那边打来的,等接了电话,却听到了南书的声音,“南书,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李南书把乔秀秀来找她的事说了,“树深,她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心理出问题了,你帮忙看看,别真出什么事了。”顿了一下,又道:“树深,你要不和她家里说一声,乔秀秀年龄也不大,涉事不深,那个吴启源如果怀了什么不好的心思,她可能不是对手。”
陈树深的眼眸微微深了些,“好,南书,我去问一下情况。”回来的火车上,他从邢姐、张岳理的对话中,隐约猜到了一点。
挂了电话后,陈树深回到了办公室,径直走到了吴启源的工位,开口问道:“吴哥,秀秀的情况,你知道吗?”
“树深,你怎么忽然问我这个?”吴启源望向他的眼神,带了点审视,陈树深向来是不过问这些事的。
自个曾经还问过他,除了做试验,还有什么爱好?
陈树深没有隐瞒,平心静气地道:“吴哥,乔同志去了一趟南书的单位,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什么不愿意结婚,要去死之类的,吴哥,你可不能瞎来。”
吴启源心里一凛,脸上的神情立即变了,勉强道:“好,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又皮笑肉不笑地问道:“树深,你说这话,是关心秀秀,还是有了别的想法?”
陈树深皱眉道:“吴哥,我只是就事论事。”
吴启源笑了,“好,树深,我开玩笑呢,你别往心里去。对了,其实我已经和秀秀打了结婚申请,前面的事,可能是有些误会。”
陈树深哑然,想想,还是不放心,去找了邢仪,“邢姐,吴哥说,他和秀秀已经打了结婚申请。先前不是说不喜欢吗?会不会是强迫的啊?我们要不要和她家里知会一声?”
邢仪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这姑娘举棋不定的,想一出是一出,前面和我说的好好的,后面自己又改了主意,我们还能天天盯着她吗?”
又提醒陈树深道:“结婚申请是要双方单位开具的,单位这边要是给她开了,肯定是经过她本人同意的,现在婚姻自由,她要是愿意结婚,她父母都拦不了她。”
正聊着,张岳理端着饭盒过来,“哎,你们知道吗?吴哥今天又去江城了。”
陈树深摇摇头。
张岳理压低了声音道:“树深,吴哥这回心太狠了些,乔秀秀铁定要栽他手里,”不等陈树深问,他又迫不及待地道:“在江城的最后一晚上,我本来是在外头抽烟,没注意到他们,是吴哥自个喊了我,我才看到他抱着乔秀秀。”
见陈树深听明白了,接着道:“昨儿早上,他肯定是故意拖时间,让我们上去找他的。哎,树深,我听说他打结婚报告了,你说,这婚能结成吗?”
陈树深摇头,“不清楚。”
一旁的邢仪道了一句,“好女怕缠郎。”
陈树深想到南书的话,心里怕出事,还是去找了领导,问了乔秀秀家的地址。胡厂长还问他:“树深,怎么,是有事找乔局长吗?”
“不是,胡厂长,就是前头乔同志托我带点东西,我一直忘记送过去了。”
胡厂长点点头,但其实心里是不信的,只觉得,陈树深是有什么私事求到乔局长那里去。
傍晚,陈树深到乔家,乔智生不在家,乔秀秀的母亲在家,她是听女儿提过陈树深的,有些奇怪,他怎么会来?客气地把人让了进来。
“陈同志,是有什么事吗?”
陈树深一开始不知道怎么说,但是又怕乔秀秀那边真出了情况,就言简意赅地道:“伯母,真是打扰了,但是又怕乔同志出了什么事,所以还请您原谅我的冒昧打扰。”
然后把吴启源追求乔秀秀,乔秀秀说被逼到绝路,去死的话,说了一些。
阮立珺是一点儿不知情的,心立即跳了起来,转瞬反应过来,问道:“这个男同志,也是你们单位的工程师?”
“是。”
阮立珺又坐了下来,“陈同志刚说,秀秀去找了你对象?你已经有对象了?”
陈树深点头。
阮立珺是知道女儿心思的,立即明白过来,这孩子大概是气狠了,故意找个对象来气人,心里立时又心疼女儿,默念了一句:“傻孩子。”
阮立珺忽然又有些为女儿鸣不平,“陈同志来这一趟,是单纯的出于好心,还是后悔了,毕竟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找不到我们秀秀这么好的对象了。”
陈树深立即站了起来,“您多虑了,我们只是想着,乔秀秀同志是个不坏的姑娘,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她遇到不好的事,只是出于一个人基本的良心而已。”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陈同志走这一趟。”
陈树深点了点头,他的话已经带到,出门走了。
他一走,阮立珺就给女儿学校打去了电话,等半个小时后,那边才回了电话,听女儿说,只是故意闹给陈树深看得,阮立珺松了口气,“今天来我家,我看了,是个挺好的年轻人,但是秀秀,优秀的人到处都是,你别犯傻。”
“好,妈妈,我知道了。”
阮立珺又叮嘱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
吴启源确实抱了势在必得的心思,可等他到了乔秀秀的宿舍,意外地从她室友口中得知,她一早就出门了。
“徐同志,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徐玉摇头,“我也不清楚,她早上出门的时候,手里拎了好些东西,巧克力、奶粉,好像都是你以前送来的,应该是走亲戚,或者看朋友了吧?”
吴启源点点头,想着,只能在这等着了。
一直到中午的时候,乔秀秀还没回来,他等得实在心焦,就去了俩人常去的江边、商场、电影院,跑了半下午,一点人影都没看到。
心浮气躁地又坐车往江城科大赶,不想,在中间一站,他看到了乔秀秀,旁边还有一个女同志。
“秀秀,你别担心,我今天晚上就回去和树深爸爸说,最多两天,一准给你回复,你不要着急啊!”
“好的,谢谢郭姐。”
对面的女人拍了拍她的手,“喊什么郭姐,要喊郭姨。”
乔秀秀的脸,瞬时就红了,眼眸里染上了几分羞涩。
等上了车,找了个位置坐定,乔秀秀摸了下自己红通通的脸,默默想着,走郭姐这步棋真是走对了。
前天从吴启源的房间里出来后,她的脑子就有些混沌,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需要做什么?
这两天都没怎么睡,今儿一早,她忽然想起来,可以去找一趟郭娴。
她托了先前介绍她们认识的老乡帮忙,找到了郭娴住的地方去。
带了巧克力、奶粉、水果、罐头,还有两瓶酒,和郭娴说自己被家里逼婚,请她帮帮忙,撮合下她和陈树深。
不然,她就要被逼着嫁给一个大她十来岁的男人。
她说的声泪俱下的,郭娴软了心肠,答应给她帮忙。
乔秀秀想到这里,心里一阵地雀跃,当初以为山穷水复疑无路,没想到这么快就柳绿花明又一村,晚风吹拂在脸上,颇有些舒爽,她望着窗外闪过的行人、房屋、树影,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
忽然发觉,有个人站在了她旁边,似乎贴的有些近,微微蹙了眉,朝对方看过去。
“秀秀,你这是要回学校了?”
“吴哥,你……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回平江市了吗?”她说话的时候,舌头都在轻轻发颤,怀疑自己在做一场噩梦。
吴启源温声道:“我做梦,梦到你哭的很伤心,放心不下,就回来看看。”心想,还好过来了,不然这煮熟的鸭子,怕是又要飞了。
“秀秀,你请几天假,跟我回平江市吧?我们的结婚申请已经打好了,回去把证领了吧?”
“我……我还没准备好。”
“秀秀,你不能这么任性,邢姐还问我呢,你怎么没跟我一块儿回去,要是我俩再不结婚,我怕会影响你。”
他的语调轻轻缓缓的,像是真的为她考虑,一切都是为了她。
车上人多,乔秀秀没敢说,等下了车,和吴启源道:“吴哥,先前的事是误会,我们俩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我不能就这样结婚……”
吴启源打断了她,“那你要怎样才肯结婚?找一个你爱的人,一个你放在心尖上的人,你不知道吧?秀秀,人家和她对象感情好着呢,听说我们打了结婚申请,还祝贺我们呢,秀秀,你没有机会的。”
“我不信,你骗我。”
吴启源循循善诱道:“你要是不信,你可以打电话,也可以回平江市,亲口问一问。”
隔了一会,他又加了把火,“秀秀,你要是不和我结婚,万一有人举报你作风有问题,你怕是有口都说不清。除了我,谁能证明你的清白?”
“吴哥,你这是威胁我?”
吴启源摇头,“秀秀,不是威胁,我是提醒你,你年纪小些,不知道人言可畏,也不知道一个作风问题对女同志影响有多大,你如果不喜欢我,我们可以结婚后再离婚,但是这婚是非结不可的。”
缓了一下,又道:“秀秀,你是看过戴高帽子在街上游走的人,那顶帽子一戴上,你这一辈子就完了,谁也没法来救你,还会影响你父母的工作,被下放都是好的,万一被批呢?你忍心吗?”
乔秀秀白了脸色,被他描述的场景吓住了。
“秀秀,你放心,我不会强迫你,只是,秀秀,如果真出了问题,你家里为了自保,怕是也只能和你断绝关系。”
乔秀秀被他说动了,当天晚上,跟着吴启源坐火车回了平江市。
第二天中午,陈树深听到张岳理说,上午吴启源来了一趟,去拿结婚申请,说今天领证。
陈树深微微皱眉道:“这么快吗?”他总觉得这事急了些,心里有些不放心,和邢姐道:“邢姐,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要不我们去一趟吴启源家?”
邢仪道:“你怎么去?要真有什么事,你一去,事情就更乱套了,我走一趟吧!”
“好,邢姐,辛苦你了。”
邢仪摇了摇头,轻声道:“树深,也就你开口,不然这一趟,我是真不愿意去,秀秀就是耳根子软,我从一开始就提醒她了,她被人哄了几句,把我的话忘得一干二净,这会儿又要和人结婚了?”
陈树深道:“邢姐,没事最好,万一有事呢?”
邢仪叹了一声,“说的也是。”
她到吴启源家的时候,听见里面有洗碗筷的声音,稍微松了口气,“启源,秀秀在不在这儿?”
“哐当”一声,吴启源手里的碗掉在了地上,暗骂了一句:“MD!”也知道,这会儿没法装做没人在家。
笑着开了门,“邢姐,你怎么来了?吃了没?我和秀秀刚庆祝了一下领证,她喝了点酒,睡着了,你进来坐坐。”
邢仪走了进去,见秀秀躺在沙发上,不由皱眉道:“什么酒啊,这么烈?”见她衣服还齐整,心里微微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来得及时。
吴启源道:“她今儿高兴,喝的有点多,邢姐,你看,我们今天裁了结婚证。”
邢仪接过来看了一眼,顿时什么话都不好说了,只隐晦地提醒道:“启源,秀秀这会儿正睡着呢,你可不能欺负人,怎么也要等她醒了再说,不然她醒了要是闹起来,你可吃不消。”
吴启源推了下眼镜,“邢姐,你这说的啥话,我和秀秀都是合法夫妻了,我还能瞎做什么不成?邢姐,你这是看不上我吧?觉得秀秀应该配陈树深那样的青年才俊?”
“我没这个意思,启源,你别多想,我就是听说你们结婚,特地来看看的。”说着,还拿了两张一块钱出来,“这是给你们的贺礼,启源,你也别嫌少,是这么个意思。”
吴启源接了过来,脸色缓了一点儿,“谢谢邢姐,回头我给大家发喜糖去,邢姐,你看这会儿秀秀还睡着,我就不留客了。”
邢仪也就不好再待,起身的时候,看秀秀闭着眼睛,一副人事不知的样子,到底不放心,又坐了下去。
乔秀秀是傍晚的时候醒来的,一睁眼,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忙掀掉了被子,见自己穿戴整齐,心里嘀咕了一句:“难道真是我多心了?”
吴启源听到动静,慢悠悠地和邢仪道:“邢姐,秀秀醒了,要不,你去看看?”他们领了结婚证,已经是合法的夫妻,邢仪就算坐一下午,也改变不了这个既定的事实。
邢仪硬着头皮,去看了秀秀,“秀秀,你真的和启源结婚了?”
“邢姐,你怎么来了?”
“我们听说了,觉得太快了些,我就来看看,秀秀,你怎么睡这么久?”
“可能我最近太累了。”她本来怀疑是吴启源动了手脚,可是她身上衣服好好的,许是最近精神太紧张了,稍微喝点酒,就昏睡了。
邢仪见她一切正常,也不好多待,“行,秀秀,那我走了。”
邢仪一走,吴启源看着秀秀,轻声问道:“秀秀,真的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看这么多次,你在我边上睡着,我什么都没做。”
乔秀秀皱了眉,“吴启源,你明明说只是个过场,只是一个过场!”
吴启源心里有些不耐,面上还是很温和地道:“秀秀,好,都听你的。但是秀秀,我们再过一段时间离婚行不行?”
乔秀秀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不躲不闪的,忽然心里一个激灵,“你这个骗子,你一步一步地骗我、引诱我,你都是故意的、有意的,我要去革委会举报你!”
吴启源冷了脸,“秀秀,如果我有罪,那你呢?你三番两次地在两个男人之间横跳,你没有问题吗?秀秀,你不要忘记,现在你是我的妻子。”
说着,还上前把她衣襟前脱掉的扣子,给重新扣好了。
他的眼神幽暗,像蛇瞳一样,乔秀秀浑身打冷颤。
乔秀秀甩了他一巴掌,“你休想!”
一个巴掌印印在了吴启源脸上,可是他并不气,微微笑着道:“秀秀,你消消气。”想着,自己刚刚是操之过急了些,女人嘛,还得慢慢哄,现在在一个屋檐下,不怕磨转不过来。
隔天上午,吴启源拎了两斤糖果到单位,说是他和乔秀秀的喜糖,“我们这事儿办的急,回头再请大家吃饭。”
张岳理笑问道:“吴哥,你这么急,是怕乔同志反悔吧?”
吴启源笑道:“那可不,秀秀这么年轻、好看,她一松口结婚,那我不得赶紧结吗?”他这话一出来,大家都以为是乔秀秀被他的真诚打动了。
邢仪脸上也和缓了些,“秀秀今儿怎么不跟你一块儿过来?”
吴启源笑道:“她这两天跑累了,我让她在家歇歇。”
办公室里有位年纪大些的男同志道:“新婚燕尔,理解理解,就是启源,你这运气还真好,当了两回新郎官,媳妇还一个比一个好看、年轻。”
吴启源笑笑,不说话,又到陈树深跟前,抓了两把糖,“树深,你也沾沾喜气,早点把结婚提上日程啊!”
陈树深淡淡地道:“比不上吴哥,我们还不急。”
吴启源眸子微微闪了一下,笑道:“挺好的,树深,前些时候,秀秀不懂事,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替她和你道歉,也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往心里去。”
“吴哥客气了,我这还有事,先去试验室了。”
“哎,好,好!”
陈树深点了点头,等出了办公室,立即去了一趟传达室,给南书说了吴启源和乔秀秀结婚的事。
李南书有些惊讶地道:“这么快?乔秀秀竟然也同意了?”
陈树深道:“我收到喜糖了。”
李南书知道,这事错不了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树深,你最近见到乔秀秀没有?会不会是被逼迫的啊?你和她家里说了没?”
“说了,上次去说了。”
等挂了电话,李南书还是有些想不通,和左纪云说了这事,左纪云道:“是不是这姑娘被那人打动了啊?不都说好女怕缠郎吗?”
李南书道:“云姐,你说有没有被逼迫的可能呢?”
第56章 牵扯
左纪云也是觉得有可能的,“但是能怎么办,不是已经和她父母提过了吗?”
“她爸妈会不会没当一回事啊?会不会是树深去说的,他们不信啊?”
“不会吧?到底是亲女儿,能这么大意吗?”
李南书想想也是,觉得可能是自己多想了。
说到这里,左纪云左右看了一眼,然后压低了声音道:“姜远容这两天也闹出不少事来。”
“怎么了?”
左纪云道:“我刚去他们那找几本江城历史的书,意外听易春林说,姜远容这两天不停出状况,不是把稿子写忘了,就是和人绊口角,她大概也知道,她的事儿瞒不久了。”
李南书道:“云姐,咱们不管这事儿,狗急了还会跳墙呢!别撞到人家枪口上了。”
“我知道,我和你说,也是让你留个心眼,你最近和刘陵生可出风头,都知道你俩这次下乡调研,做了不少事出来。我听辛大姐说,等领导那边做了批示,这些汇报材料还要作为内参发下去。”
“真的吗?”这件事,李南书倒没听辛大姐提过。
左纪云肯定地道:“真的,你这几天光顾着改稿子,是不是都没注意大家伙聊天?南书,如果作为内参发下去,我想北省下面的各市、县肯定都会就这些问题展开自查、自纠,受益的就不是一两个女性了。
俩人正聊着,就见辛大姐走了过来,也是提这件事。
“南书,你稍微把稿子再改改,我们这次下乡办的几件事,很值得推广,省里领导商议,以内参的形式,发给省里下面的市县看下。”
李南书问道:“辛大姐,写作手法上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
辛克敏摇头,“不需要什么写作手段,只要平辅直叙,把事情说清楚就好。”
“好,谢谢辛大姐。”
李南书一直改到了傍晚,左纪云喊她一块儿去食堂,李南书道:“云姐,等我几分钟,我稍微再看下。”
“行,不急,你慢慢来。”
几分钟后,李南书写完,拿给了刘陵生,请他帮忙看看,刘陵生捋了袖子道:“我可得拿个放大镜来找错处,不然一点问题找不出来,哪能显出我的水平呢?”
正说笑着,忽然有人来通知,“李南书同志,门口有位叫郭娴的女同志,说是来找你的。”
“郭娴?”李南书心里有些奇怪,怎么这人也知道她在这个单位?
左纪云见她听了这个名字,就皱了眉头,出声问道:“南书,这谁啊?”
“树深的后妈,真奇怪,她来找我干嘛?我和她不过见了一面,闹得还有些不好看。”
“南书,要不要我陪你一块儿?”
李南书摇头,“不用,云姐,她是部队的,丈夫还是领导,怎么也比我要脸面一些,我应付得来。”
“那行,你注意些。”
李南书点了点头,她还有些好奇,郭娴来找她干嘛?
郭娴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她今儿穿了一件白色衬衫,蓝色碎花半身裙,堪堪长过脚背,远远看着,身材颀长,腰身玲珑有致,确实很好看。
见李南书过来,郭娴站直了些,等人走近,就道:“李同志,我这回来,是有一件事请你帮忙下。”
“郭同志客气了,我怕是没有什么能帮你的。”
郭娴摇头,“不是我的事,是一个女孩子,和你年纪差不多,被家里逼婚,这孩子啊,看上了树深,说要是树深不娶她,就得自寻短见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李南书的脸色,见这姑娘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心里暗暗赞叹:“别的不说,这姑娘倒是有些气度。”
李南书听她说完,冷淡地问道:“郭同志,那照你看,这事该怎么办?”
郭娴笑了一下,“李同志,我知道你和树深打小就认识,感情深厚,我也没有拆散你们的意思,我想着,不然先哄哄这姑娘,让她缓口气再说?”
又道:“这事,我和树深爸爸商量过了,他也是这个意思,你知道的,树深向来和家里不和,所以我来问问你的意见,李同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况且,只是让树深先假意应承。”
李南书险些被气笑了,“郭同志,按你这意思来,我现在也有些想不开,你要是不离婚,我明天就得去跳江,也请你可怜可怜我。”
郭娴噎住了,“李南书,亏你还是省委的,你这思想觉悟也太低了些。”
“郭娴,你要拿我的岗位来压我,你和陈平生不还是部队的吗?你就不怕我去你们部队里反映情况吗?”
李南书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一点不像是威胁人的样子,可是郭娴听出来了,她来这里,老陈并不知道。
她不过是想着,来恶心恶心人。
李南书见她不搭话,接着道:“你说的是乔秀秀吧?郭同志,你难道不知道,她已经结婚了吗?”
“什么?”
郭娴震惊了,她在老陈那儿磨了两三天,都没有磨通,眼看着答应的日期都超了,就来李南书这边来试试。
那个乔秀秀可答应她了,要是说成了,送她一笔厚礼。
她想着,这“说成”两个字,有很多学问,让树深配合演戏,不也算“说成”?而且,万一她这一打岔,真的说成了呢?
她是不喜欢李南书的,她见到李南书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人不可能和她一条战线。这要是真成了陈家的儿媳妇,她以后的日子,怕是没有现在舒坦。
“李南书,你是不是蒙我?”
李南书摇了摇头,“你自己去问问吧!对不住,我还有事,不奉陪了。”
临走前,又补充道:“郭娴,以后别来我单位了,我不过是省委里最末尾的一个小干部,这工作有还是没有,又能怎么样呢?你可就不一样了,你在部队里打拼了好些年吧?”
“好!”
等李南书走了,郭娴还站在门口,她心里有些犹疑,乔秀秀真的去结婚了?立刻坐车去了乔秀秀的学校,得知这人回平江市去了,又转身去找介绍她们认识的老乡。
对方听说乔秀秀结婚了,忙道:“不可能,她可是家里的独女,爸妈看得像眼珠子一样,要是结婚,怎么也该和家里说一声,慢慢筹备的。”
郭娴提醒她道:“巧梅,不然你打个电话回去问问?”
“行,我去问问我爸妈。”
半个小时后,裴巧梅挂了电话,和郭娴道:“郭姐,我爸妈都说没听这事,晚些时候,等乔秀秀爸妈到家了,再去问问看,这事肯定是假的。”
郭娴皱眉道:“李南书说的信誓旦旦的,不像骗我的样子。”
裴巧梅摇摇头,“郭姐,你怕是还不知道,乔秀秀的爸爸是平江市工业局的领导,她妈妈是卫生局的,她这样的家庭,在平江市也找不到几个,她要是结婚,远近人家肯定都知道。”
郭娴确实不知道,她只当这姑娘不过家里条件好些,出手阔绰些。
要是知道,她可不愿给陈树深做这个媒。
这件事,在郭娴这里就算过去了,回去和表弟提起,也不过是一句,“闹了个乌龙,这姑娘用不着我操心。”
苏清溪心里有些好奇,轻声问道:“姐,那这姑娘闹到李南书那里了吗?”
郭娴轻轻看了她一眼,半笑半不笑地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怎么,你也羡慕李南书,觉得陈树深是个好对象?”
苏清溪一急,“姐,我没这意思,我……我觉得彰定就挺好的。”她这话没瞎说,曲彰定确实对她挺好的,家务活全包不说,每天下班,还给她带各种零嘴。
因为肝炎的事,郭娴恨她,对她没什么好脸色,也是丈夫在中间调解。回到屋里,还和她道歉,她现在有点相信妈妈说的,曲彰定这个人,确实是妈妈费了心思为她选的。
她想,就这样安心过日子也挺好。
**
郭娴这一通乱问,意外地惊动了乔秀秀的爸妈。
起初,阮立珺还当玩笑,和丈夫提起,“智生,你说好笑不好笑,裴家那丫头打电话回家,说听说我们秀秀结婚了,她爸妈晚上还跑来问我,真是的,我们家秀秀结婚,我们能一句话不提吗?”
乔智生也笑了,“秀秀有些天没打电话回来了吧?”
“前两天打了,他们单位那个陈树深来,说她打了结婚申请,吓我一跳,我打电话问她,她说是为了刺激陈树深,故意说给他听的。”
乔智生点点头,“这个小伙子心肠还挺好,”他又接着看起报纸来,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一件事来,“立珺,家里的户口本是不是在秀秀手里?她前些时候说要把户口转到江城去。”
“是啊,她先前说学习结束后,想留在江城,你知道的,陈树深就是江城的,随她折腾去吧,反正都是市里。”
乔智生拿着报纸的手,微微发抖起来,“立珺,你说秀秀会不会真的结婚了?”
阮立珺正在削苹果皮,闻言,手上一抖,差点削到了指甲,“智生,你可别吓我。”
乔智生皱眉道:“走,你跟我去拖拉机厂,找他们领导问一问。”
去的路上,阮立珺还安慰丈夫道:“秀秀胆子小,这么大的事,怎么都该和我们商量一下的。”
乔智生道:“万一不是呢?立珺,你就没想过吗?万一陈树深说的是真的,秀秀说的是假的呢?”
这一句话,把阮立珺也吓了一跳,“这孩子,没这么大胆吧?她骗我们干嘛?”
乔智生不说话了。
乔智生是工业局局长,跟拖拉机厂的厂长很是熟悉,等到他家,却发现人出差了,还没回来,他家爱人听他们说完,将人带到了胡副厂长家。
胡副厂长一听就皱了眉,“啊,你们当父母的还不知道吗?乔秀秀是和我们单位的工程师吴启源结婚了,俩个人一起打的结婚申请,都是我们单位的,我就同意了。”
乔智生的身子晃了下。
晚上九点,吴启源正哄着乔秀秀道:“秀秀,我们都结婚了,总该办几桌席面的,不然不是太委屈你了吗?”
见秀秀不说话,又道:“而且,你爸妈就在平江市,我作为女婿,也该登门拜访的。”
听到他提爸妈,乔秀秀的眼眸微微动了下,“吴启源,从一开始,你的目标就是我爸妈对不对?”
吴启源摇头,“秀秀,怎么会呢?你知道的,这一路走来,我有多克制自己,我只是太爱你了,哄着你和我结了婚。你不愿意和我亲热,我可有勉强你?”
说着,眼睛幽幽地盯着她看。
乔秀秀恨声道:“吴启源,你别以为打了结婚证,我就得听你的。”她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是羊入虎口了。
就算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已经有了婚姻,外人还会信吗?
“秀秀,我怎么忍心欺负你,你看我们结婚几天,我可让你沾一下家务,什么活不都是我做吗?你心情不好,还想着陈树深,我有说什么吗?”
两个人正争执着,忽然有人来敲门,吴启源愣了下,“秀秀,你先冷静下,一会起来吃点面条,我给你煮了肉丝面,我去看看谁在敲门。”
乔秀秀扭过了脸,没有看他。
不一会儿,就听到院门口传来一阵争吵声,隐约还听见她爸妈的声音,立刻跑了出来。
乔家夫妻俩看到女儿真在这里,完全愣怔了。
乔秀秀哭着喊了一声,“爸,妈!”
阮立珺见女儿真在这儿,恨得一巴掌甩了过去,“你怎么这么大的胆子?”又见女儿哭得伤心,一把把人抱住,“对不起,秀秀,妈妈气狠了,孩子,跟妈回家,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吴启源也愣住了,乔秀秀的爸妈怎么会找到这来?他还没把乔秀秀哄转过来呢,忙拦在了三个人跟前,“爸妈,今天这么晚了,不如明天再回去吧?我明天一早把秀秀送回去。”
乔智生对着这张讨好的笑脸,猛地挥了一拳头,“畜生,你骗了我女儿,别妄想我会饶了你!”
吴启源被打的头有些发晕,鼻子也出了血,还是忍着怒意道:“爸妈,你们误会了,我和秀秀是真心相爱的,只不过今儿晚上拌了点口角,秀秀,你快和爸妈解释啊?你看爸妈担心的!”
乔秀秀低了头,刚想按照吴启源的说法开口,阮立珺就打断了她,“什么也别说,跟爸妈回家去!”
他们是开着小汽车来的,不一会儿,那辆汽车就消失在吴启源的眼前,他的脑门一抽一抽地疼,不知道是被打的,还是隐隐意识到,他到底是心急了些,坏了事了。
吴启源转念又想,他和乔秀秀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乔家人再生气又能怎么样?难道就不顾及女儿的名声了吗?
第二天一早,吴启源去单位请假,想去乔家看看,不料,他刚到单位来,就听邢姐说,乔秀秀的父母闹了过来。
“启源,你和秀秀结婚,没和她们家人说吗?”
“邢姐,你知道我的情况,有过一段婚姻,又比秀秀大十来岁,我担心她爸妈不同意,秀秀说,那就先瞒着家里。”
邢仪叹了一声,“启源啊,你这回怕是闹过火了。”又有些忍不住地道:“你这是骗婚!”
吴启源心里一跳,脸上扯了一点笑意出来,“邢姐,不至于吧?结婚是我和秀秀一起商量的,我又没有违背她的意愿。”
邢仪摇头,“乔秀秀和你说的,恰恰相反!”
吴启源脸上的笑,立即消逝了,“邢姐,我和秀秀结婚,是打了结婚申请的……”
俩人说着,陈树深也到了办公室,见里头乱糟糟的,在吵着什么,朝张岳理看了一眼,张岳理“嘘”了一下,摇了摇头。
陈树深也就没管,拿了东西,去实验室了。
等中午,陈树深再回来的时候,就听张岳理道:“树深,今天可是一场大戏,你没看到。”
“什么事?”
“吴启源被带走调查了,乔家去革委会举报,说他诱骗女同志,强迫乔秀秀和他结婚。”张岳理说着,摊了摊手,“我就说吴启源下手狠吧,他竟然连女方父母都没通知。”
不一会儿,邢姐过来道:“树深,胡厂长让你回来了,去一趟他办公室。”
“好的,谢谢邢姐。”
邢仪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说。”
这一拍,让陈树深有些回过味来,他原以为是找他聊喷油泵试验台的事,原来不是吗?
等陈树深走了,张岳理轻声问道:“邢姐,这事不会还牵扯到树深吧?他可什么都没做,从头到尾,都没和乔秀秀说过几句话。”
邢仪轻声道:“岳理,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也不能看我们怎么看,这回得看秀秀的父母怎么看?”
张岳理皱眉道:“这也太扯了。”
这边,陈树深一进胡厂长办公室,就听他说起乔秀秀来,“树深啊,乔秀秀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这件事,对我们厂产生了很大的不利影响,我们这边得去几个人,去乔家慰问一下。”
“胡厂长,我和乔秀秀同志不是很熟,又是男同志,会不会不是很合适?”
胡厂长摆手道:“不是你一个人,我也去,你和邢仪是作为职工代表。”
陈树深点了点头,“好。”
当天下午,一行人就去了乔家,乔智生不在家,阮立珺看到他们来,脸色不是很好,“胡厂长,真是对不住,秀秀昨儿晚上回来,就哭了一晚上,这会儿才睡着。”
“没事,没事,我们也只是来看望一下,看看家里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胡厂长又指了身后的陈树深和邢仪道:“他们和乔同志是一个科室的,以后要是有什么事,你让秀秀找他们帮忙。”
阮立珺一眼就认出了陈树深,“远的没有,近的倒还真有一个事,这位陈同志,我看你个子很高,帮我给厨房的灯泡换一个可以吗?”
胡厂长立即道:“树深,你去,你去。”
等到了厨房里,阮立珺望着眼前的年轻人,仔细打量了一下,大概也能明白,女儿为什么喜欢他。
长得好,人又聪明。
昨晚上,秀秀一到家,就说自个一辈子毁了,哭得她和老乔两个,都跟着掉眼泪。她不想骂女儿糊涂,被人几句言语就骗成这样。
这是她唯一的女儿,不管这个孩子走了什么岔路,她当母亲的,都要为这个孩子重新铺设一条道出来。
她和女儿说,“你不过是多了一段失败的婚姻,你的人生还很长,怎么能说‘毁了’呢?”
她说了很多,可是这个孩子,仍反复嘀咕着一句“毁了,毁了。”
她看得心都要碎了,就和女儿打包票,一定能让陈树深选择她。她这句话一出来,秀秀就安静了下来。
此刻,阮立珺轻声道:“陈同志,我是第一回 见你,可对你却并不陌生,我家秀秀去江城进修,搭理吴启源,都是为了你,她现在受到了这么大的伤痕,我这个当母亲的,别的为女儿做不了,就是想替她问一句,她和你还有可能吗?”
陈树深皱眉道:“阿姨,对不住,我已经有对象了。这件事情,我在很早之前,就和乔同志说过了,感谢你的厚意。”
阮立珺点点头,来回走了两步,很快又道:“陈同志,你知道的吧,以你母亲的成分问题,你就算进了拖拉机厂,也很难如这般平静地工作、生活的。”
陈树深望向了她,“阿姨,你的意思是?”
阮立珺眼里带了点笑意,“对,是秀秀求了她爸爸,和你们厂长打了招呼,秀秀说你很聪明,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又补充道:“陈同志,我听说你那对象在江城,如果你永远回不去江城,那个姑娘还会一直等你吗?”
陈树深确实明白了她的意思,“您这是正式通知我,我回不去江城了?”
阮立珺叹了口气,缓了语调道:“陈树深,世间的事,自古就少有两全的,你已经有了前途,而我家秀秀呢,为了你,受了这么大的伤害,我知道我这么说有迁怒的成分,可是,你毕竟是男同志,要比女同志坚强些。”
末了还道:“当然,这不是一件小事,关乎你的人生,你可以回去想想,想明白了,再来和我们说。”
陈树深没有说话,走出了厨房。
他一出来,胡厂长也起来辞行,“阮同志,这回是我们没有保护好乔同志,我们也深表歉意,钱厂长得了消息,让我们一定得来探望乔同志,还让我带一句话,如果家里有什么困难的,尽管和我们提。”
阮立珺点了点头,“好,谢谢胡厂长,谢谢各位同志,百忙之中还抽空来看我们家秀秀。”
她的态度,比先前好了很多。
邢仪看了眼陈树深,隐约觉得秀秀母亲态度的变化,和陈树深有关。
接下来几天,陈树深一直在试验室里,连吃饭都是托张岳理帮带两个馒头,张岳理还笑话他,“树深,你最近这劲头,怎么就像怕以后没时间做一样?吃饭的空儿都省了下来。”
陈树深没说,他确实是担心以后没机会接触这一块了。
等一周以后,胡厂长再次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把改善过后的喷油泵试验台研制了出来,把图纸给了张岳理,“岳理,这个你收好。”
张岳理直觉有些不对,“树深,这是什么意思?”
陈树深边往大门口走,边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张岳理眼皮一跳,立即跟了上来。
等追到了办公室里,就见胡厂长正听树深汇报着项目进度,隔了一会儿,看似随口地问了句,“树深,先前秀秀家,是不是请你帮什么忙?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过去一趟?”
陈树深没应声,转身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
胡厂长见他这模样,皱眉道:“树深,你这是做什么?”
陈树深回道:“胡厂长,我知道我的家庭成分有问题,我听从单位的安排,去哪里都行。”
胡厂长叹了口气,知道这人是拒绝了,叹了声道:“树深,你先别急,我给钱厂长打电话说说这事。”心里暗骂,这叫什么事吗?
胡厂长一走,张岳理就围了过来,“树深,那事不会还真扯到你身上了吧?”
第57章 转机?
陈树深回道:“不清楚,岳理,图纸我已经给你了,如果我被调离岗位,希望你们能坚持下去。”
这一句话,深深触动了张岳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为了这个试验台的事,他们小组成员有多么努力!
“树深,和你有什么关系啊?真要说起来,那天晚上我……”张岳理说到这里,不说了,江城的最后一晚,他是看到吴启源抱着乔秀秀的,当时吴启源喊了他一声,他以为乔秀秀是醒的,是情投意合之后的难以自禁。
还想着这俩人胆子大,他没有去举报,已经是看在同事情分上了。早知道闹成这样,他当初就该大喊一声,去江城革委会举报!
张岳理扶着桌面,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皱着眉道:“谁知道呢?她如果不喜欢吴启源,为什么和人处对象?她自己这样糊里糊涂的,还要别人为她的人生负责吗?”
犹有些气愤地道:“我们这些小民花了多大的功夫,才能有一份看着不错的前途,现在人家一句话,就能把我们打发走,凭什么呢?”
邢仪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树深、岳理,你俩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张岳理把胡厂长的话说了两句,“邢姐,你看这事闹的。”
邢仪皱眉道:“谁知道她能那么糊涂,结婚申请是她自个交上去的,她但凡在裁结婚证之前,说一句没有户口本,和她爸妈说一声,事情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又望着陈树深道:“树深当时还问我,要不要和领导反映,我说人家自己交了结婚申请,领导能不知道吗?”
她比树深他们更知道些乔秀秀的家庭情况,也知道钱厂长和乔智生是朋友,以为这事乔家怎么都会知道的。
谁能想到呢?
邢仪叹了一声道:“只能说,吴启源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把每一步都算计到了。”这也就是结婚没几天,他还没把秀秀哄转过来,不然现在,怕又是一个局面。
张岳理哼了一声,“要按乔家人这个算法,我们都得为乔秀秀的不幸担责,”又问道:“邢姐,吴启源现在是什么情况?”
“离婚手续办了,大概要判个十几年,说他违背妇女意志,一个黑分子的帽子是逃不掉的。”
张岳理恨声道:“把他分到农场吧,这个季节秋蚊子最多,咬死他算了。就是树深一走,我们这试验台怎么办?”
邢仪提醒道:“树深,你是钱厂长作主抽调过来的,就是离开,也该和钱厂长说声,他去京市有半个月了,应该快回来了。”
陈树深垂了眸子,有些人怕是就要赶在钱厂长回来之前,把他调走。
胡厂长这边,正给在京市的钱厂长打电话,对方让他一定要把陈树深留住,“老胡,就算这次喷油泵试制成功,以后的调试呢?要达到国际水准,怕是还要一些时候啊,老胡,你是知道的,目前试验台全靠进口,这项工作是多么的重要。”
胡厂长有些为难地道:“老钱,可乔秀秀的妈妈一定要我们给个说法,这事怎么办呢?”
钱金波回道:“你别管了,我给老乔打个电话。”
乔智生接到电话,头都有些眩晕,就听钱金波道:“乔局长,这件事,我们也很痛心,但是孩子嘛,你护在羽翼下,总是娇软、脆弱的,让他们自己飞一飞、闯一闯,就锻炼出来了,老乔啊,这一关,你自己先走出来,孩子才能出来……”
乔智生耐着性子听他讲完,“好,钱厂长,我会和孩子沟通,你放心。”
等钱金波挂了电话,乔智生努力克制着情绪,才没有把电话摔在桌面上。
他们一个个说的好听,吃亏的不是他们家孩子。理性上,他知道钱金波说的没错,可是那一晚,他看到女儿从屋子里冲出来,那种惶然无措、茫然无助的样子,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
乔智生到家,就把钱金波的话,和妻子转述了一遍,末了道:“立珺,老钱有一句说的没错,要想秀秀走出来,我们当父母的得先走出来。”
阮立珺皱眉道:“那就这么算了?这件事,难道陈树深没有责任吗?秀秀那么粘着他,秀秀的情况,他不知道吗?”
乔智生叹道:“立珺,你再想想,我先去和秀秀说说。”
乔秀秀正在书房里看图纸,她在家待了十几天,一开始有些无所事事,后来偶然中发现自己以前画的一些拖拉机零件的图纸,干脆就在家里描了起来。
只要一画图,她的心里就平静了下来,一张又一张,桌面上已经叠了几十张。
乔智生在门口喊了一声,“秀秀,你有空吗?爸爸想和你聊一聊。”
乔秀秀抬了头,“爸,怎么了?”
乔智生见她还算平静,就把家里对陈树深施压的事说了,“秀秀,爸妈今天反省了下,强扭的瓜不甜,人家也没做错什么事,咱们没必要针对他。”
见女儿不说话,又轻声问道:“秀秀,你还喜欢他吗?”
乔秀秀低头道:“爸,我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呢?”
“怎么没有资格呢,一个错误的对象,一段不合适的婚姻,世界上有多少女孩子正在经历?这也不过是我们人生的一小段旅程而已,你还年轻呢,人生的路还很长,你还要去看很多没看过的风景,体验很多不一样的东西。”这一刻,乔智生忽然觉得,自己确实做错了,与其花时间去惩罚一些不相干的人,多帮助女儿走出心理困境不好吗?
乔秀秀忽然就落了泪,“爸,真的没什么吗?可你们不也很痛苦、很难过吗?”
乔智生道:“爸妈难过,是因为你被欺骗,被伤害,并不是说,你的人生就怎么样了,你小时候有个头疼脑热的,爸妈也会担心,也会难过。”
乔秀秀的眼泪“簌簌”地掉了下来,“爸,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给他蒙住了,他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他说,我和她在一个房间里待了一夜,要不和他结婚,就等于犯作风问题,会连累你们戴高帽子。”
乔智生轻轻拍着女儿的背,“你还年轻,识别不了坏人的把戏,秀秀,爸爸一定会帮你报仇。”
“爸,我不想待在平江了,我想回江城。”她不想再和吴启源待在一个地方。
乔智生心里不是很愿意,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也没有和女儿争辩,“不回拖拉机厂了吗?”
“嗯,不回了。”
乔智生想问那陈树深呢?话到嘴边,又忍了下去,女儿不提,他也不想再提,最后只道了一句:“秀秀,爸爸一定会让吴启源付出代价。”
乔秀秀点了点头,“爸,等这事了了,我就走了。”
“好!”
等乔智生从女儿房里出来,阮立珺道:“智生,我想了一下,如果不是陈树深这么不识抬举,秀秀也不会落入姓吴的圈套里,现在我们家秀秀这个样子,他和没事人一样……”
乔智生想劝阻,对上妻子发红的眼睛,知道她不消个气不行,只叮嘱了一句:“不要闹狠了。”
阮立珺应了下来。
当胡厂长来通知陈树深调岗到下面县农机站的时候,陈树深并不意外,张岳理还有些不服气,“胡厂长,这也太欺负人了。试验台的工作怎么办呢?你知道的,树深是主力,真要遇到事了,还得他出手解决。”
“你们不要急,这也只是暂时的,树深下去锻炼锻炼也好。”
在场的人,包括陈树深,都不信胡厂长的话。
这一天,他给李南书打了个电话,“南书,我要去县农机站帮忙,大概一两个月回来,等我在那边安顿好了,再给你地址。”
李南书觉得有些不对劲,“树深,你们试验台工作正忙的时候,这时候怎么让你去县农机站帮忙啊?”
“南书,农机站的维修工作,本来也归我们负责,每年都要下去一段时间的。”
李南书对这事不了解,听他这样说,心里的疑虑稍微少了一点,和他说了两句内参的事,“树深,我头一回觉得,我好像参与了一件很好的事,心里特别有成就感。”
她的语气里难掩兴奋,陈树深也为她高兴,“南书,你本来就做的很好,”又轻声问了一句:“南书,如果我近几年都没法调回江城,你会不会很失望?”
“怎么会?比我下乡的时候好多了吧?现在,我们还能打个电话,写写信,树深,电话费还是太贵了,回头还是写信吧?”
陈树深软了语调,“好,听你的,南书,工作上要好好努力。”
李南书应了一声,“嗯,树深,你也要好好努力,但是也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该休息的时候,还是要休息。”
“好!”
李南书顾及着电话费,没有多聊。
挂了电话后,陈树深就回去收拾行李,张岳理见他表情淡淡的,仿佛这不是什么事一样,忍不住问道:“树深,你是不是留了后招?”
陈树深摇头,“没有,顺其自然吧!”
或许需要一年、两年,或许半个月后,就会迎来新的转机,但是具体多久,只能交给“自然”了。
**
李南书这边,到晚上睡觉的时候,脑海里忽然闪过,树深让她好好工作的话来,她总觉得树深当时的语气,是有些羡慕的。
羡慕什么呢?羡慕她有个喜欢的工作?还是羡慕她能在热爱的行业挥洒汗水?
这些,树深不都有吗?
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左纪云也发觉了出来,问道:“南书,怎么了?”
“云姐,我总觉得,今天树深说话的语气有些奇怪,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左纪云随口问道:“南书,今天树深打电话了?那他说乔秀秀没?这姑娘结婚后,没闹出什么新闻了吧?”这姑娘这么匆匆忙忙的结婚,真的能适应吗?
李南书从床上坐了起来,她觉出哪里不对了,树深这几次打电话,都提了一点乔秀秀的事,这次却半句都没说。按理说,吴和乔新婚都半个月了,乔秀秀是回单位工作,加入他们试验台试制小组,还是回江城来继续进修,树深总是知道的。
可是他一句都没提,是和吴启源闹矛盾了?还是乔秀秀出事了?
李南书和云姐说了她的想法,左纪云安慰她道:“不至于吧,你别瞎想,真是乔秀秀出事了,也该是她丈夫负责,和树深有什么关系?”
左纪云又道:“哎,我忽然想起来,姜远容这些时候是不是也没了消息?我好像有好几天没看到她了。”
俩人正聊着,门外传来敲门声,左纪云问了一声:“谁啊?”
“是我,姜远容,我要走了,有些事想和你们说下。”
左纪云也从床上坐了起来,轻声和南书道:“这个‘走’,不会是真走吧?南书,我去开门看看。”
第58章 自乱阵脚
左纪云打开门来,就见姜远容眼睛红红的,脸色不是很好地站在她们门口,“什么事儿?”
“我……我要走了。”
“学习?调研?”
姜远容一下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我能进去说吗?”
左纪云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她进来了,“我们宿舍俩个人呢,你可别想讹我们。”她也没关门,就这么敞开着。
姜远容苦笑了一下,“我现在就是讹你们,也没人相信了,我……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还不知道去哪里。”
李南书站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没听人说啊。”
姜远容擦了下眼泪,“快了,快了,”望着李南书道:“丁云舟,你认识的,他来信说,已经将举报信寄到了省委。”
李南书皱了眉,“他举报你?怎么会?”她先前估摸这人可能会报复,就是不清楚他会怎么做。
“他知道我不会和他结婚以后,就打定了主意要报复我。”
左纪云听到这里,不由皱了眉,盯着她的眼睛问道:“他要举报你什么?你还做了什么?”
“我……我……”她“我”了好一会儿,也没说出一句完整话来。
李南书望着她身上的新裙子,粉色樱花棉布长裙,裙边还有一圈蕾丝,脚上是一双白色皮鞋,全部都是新的,她没看过的,脑子里冷不丁地冒了一句话出来,“贪污受贿?”
她这样想,也就问了出来。
姜远容不哭了,一双泪汪汪又红肿的眼睛,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丁云舟也给你写信了?李南书,是你对不对?是你一直在劝他揭发我?”
姜远容的情绪立即激动起来,死死地盯着李南书。
李南书颇有些不耐地道:“姜远容,你又来了,你有一点不如意,都是别人害得你,你当谁都和你这样,有这哄人的耐心呢?我是看到了你的新裙子,你姐姐和姐夫偷的那点粮食,就算再暴利,怕是也没法让你这么挥霍吧?”
这身连衣裙和皮鞋,没有三十块钱是拿不下的,她们一个月工资才45块钱,而这样的衣服、鞋子,姜远容有好几套。
现在,姜云芬和甘亚海都被判了刑,还不知道在哪个农场受罪,姜远容这边倒像是没受什么影响。
姜远容哑然,没想到李南书是这么猜出来的。
这件裙子,她本来也不想买的,太扎眼了,可是她一看到就走不动路,她要是不买下来,晚上非睡不着觉不可。
左纪云有些不解地问道:“要真是举报了你,证据充分的话,你这会儿不是早被带走了吗?怎么还能来我们宿舍串门?”
“信还没到!”
这句话一说出来,姜远容的情绪就有些崩溃,“他就是故意提前和我说,让我惶惶不可终日,让我后悔抛弃了他……”
李南书打断了她,“那你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姜远容微微咬了下唇,望着俩人道:“先前是我不对,一来就给你们使绊子,你们俩都是热心肠的人,能不能帮帮我?我可以给你们钱,我实在没有办法了。”自从收到那封信后,她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借口发烧,请了两天假。
一个人关在宿舍里想了两天,逃避也不是法子,要是再不想法子自救,她就真的完蛋了。
这时候,她才后悔起来,和同事关系闹得这么僵,没有一个人可以帮助她,甚至连说句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李南书看了她一眼,提醒她道:“那封信还没到,你完全可以自首,补上贪污的钱款,争取宽大处理。”
姜远容有些混沌的脑子,瞬时清醒了些,“我……我不能回去的,我要是回去了,丁云舟还不知道怎么报复我。”
左纪云挑了下眉,“那你是想我们配合你违法犯罪?姜远容,绝对没有这种可能,你这是妄想,现在,请你出去,不然我就去找老吴,反映你的情况。”
姜远容咬着牙,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左纪云,先前的事,是我小心眼,可那些都是小打小闹,又没有真的怎么你们,作为同一批被抽调到调研室的知青,你不能帮帮我吗?”
她又看向了李南书。
李南书的态度也很冷淡,“姜远容,违法犯纪的事,我们是绝不会做的,请你离开。”
姜远容的脸,立即红红白白的,又气又恼,临出门前,忽然问道:“你们都没听我的要求,不然你们听一听呢?”
左纪云冷声道:“不然我现在就去给老吴打电话呢?”
姜远容噎了一下,老老实实地走了。
左纪云立即关上了门,恨声道:“我就不该好奇心这么重,真是,差点就被她拉下水了,她肯定是要我们给她截那封信。”
李南书点头,“或许到头来,再倒打一耙,说我们昧了她什么东西。”
左纪云一惊,“天啊,我都没想到这一步。我现在就希望那封举报信早点到,让她走吧!”
因着姜远容的事,这一晚,俩人都没睡好,商量了一下,还是要把这事报告给单位。
第二天一早,一到办公室,俩人就找了辛克敏,把姜远容的事说了。
辛克敏点点头,“我会去反馈下,看组织部那边,要不要你们配合调查。”又和俩人道:“最近你们有什么事,先处理一下,月底,可能要去一趟京市公干。”
俩人忙应了下来。
辛克敏一走,左纪云就问道:“南书,这意思,这次应该带我了吧?”
“应该是的,云姐。”
“我还没去过京市呢,南书,你去过没?”
“我也没去过。”李南书想起来,她认识的一个朋友在京市的,罗湘萍。她想着,这几天回家一趟,收拾两件厚些的衣服,北方估计更冷些。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南书和左纪云刚在食堂坐下来,就听旁边的人议论纷纷,“闹得这么大吗?”
“嗯,警卫室都来人了,直接带走了。”
“为的什么啊?”
“偷东西,还跑到传达室去偷,当警卫员都眼瞎呢!”
李南书心里一跳,和左纪云对视了一眼,都猜是姜远容,这时候,就见姜远容娉娉袅袅地从外头进来,穿着一身翠绿色的裙子,脸上的气色比昨天好不少,旁边还有一位男同志,谈笑风生的。
李南书轻声道:“看来和她没关系,我当她这么大胆。”
左纪云道:“她这是准备广撒网呢?不管她,左右我们已经汇报了,真出了事,也落不到我们头上来。”又道:“那男同志看着像办公厅的。”
李南书也看了一眼,是有几分眼熟,好像是刘一鸣的同事。
左纪云忽然道:“南书,你说,那丁云舟会不会是诓她呢,他要是真有什么证据,为什么不给你们,也不给组织部下去调查的人,非要放在举报信里呢?”
李南书心里微微一动,轻声道:“所以,丁云舟或许并没有证据,那他这么做,是想让姜远容自乱阵脚?”心里不禁为丁云舟的操作叹服,要是姜远容真因为这一封莫须有的举报信,而把自己折腾出问题了,那可真是杀人诛心了。
左纪云道:“看戏吧!”
姜远容也注意到她俩的视线,微微抬了下下巴,她们不帮她,有的是人帮她,这个秦雨生可是办公厅副主任,要真是处好了,大事化小,也不是没可能。
况且,现在想想,她的也不算什么事,不过是几件衣服的钱。
**
傍晚的时候,李南书回了一趟家,路过汪家门口的时候,江美娅刚好在收衣服,笑道:“南书回来了啊,你家最近可是有喜事。”
李南书懵了一下,“什么事啊?”她最近忙着写内参的事,有快二十来天没回来了。
“快回去吧,到家就知道了。”
“哎,好!”
等她走了,江美娅也进了屋子,汪锡朝正在算着账本,随口问道:“谁啊?”
“南书,刚回来,还不知道南熹谈对象的事呢!”
汪锡朝停了手里的活,“李南熹谈对象了?和前头的那个刘一鸣?”
“是,你不是看过吗?上次俩人从我家门前过,我不是给你介绍过。”
汪锡朝忍不住站了起来,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走着,好半晌道:“你知道吧?刘一鸣是在省委办公厅的。”
江美娅摇摇头,手里仍旧在叠着衣服,“不清楚。”
汪锡朝见她这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他一早就想和李家人套套近乎,看能不能走走什么门路,对他们商场政策上放松些,他们日子也好过一点。
妻子大着肚子,汪锡朝也不想说这些事让她烦神,想想还是准备让沈庆璇那边下手。
李南书是一点儿不知道汪锡朝的打算,她一到家,见到刘一鸣在厨房帮忙干活,立即就顿悟了。
小山和小虹正在院子里陪昕昕玩捉迷藏,看到她回来,都围了上来,一口一个“姐姐”“小姨”的。
李南书和小虹道:“也就现在喊姐姐,以后可不好喊姐姐了吧?”
小虹立即改了口,跟昕昕喊“小姨”。
李南书还没闹明白这称呼对不对,就被南枝喊了去,“来,试试,我裁了布,给你和昕昕各做了件新袄子。”
等进了屋,李南书一边试衣服,一边问道:“大姐,我二姐这是成了?”
李南枝笑道:“是,现在一鸣一下班就往这边跑,小山和小虹也跟着过来,昕昕倒不用我们看着了。”
“大姐,那二姐现在满意吗?”
“满意,天天都高高兴兴的,人看着也放松了些,光这一点,我就觉得一鸣比前头那个好不少。”李南枝说着,又仔细打量了妹妹,“还好,我原先还怕做大了些,没想到还挺合身。”
李南书摸了些暄软的袄子,“姐,你这塞了不少棉花吧?”
李南枝点头,“要做不就得做一件好的,你那旧袄子,都像布片了,怎么好穿出门,这次没选到好看的料子,回头还得给你做一件,妈妈和南熹在给你钩毛衣呢。”
“不用,先紧着昕昕吧,她个子长得快。”
“都有,我们家都拿工资,还能亏了她这个奶娃娃?”李南枝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忽然发觉,现在的日子是真轻松,一家人和和睦睦,一回来就是欢声笑语,家真的是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望向妹妹道:“南书,我有时候觉得,你真是我们家的小福星。”
“姐,那你这觉悟有点晚,”李南书摸了摸淡绿色的袄面,心里也喜欢得很,“姐,我马上要去京市出差,这衣服刚好带着。”
“京市?”李南枝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姐,你是不是也想到了湘萍?”
李南枝点头,“这姑娘去京市后,一点消息都没有,按理说,早该找到她妈了啊!你这回去,也帮忙打听打听。”
“可是,姐,我不知道湘萍她妈妈的地址啊!”
李南枝垂眸思量了下,“我明天去贺俊平单位问问,回头和你说。”
姐妹俩正聊着,外头舒向芫喊吃饭。
饭桌上,刘一鸣被取笑了几句,有些没奈何,问起陈树深来,“南书,树深最近有信来吗?”
“信倒没有,但是打了几次电话。”
一旁给昕昕擦嘴的舒向芫,闻言皱眉道:“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啊?”这个年头打电话不便宜,两个孩子也不是铺张浪费的性格。
李南书拿筷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是啊,先前几次打电话,都是乔秀秀闹事,也算是急事。
最后一回,树深给她打电话是什么意思呢?她理了一下,他说要去县农机站帮忙,这也不算急事啊?
一瞬间,李南书想起她二姐以前的操作来,说什么爸妈出差,让她不要回家,实则是那地方已经不是她们家。
现在陈树深,让她不要再寄信到他们单位。
所以,陈树深他换单位了!从平江市拖拉机厂调到了县农机站。
这个调动方式,明显是出事了。
舒向芫见女儿吃着饭,忽然脸色不对,忙问道:“南书,肚子不舒服吗?”
“不是,妈,树深那边可能出事了。”把自己的猜想,简单和家里人说了一遍。
刘一鸣道:“从市里单位调到县里,大概是单位认为有什么过错,但是,还有工作,应该也不是特别严重。”
舒向芫率先开口道:“你能不能请个假?不然去看看吧?他毕竟一个人在那边,又是要强的性格,就算帮不了什么忙,你去一趟,对他也是一个安慰。”
“妈,我明天去单位问问。”
舒向芫起身去房间里给女儿拿了些钱,“你先拿着,有备无患。”
李南枝和李南熹也拿了一些出来,李南书不要,李南枝道:“真用不上,回来再还我们,以前爸妈常说,贫家富路,万一遇到急事呢?”
李南书也就没再推。
吃完晚饭后,舒向芫送女儿去车站,轻声和她道:“南书,你也不要太担心,谁年轻的时候没有经历一些风风雨雨?只要俩个人齐心,困难总会熬过去的。”
“好的,妈!”
舒向芫摸了摸女儿的头,“妈妈还记得,你刚生下来的时候,皱巴巴的,一转眼,我女儿也是要独当一面的人了,南书,遇到事情不要急,你有爸妈,有哥姐,怎么都是有退路的,这话,你也和树深说。”
李南书抱了一下妈妈,“妈妈,谢谢。”妈妈这是承诺,不管陈树深遇到了什么,家里都会支持他们。
“傻孩子,我可是你亲妈。”
李南书红着眼睛,笑了一下,半真半假地道:“有点忘了呢!”
舒向芫也红了眼睛,轻声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等公交车开走了,舒向芫轻轻抹了下眼睛,她明白女儿那句话的意思,南书小的时候,她为了显示一视同仁,有时候也会略偏向南枝她们。
第二天一早,李南书就和老吴请了假,直接说了请假事由,老吴都给她说愣住了,等人走了,和辛克敏道:“你看这姑娘,也不遮掩一下,就这么和我说了,她那对象要是真有问题,她还能留这吗?”
辛克敏一针见血地道:“她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要在爱人和工作之间二选一,她是选爱人的。”
老吴咂舌,“嗨,也是吃过苦的人,做事情怎么这么莽撞呢?”
辛克敏道:“要是不莽撞,我们能这么培养吗?”
老吴笑了一下,“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又皱眉道:“哎呀,还是希望顺利一点,不然咱们这边也是不好办。”
第59章 大步向前走
火车“哐当哐当”地开了,李南书坐在车窗边,望着外头飞驰而过的树木、河流和村庄,默默地思考着对策,树深唯一的问题,就是他妈妈是“走资产积极路线的问题”,这事,单位在抽调他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如果不是袁姨的问题,那是什么呢?她靠在椅背上,默默想了一会儿,没有内因,那就是外因了。
外因,举报?还是恶意打压?
最近他们的喷油泵试验台正是试制的关键时候,一群人刚从江城得了些经验回去,本该跃跃欲试的,连这个都可以不顾,那就是连厂长、书记也压不住的事。
比拖拉机厂的一把手,还有话语权,是上级领导部门?直接领导部门?
李南书隐隐觉得,她大概摸到了一点事情的真相。
许是夜里没怎么睡好,她一边模糊糊地想着,一边就慢慢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陈树深被调到了农机站维修农具,有人劝他低个头,“树深,你也没有对象,你低个头怎么了呢?人家姑娘条件那么好,你也不亏……”
那人说了好一会儿,陈树深忽然道:“我没有对象,可是我有心上人。”
接着画面一转,陈树深收到了一封信,看了两行,就忽然站了起来,冲到邮局打电话,对面的人似乎是沈庆璇,“树深,这事是真的,我遇到了李南熹,说南书在皖南落湖死了。”
“怎么可能?她为什么去皖南,她不是在江城吗?不是在棉纺厂吗?”他握着电话的手,止不住地发抖,嘴上说着不信,心里已经是信了的。
从邮局出来后,没走两步,他就晕倒在了路边。
李南书忽然就惊醒了,旁边的大婶见她忽然从梦里惊醒,喉咙里含糊地喊着什么,好心地问道:“姑娘,做噩梦了?这是在火车上。”
李南书点点头,“是,谢谢婶子。”
等回了些神,她隐约觉得,这梦大概是原书里没有提及到的,她落水死掉后的事情。
旁边的大婶又问道:“姑娘,要不要喝点水,我去给你接一点,你把杯子给我。”
“不用了,婶子,我一会儿渴了自己去,婶子,你这是去平江吗?”
大婶叹了口气,“是,去看我那不成气的儿子,在煤矿里挖煤,”老太太顿了一下,忍不住接着道:“以前不争气,被送到了这里改造。姑娘,你呢?来这边做什么?”
“婶子,我是来看我对象的。”李南书转头望向了车窗外,相较上午,已经是另一番景色了,她想,她这一趟,是来重新改变陈树深的人生轨迹的。
9月22日,凌晨四点多,李南书在平江市火车站下了车,大婶也下了车,叮嘱李南书道:“姑娘,出门在外,还是仔细一些,我看你一路上都心不在焉的。”
“好,谢谢婶子,你也注意安全。”
大婶点了点头,熟门熟路地坐三轮车走了。
这个点没有公交车,李南书也坐了一辆三轮车,等到拖拉机厂,已经是五点多了,天还麻麻黑,门卫师傅正在扫大门口,李南书上前问道:“大叔,可以帮我喊下技术室的陈树深吗?”
她不出声,门卫师傅都不知道身后有人,被吓了一跳,“哎呦,姑娘,这才几点呢?”
李南书忙道歉,“大叔,我是从外地坐火车来的,我是他对象,麻烦您帮帮忙。”
门卫师傅瞅了她一眼,见还有两个黑眼圈,一看就是一夜没怎么睡好的样子,知道准时有急事,马上放下了扫把,“行,行,你等会,”又道:“这个点,技术室哪有人啊?你也就问到我了,要是别人,可不知道陈树深是谁。”
李南书听他认识,心里微微放松了一点,笑问道:“您认识?”
“认识,我那收音机有时候坏了,就托他修,小伙子手可巧了,什么都会,行,你等着啊!”
十来分钟后,门卫师傅又跑了回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李南书在江城机械厂招待所见过的,姓张好像。
张岳理远远地就认出了李南书,“李同志,真是你啊,你怎么忽然来了?”
“张同志,陈树深不在吗?”她心里有一点不好的预感来。
“他……他没和你说吗?他去下面苍县的农机站了,昨儿就去了。”
李南书语气平静地道:“前天和我说的,我以为隔几天才走呢,没想到这么快,张同志,他这回调走,怕是回不来了吧?”
张岳理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又有些好奇地问道:“李同志,他把事情都和你说了?”
“说了一部分,我心里着急,就跑过来了,张同志,你可以再帮忙把事情捋一遍吗?我心里乱得很。”
张岳理这会儿看出,她是在套话了,抬头看了看天,“李同志,这会儿天也亮了,我请你去喝早茶吧,你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
李南书叹了声,“总不好在家里坐着干着急,我想着过来一趟,就算帮不了什么忙,看他人好好的,心里也要安一点。”
张岳理见她话里话外都是对陈树深的担忧,忽然就明白,为什么陈树深不愿意低头了,前途怎么样,还可以慢慢挣去,一个合心意,又能够两心合一心的人,如果错过了,人生怕是再难找到第二个。
张岳理带她到了附近的合作社,点了两碗豆腐花,两个烧饼,和她道:“李同志,树深不在这,那你今儿回江城?”
李南书摇头,“来都来了,我想把事情弄清楚,张同志,你能帮我捋一遍吗?”
这是她第二次说了,张岳理不好再含糊过去,支吾了一会儿,就听李南书道:“张同志,我是奔着解决问题来的,还请你帮帮忙。”
张岳理听她这样说,把乔家的事说了。
听到乔秀秀被胁迫结婚,李南书很是意外,“她不愿意结婚,她打什么结婚申请?她不是平江的吗?她父母不在这吗?”
张岳理道:“我们也不能理解,但事情就这么离奇地发生了,现在已经离婚了,我听说,吴启源要去农场待十几年,算是报应了吧!”
李南书默了一会儿,出声问道:“张同志,你有乔家的地址吗?”
“李同志,你不会是想要上她家说理去吧?你是陈树深的对象,她家不可能给你好脸色的。”张岳理震惊了,他都没看出来,树深的这个对象,胆子这么大。
“试试吧,说不准就把这事说通了呢,就算是谈不拢,我也没什么损失。”
“怎么会没有损失呢?李同志,万一你被羞辱、刁难怎么办?他们可不会觉得你是无辜的,你这不是送上门给人家欺负吗?”
李南书微微笑了一下,“张同志,你可能不知道,我插队过的,在农村里,我们的日子可不好过,大家都觉得,受点苦受点累算什么,只要问题能解决,事情能办成,其他的都不是事。”
张岳理又问道:“那你有什么办法说动他们吗?”
李南书摇头,“没有。”
张岳理叹了一声,“我带你去找邢姐吧,她和乔秀秀关系好一些,让她陪着你去吧!”
“张同志,感谢你在这时候,还愿意对我们伸出援手。”
张岳理苦笑道:“我们也盼着树深回来,树深一走,我们试验台的事,我心里都有些没底。”
他说没有底,李南书听了这话,心里微微有了点底。拖拉机厂的领导,也是不愿意把树深调走的。
不一会儿,俩人到了邢仪家,邢仪正在院子里洗碗,看到李南书,非常意外,“李同志,你怎么到平江来了”
张岳理道:“邢姐,她天没亮就到我们单位了,为的树深的事情来的,她想去一趟乔家,你看看方不方便带她去一趟?”
邢仪倒没推脱,“哪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不过是带个路,你吃没?要不要休息会儿?”
“谢谢邢姐,我吃过了,真对不住,贸然来你家里打扰。”
邢仪摇摇头,“没事,这事儿谁遇到了,谁着急,走,我这就带你去。”边说,边解下了身上的围裙,和家里人说了一声,就推着自行车出来了,“李同志,我们骑车去。”
又转身和张岳理道:“岳理,你帮我请半天假。”
“哎,好!”
俩人到乔家的时候,还不到八点,乔智生夫妻俩都已经上班去了,家里只有一个帮工的大姐和乔秀秀,帮工的大姐是见过邢仪的,开门见是她,客客气气地把人请了进来。
“邢同志,你们先坐着,我去和秀秀说一声。”
乔秀秀听到动静,自个先出来了,穿着宽松的睡衣,趿着拖鞋,睡眼惺忪的,等看到李南书也在,有些发懵地问道:“你……你怎么来了?”
李南书站起来道:“乔同志,冒昧打扰了,我想和你聊一聊,你看可以吗?”
乔秀秀脸上有些发热,点了点头,走到了桌边来,“是为着陈树深的事吧?”不待李南书开口,又问道:“你知道他家的情况吗?”
“我知道,我们是中学同学。”
乔秀秀一愣,“怪不得,怪不得他忽然就有了对象,原来是一早就认识,知根知底的。”她低了头,想了一会儿道:“我的事,你大概也知道了,你帮我解决一个问题,我就帮你解决一个问题。”
“你说。”
乔秀秀看着她道:“如果你是我,以后的路,你准备怎么走?”
李南书想也没想地道:“接着回学校进修,然后争取进更好的单位做技术员,接着一边工作,一边学习,遇到合适的人,就处对象,遇不到合适的,就把重心更多地倾斜在工作上,争取做行业内的佼佼者。”
她说的很快,好像这些事情想都不用想,本该这般一样,乔秀秀忍不住问道:“难道过去遭受的这些,你能够很快地忘掉吗?”
李南书皱眉道:“乔同志,不说现在妇女能顶半边天,就说古代的时候,就没有女子二嫁?没有女同志订婚又被退婚,结婚又被离婚吗?《诗三百》里的《氓》都传唱两千多年了。”
李南书说到这里,语调缓了一些,“当然,这两件事没有可比性,我只是想说,这些真的都不算什么,这件事不是你的错,该反省、反思的不是你,该痛苦、煎熬的也不是你,抛开陈树深不说,我也希望你能抛掉这些思想负担,大步地往前走。”
听到最后一句,乔秀秀垂了眸子,过了一会儿,望着李南书道:“如果你说了这么多,我还是不愿意松口呢,你会不会恨我?”
李南书摇头,“不会,我会恨真正下手迫害陈树深的人。”
乔秀秀的眼眸微微震了一下,真正下手的人,不就是她妈吗,“你……你准备怎么做?”
李南书望着她,平静地道:“怎么能解决,就怎么做,这是新社会,不是谁的一言堂,总有单位、领导,能解决我的问题。”她本来思路也不是很清晰,可是和乔秀秀聊着聊着,她的脑子也慢慢清明起来,想起来还有信访部门,还有革委会。
乔秀秀坐不住了,这是要往上捅,皱眉道:“你不怕影响吗?你自己也是省委里上班的,有陈树深这么一个出身拖后腿的对象,你不怕被举报、挨处分吗?”
“怕,怎么会不怕,只不过在害怕和陈树深之间,我选择陈树深。”李南书说到这里,就准备告辞,“乔同志,谢谢你今天愿意听我说这么多话,我就不多打扰了,我还要去仓县看陈树深。”
乔秀秀有些焦急地道:“你还没问我松不松口,你这是放弃了吗?”
李南书抬眸望着她道:“不是,乔同志,你愿意高抬贵手也好,不愿意也好,我和树深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我们会想到新的法子出来。”
乔秀秀知道,她用的是激将法,咬着唇,没有再出声,怕一不小心,就给她说服了。
从乔家出来,李南书再次朝邢仪道谢,“邢姐,在江城的时候,我就发现你是一个很热心的人,这次谢谢你的帮忙,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好好谢谢你!”
邢仪道:“我也没做什么,李同志,那你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革委会,有人滥用权利,我去反映,总没有什么问题吧?”
邢仪心口一跳,“你胆子怎么这么大,你不怕吗?”
李南书微微笑了一下,“该怕的不会是我,邢姐,你大概知道,我是北省省委的干部,除非,他们能不让我回去,不然,我月底还要跟领导去京市写稿子。”
李南书现在想的很清楚,别人毁他们的路,他们也可以鱼死网破,这是1973年了,再差不过是回渔县乡下种地,她也不是没种过。
第60章 缝缝补补
李南书走后,乔秀秀越想越不安,怕她真的去妈妈单位闹,简单洗漱了下,换了身衣服,就去卫生局找妈妈。
阮立珺看到女儿过来,很是意外,“秀秀,怎么了?”
“妈,我想了又想,陈树深那边,不然算了吧,没有必要,我们各自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她急切地说着,生怕李南书真做出点什么来,影响她妈妈。
阮立珺瞪了她一眼,“回家再说,”等关上了办公室的门,才又问道:“怎么忽然说这个,他去找你了吗?”
“没,妈,我就怕这事给你带来麻烦。”
阮立珺嗤笑了一声,“能给我带来什么麻烦?你这孩子,就是胆子小,爱想些有的没的,好了,妈妈在上班呢,你先回去,我晚上给你带烤鸭。”
“妈!”
这时候,秘书敲门进来,说会议要开始了。
阮立珺没空应付女儿,给她拿了十块钱,“秀秀,你要是不想回去,就去商场逛逛,买点桂花糖年糕、松子枣泥麻饼,或者栗子糕也行啊,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说完,匆匆走了,乔秀秀看着手里的十块钱,忽然发觉和爸妈的代沟来,他们一直把她当小孩,即便她已经二十岁了,也不相信她的判断,不重视她的看法,什么都想着替她做决定。
妈妈说她胆子小、好骗,难道不是因为她没经过什么事吗?所有的决定,都是他们做了的,她只要等着被安排、被照顾就好。
一个小时后,等阮立珺开完会回来,发现女儿还在她办公室坐着,不由有些奇怪,“秀秀,今天是怎么了?”
乔秀秀望着她道:“妈,我实话和你说吧,陈树深的对象今天来家里找我了,希望我们不要再为难陈树深,不然就会通过别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妈,那个姑娘是省委里的干部,她脑子很好使,我担心她会闹到你单位来。”
阮立珺皱了皱眉,问道:“一个人来的?”
“邢仪陪她来的,邢姐从头到尾都没插话。”
阮立珺点点头,面色有些冷漠地道:“她闹我们这来做什么,陈树深的调动是胡厂长的意思,是正常的工作调动。”
“妈,你知道那不是!”乔秀秀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妈,算了吧,这事怪不了陈树深,我有我的问题,是我自己太软弱。”
阮立珺眼眸里带了几分恨意,“如果不是他,你压根不会去江城读书。要怪就怪他自己,我们古代还有句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乔秀秀震惊了,“妈,你是这样想的吗?如果按你这样想,那我呢?我长得好看、心思简单,就是我的罪吗?”
阮立珺皱眉道:“你这孩子,在这瞎比划什么,好了,陈树深的事,我们已经和胡厂长打过招呼了,人大概都到了县城了,再说这些没什么意思,回去吧,回去吧,妈妈还得上班呢!”
乔秀秀咬了咬唇,大声道:“妈,我们怪这个,怪那个,没有怪过你自己吗,如果不是你,事事要管,事事替我拿主意,我会想跑的离家远远的地方吗?我会不敢和你们说,我遇到了什么吗?”
乔秀秀又崩溃了,这次很快,她就收拾好情绪,坚定地告诉妈妈,“妈,我要回江城去,重新学习,陈树深这边,不管你怎么处理,都和我没关系了。”
**
李南书这边,和邢仪打听了乔家父母的情况,直接去了平江市革委会,找到了信访接待室,对接待的同志道:“同志,你好,我是北省省委调研室的,我要实名举报工业局乔智生、卫生局阮立珺滥用职权,欺辱、打压他人。”
接待的是个年轻小伙子,听她说完,有些发懵地问道:“北省省委?怎么来我们这反映情况?”
李南书道:“被打压的是我对象,同志,请问你们这边管吗?如果不管,我现在去省革委会反映。”
小伙子可不敢让人就这么走了,万一真有什么事,回头说她来反映过,他可兜不了吃着走。
“哎,同志,你等等,我去喊我们领导来。”
不一会儿,领了一个中年男同志来,介绍说是革委会的副主任,“郭主任,就是这位同志反映情况。”
来人扶了下眼睛,不着痕迹地打量了眼李南书,“这位同志,你怎么称呼?”
“郭主任好,我姓李,我对象是平江市拖拉机厂的技术员,五年前是在这边插队,因为对物理这一块比较爱钻研,被拖拉机厂抽调过来,算是他们单位的技术主力。”
郭主任听了会儿,“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他们单位有一位姓乔的女同志,看上了我对象,但是他已经和我处对象了,就拒绝了这个姑娘,这个姑娘后来被骗婚,她父母觉得,这一切都怪我对象,是他的不识好歹导致的这种局面,他们就向拖拉机厂施压,把人调到了苍县农机站。”
顿了下,又道:“同志,我对象是拖拉机厂技术室主力,目前正在研发喷油泵试验台,这个东西我们华国尚依赖进口,如果能够研制达标的试验台,无疑是我们工业领域不算小的一个进步,您说对不对?”
郭主任点了点头,“是,是。”
李南书又道:“乔智生是平江市工业局副局长,他难道会不知道吗?可是他还这样做,不就是明目张胆地破坏目前‘抓革命,促生产’的大好形势吗?这是将资本主义的歪风邪气挪到我们新社会来。”
郭主任这才知道说的是谁,“乔智生?”
李南书点头,“还有他爱人阮立珺,郭主任,如果您这边没法观,我就去省革委会反映。”
郭主任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同志,听说你也在省委上班?”
“是,我是北省省委调研室的。”
郭主任道了一个名字,“辛克敏,你认识?”
“认识,是我们调研室的,也算是我的老师,我进调研室,劳她指导很多。”
郭主任笑了一下,“我们是老同学,以前在一个报社工作过,李同志,这样吧,你反映的这个问题,我们先组织人员去了解下,如果情况属实,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好,谢谢郭主任。”
郭主任让她留了单位电话和地址,末了道:“带我向辛同志问好。”
“好,劳郭主任费心。”
李南书一走,郭主任就给拖拉机厂解书记打了电话,了解这件事是否属实,对方道:“对,我们这里确实有陈树深这个人,是从知青里抽调过来的,是个天才,直流毫伏表、交流毫伏表、低频信号发生器、高频信号发生器,都能搞出来。”
停顿了一会,又道:“至于调岗的事,我也听胡厂长提过,说是家庭成分问题,他妈妈走资产阶级路线。”
郭主任道:“解书记,我和你直说吧,陈树深的对象来我们这反映情况了,说你们配合工业局的乔智生以权谋私,打压陈树深,人家女同志把事情起因经过讲得清清楚楚的,她本身还是北省省委的,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我们平江市闹笑话就闹到北省去了。”
解书记道:“这样吧,我给钱厂长打个电话,问下他的看法,他在京市出差,还没回来。”
钱金波接了电话,没听两句,人就有些炸毛,“我都说了,千万要把陈树深留住,你们倒好,把人赶到农机站去了,现在来问我干什么?”
“啪”的一下,直接挂了电话。
解书记没办法,只能起身去找胡副厂长,一见面就道:“胡厂长,这事一开始是你拿的主意,你说怎么办?”
“人……人都已经到仓县农技站报道了。”
“那你们那喷油泵试验台呢?不搞了?”
胡厂长结巴了,“在搞,邢仪、张岳理他们在搞,”到底承受不住压力,解释道:“解书记,这是工业局的乔局长打电话来说的,你说我们怎么办?”
解书记直接问道:“怎么,你要调到工业局去?做乔智生的接班人?”
“没有,没有,我没这想法。”
“那不就得了。”
解书记又道:“老胡,我也和你漏个口风,陈树深的对象闹到革委会去了,要是不给她处理好,马上就要闹到省里去,你要是觉得这事合理合规,你就别管,但凡你觉得,哪里你解释不了,你赶紧补窟窿吧!”
平江市这边,因为李南书的举报,闹得风风雨雨,这些,李南书暂时都没有心情理会,她从革委会出来,就直接去了汽车站,坐上了去仓县的大巴车。
下午四点,李南书到了仓县,这边刚刚下过雨,地面上还有些积水,雨后的秋风,带着几分凉意。
李南书一路问路,找到了仓县农机站,说是农机站,不过是两三间屋子,门口搭了比较高的棚子,里面停着两辆拖拉机。
她一眼就看到了陈树深,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他钻到了一辆拖拉机底下,衣服上都是机油和泥土,略显狼狈。
李南书却觉得心很安,终于找到了人,状态还不错的样子。
她没有出声打扰,一直到陈树深把活干完,才喊了一声,“树深!”
陈树深像是没有听见,站在那里不知道想什么,隔了会儿要走的样子,李南书又喊了一声,“陈树深!”
陈树深立即回头,看到是她,脑子头一回有些迟钝,“南书,你怎么到这来了?我刚听到你的声音,还以为幻听了。”
李南书笑道:“找你的呗!”
陈树深也笑了一下,轻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要是说,是直觉,你信不信?”
陈树深点点头,“信!”准备拉她的手,发现自个手上、身上都是机油,“南书,你等下,我回宿舍换身衣服,带你吃饭去。”
他去和副站长请了假,对方朝李南书这边看了一眼,“树深,这是你对象?你小子可以啊,刚来仓县,对象就追过来了,从市里来的吧?”
“不是,从北省江城来的。”两年前秋收的时候,陈树深来这边帮扶过,和李俊算是老朋友。
听说是从那么远的地方赶来的,李俊不笑了,拍了拍他肩膀,正色道:“你这运气不错,找到一个这么实心眼的姑娘,行,你去吧。”
忽然想起来什么,又问道:“树深,不会是前年你来这边帮忙的时候,说的那个女同志吧?棉纺厂的?写信不回的?”
“对,不过是我搞错了,她不在棉纺厂,插队去了,今年才回来。”
“老天爷哎,你这是什么运气,这都能让你心想事成。”
陈树深弯了下唇角,笑着没有再说话。
等陈树深一走,李俊走到李南书旁边道:“同志,你好,我是这的副站长,你是陈树深的对象?他没说谎吧?”
李南书笑道:“没有,我确实是他对象。”
李俊笑道:“还真是咧,我当他蒙我呢,”见陈树深走远了,这才低声道:“以前啊,我见他老在那里写信,写完就撕了,我还问他怎么不去寄,起初他不说,后面才和我说,你不回他,怕你看到了嫌他烦。”
李南书心里微动,“哪一年?”
“1971年,那年秋收的时候吧,他来这待过两个月。哎,他来我们这,你不用担心,他在我们这,大伙都当宝一样供着,这来了不到两天,把我们这农机站的积压问题,全解决了,你刚是不是还以为我们这小的很?”
“有点。”
李俊指了指对面,“你看,那个院子才是我们农机站。”
对面是个两层小楼,一层四五间房子的样子,一个超大的院子,里面还停着两三辆拖拉机,有载客的,有农用的。
李俊又问道:“你这回来,是想把他带走的吧?要不,你再考虑考虑,我们这算是附近几个县都数一数二的农机站了,有宿舍,有食堂,工资也不错,一个月40块钱。”
正说着,陈树深过来了,头发还湿哒哒的,像是刚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拉着李南书的胳膊道:“南书,走,我带你去这边逛逛,刚好这会儿雨停了。”
旁边的李俊还朝南书喊道:“同志,你把我说的事,考虑考虑啊!”
陈树深有些疑惑,问道:“南书,你们说什么了?”
“让我不要带你走,”又问道:“树深,你要不要走,我已经去革委会举报了。”
陈树深立即急道:“南书,你胆子也太大了,万一他们报复你怎么办?我在这没事,也就是修修机器。”
李南书摇头,“陈树深,你这样一个天才,在这里修机器,不会太浪费了吗?这怎么能叫没事呢?”
“那你呢,你怎么办?你好不容易调回来的,万一被报复呢?”
李南书低头道:“我又不是没种过地,要是能回去,见一见老朋友也挺好的。”
陈树深的眼眶微微湿润了,“你那么不容易,那么热爱你的工作,南书,你也应该在你的岗位上,发挥更多更大的热量出来……”
李南书打断了他,“所以,你选择不告诉我,选择一个人承受?陈树深,我是有很多的梦想,很多的目标想要去实现,但是我很明确,我走向未来的路上,一定得有你。”
陈树深的心口,已经被她完完全全地填满了,一种愉悦又不舍的情绪塞满了他的胸腔,“南书,真的,我觉得像做梦一样。”
李南书牵了他的手,温热的触感,让陈树深明白,这个场景是真实的,南书跑来看他了,所以,面前的这个人也是真实的,这一瞬间,陈树深有一点点的冲动,想点头答应下来。
“好,南书,我跟你走!”
原本,他是想等着拖拉机厂那边,发现试验台没法试制的时候,再来把他调回去的,但是现在正如南书说的,她都不怕,他有什么好怕的,他不是一直遗憾,没有和南书在一个地方插队吗?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