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bug是bug,一堆bug能work。
别管守护者有多叛逆、不服管、人际关系岌岌可危、学历参差不齐……
他们始终拱卫苍穹。
——
云雀轻巧地跃上机甲,他对处理杂鱼向来没有兴趣。
王对王,将对将才是他的风格。
所以浮萍拐带着万钧之势砸在威尔帝的驾驶舱玻璃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但是玻璃纹丝不动,连个划痕都没有。倒是云雀的拐子末端微微形变。
云雀看了眼自己的武器,勾起嗜血的笑容。
“你想在这个乌龟壳里赖多久?”他轻声问。
“你让脑力劳动者出来和你比拼体术?”
面对这种挑衅,威尔帝压根不为所动。
但下一秒,一枚炸弹悄无声息地出现,目标不是驾驶舱,而是机甲的关节。小规模爆炸混杂着岚之火焰,这种艳红的火焰擅长分解,关节又是极其精巧的部位,导致威尔帝的动作产生一丝滞涩。
狱寺隼人站在战场正中央,周遭的地表坑坑洼洼,到处残留火药的焦痕。
对上威尔帝的视线,他挑衅地扬了扬眉毛。
明明这是所有守护者第一次上场,他们之间的配合却仿佛千锤百炼。
至于那条黑龙。
没了火焰催发,雨幕很快停止,外加戈壁风大,头顶的云团被吹得细碎。
战场上,只剩下零星漂浮的尘埃。
“收手吧,威尔帝。”
纲吉轻盈地落下,他站在机甲肩膀上,宛若坦克上停了一只蝴蝶。手套上的火焰始终没有熄灭,倘若有必要,他不介意给身下的铁疙瘩来一场高达上千度的火焰洗礼。
“你的完美实验品已经被我们击碎,没了那些纳米机器人,剩余人阻拦我们只是白白送死。”纲吉说。
这话不假。
悍不畏死并不能弥补实力上的差距。洗脑只是让犯人对杰索家族无比忠诚,还做不到抹除他们和Reborn、Xanxus之间的战力沟壑。
可听完纲吉的劝说,威尔帝的表情很奇怪。
“谁跟你说这是我完美的实验品?”
纲吉愣了一下。
“那条黑龙顶多算残次品的合集,数量堆砌有什么用?真正的科学,向来是简约而精炼的。”
“不过你说得对,想要阻拦你们,光靠这些人是远远不够的……”
血肉撕裂的声音分外清晰。
六道骸低头看向小腹,一只苍白半透明的手穿透血肉,鲜血慢慢往外涌。
“什么……?”
“骸大人!身后!”
库洛姆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地尖利,她随手一挥,成团雾气中,拍打着翅膀的雾枭俯冲而下,对准六道骸身后狠狠啄去!那只手瞬间消失,但六道骸耳边响起极其森冷狠毒的笑声。
下一刻,平地吹起凉风,纲吉警觉地飞上高空。
在威尔帝战甲身后,一道白色的影子,缓缓探出头。
“……白兰?”纲吉喃喃自语。
这是直觉给出的答案。
至于视觉,他压根无法确定那是不是白兰,纲吉甚至无法确定那是不是人类。
那是一道半透明的人影——白发、白脸、肤色雪白,左边眼下有着同白兰一模一样的紫色刺青。它静静地站在那,周身散溢淡淡的荧光。
一旁的Reborn皱眉,干脆利落地举枪射击。
子弹从幻影的眉心中穿过,半点伤痕都没留下。那道影子缓缓扭头,目光对准Reborn,下一刻它骤然消失!
长期在死亡边缘跳舞所带来的直觉让Reborn当机立断闪身跃起,纵然如此,他外衣边缘被影子的手掌抓住,撕扯下长长一条布料。
“我叫他,Ghost,辛亚拉的鬼魂。”
威尔帝注视着那道影子,声音放得极轻。
“同时游荡在真实与虚幻之间,能根据自身意愿随意改变状态……听起来很像恐怖片中的恶鬼对吧?不管什么物理攻击手段都对鬼怪无用,但它却能肆无忌惮地伤害人类。”
“多亏了白兰,他让我看到了瓦尔里德最完美的状态。”
威尔帝打量着自己的造物,如同造物主看着自己的孩子。
“白兰……你是说那是白兰?”
从威尔帝只言片语中,纲吉推断出了真相,但这个真相却显得不可思议。
威尔帝:“你不是很爱打游戏吗?准确来说,你可以把Ghost理解为白兰的分身,是他的操纵角色,是生命能量化的存在形式。白兰的意识不投射时,Ghost会沿着设定好的命令行动,白兰的意识一旦投射,Ghost就会成为承载他灵魂的躯壳。”
威尔帝:“这没准能帮他解决睡眠问题,因为能量体不需要睡眠。”
反派向来不该话多。
但威尔帝本质是个科学家,而今他的实验目标终于完成,他太需要一个人来分享这份喜悦了。
白兰和瓦尔里德实验的融入不可思议地顺利。
他没有任何排异反应,情绪稳定,意识在三十倍试剂的注入后仍能保持清醒。
威尔帝操控辛亚拉那么久,制作了那么多血腥恐怖的试炼。
但模拟死亡终归不是死亡。
对于每晚都徘徊在地狱的白兰来说,那些疼痛与幻觉,远不如内心的空洞来得无法忍受。
“白兰为什么要加入瓦尔里德计划?”纲吉一字一顿地问。
听到这句话,威尔帝开始同情白兰了。
他看向纲吉的眼睛,那是一双把太阳揉碎了放进去的眼睛,也是一双蘸满了迷惑与疑问的眼睛。可爱情距离这双眼睛很远很远,其中隔着万水千山,这或许就是白兰疯狂的原因。
“太绝望的人,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威尔帝最终这样回答。
在他们谈话的间隙,战场已经乱作了一团。
不管是六道骸的幻术,还是Xanxus的火焰,亦或者Reborn的子弹……所有攻击都对Ghost无效。
它速度极快,随意穿梭,首要打击目标永远是六道骸,却也不介意顺路打击其它对象。短短几个照面,很多人身上开始挂彩。
“这样下去不行。”Reborn一直在观察Ghost的特性。
“这东西只会在攻击那瞬间化为实体,并且不是全身实体化,只有某个部位。并且就算实体化,攻击打在上面,威力起码削弱80%。”
纲吉和威尔帝的交谈他听在耳朵里,倘若没猜错,当前白兰的意识应该集中在奶嘴那边,正在同尤尼抢夺世界基石的控制权。
也就是说,Ghost仅凭本能行动就有这种攻击强度。
它挥一挥手,云层中就有电光劈下。它背上长出翅膀,扇动时就会掀起飓风。这简直脱离了人造实验体的范畴,威尔帝科技的加持、再加上白兰特殊的体质,还有玛雷基石的力量。
这简直手搓一个半神出来!
在无数神话典故中,神并不总是仁爱慈和的,也可以蛮不讲理,满腔愤懑,祂的怒火对准人类,并永无止境地倾泻下去!
纲吉炮弹一样俯冲,但Ghost压根不给他近身的机会,它的身影连连闪动,纲吉每次都只能捕捉它留下的残影。
他们之间总是这种关系。
一人前进,另一人就后退;但一人后退,另一人又会锲而不舍地上前来。追逐和进攻堪比一场探戈,当初在秋日舞会上,纲吉只能同白兰附身的杰瑞共舞。
而今在辛亚拉,他仍然在追逐这道白色的幻影。
“白兰!!这是你和我之间的事,不要牵扯其他人!”
纲吉的怒吼被Ghost所无视,这位神似乎不会说话,但它持续不断地发出笑声,宛若要诅咒整个世界。
它一边躲过纲吉的进攻,一边快速闪烁在剩余人身边,留下连续不断的伤口。
很快,体力耗尽的斯库瓦罗第一个倒下,他已经高强度战斗三四个小时,手中剑刃被Ghost拂过,化为碎片,只剩光秃秃的剑柄。
列维的腰部多了道半米长的撕裂伤,路斯利亚的膝盖尽碎。至于贝尔,战场上的鲜血让他发了疯,进攻虽然疯狂,但毫无防守,甚至不用Ghost,是桔梗把他放倒的。
远处的天空已经开始蒙蒙亮,但纲吉深知。
今天的太阳升起并不代表美好,极有可能意味着地狱的降临。
他看着同伴接二连三地倒下,心如刀绞。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纲吉,别管Ghost。”留在地面上的尤尼双手拢成喇叭大喊。“白兰一定在辛亚拉,闯进去!阻止他!否则一切都没有意义!”
怎么会没有意义呢?
纲吉扭头看向远处不断变薄的光幕,还有光幕下拥挤扭曲的人影。簇拥在辛亚拉附近的人已经达到了数十万,这数十万人来自不同的地区和国家。
纲吉不知道他们姓甚名谁,两者的人生也完全没有交际。
倘若他放弃Ghost前往辛亚拉,或许能拯救这数十万人的性命,但也意味着放弃瓦里安与同伴的性命——尤其是六道骸。
他至今不知道白兰为何格外针对六道骸,但白兰甚至委托威尔帝来击杀六道骸,想必不会让Ghost留他一条性命。
数十万人的死亡,在历史书上只是一个数字。
但一旦里面掺杂了朋友的性命,重量便铺天盖地地袭来,将你压垮。
无与伦比的纠结与悲伤袭击了他,环绕在身边的纳兹感知到这份心情,哀叫一声,依偎在纲吉身边。
“想赢吗?”
这句话响得毫无征兆。
他猛地一缩头,同时火焰朝身后挥去,但是攻击打空了。
他飞在天空,四周空无一物,Ghost还停留在地面,Reborn他们在苦苦支撑。压根不可能有人同纲吉讲话。
然而,不等他喘一口气继续投入战斗,那道声音又出现了。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想赢吗?”
纲吉这次听清了,这声音既不来自身后,也不来自耳机。它居然是从彭格列戒指中冒出来的。
这道声音年轻,却沉稳富有威严。
它的询问却好比魔鬼俯身,诱惑信徒交易灵魂。
第242章 I am waiting
既然奶嘴能操控天气,玛雷戒指能窥探平行世界,那么彭格列戒指里藏着活了上百年的男鬼也没什么稀奇。
“你是谁,梅菲斯特吗?”
纲吉大口大口地呼吸,在他周遭,时间变缓了。
空气成了固体,每个人的动作宛如泳池溺水那般好笑,包括Ghost,它站在原地,目光直直看向纲吉,亦或者看向纲吉身后缓缓浮现的人影。
发丝如正午的太阳,瞳孔似融化的金水。
他的面容和纲吉有百分之八十相似,身穿格纹西装,手指轻轻搭上少年的肩膀。
纲吉猛然发现这人他见过,不是在阿美利卡,而是在西西里,不是见过真人,而是见过画像。彭格列历代首领的留影与画像就挂在他卧室走廊两侧。
他每天匆匆忙忙地经过,对待这些画像如同历史书上的图片,一掠而过。
却也对这头金发有模糊的印象,
毕竟,人类更容易记住两种人:第一名和开创者。
没有这个人就没有彭格列,他是彭格列初代首领——Giotto。
“魔鬼吗?很久没人用这种比喻形容我了,有些怀念。”
Giotto声音温和。
“倘若不是你一直在抗拒彭格列指环,十世,我们会更早见面。”
对于彭格列戒指,纲吉确实喜欢不起来。
你看,世界上总共三块基石,玛雷戒指令白兰日日不得安眠,奶嘴消耗尤尼的生命力,还造成这么多人死亡。所以Giotto出现那瞬间,纲吉第一反应不是戒指自带的金手指老爷爷,而是收取人类灵魂的恶魔。
Giotto看到纲吉有些窘迫的表情,收起了逗弄的心情。
“玛雷的小鬼对基石的开发程度远比你高,下面那个幽灵借用了玛雷戒指的力量,才能在虚无与真实中转换。”
“可是,你手上的彭格列戒指也并非完全解封的形态。”
Giotto半透明的灵体轻轻抬起纲吉的手指,戒指上面宝石熠熠生辉。
“我要怎么做?”纲吉的语气有些紧张。
“我能帮纲吉解开戒指的封印,再偷偷教给你一个新招式,但代价是你的灵魂在死后会永坠地狱,你愿意吗?”
Giotto的语气平平无奇,他向纲吉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地狱在他口中宛若不起眼的观光景点。
但纲吉听过六道骸对地狱的描述,那是暗无天日的空间,所有灵魂在岩浆中苦苦挣扎。鞭抽火烤,日日夜夜不得停息。哪怕六道骸在辛亚拉饱受煎熬,谈及地狱,神情仍然是凝重而忌惮。
倘若落到那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定很痛苦吧?
“成交。”
纲吉长长吐出一口气,同Giotto干脆响亮地击掌。
“不再想一想?”Giotto微微翘起嘴角。
“下地狱什么的……那是死后的事吧?可我的朋友们现在就在下面等我。”
“况且,都当黑手-党了,我从未指望自己能上天堂。”
纲吉抹去额头上滴落的汗水,他发觉时间变缓的效果正在消失,远处Ghost正在慢慢挣扎,而距离他五米之遥一动不动的六道骸,宛若待宰的羔羊。
“麻烦快一点!我赶时间。”
焦急让纲吉顾不得礼仪了,下一刻他听到Giotto饱含愉悦的笑声,金黄的火焰坠落在纲吉手指间,附着在戒指上开始飞速燃烧。
“彭格列迎来了一位很有意思的首领啊,放手去做吧。Decimo,你的灵魂既不属于天堂,也不属于地狱,期待漫长时间过后,我们的重逢。”
Giotto猛地一推,纲吉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落。
Ghost的手指已经扼上六道骸的脖颈,正待发力,它的手腕被人握住了。
一转头,对上一团寒气逼人的火焰,那是纲吉的拳头!
“玛雷戒指的长处是穿梭平行空间,时间暂停和加速才是彭格列的主场!”
天幕上,似乎还回荡着Giotto最后的声音。
火焰向来是炽热高温的代名词,但这团火焰是冰冷的,它迅速冻结住Ghost的双手,宛若瘟疫一样,朝它周身蔓延。
“那是什么鬼东西?”
威尔帝不可思议地开口,不过和回答一同到来的是子弹,在驾驶舱上擦出深深的划痕。
“你不知道?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死气零地点突破,能冰封所有能量与生命的招数,我似乎听你介绍Ghost是能量体生命?”
讲这话的人是Reborn,他把那件破破烂烂的外套脱了,显然打出了真火气。他对准威尔帝的驾驶舱又是一枪,子弹落点同先前那颗分毫不差。原本的划痕顿时变成一道细小的裂缝。
没错,这面玻璃确实以坚固著称,但以点破面,Reborn从不会质疑自己射击的准头。
“你自己出来?还是我帮帮你?”
世界第一杀手问。
很……新奇。
纲吉感知着体内能量的流动,先前他使用彭格列戒指,火焰宛若奔流河水,虽然源源不断,但河水的奔流只能局限在河床内。
而现在,看不见的阀门打开了。
原本的河床瞬间被冲垮,前所未有的火焰轰轰烈烈地冲刷,他甚至摸不到自己的上限在哪!
至于手上那枚戒指,在原有主石周遭又镶嵌了六枚颜色各异的宝石,底部铭刻着彭格列的家徽,还有意大利语Famiglia(家族)。
手握力量,向来令人感到狂喜。
苍白与橙红在战场上频频闪现,Ghost压根甩不开纲吉的追逐,每一次接触,它身上的结晶体就更多一分。
到最后,Ghost大半身体都被结晶体所包裹,被纲吉一把攥住手腕,带着飞向高空。
虚幻的鬼魂被捉住了,它被迫拥有实体。
Ghost下意识挣扎,它背后的翅膀连续不断地扇动,让两人的前进方向变得东倒西歪。
凌冽的风在他们耳边呼啸,火焰如同潮水朝纲吉聚集,宛若觐见新生的君王!十指并拢成刃,好比热刀切入黄油,纲吉干脆果决地削去了Ghost两边翅膀!
能量构建的翅膀在半空中四逸,没掉落半根羽毛。
转瞬间他们的身影浓缩到两个小点,有些攻击,必须要搭建足够空旷的战场!
“operation X。”
纲吉的声音被风吹散,他对这只生物宣判了死刑。
【了解,Boss,正在校准。】
原来极强的能量爆发,是真的没有声音。
Xanxus抬头,凌晨的天空亮得如同白昼,极致的光和热爆发在高空!那瞬间所有人宛若直视太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强烈的能量从高空抵达地表,像阳光暖融融地照在他们身上。
紧接着,飓风和震耳欲聋的声浪,层层叠叠,从高空垂落大地。
宛若无数宗教神话中记载的,神明为了惩罚人类的僭越,对整个世界降下神罚!
Ghost确实能防御80%的攻击,这意味着纲吉的火焰只有20%打在他身上。
即便如此,在无与伦比的威力下,幽灵的身体在飞速瓦解。
凌冽的风声吹起纲吉的头发与衣角,每块布料都在飒飒作响,在衬衣翻飞间,垂落在胸口的银色链条飘飞而出,末端戒指反射着无数不在的焰光。
Ghost的目光,缓缓落在那枚戒指上。
那一刻,纲吉惊愕地发现,幽灵空洞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宛若死水的瞳孔“活了过来”,它不再是仅凭本能行动的亡灵,灵魂降落在这具千疮百孔,饱受烈焰焚身之痛的躯壳上。
目光中的情绪汹涌而来。
Ghost缓缓伸出手,指尖却在触碰到纲吉脖颈前一秒完全焚烧殆尽。
仅剩最后一点光和热,残留在链条表面。
两三秒后,这条纤细的链子在承受如此多剧烈的战斗后,终于不堪重负,在一声轻响中断裂。
末端的戒指应声朝着地面坠落。
——
“有话好说Reborn。”
威尔帝服从地举起双手,被Reborn像抓鸡仔那样拎着脖子从机甲里拽出来。
紧接着冰冷的枪口就抵上了科学家的后脑。
而瓦里安那边,虽然Xanxus的下属死得死,残得残,干部大半昏迷不醒。但Xanxus自己坚持到了最后,他抬脚将桔梗的手臂踹到骨折,眼看着就要对他的脑袋扣下扳机——
“别动手!”
纲吉降落在地面,他来不及找掉落的戒指,目睹这一幕立刻大声阻止。
于是Xanxus的手指硬生生僵在半空。
他极其暴躁地瞥了纲吉一眼,大有不说出个理由就让纲吉好看的意思。
“我有事要问桔梗,还有威尔帝,我也要问你几个问题。”
Reborn啧了一声,列恩顺从地爬下他肩膀,化作绳索把两个人五花大绑。
纲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弯腰俯身。
让自己的视线同威尔帝齐平。
“白兰抢夺基石到底要干什么?”纲吉劈头盖脸地问。
威尔帝目光滑过纲吉尚未熄灭的火焰,又滑过Reborn带着警告的目光,还有一众守护者跃跃欲试的眼神……经过几秒的权衡利弊。
他果断认栽。
“奶嘴修复完成时,会产生不可思议的巨大能量,白兰要把这股力量全部注入形态引擎。”
“然后呢?”纲吉的声音颤抖。
“然后,功率全开的形态引擎,会洗脑整个世界。”
入江正一猜错了,洗脑机器不存在作用范围,但存在发动功率。
功率越大,它能辐射的范围就越广。
“倘若把世界基石当成燃料塞进机器,产生的白光想必会照亮整个世界吧。”
数小时前,白兰的声音回荡在威尔帝耳边。
纲吉的脑袋宛若被锤子砸了,隆隆作响,嘴唇发木。对白兰的质问与愤怒都无处发泄,因为他根本不在这里。
他离开威尔帝,半蹲在桔梗面前。
“桔梗,我有一件事要问你,你必须如实地回答我。”
面对这位对白兰最忠心的男人,面对曾给予自己关照与帮助的同事。纲吉的喉咙发干,声音发涩。他闭了闭眼睛,从口袋中拿出那个密码盒,缓缓推到桔梗面前。
“这个盒子的密码,是什么?”
桔梗低头看了盒子一眼,很快便抬起头。
“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纲吉声音猛地拔高,又强压着平复下来,他举起盒子,方便桔梗看到上面每个细节与边角,
“再好好想想,没准白兰和你提过,这个盒子是在他华盛顿的公寓里发现的。”
但桔梗没有再低头,他和纲吉对视,语气是一如既往地冷静。
“但我确实不知道,很抱歉,沢田大人。倘若您想打开它,为什么不亲自问白兰大人,他很愿意告诉您密——”
“可是他骗我!!”
再也忍受不了了,纲吉的声音前所未有地尖利,与此同时,他泪流不止。
他没试过吗?他没问过吗?
每个人,不管是桔梗还是刀疤,甚至包括尤尼,都在反复说,自己对于白兰而言很重要。
谎言说得再多就会变成现实,而谣言在地上流传一千遍也让他产生了幻觉!可是在那个雪花洒落的夜晚,在那间只有两人的餐厅,自己得到的答案是什么?
“你总说白兰有多爱我。”
纲吉的声音像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
“但倘若他真的喜欢我,怎么会在那时候说谎?”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随后尤尼跪坐在纲吉身边,任凭地上粗糙凸起的石子摩擦她的小腿。
她张开手指,掌心躺着一枚戒指。
通体银白,戒臂是两片张开的羽翼,羽毛蜿蜒着向中间合拢。
“这是白兰送给你的?他为什么会给你送戒指?”
尤尼偏了偏头,语气不解。
“不知道……可能想愚弄我吧,愚弄别人,对他来说不是件乐事吗?”
纲吉接过戒指,想也不想就要往外扔,却被尤尼抓住了手腕。
“如果真的要见白兰,是不是带着它去会更好一些?”
纲吉胡乱抹了把眼泪,点点头,他接过戒指,想揣入自己的衣袋。既然桔梗也不知道盒子的密码,他必须做好最后准备,前往辛亚拉同白兰谈判……不出意外,他们两人只能有一个走出那座监狱。
但继承仪式上庄重华美的西装被祸害得不成样子,到处都是破洞,戒指刚放进去就漏出来。
于是纲吉随手把戒指往自己手指上一套——
“掉了?”
纲吉愣了愣,这枚戒指套在食指上松松垮垮。他摘下来,往中指一套,又窄得难以推下去。
白兰怎么会送他带不上去的戒指?
不过,由于戒指尺寸对中指来说太过紧窄,也让纲吉察觉到,这枚戒指的内壁似乎并不光滑。他茫然取下,对光去看,却只能看到繁复的花纹,是翅膀上羽毛的纹路。
而他的中指上端留下了淡淡的痕迹。
那看起来……像是一个S。
纲吉的心脏突然错跳了一拍,紧接着开始用力地跳动,血液被飞速泵出来到四肢百骸。耳边仿佛又响起那个人略带轻佻的声音。
——为什么送戒指?
——因为我不希望纲吉看到戒指,只能联想到权力、责任、负担。
——那它是什么?
——一个爱情的小小圈套。
结婚的流程是什么?宣誓、交换戒指、然后呢?
您可以亲吻您的爱人了。
食指和中指,尺寸都不匹配,那么剩下的只有……那枚戒指在纲吉的注视下缓缓套上无名指,无比丝滑地一推到底。正正好好,严丝合缝。
纲吉用力握了握拳头,直到冰冷的金属硌得他指节发痛。
那对银白的羽翼紧紧圈住他的无名指,像是一个契约,圈套。
他把戒指摘了下来。
内壁雕刻的繁复羽毛花纹交织在一起,它们此刻被印在皮肤上,印痕围绕在纲吉手指上,形成一个简单无比的单词。
只有三个字母,恐怕幼稚园的小朋友都能看懂。
可纲吉看到这个单词的第一眼,勉强止住的泪水又开始滴落。
他看向那个盒子——仅剩最后一次开启机会的盒子。他跪坐在地上,一点点输入这个密码。
他迟迟没有按下确认键,不敢解开答案的谜底。
如果盒子打开了,这意味着那天晚上他们本该拥有一个截然不同的结局。如果盒子没打开,这意味着白兰每分每秒所说的内容都是谎言和圈套。这两个结局,似乎哪边都无法接受。
最后是尤尼牵起他的手指,缓慢而坚定地按在上面。
——滴。
没有示警,没有爆炸,盒子开了。
所有人都忍不住去看屏幕上的单词:
S——K——Y
I am sky locked。
我为天空的囚徒。
被天空纠缠,似乎成了白兰的命运。
他原本的人生被平行世界搅弄得稀碎,他的梦境始终离不开彭格列十代目的影子。他为了争抢旁人出生就拥有的一切,始终在努力地挣扎。
但爱上谁,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事情。
面对少年澄澈的棕色眼睛,面对游戏不知是否存在的真结局。
他可以让步,他可以收手。
可白兰始终不是尤尼,他做不到无私,他做不到付出没有回报,他做不到从出生到现在所有努力都化为一纸空谈。
他做不到曾经那么努力抗争的未来被轻飘飘地带过。就像是黄铜胆瓶中的魔鬼,在第四个一百年,即便他离开囚牢,与自由一同而来的是疼痛。
他必须要得到什么。
才能填满心中空无一物的黑洞。
说啊。纲吉,说你知道吧。
说你知道为什么我要给你这枚戒指。
密码为什么是Destiny?
不是因为从出生开始,被天空纠缠就成了白兰的命运。而是倘若命运开恩,倘若面前的棕发少年真的明确了他的心意——他会戴上戒指。
而当纲吉步入爱情圈套那一刻。
白兰心甘情愿,他引颈就戮。
那或许是他唯一一次动摇,却收获了一个糟糕无比的答案。
盒子静静打开,像是把谁的心脏也一同剖开。
盒子的空间很小,小到只能放下一个信封。纲吉急切拆开,才发现里面压根不是密码本,也不是流动口令,而是两张照片。
两张照片拍摄时间大概间隔了十年,因为一张微微边角微微发黄,另一张无比崭新。
第一张,年幼的白兰坐在草地上,身着白裙的尤尼正在为他戴上花环。
他们的手脚都短短小小,脸上也带着婴儿肥。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仿佛给他们镀了一层金边。
纲吉的手开始剧烈颤抖,泪珠成线地往下掉,他的手指一松,第一张照片轻飘飘落地,露出下面的答案——
第二张,快门定格了两张脸。
一张面带微笑,一张紧张兮兮。纲吉被白兰拥在监狱的黑白背景墙前,嚣张无比地对镜头比了个耶。
纲吉一直以为白兰这样的人,他样貌好,头脑聪明,能说会道……似乎拥有全世界。
但在他过去整整二十几年的人生里。
他所拥有的,不过这两张照片。
波浪起伏的海洋,不管如何潮起潮落,始终位于天空的注视下。
好吧,沢田纲吉,我确实很爱你。
现在纲吉终于得到了答案,可它却好比过期的彩票。
变得一文不值了。
身后发出巨大磅礴的响声,伴随着夕阳的第一缕光芒探出地平线,所有被洗脑的人动作停滞,他们整齐划一地抬头,直视天空,双脚缓缓离地。
献祭开始了。
第243章 爱慕未停
白兰坐在悬崖上。
当人类祖先第一次抬头仰望星空时,或许没想到自已在千百年后会拥有移山填海之能。在1882年,人们第一次在新墨西哥州的戈壁中发现了石油自然涌出的泉眼。
从此以后,荒无人烟的戈壁变得热闹起来。
成千上万名身穿帆布的工人抵达,他们挖掘、工作、运输、贩卖……数万人口曾经汇聚成小小的城镇。
但繁华终究是一种错觉。
当“黑色的黄金”逐渐干涸,自然的礼物被挖取殆尽。那些人成批次地离开,徒留残存在地面上的巨大坑洞。
辛亚拉就盖在坑洞的正中央,而白兰坐在坑洞的边缘。
这里距离地面上百米,坑底遍布尖利的碎石,飓风自下而上吹来。
是朝阳升起的时候了,朝霞密布整个天空,云朵的边缘火烧一样,万丈阳光公平地照在土地上,让每一块岩石的边缘都红得像血。
白兰随手一指,坑底传来一片枪响,那是辛亚拉的犯人正排队走上断头台。鲜血泊泊流出,站在这么远的地方看,像是乱石嶙峋的地面中间晕开暗红色的小点。
七道光柱从地底破土而出,带着长长的炫光朝白兰飞来,在他头顶盘旋。
远处尤尼搭建起的光幕应声而破。
这代表世界基石的归属权在此刻彻底属于白兰,只要他不转让,谁也夺不走。
做完这一切,身后传来细微的响动,那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没有往日的轻快,它此刻沉重而拖沓。
当你用心关注某个人的一切,确实能听出他的脚步。
“你来晚啦。”
白兰没有回头,他再次一指,原本稀稀拉拉的枪声瞬间密集,像是一连串烟火在天空中爆破。
“你看,我们想过很多种办法解决问题,但事实一次又一次地证明这是个吃人的世界,它从来不公平。一些人活着,另一些人就必须去死;一些人身体健康,另一些人就必须在病床上缠绵。”
说谎者必将遭受报应、反派必将被正义的伙伴打倒、Boss会在玩家一次又一次冲锋中倒下、恶人祸害千年而好人不长命……
“所以我们最不应该做的,就是追求真结局。”
坑底的枪声又变得稀疏,白兰手指并拢,准备划下。
他的手落到半空被架住,随后整个人被掀翻。天旋地转,白兰挨了很重的一拳。纲吉跨坐在他身上,衣服上都是灼痕,肩膀上落满尘土,高强度的战斗把他的体力一并榨干。
“让奶嘴停下,我跟你走。”说这话时,少年的眼眶很红。
温热的眼泪滴落在白兰脸侧,疼痛让视线一并模糊,可他只是无所谓地牵动嘴角:
“我拒绝。”
纲吉的瞳孔有瞬间放大,脸上浮现痛楚,眼泪更凶狠地掉落。
“停下吧,我不做彭格列的首领了,我跟你走,不管白兰想去哪,你想做什么,我都听你的。”
鲜血从白兰的嘴角缓缓往下流。长时间无法入睡,外加火焰被奶嘴和匣子掏空,他的身体状态早已撑不起这样胡闹。但他躺在硌人的沙地上,看着头顶燃烧的朝霞与变亮的天空,却只觉得内心无比安宁。
“倘若几个小时前,我听到这样的回答,想必会欣喜若狂吧。可纲吉当时没有说出口,而我现在不想听了。”
“这些人,今天一定要死在这里。”
有些答案存在时效性,过期的车票再也无法登上那辆列车,作废的奖券也无法兑换一分钱。
爱一个永远不会开窍的人,好比在花园种满玫瑰,你给予它最贴心的照顾,最适宜的温度,让它蓬勃生长。
但它却始终以荆棘回报你的爱意。
连个花苞的影子都看不见。
白兰打了个响指,悬崖下的烟花,又噼噼啪啪地爆裂开。
下一刻他们缠打在一起,像是要发泄心中所有的委屈与愤怒,拳拳到肉,使出全力。在头顶,丝丝缕缕的火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奶嘴一点点变得璀璨。
不管纲吉问了多少句,白兰的回答始终是“不”。
他不要停手。
强烈的无力感传来,纲吉拽住白兰的衣领,看向这个奄奄一息的男人,瞳孔中的愤怒与悲伤倾泻而出。
是濒死的幻觉吗?
否则他为什么会在那双眼睛里看到爱意。
白兰扯了扯嘴角,
“很想杀了我吗?”他平静地问。
“奶嘴和我已经牢牢绑定,即便纲吉把我杀死,所属权也不会到你手里,当世界基石修复那一刻,我会借助它的力量复活。”
“你不管说什么,都无法动摇我的意愿。”
游戏就到这里了,没有存档,不能重开。
纲吉,一切都结束了。
白兰以唇语说出这句话,他知道纲吉一定听懂了,否则不会松开抓住他衣领的手,跌跌撞撞地往后退。
他平静地闭上眼睛,感受着风的流动,感受着土地的粗糙与空旷。
再过一小时……或许不用一小时,随时随地,璀璨的白光都将笼罩整个世界。
再也不会有争斗,再也不会有战争,再也不会有人阻拦他们在一起。所有人都将会承认他们情投意合,天造一对。那是一个处处美好的世界,是他为自己选定的HE结局。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不,还没有到最后。”
白兰听见细碎石子滚落的声音。
纲吉的声音距离他很远,被风吹得有些空旷。他睁开眼,那个少年已经倒退到他的视线边缘,同时也退到整个悬崖的边缘。
他脸上的泪痕被风飞速地吹干,姿态平静而疯狂。
纲吉胸前的衬衫扣子在方才的厮打中拽掉了,迎着早晨的阳光,透过布料的缝隙,能看到在心脏上方有个圆形疤痕,它很浅,甚至没有长出伤疤特有的凸起增生。只是留了一个明显的红印。
冰冷的枪口,轻轻抵住了那块红痕。
“把奶嘴给我。”纲吉伸出另一只手。
白兰起初一愣,随后笑得很夸张,他前仰后合地笑个不停。仿佛面前站着的纲吉是喜剧演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纲吉,你是不是忘了?奶嘴修复完成后,我再也不会做噩梦,那时候你对我来说就没用了。要知道瘸子恢复正常后,第一时间就会扔掉拐杖。”
“拿这个威胁我,不觉得很幼稚吗?”
纲吉没有辩驳,他直接打开保险。
白兰的笑声夏然而止,他面无表情地同纲吉对视,缓缓起身。
“把奶嘴给我。”
纲吉的语调毫无波澜,前所未有的笃定与平静充满了他的胸腔。太阳缓缓爬升,阳光也在他的轮廓边缘涂了一层血。
“你确定要这么做?扣下扳机你将会白白送命,除此以外什么也不会改变,而你的守护者会悲痛欲绝,你舍得看他们那么伤心?”
白兰轻声细语地问,他想接近纲吉,但他身体刚移动,纲吉又往后退了一小步,小半个脚掌已经悬在悬崖外面。
面对白兰带着威胁的话语,他移开遮挡的手掌,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是一对振翅的羽翼。
“盒子,我打开了。里面的东西,我看过了。”
纲吉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很笨的小孩,他并不擅长学习,在学校的人际关系也很差劲。倘若说身上真有什么可圈可点的优点,那大概是从骨子里带来的执拗。
哪怕是作废的奖票,他也要试一试。
哪怕是过期的车票,他也会追在车轮后面。
“那是开玩笑的,你不会真的相信了吧?别忘了昨天晚上我是怎么骗你的?”
真稀奇,纲吉发现自己居然能看出来白兰脸上勉强挂住的轻松。他居然能注意到白兰垂在身侧颤抖的手指。
打开那个盒子后,世界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视角在他面前展开。
“举枪对准自己这种事,并不会让我感到怜惜,只会让我愤怒。”白兰说。
“我原本打算洗脑后,让彭格列的人活着,毕竟那时候我和他们不存在根本上的矛盾,但如果纲吉死了,我保证他们每一个人都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阳光太耀眼了。
白兰压根看不清纲吉脸上的表情,他压根没办法推断少年是否被他的说辞打动。周遭的世界仿佛在变色溶解,梦境中那种不适感再次开始纠缠白兰。
当梦境和真实之间的锚点消失,
他到底迎来的是一个没有噩梦的新世界?还是坠入一场不会醒来的噩梦呢?
少年的声音似乎从很远处传来。
“选吧,白兰。”
“你是要奶嘴,还是要我活着?”
白兰那么聪明。
他给六道骸布下了必死的选择题,他让剪刀石头布从此成为一个人终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曾说永远不要考验人性,因为真心经不起检验。
但现在,轮到你选了。
是要你从此不再做噩梦?还是要拥抱一个没有沢田纲吉的世界?
惊惶、茫然、恐惧、各种表情逐一出现,又逐一消失。凌冽的风拂过白兰的头发,他再次看向那枚闪闪发光的戒指。
他终于等到了这个人开窍。
可这个人开窍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利用这份感情逼他同意。
最后,白兰的声音干涩,他强行牵动的嘴角尝到了苦涩的液体。他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变得轻佻,却暴露了其中的颤抖:
“这只是一场游戏。”
“我知道。”纲吉毫不犹豫地回答。
“但你刚刚输掉了它。”
下一秒,毫无征兆的,白兰背后展开翅膀,他朝着纲吉扑来。但在他抵达的前一秒,先响起的是枪声。
还是辛亚拉,还是这两个人。
只是这次,那把枪里装的不会是假死弹了。
子弹穿过胸口,起初一凉,而后是麻木的疼痛迅速蔓延。白兰想抓住那只手,但他能抓住的只有一片残缺的布料。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它光芒万丈。
一切声音都在纲吉耳边远去,唯有风呼呼地吹过。
往事一幕幕迅速地从他眼前闪过,那些时光近在咫尺,历历可数。
他看见辛亚拉冰冷狭窄的牢房,那时候自己正从Reborn的禁闭中灰头土脸地回来,隔着栏杆,白发囚犯是沉闷环境中的唯一亮色。
那人托着下巴,语气轻快明了,告诉自己他的名字是白兰。
他看见监狱的图书馆、仓库、无人经过的拐角、操场上用钢板搭就的高架台,无数个阳光普照的午后,他们缩在一起,共享一件带有体温的外套。
享受来之不易的好眠。
他看见灯火璀璨的夜晚,行人如织,车影如梭,城市的光影从他们脚下掠过,所有寒风与冷空气被那对蓬松柔软的翅膀遮挡。
天使抱着他,朝着月亮奔跑跳跃。
他看见大雨滂沱的公寓,房间内只剩手机的荧光,那面装满安眠药的墙壁倒塌,散落的药瓶堆在脚边和地毯上。每一张纸条都好似一把利刃,他一张张拆过去,空白的大脑却始终环绕着一句话——
如何杀死沢田纲吉?
他看见大雪纷飞而落的夜晚,白兰坐在餐厅内,他缓缓拿出红丝绒盒子。装在里面的戒指通体银白,戒臂是两对左右张开的翅膀,羽毛蜿蜒环抱,形成完美的圆。
那个时候,他满心都在思考如何从白兰口中套出密码。所以忽略了对方专注又忐忑的目光。
那枚爱情的圈套,他最终没有当着白兰的面戴上。
纲吉最后看到的,是七道连在一起的虹光。
它们首尾相接,宛若架在天空上的虹桥,直奔自己而来。所有麻木和疼痛正在快速褪去,一切变得暖融融。
纲吉带着笑意,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这场游戏,是他赢了。
面对这道选择题,白兰最后交出了满分答卷。
第244章 True Ending
“本庭现在对西蒙.皮科尔谋杀案做出最终判决。”
新墨西哥州州级法庭,四下寂静,唯有法官一人的声音在回荡。法官身着法袍,身后是联邦法院的州级徽章:
“经过上级法院重新审查,采纳了新的DNA证据和证人本杰明的证词,发现该案处理中,警方存在明显的违规行为,结合最新的调查结果。”
“本庭最终宣告——被告人沢田纲吉无罪。”
“针对沢田纲吉的限制令立即解除,与本案相关的所有逮捕、起诉、定罪以及监禁记录,将会在七日内销毁。无罪裁定书存放于州档案,不得对外披露。”
风太缓缓起身,对陪审团与法官点头示意。
风太:“感谢您的公正裁决,不过逮捕记录可以删除,我的当事人却永远失去了八个月的自由时光,后续赔偿手续我将继续跟进。”
伴随着法槌敲下,这场拖了足足一年的官司终于结束。坐在最后一排,身着黑西装的棕发青年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席。
在外面,Reborn已经等他多时了。
“重归自由人的感觉怎么样?”
杀手抖开披风,给纲吉穿上,分部的车就停在法院外面,两人慢慢往下走。
“什么时候黑手-党家族首领有‘清白’可言了?”纲吉语气无奈。
阿美丽卡条子的办事效率实在无法恭维,法院更不愿意无缘无故重审一年前的案子。倘若走正常手续,纲吉起码要明年才能拿到这个结果。
但架不住他有加速通道。
什么是加速通道?
Reborn说他让瓦里安大半夜去爬法官的窗户,口袋里揣着枪,同对方“和谐友好”地谈了谈。
来接纲吉的还是那辆华丽的四座法拉利,斯库瓦罗开车,这位司机坐在驾驶位不耐烦地翘脚,看到两人堪比龟爬的前进速度一秒火大,他打开车窗,嗓门能传到五十米开外:
“喂!!!你们两个给老子快点!你们是悠闲了!我还有分部会议要开!”
没错,彭格列的美洲分部重建了,但由于杰索家族当时砸得相当彻底,完美执行三光政策,能抢的都带走,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个干净。
所以分部目前处于百废待兴的状态,缺钱缺人手。
人手可以从意大利总部调……至于钱嘛……
“以及Reborn,玛蒙发现你把他账户挪用了,你今晚睡觉别睡太死,否则怕你看不到明早的太阳。”斯库瓦罗撩了撩恢复如初的头发。
研发部的晴火焰机器就是好用,否则他这一头长发想长回来,起码以年为单位。
“让他来。”
杀手简要地回答,弯腰为纲吉打开车门。
纲吉刚往里探半个身体,就看见后座放了一个扎橙色丝带的礼盒。他把礼盒打开,里面居然是一根钢笔——等等!这不是他丢掉的那根吗?
“你们在哪找到的?”
纲吉一脸惊喜,他本来都没抱希望了。
毕竟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所有人都忙得四脚朝天,怎么会有人有闲心去找钢笔。
“还能在哪,白兰的办公室抽屉!”
纲吉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他愣了一会,把盖子盖回去。车内的氛围也从一开始的欢快轻松变得沉闷。
“那个……”纲吉抱着盒子。
车子已经开出去几十米,他还是没忍住开口询问。
“白兰的尸体找到了吗?”
这个名字一出口,不管是斯库瓦罗还是Reborn,脸色都沉了沉。短暂停滞后,Reborn回答了这个问题。
“还没有,威尔帝说他很可能尸骨无存,毕竟你开枪时奶嘴还没完全修复好。白兰硬要调用基石的能量去治疗你,又把操控权完全转让,他遭受什么样的反噬都不奇怪。”
那个朝阳似血的早晨,距离今天已经过去一周了。
但回忆起来,每个惊心动魄的细节都近在眼前。
光幕破裂那一刻,尤尼直接晕了过去。
没了障碍,所有堵在辛亚拉门口的人一窝蜂地往里冲,鲜血沿着金属大门的缝隙往外流淌。监狱内的景象只能用两个词来形容:鲜血漂橹、尸山血海。
个人的力量在数十万人潮面前太过渺小,不管是守护者还是瓦里安都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引发踩踏事件,造成大规模伤亡。
他们只能站在最外围,在人群的边缘尽可能破坏陀螺,能救一个是一个。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感知不到半点温暖,通体冰冷。
世界末日不过如此。
倘若这是游戏的最终结局,那么剩余人都是可有可无的NPC,真正决定剧情走向的两个人站在百米开外的悬崖上。
正当Reborn已经开始预设最坏的可能,思考善后措施时,一直盘旋在他们头顶的奶嘴光芒大作,流星般俯冲而下。
而在虹桥连接的最末端,挂着一道急速下坠的人影。
所有人都目睹了令人目眦欲裂的一幕。
但是来不及了。
一百米的距离在地面上看似很长,但在下坠过程中实在太短太短,短到压根反应不过来。即便反应过来,也不可能跑过去接。
即便跑过去接,百米高空加速度落下的人体,强大的反作用力会导致充当肉垫的那个人粉身碎骨。
就算这样,和Reborn同频起步的还有一缕雾气,雾气向来是慢悠悠地漂浮在空气中,但那一刻他们都听到了极速状态下空气的爆破音。
幸好最坏的结局并没有发生。
当纲吉距离地面还有十几米,基石终于追上了他。
七色虹光依次没入少年体内,硬生生拖缓了坠落的速度,让他缓慢地落在地上。
起码有数只手同时伸出,颤抖着去探他鼻息。
“你只是晕过去了。”Reborn耸耸肩。
“胸口布料多出一个弹孔,但扒开衣服,里面的皮肤完好无损。”
纲吉下意识按了按胸口,那里一点都不痛,倘若不是残留在皮肤上的红痕颜色变得更深,他几乎要以为扣下扳机是自己的幻觉。
紧接着他脑袋上挨了一下,Reborn一点都没收手。这一下疼得纲吉眼冒金星。
“好痛!干嘛啊Reborn!”纲吉迅速捂住脑袋。
“痛?痛就对了,你最好给我长长记性。你身上的伤口糊弄别人也就罢了,真当我看不出来是谁开的枪?”
论玩枪,Reborn是绝对的行家。
枪支从不同角度射出,伤口会存在细微的区别,所以Reborn只扫了一眼就意识到悬崖上发生了什么。
之后发生的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随着虹光没入纲吉体内,他第一时间叫停修复进程。
世界基石不再抽取普通人的生命力,所有受害者先后躺下,那场面壮观得离谱
彭格列搜救队和政府援军五六个小时后姗姗来迟,在他们到来前,纲吉利用奶嘴操控天气的能力下了一场细雨。遮挡住毒辣的阳光,防止所有人过度脱水。
至于白兰……当他们抵达山顶,只发现了……
“那些分裂派,还有对你不满意的同盟家族,他们恐怕也没想到,彭格列还有和杰索家族合并的那一天。”Reborn说。
“这下你不用担心你的火焰收集计划会遭到其它Mafia的反对了。”
纲吉缓缓张开手指。
现在他十根手指上戴了三枚戒指,左手食指上,解封的彭格列戒指闪烁着微光,而无名指则被银白的羽翼所包裹。
至于右手……
橙色圆形宝石,左右是张开的翅膀。
玛雷戒指牢牢占据了右手食指的位置,它是世界三大基石之一,更是杰索家族首领的信物。纲吉原本想把它交给尤尼保管,但后者拒绝了。
“白兰会很开心看到它待在你手指上的。”长发少女轻声说,她怀里抱着七枚闪闪发光的奶嘴。
数十万人的生命力,没能把虹奶嘴完全修复,但短暂稳定了它的状态。不过根据尤尼的预计,奶嘴起码能稳定上百年才会二次恶化,他们有漫长的时间寻求将它完全修复的办法。
当听到这个消息,纲吉起初松了一口气,而后暗自吐槽,这鬼东西是不是太贪吃了?
正午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落在纲吉肩膀。太阳和少年第一次踏上阿美丽卡时没有任何区别。
一样的温暖,一样的璀璨。
这颗挂在天幕上的火球,千百年,亿万年,始终照耀着这片土地。
它见证了无数人的悲欢离合,见证了爱与恨,希望与罪恶,犹豫与决绝……不管人类世界如何演变,太阳始终照常升起。
斯库瓦罗的车技很不错,法拉利在他手里宛若闪耀的红丝带,在公路上飙出极速。
纲吉趴在玻璃上哈气,看着外面车影寥寥无几,倒是公交车站与地铁门口排起长队。
“那些车……呃,还没处理完吗?”
他有点心虚地吐吐舌头。
要说洗脑机器有什么好处,那大概是他们不用向数十万筋疲力尽的市民解释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沙漠里。
鬼知道白兰怎么设定的,但是这些人苏醒后进行自我记忆美化,他们以为自己在参加一场超大型自驾游越野马拉松。
只是铁打的事实无法改变。
市民苏醒后看着漫山遍野报废的车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尖叫。
“早着呢,听说阿美丽卡有三家车险公司当天宣布破产了,把那些报废的破铜烂铁从戈壁里运出来还要好一阵子。”
“起码未来半年,新墨西哥州不存在早高峰。”
斯库瓦罗哼哼道。
还有什么比在空无一车的公路上狂飙更爽呢,所以他默默把油门踩高了一档,风透过车窗缝隙吹来,让斯库瓦罗的银白发丝在空气中肆意狂舞。
他把纲吉很快送到了机场。
一辆私人湾流早早等在那,准备把纲吉和Reborn送回西西里。在彭格列总部,一场庆功宴已经准备好了。
谢天谢地,这次不用再开战斗机回去。
头等舱内,空姐把飞机上的灯光调暗,又给Reborn和纲吉分别递上毯子。杀手默默接过,他通过玻璃上的反光观察纲吉的表情。
后者低头沉默,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
表情里有怅然,有紧张,还有疲倦。
这让Reborn也不由得叹了口气,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白兰这招真的漂亮。
死人是无法战胜的。
况且纲吉这个人,他对苦难的感知力迟钝,对旁人的好意,哪怕是不经意间散发出的善举,都保有极大的敏锐度。
白兰因他而死,想必这件事会困扰年轻的彭格列十代目很久。
不过……没关系。
Reborn抬手拉下了遮阳板。
因为这世界上还有另一句谚语——时间终将能洗涤一切。
况且不只是时间,想必还有很多人心甘情愿,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安抚他们的首领,到时候不妨各显神通。想到这里,Reborn微微勾起嘴角。
经过15小时的超长国际旅行,落地西西里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
倘若说新墨西哥州还处于一种全员懵圈,不知所措,堪比灾后重建的状态,那么西西里就是彻底的狂欢。
道路两旁随处可见彩带、旗帜、冰淇淋车。让诸多外地游客以为今天是宗教节日,结果一问,是当地的Mafia家族在做慈善。
离开机场后,纲吉并没有返回彭格列总部,而是赶到了山下某条热闹的街道。
在那里,世界上第一家只出售葡萄味糖果和棉花糖的糖果屋诞生了。
橱窗陈列货架摆得琳琅满目,空气中弥漫着葡萄的甜香,身为这家糖果屋的主理人兼财务,蓝波正穿着夸张的奶牛装,给前来凑热闹的小孩子们分发伴手礼。
而他身边,除了到处闲逛的守护者,还有前来帮忙的刀疤与迈尔斯。
这家糖果屋分三方持股,彭格列占比百分之三十,波维诺占比百分之三十,剩下百分之四十蓝波原本打算和纲吉平分,但纲吉只标志性拿走了百分之一,让蓝波一跃成为最大的股东。
所以啊,成为黑手-党和实现梦想不一定冲突。当初在辛亚拉开的玩笑,如今终于能落地了。
当纲吉抵达店铺内,处处张灯结彩,蓝波塞给他一把大剪刀,示意纲吉进行开业剪彩。
一剪刀下去,飘摇的彩球掉落,两边啪啪声不绝于耳。
金色的彩带飞向天空,惊动了一批在广场上探头探脑的鸽子。它们拍着翅膀振翅而起,头顶传来不满的咕咕叫声。
和平总是短暂的,但在下一次波澜掀起前,暂且享受来之不易的安宁。
正当纲吉被店里小孩子围住问东问西,一旁的入江正一走上前,把一份文件递给旁边的Reborn。
那是一打手掌宽的资料。
正一曾经是杰索家族的高管,对杰索集团和辛亚拉都知根知底,在他帮助下,彭格列在辛亚拉中发现了被白兰藏起来的资产交易记录。
“有了这份资料,你们就能快速定位各个家族中被洗脑的资产。斯帕纳和我正在抓紧开发能群体解除洗脑的办法。”
“那你们的开发进度如何?”Reborn翻看着手上的资料,边看边问。
“还没有眉目,毕竟是平行世界的科技,但我们有威尔帝的加入,威尔帝虽然人品一般,但科研水准确实很高,想必能大大拉快进度。”
入江正一擦了擦眼镜。
他没有说,当他离开杰索集团时买了一束白菊花,用丝带扎好,放在公司一楼。
白菊花是哀悼逝者的花,而在一周前,正一刚失去了他的朋友。
“威尔帝的合作意愿怎么样?”Reborn问。
“起初不愿意,但纲吉同威尔帝保证,只要能解除这些人的洗脑,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不会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Reborn嗤笑一声,对这种行为不可置否。
不过辛亚拉流传的这份资料确实很重要,有了它,彭格列同很多家族交涉都有了底气。并且能提前预防家族探子。
就比如他看到很多家族,表面大肆宣扬反对资产买卖,认为这种行为反人权,实际根据交易记录,他们给白兰送的钱可不少。
“嗯……?”
Reborn的手指猛地顿住。
这厚厚一沓资料并非全部是白纸黑字,根据买卖资产的潜力,资料颜色从白到黄,到橙再到粉。颜色越深,代表该资产的潜力越高,评级也越离谱。
就比如狱寺隼人,记载他的资料,所用纸张是淡淡的粉色,而在潜力一栏,给他定位是极有潜力。
评级为——特等资产。
同为特等资产的还有那只飞出去的雨燕,也就是山本武。
剩余人要么是初级资产,要么是中级资产或高级资产。
所以这一打资料白色居多,黄色有一小半,橙色也就十几张,粉色则只有三四页。
然而,Reborn手里捏着的纸张如滴落的鲜血。上面还印有杰索家族的暗纹,用料极其扎实。
是谁在辛亚拉如此得青眼?
目光缓缓上移,纲吉的一寸照片跃入眼前。
【姓名:沢田纲吉,性别:男】
【潜力评定:超出阈值,无法评估。】
【战力评定:超出阈值,无法评估。】
【对家族影响力:超出阈值,无法评估。】
【人际魅力:超出阈值,无法评估。】
在一连串的无法评估下面,正是Reborn从未见过,也是唯一一个血红色的评分考级。
【评级——致命特等资产。】
在这行评级前,有道十分张扬的笔迹,写了三个字硬生生插在致命特等资产前面。
至于内容,让人一看便明白,是谁能干出这种小学生的幼稚行为。
它是这么写的:
【白兰的——致命特等资产】
而翻转资料背后,同样是白兰亲笔写下,对致命特等资产的解释含义。
【他不一定具备强大的攻击力,不一定拥有极致美丽的容貌。但只要他开口讲话,只要他用那双棕色眼睛看向你,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步入疯狂。】
Reborn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瞥了一眼纲吉的动向,发觉后者正在被守护者簇拥着准备上车,返回彭格列总部参加庆功宴。
他走进糖果店,随手抄起柜台上用来记账的钢笔。刷刷几笔,干脆利落地划掉白兰用来圈地的文字。
人都死了,就别占着位置了吧?
随后Reborn略一思索,在空白处又补了一行字,嚣张地宣布了沢田纲吉的去处。
所以,这张资料上的评级变成了——
【彭格列的致命特等资产】
纲吉若有所感地回头,阳光下,他的瞳孔倒映着一望无际的天空。
——
还有什么比庆功会更让人兴奋吗?
香槟、鲜花、各式各样的美食……最重要的是,那个令绝大多数人都恨到牙痒痒的男人,终于一命呜呼,不幸归西。
真的,守护者们上一次这么开心,还是纲吉的生日。
整个彭格列总部陷入彻底的狂欢。
连不喜欢群聚的云雀都难得露面,虽然呆不到二十分钟就离开了。
剩余人,不管是山本武,还是狱寺,甚至是六道骸……每张脸上都兴高采烈。
哦不,也不是每张脸。
“阿纲看起来很不开心。”
山本武端着酒杯,单手支在露台栏杆上,看着角落里纲吉的表情。
不止是他,这间宴会厅里一半的人都在偷偷地看沢田纲吉。
位于众人视线中央的少年,眉宇间笼罩着淡淡的忧愁、怅然、焦急、还有紧张……
“应激性创伤后遗症,你很清楚。”狱寺冷冷开口。
“是啊,创伤后遗症,否则辛亚拉的事情已经结束,不管是彩虹奶嘴还是洗脑机器都暂时告一段落,有什么值得他那么焦虑呢?”
山本喝了一大口啤酒,用目光描摹纲吉的轮廓。
刚看没几眼,他的视线被六道骸挡住了。
那个可恶的魅影同雨燕对视一眼,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一步也不肯挪动。
“这或许就是白兰的高明之处,他活着要在纲吉的生命里阴魂不散,他死了要在纲吉的记忆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山本淡淡开口,语气中是浓厚的敌意。
“可是他死了。”狱寺隼人说。
山本武听到这话微微笑起来,他咧开嘴角:“对啊,可是他死了。”
人死万事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纵使你天纵之才,绞尽脑汁,那又有什么用呢?
“老大,您晚上吃得少,这块蛋糕要不要拿回去?免得晚上饿肚子。”
刀疤脸轻声问,他打断了纲吉的发呆,把一盘奶油蛋糕塞到他手里。
“您脸色很差,刚从新墨西哥回来肯定不适应时差,回去早点休息吧。”
“啊……好。”
纲吉后知后觉地答应,他端着蛋糕往回走,走过空无一人的走廊,两边首领画像对这位十代目投以温柔的目光。
他回到空荡荡的房间,把蛋糕放在桌子上,然后去洗澡。
洗完澡看公文,看完公文和Reborn敲定未来的行程,日程安排好以后又去隔壁逗弄了一会棉花糖。
等到所有的事情都做完,除了睡觉,再无别的打发时间的法子……
纲吉看向旁边那盘奶油蛋糕。
他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表情仿佛奔赴战场一般悲壮。
——市面上的游戏,为了丰富玩家体验,经常会设置多个结局。毕竟有些玩家只是打发时间,有些玩家却具有刨根问底的勇气。
纲吉端着蛋糕盘子,输入安全密道的密码,又点燃一缕火焰通过属性认证。
当初刀疤脸在介绍这处密道时曾说过:这扇门为了安全起见,除了密码,还需要大空火焰完成解锁。
他缓慢走下楼梯。
——游戏面对打发时间的玩家,存在最容易达成的普通结局,不用思考全收集,不用攻克复杂的任务流程,也不用动脑子,很轻松就能迎来结局。
通道内,有风轻缓地吹过。那是因为地下室安装了新风系统,
——至于那些喜欢包饺子的玩家,他们经过一番努力,收集好所有剧情道具,也能靠在椅子上享受自己的成果。也就是Happy Ending。
前方有隐约的亮光传来。
还伴随着劈里啪啦的游戏音效。
——但倘若你想追求真相。
倘若你觉得这座监狱的历史不该被遗忘,倘若你觉得黑手-党百年的罪恶应该被终结。
最重要的是,
你觉得那两个历尽艰难万险,心意相通的人不该白白死去——
绕过最后一个拐角,纲吉面前骤然开朗。
这是一个很大的地下室,毕竟九代目曾经用它来当酒窖。而在纲吉面前,是一道道竖起的银白牢房栏杆。
栏杆背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屏幕,上面布满绚丽的特效,音响的声音震耳欲聋。不过得益于地下室优秀的隔音,这里发出的声音,不会传到地表。
白发,白皮肤,白衣的男人坐在沙发上,他灵活地操控手柄。
闪躲、防御、技能条正在慢慢蓄满……
终于,在一声惊天动地的音效后,屏幕面前爆出了耀眼的炫光,那头巨大的怪兽缓缓倒下,整个世界都在塌陷。
白兰缓缓回过头来。
隔着栏杆,他的目光先是移动到奶油蛋糕上,而后慢慢向上爬升,最后定格在纲吉那张脸上。
在这对棕色的眼睛里,他看到了——紧张、忐忑、还有他一直寻求的,经历千难万险终于看到的……
“Hi。”白兰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在白兰身后的屏幕,上面一行字缓缓显现,它平平无奇,既没有绚丽的特效,也没有精美的动画。
但它承载了无数人的心血。
它代表一个人的自我献祭,代表另一个人隐瞒真相的私心。
【Congratulations to the player for achieving the true ending!!】
“恭喜玩家打出真结局!”
(正文完)
第245章 【后日谈】战利品?囚犯?宠物?
沢田纲吉这辈子有三次心跳最剧烈。
第一次是在他十八岁,睁眼发现死尸倒在自己身边,而他的记忆一片空白。从此被卷入命运的漩涡,普通人的生活一去不复返。
第二次是在继承仪式当天,辛亚拉周围的戈壁上,他摘下戒指,看见指节上浮现的那个小小单词,眼泪随之狂涌而出。
第三次就是现在。
他从庆功会上脱身,端着蛋糕打开密室通道,同监牢内的男人对上视线。
辛亚拉所有者,杰索家族的掌权人,彭格列的头号宿敌…方才庆功会正是庆祝他的死亡。每个人都真情实感地希望此人永世不得超生。
可白兰还活着,他就在这,首领卧室的密道里。
房间内的空气在两人对视间缓缓凝固,白兰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把纲吉层层包裹。
这导致他露出的耳朵微微发红。
“啊,原来是这样。”
白兰跳下沙发,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朝少年走来。明明被囚禁的人是他,但白兰每逼近一步,纲吉就有种被肉食者盯上的错觉。
这让他不由得后退半步。
“是纲吉把我捡回来,给我治疗伤口,还给我带来食物……”白兰的手缓缓碰上铁栏杆。
他说话的语气明明没有上扬,也没有甜到发腻,仅仅是在陈述事实,但纲吉忍不住偏头用肩膀蹭了蹭耳朵,觉得这人的声音往脑袋里钻。
“我现在是你的什么?战利品?囚犯?宠物?还是……”
纲吉手疾眼快把蛋糕往白兰手里一塞,蹬蹬蹬连着后退几步。
不是他胆子小。
实在是,实在是……
在辛亚拉时情况过于紧急,纲吉虽然明确了白兰对自己的爱慕,但压根来不及仔细思考,只是凭借直觉下意识做出最优选择
但是等到一切都结束。
当纲吉一人独处,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或者说,白兰为他放弃了什么。
放弃了彻底治愈噩梦的机会,放弃了杰索家族巨额财富,放弃了统一世界的可能,放弃了十几年筹备的心血……
那么白兰得到了什么?
好像什么也没得到?
现在白兰沦为阶下囚,连食物都要靠自己给予,甚至玛雷戒指都被剥夺了。纲吉没来由感觉自己像强盗,还是最蛮不讲理的那种。
他躲在阴影里,偷偷打量白兰,目光充满不解。
——实在搞不懂,这人喜欢自己什么。
——而且白兰被坑得那么惨,他会伤心吗?委屈?生气?
白兰瞥了一眼纲吉羞愧紧张的表情,慢慢把盘子上的蛋糕吃了。他吃相极佳,动作慢条斯理,有那么一瞬间纲吉以为被关进笼子里的人是自己。
白兰看着纲吉的眼睛,用舌头缓缓把溢出的奶油舔干净,一点点卷到嘴里。
“你……你还想吃点别的吗?”纲吉问他。
白兰摇摇头,然后就见纲吉猛地松了口气,连珠炮般冒出一串话:
“好的好的,那你好好休息,房间内有水有沙发有卫生间,你还需要什么?如果没什么需要我就先走了。”
说着纲吉甚至半个身体扭了过去,随时准备踏上台阶。逃离这个令他窒息的地方。
但白兰似乎并不准备这么简单地放他走。
“纲吉。”他平淡地问。
“我睡觉怎么办?”
纲吉用手指了指旁边柔软的大床,这间地下密室真的很大,虽然肯定比不过白兰那套三百平的公寓,但占地也有一百平。再加上纲吉入住彭格列时,他不爱喝酒又觉得地下室有点空,所以就运了家具下去。
现在略一改造,住人不成问题。
白兰看了一眼那张柔软的床铺,视线又挪了回来。
“你不打算陪我睡?”他问。
纲吉“啊”了一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奶嘴没有完全修复,那白兰的睡眠问题极有可能还没解决。
这可太糟糕了,和白兰对视已经这么难熬,和他躺在一张床上……
“我在上面睡,这距离还不够近吗?”他小声问。
毕竟在辛亚拉,他们也没挤一张床,而是睡上下铺。这证明消除噩梦不一定需要身体接触。
白兰轻轻说:“太远了。”
纲吉:“可是……”
“如果不打算陪我睡,建议纲吉现在杀了我,也好过我在梦里被你杀死无数次。”
白兰说这话时没有笑,他孤零零一个坐在沙发上,形单影只,看起来有些可怜。是啊,睁开眼就是牢狱生活,闭上眼就是无数次循环的地狱,这样的生活确实太遭罪了。
“怎么,有想好吗?”
“现在把我杀死,那些人会认为你做出一个无比正确的选择。”白兰说。
费那么大劲把人捡回来,当然不是为了让白兰变成尸体被自己运出去。纲吉在原地不住踱步,心理斗争七上八下,最后他咕咚咽了一口口水,艰难地点点头。
纲吉:“那好吧。”
“不会太为难你吗?你的表情好难看。”白兰眨眨眼。
“不会……我一点也不为难。”纲吉支支吾吾道。
但他还是不敢把白兰放出来,所以转身去了楼上,三五分钟后,纲吉抱着两床被子和枕头下来,打开牢房的大门,艰难地挪进去。
他把被子枕头都堆在床上,逐一摆好,并在中间留出很宽的一条缝隙,这样两床被子谁也不挨着谁,中间泾渭分明。这期间白兰去洗澡,纲吉做完一切后他刚好擦着头发出来。
还没来得及开口,纲吉旋风一样卷进浴室,砰一声把门带死了。
白兰无声地笑了笑,仿佛能听见门板背后另一人加速的心跳声。
纲吉在浴室里磨磨蹭蹭了很久,如果可以,他希望出去后发现白兰已经睡着了,但这不现实。
所以他最终还是拉开了房门。
地下室大多灯光都已经熄灭,仅留床头一盏昏黄的阅读灯。
白兰正在看纲吉之前无意间落在这里的草稿纸,上面勾勾画画,在构思倘若洗脑能解除,那些资产该何去何从。纲吉三两步冲过去,一把将草稿纸拿走了,给白兰看这种东西,他会觉得丢人。
“但愿我能像你这样慈悲。”
白兰轻柔地讲,他侧躺在床上,半边翅膀耷拉着,羽毛往下蜿蜒盖住赤-裸的小腿——天,纲吉猛地意识到,白兰里面或许什么也没穿。
“我可没允许你裸睡!”他猛地拔高嗓门。
“但纲吉并没有给我准备换洗衣物,而且这对翅膀……它们现在不受我控制。”
这倒是没错,之前白兰过度压榨自己的能力去救纲吉导致火焰操控失灵,当初把人从辛亚拉里捡回来,白兰背后也时不时浮现翅膀的影子。
纲吉崩溃地抓了抓头发。
他也是第一次囚禁别人,业务很不熟练。
可现在也来不及给白兰找衣服,他瘪了瘪嘴,只能从另一侧慢慢爬上床。
“事先说好,一人一半,不许越界。”
纲吉用手比划一下床中央的缝隙,白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纲吉盯着他看了三五秒,结果从那张脸上什么也没看出来。
他往被子里一钻,干脆利落地关闭了小夜灯,瞬间,整个地下室陷入一片黑暗。
由于没有窗户,黑暗里半点光线都没有,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旁边传来的轻微呼吸声。
白兰躺在纲吉身边,这具属于彭格列十代目的身体辐射出令人昏昏然的热量,蓬松又干燥,这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瞌睡朦胧的大猫。
行吧。
他咂咂嘴。
饭要一口口吃,把人逼太紧对自己没有好处。
——今天暂且放过你。
白兰缓缓合拢眼睛,疲惫和睡意立刻捕捉了他。大概一分钟,他的呼吸变得无比平稳,灵魂被轻柔地包裹住了。
夜深了,彭格列的后勤部门正在打扫宴会大厅。
整个总部陷入狂喜背后的平静。
这些人消耗的香槟与红酒瓶子能摆满整整一桌子,倘若不出意外,明天彭格列各个部门的上班时间起码要往后延一到两个小时。
不过,这么大的喜事,确实值得庆祝。
偶尔一次的放纵,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
纲吉其实不是自制力很强的人,具体表现在他的学生时代起床从来靠的不是闹钟,而是太阳爬升时刺眼的光线穿透窗帘缝隙把他硬生生晃醒。
这种不良习惯到辛亚拉有明显改善。
毕竟谁也不想因为起床晚被狱警抽鞭子。
但随着他出狱,这个习惯又有冒头的趋势,当纲吉摔坏了第三个闹钟,他不得不认命地把窗帘打开一道小小的缝隙,方便太阳照进来。
但是——
地下室没太阳。
所以他睁开双眼时,首先感受到充足睡眠带来的满足感与慵懒感,但紧接着,他猛地爬起来摸向旁边的手机,一看时间发出了哀嚎。
“怎么这个时间了!!!”
纲吉一边碎碎念完蛋了,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
这时候他发现白兰已经醒了,甚至连被子都叠得整整齐齐,左半边床铺干净整洁得像是没睡过人。此刻正靠在沙发上,若有所思地看着纲吉跳脚。
透过缝隙,纲吉能看到白兰的胸口。
他猛地扭头,表示非礼勿视。
“我要来不及了!等会我让人把早餐送进房间,再帮你找换洗衣物,我开个会就回来,你自己呆在这里不要乱跑!”
“我想跑也跑不了啊。”白兰指了指栏杆。
他最近的行为出乎意料地规矩,纲吉甚至做好准备,自己第二天早晨醒来看到的是白兰的翅膀。
这很好。
纲吉一边拉裤子上的拉链,外套也歪歪斜斜挂在肩膀上,呼啦啦跑出去,冲上密室的楼梯。
老天保佑,那些人千万别到卧室来找他!
然而当他抵达会议室,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纲吉心下瞬间凉了,可他往外走,迎面却撞上了端咖啡杯的Reborn。
“嗯?你今天起得蛮早。”Reborn说。
“……这是反讽吗?我知道我知道了,我下次一定定好闹钟!”
“你没看家族内部群聊吗?那帮人昨晚疯得太过,今天宿醉的宿醉,头晕的头晕,所以工作时间往后调整两个小时。”
Reborn平静地说。
而后他看见面前的少年猛地松了口气。
“你吃早餐了吗,没吃的话一起?”Reborn问他。
“不了,那我回去换套衣服,早餐叫到房间里吃吧。”
纲吉拒绝得干脆,Reborn起初微微皱眉,又联想到面前人最近起伏不定的精神状态,决定高抬贵手,暂且让纲吉调整一段时间。
“随你,吃完赶紧过来会议室,我们今天要商量的事情有很多。”
第246章 雄鸟成精
“白兰是死了,但他留了一堆烂摊子给我们。”
这是Reborn对所有人说的第一句话。
而第二句话是——
“米兰时装周明年2月举行,而且入口也不开在彭格列总部会议室里,诸位大可不必像是花枝招展的孔雀。”
本来嘛。
昨天彻夜狂欢,酒精大把畅饮,敬爱情敬朝阳敬宿敌死亡。今天这帮人能爬起来,并且初具人形已经很了不起了。
然而呢?
狱寺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领带一丝不苟,他特地穿了件猩红衬衫,用亮色打破全套黑西装的沉闷。
山本武似乎刚晨跑回来,又冲了凉,头发还没完全干,可领口有淡淡的男士运动香水气息。
蓝波早上卷了头发,云雀看起来和往日没什么区别,但一同参会的云豆把自己收拾得油光水滑,并径直飞到纲吉肩膀上坐好。
至于库洛姆和六道骸。
前者指甲圆润,Reborn注意到她今天特地戴了条爱心项链。
而后者。
暂且不提那头花时间才能打理整齐的长发。
看看光泽度和顺滑度,和斯库瓦罗的头发有的一拼。顺带一提,斯库瓦罗之前曾抱怨过,每天花两小时打理头发对杀手来说太奢侈了。
再看单薄的大衣,羊绒围巾,搭配银耳钉和长筒靴……
知道的是彭格列雾之守护者,不知道以为雄鸟成精了。
在场这么多人,只有了平,满脸迷茫地东张西望,以为Reborn正在讲冷笑话。
至于诸多雄鸟献媚的本人,正盯着手机发呆,对众人光鲜亮丽的羽毛看都没看一眼。
倒不是开小差。
纲吉还没有胆大到在Reborn的注视下这么做。
而是九代目曾在地下酒窖里安监控,直到现在也没拆。这意味着纲吉可以用手机软件观察白兰的动向。他在犹豫要不要看。
看吧?
那不和白兰一个德行了?
当初纲吉住在华盛顿公寓,白兰就极其热衷于在家里安装各种监控摄像头,要不是正一给力,把所有监控一股脑黑掉,自己压根就跑不出来。
不看吧?
可那是醒来的白兰,有意识的白兰……
呃,没有冒犯的意思,但在纲吉心里,苏醒的白兰和移动核弹可以画上等号。即便此人现在被关在密室里,但纲吉从未质疑过他的破坏力。
要知道肉-体可以被囚禁,但聪明的头脑是没办法被禁锢的。
那……要不要看一眼?
就一眼?
心里有个声音在窃窃私语,纲吉犹豫再三,手指慢慢点进监控软件。
总部的网速相当恐怖,刚点进去,画面立刻刷新。纲吉猝不及防看到白兰正背对镜头换自己带去的衣服,这个角度刚好看到对方修长的腿。
啪嗒,纲吉猛地退出,把手机扣在桌子上。
“Boss,您怎么了?”狱寺立刻投来关心的目光。
彭格列岚守有一双漂亮的绿眼睛,这双绿眼睛属于银发狂犬时,宛若寒意弥漫的湖水,无人生还的密林。很多人同他对视都会感到悚然。
但要是属于沢田纲吉的守护者。
那么绿色就是春天生机勃勃的嫩叶,是生机勃勃的绿宝石,那潭绿水只因一个人的情绪起伏,或平淡如镜,或汹涌如涛。
此刻,纲吉愣愣地同狱寺对视。
而后者发现,他的Boss慢慢脸红了,耳朵尖尤为明显,这让狱寺甚至不敢大吸气。
他脑袋里在疯狂回想,是什么让纲吉如此喜爱。是新换的领带?是亮眼的衬衫?还是……
啪——
Reborn一个文件夹,直挺挺地拍在纲吉脑门上。
什么暗生情愫,什么深情凝望,呼啦啦全拍没了。
“你是早上没睡醒?两眼发直。没睡醒也没用,我方才说的话你听到了?”
纲吉老老实实地摇头。
而后他看见Reborn勾起一个恶意浓厚的笑容。
“没关系,我再说一遍给你听,说几遍都没问题。”
Reborn微微扬起嘴角,那简直是地狱使者的笑容,森寒无比。
“开会第一项,是有件事要通知你,由于白兰的遗物——玛雷戒指现在在你手上。它又好巧不巧是杰索集团和杰索家族的唯一首领信物。”
“所以呢,从今天开始。”
Reborn看了看纲吉手上三枚戒指。
“你要参与的决策,要批复的报告,要规划的部门申请……等等等等,所有事物一律双倍,嗯……也许是三倍。”
纲吉目瞪口呆,下一刻他拽住玛雷戒指死命往下薅。
结果世界基石再一次发挥了它无与伦比的厚脸皮,死活不肯下来。
“等等等等,Reborn,我们万事好商量,这戒指我也不是非带不可,你看要不和尤尼说一声,或者——”纲吉大叫。
“不可能,死心吧。”
Reborn毫不留情地驳回了纲吉的哀叫。
“有两个原因。”
“首先三大世界基石都存在‘选中’特性,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它的宿主。况且奶嘴尚未修复完毕,假如你把玛雷戒指交给别人,导致再来一个‘白兰’,那我可受不了。”
Reborn把文件卷成筒,一边敲打桌子一边娓娓道来。
“其次,杰索集团的商业帝国相当可观,你确定要放弃这么大一笔利润进账?”
纲吉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虽然他现在成了彭格列十代目,但是骨子里还有点小市民思想,每个人都做过成为世界首富的梦,但要真落到实际,纲吉认为钱够花就行。
手握庞大的财富,固然能提升社会地位。但这也意味着更多麻烦出现……负责上万人的工资开销,公司运营不善会导致这些人破产失业。始终会有别有用心的人试图接近,每一句奉承话背后都是对财产的贪图。
“不要?不要不行。”
Reborn把文件夹拍到纲吉面前,白纸黑字,指指点点。
“看看你写的计划书,给新墨西哥州受害者捐款,资产解除洗脑后就业帮扶,继续收购阿美利卡农副产品再运到日本倾销,加大解除洗脑的研发投入,还要想办法制作更多的火焰收集容器……”
纲吉一边听一边点头。
“Good boy,我很开心你对慈善事业保持着如此敏锐的嗅觉,但我也有一事十分好奇,你实施计划的钱……从哪来?”
Reborn两手一摊。
“别忘了我们是黑手-党。”
自打纲吉入主彭格列,赚钱的事一件没干,倒是花钱如流水。彭格列再家大业大,也架不住只出不进。纲吉如此豪迈的作风,当然造成很多成员的担忧与不满。
更是分裂派用来攻击他的有力借口。
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家首领是个毫无赚钱能力的败家子。
现在辛亚拉事情平定,奠定了纲吉独一无二的恐怖战斗力,更是将整个杰索家族的财富收入囊中,彭格列上上下下瞬间齐心,对刚即位的首领歌功颂德。
他现在说放手,会带来极其不好的影响。
所以,纲吉含着泪花,眼泪汪汪地接受了双倍工作量。并为自己的个人时间的逝去而默哀。
工作量谈完了,现在来谈谈辛亚拉的问题。
“整个辛亚拉,地底的试炼设施正在逐步拆除中,但真正麻烦的是那些犯人。所以我让Xanxus当典狱长,他暴烈的性子能把那些人镇住。”
Reborn拉开表格,示意纲吉自己看。
“但明年,也就是几个月后,等事情平定,你要再去一趟辛亚拉。”
纲吉起初的想法非常简单。
辛亚拉剩余的犯人,该出狱的出狱,该回家的回家,被法庭错判的彭格列负责翻案。
总之就是让一切都走上正轨。
但是狱寺摇摇头,说事情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Boss,辛亚拉是普通人的地狱,却是犯人的天堂,因为那些重刑犯能在这里逃脱死亡的命运。按时完成试炼,还能用代币交换生活所需的一切物资。”
这意味着……
他们一定不想出狱,更不愿意被执行死刑。
所以这脏活,还是交给瓦里安来干吧。
彭格列的外交现在由山本负责,至于安保则被库洛姆承包。海上私运的活是云雀在做。而玛蒙走了,所以狱寺在和财务部对账。
至于蓝波和了平,一个负责意大利本地的轻工业,另一个负责和接受彭格列庇护的家族征收保护费。
什么,还少一个人?
考虑到魅影名声在外,Reborn给他分配了最为艰难的活。
六道骸不喜欢和黑手-党打交道,但Reborn让他督促纲吉火焰收集计划的实施情况。
包括各个家族仍在活跃的资产有哪些,有没有暗地里进行资产比拼的活动……这个任务要求他成天在外面跑,每隔一段时间和纲吉汇报。
剩余人举双手赞成,纷纷表示六道骸这家伙留在总部太过碍眼。
他们初步定下了每个人的责任范围。
但总体来说,最近的业务方向就三点:
维持杰索集团的运营、给白兰收拾烂摊子、落地火焰收集计划。
“对了。”
散会时,Reborn突然提了一嘴。
“最近彭格列总部要进行例行保养,这是后勤财政的请款单子。”
“三百万欧元?”纲吉看着账单不可思议地叫出声:“凭什么这么多啊?”
旁边的蓝波路过,忍不住解释一嘴。
“确实会这么多,因为彭格列总部已经超过上百年历史,属于文物建筑。这意味着所有墙砖、台阶、木制横梁、还有花窗等等等等都要检修,这些检修一年一次,哪怕是不住人的空房间。”
“而上百年过去,你不能指望还能找到当时的材料商,为了修旧如旧,很多东西都要定制,算上开模费用……别忘了你会议室一块玻璃的价格,就能掏空弗兰的零花钱了。”
“所以,数百万欧元,真的不多。”
纲吉看着总部外墙冬天枯死的爬山藤,总算知道八代目当初为什么修墙修到崩溃,选择种一大批爬山虎盖住外墙的色差。
这简直就是销金兽。
怪不得很多法国人说,城堡买得起住不起。
“不过好消息是九代目去年检修过了。你要实在心疼,今年不检修也无所谓,挺多出现毛病的几率大一些。”
蓝波一大堆解释,纲吉就听见最后一句。
他十分果断地把请款单塞回Reborn手里,表示自己刚上任应该带头节俭,检修什么还是算了云云……
告别众人,纲吉回到卧室午休,瘫在床上松了一口气。
而后他打开密道,除了给白兰带吃的,有件事要和他商量。
“白兰,有没有解除洗脑的办法?”纲吉坐在沙发上,看白兰小口小口吃着意大利面。
“当初纲吉为什么会认为盒子里有解除洗脑的办法?”白兰反问道。
这个……纲吉也说不清。
起初是正一猜的,再加上他当时太想解决洗脑的问题,下意识抱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再后来发现白兰对这个盒子格外重视,所以纲吉的认知也更加深刻。
况且,退一万步说。
那间密室,左边是做梦的真相,中间是白兰收集的情报,列的详细计划书,包括辛亚拉的运营方针。
有上述东西衬托。
谁能想到唯一上锁的盒子,里面就两张照片?
“所以有吗?”纲吉忐忑地问。
“没有。”
白兰双手一摊,在纲吉表情垮下来的一瞬间,又慢条斯理地补充了后半句。
“但我可以试试看做出来。”
纲吉的表情宛若雨过天晴,瞬间明媚起来。直到他听见白兰的有一句话。
“但是……这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呢?”
白兰问他,眼睛眨眨,情真意切。
第247章 销售天才
俗话说得好,交易讲究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但俗话也说,有些东西有市无价,即便你挥舞着钞票也买不到。
很不巧,白兰的帮助恰巧就位于有市无价的行列。
能给他什么好处?
钱?彭格列财务最大一笔进账是薅杰索集团羊毛;权?白兰放弃了统一世界的机会,权力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自由?
绝对不行。
纲吉在心里打了个巨大的叉叉。
白兰重获自由,勉强稳定下来的世界会再次被折腾到稀巴烂。更何况那张脸只要被彭格列的人看到,自己好不容易编造的谎言就会不攻自破。
届时……
如何面对Reborn、朋友们、Xanxus的脸色……那种场面纲吉连想都不敢想。
白兰悠哉地坐在沙发上,他眼中的纲吉表情像是打翻了调色盘:纠结、迷茫、不时还羞耻地猛猛摇头。让他忍了又忍才没笑出声。
“你知道的,纲吉。”
白兰把手伸过来,勾起纲吉耳边一缕头发反复把玩,勾起又放下,简直是爱不释手。
“我既不要工资,也不要假期……我要的很少,很少。你轻而易举就能满足。”他的目光缓缓下沉到面前人的无名指上,银白羽翼张扬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你在我这里,永远有交易筹码。”
纲吉的目光也落到那枚戒指上,他的脸腾一下变红,整个人猛地后仰避开手指的逗弄。他捂住嘴,用一种谴责的目光看着白兰。
但是很遗憾。
这种目光只会让他变得更兴奋。
白兰好整以暇地收回手,乖巧地坐在一旁。
目光比纲吉更无辜,更清澈,全然不觉得自己方才动作暗示有什么问题。
纲吉陷入艰难的纠结,他看看戒指,再看看白兰,又看看戒指。
几次三番欲言又止,但耳根泛起的粉红色始终没有退却。
正当白兰沉思要不要适当退一步,说点别的缓和气氛。要知道兔子被逼到墙角也会踢人,纲吉的拳头他在床上不介意吃吃,但现在就算了。
白兰:“不过……”
话说到一半,一片阴影笼罩了他。
他们两人原本面对面坐在沙发上,现在纲吉起身,弯腰靠过来,睫毛抖得像是蝴蝶。他闭着眼睛,整个人脸上浮现视死如归的英勇。
含糊而迷茫地把嘴唇贴到白兰额头上。
又软又热。
因为紧张,呼出的热气把旁边的头发一并吹动。
这个吻很像早安吻,也像受洗仪式神职人员对信徒的祝福。白兰的表情有瞬间愕然。
他没想到自己真能拿到。
因为纲吉手握另一个重要的交易筹码,他完全可以说,如果自己不交出解除洗脑的办法,就放任他晚上独自睡觉,在噩梦里体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样白兰多半会抱怨两声,然后漏一点甜头给彭格列研发部。
但纲吉没这么做。
“行……行了吧。”
显然纲吉对亲亲的定义还停留在嘴唇随便一贴,不过没关系,这都不是问题,良好的开始总是令人愉悦。
白兰收敛自己的表情,后撤身体,率先中止亲吻。
他表情若有所思,看得纲吉汗毛一根根立起。纲吉用眼神示意白兰说话,后者停顿了两三秒才回答:
白兰:“可以。”
纲吉松了口气,呼气声无比明显。
白兰:“但不够。”
“咳咳,咳咳咳!”
这是纲吉被呛到的声音,他满脸不可置信,用眼神控诉白兰你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看,我们算一笔账。”白兰微笑着勾起嘴角。
“我需要沟通平行世界去研发反洗脑装置,这意味着要使用玛雷戒指的能力,是否会产生不良反应谁也说不准。其次这世界上被形态引擎辐射的人数百万起步,并且他们每天都在流动,所以我还要想办法把反洗脑装置扩大化。”
“最后,你觉得那些人解除洗脑后,会不会找彭格列麻烦?毕竟在普通人眼中,黑手-党都是一家人。意味着洗脑解除后还要对每个人进行记忆模糊处理……”
哎,等等,这不是你自己鼓捣出来的烂摊子吗?
纲吉听到一半感觉不对劲,他正想紧急叫停,防止自己的思维被白兰带沟里,然而下一刻,白兰大喇喇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所以,这么大工程量,起码每天一个亲亲才可以。”
唉?
纲吉想说的话又被硬生生打散,他的脑袋往左偏,一脸懵逼。
“不好理解吗?”白兰轻声说。
“亲哪里都可以,手背、额头、胸口……随便你。我只是每天想要一个亲吻。”
一句话解释——白兰拒绝了您的终生买断制。
并努力向唯一的用户推销订阅制。
按天收费。
这不对吧……纲吉努力寻找白兰话语间的逻辑漏洞,他需要一点时间缓缓。但销售打的是什么?是时间差,是用户犹豫周期!
没有拒绝就是有购买意向,还在犹豫就是价格不够优惠、功能不够权威,这时候需要一点小小的逼单话术。
在做生意方面,白兰是绝对的天才。
所以,他给纲吉抛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试用装。
“不过,看在纲吉是我仅有的,唯一的客户份上。并且今天的亲吻已经到账,我不介意给你一点小小的优惠,比如——”
白兰站起身,对纲吉伸手,示意后者把玛雷戒指还给他。
“我先去平行世界看看有没有相关技术。”
“倘若真能找到,我们再商议也完全不迟。”
纲吉当然不会拒绝,有他监督白兰,不怕对方用戒指干坏事。白兰接过玛雷戒指,随意地套到自己手上。
这也是他第一次目睹白兰如何借用平行世界的力量。
伴随着布料撕裂的声响,一对洁白柔软的翅膀从背后展开,每根羽毛都散发着柔白的微光。这对羽翼肉眼可见地变大变长,到最后足足占据了地下室一半的空间。
无需点灯,整个密道沐浴在圣洁的光辉下。
白兰双手交叉放于胸前,身体被羽翼层层包裹。
身为彭格列戒指的持有者,纲吉能感知到同为世界基石的玛雷戒指愈来愈强的波动。他有些担忧地抬头,生怕这动静穿过楼板,被剩余人所察觉。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十分钟,他见证着微光由暗转亮,又由亮转暗。最后像是夏日树丛间千万只萤火虫,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那对翅膀也变得黯淡无比,嗖一下收拢。
白兰步子踉跄,即便他是基石持有者,穿梭平行世界也并非易事。
他倒是想装得若无其事,可惜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和凌乱的呼吸出卖了他。白兰掌心有一团朦胧的能量,在不断流窜间反复压缩。
最后化为指甲盖大小的珠子,被白兰隔空抛给纲吉。
“有相关技术,就是复刻比较麻烦,这颗珠子大概能解除五个人的洗脑状态,用的时候在他们脑袋上滚一圈。”
珠子上还残留白兰的体温,纲吉下意识握了握。
“关于我说的条件,考虑一下吧。”白兰眨眨眼。
他看上去真的很累,并且翅膀把刚换上的衣服扯个稀碎,白兰把身上残留的布料随手扔掉,一头倒在床上蜷缩身体,似乎准备休息。
纲吉走过去,把被子给白兰盖上,然后又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谢谢。”
随后蹑手蹑脚地离开密室。
“你去哪了?”
纲吉刚推开门,准备带着珠子去研发部,走廊里冷飕飕的询问突然响起。
是云雀。
他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目光打量纲吉浑身上下。
那大概是纲吉有史以来脑子转得最快的一次,面对云雀的盘问,短短几秒他立刻想好了说辞。
“刚才云雀前辈来敲门了吗?我在阳台,可能没听见。”
因为密道里藏着白兰,纲吉进出卧室都会记得锁门。没有紧急事态,云雀不可能破门而入。那他怎么知道自己不在房间?
——对方多半只是敲门。
“嗯。”云雀不可置否地点点头。
看他的表情,纲吉知道自己赌对了。
“云雀前辈来找我什么事?是风纪财团那边有情况吗?”纲吉浑身冷汗被风一吹直发凉,他慌忙转移话题。
幸好云雀不是个刨根问底的性子。
他或许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但秉持着对纲吉的信任,也只是眉头稍微皱了皱。
“云豆打架了。”他简明扼要地说。
“和谁?”纲吉下意识问。
“比它弱小的同类。”云雀讲完就转身,示意纲吉跟上。
要知道云雀恭弥此人对旁人的称呼相当模糊,他称呼纲吉为纲吉,偶尔也叫他小动物。至于Reborn,在云雀眼中是肉食者。
而剩余人,要么是直呼其名,要么按照杂食动物进行分类。
所以云雀说“云豆的同类”让纲吉想了整整一路。
直到他们抵达研发部,发现研发部的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结合当下时间,研发人员多半去吃饭或午休。
但房间内凌乱无比,到处是纷飞的鸟毛。
黄色短绒毛和白色长羽混在一起,不少羽毛根部还残存着一丝丝血迹。
至于正中央的鸟笼,铁丝门被叼开了,白色羽毛团趴在正中央,一动不动。
“棉花糖!”纲吉大叫一声,心疼地上前查看。
确实不能小觑鸟类的记仇心。
白兰附身的棉花糖曾阴过云豆一手。而云豆小小的脑袋却大大地记仇,纲吉把棉花糖送到研发部,让云豆找不到报仇的机会,但它的优势在于小巧,且善于等待。
所以一个午后,云豆啄开了笼子。
之后发生的事情……只能从遍地鸟毛里推断了。
第248章 情敌天降
好轻。
这是纲吉抱起棉花糖时出现的念头。
这只鹦鹉同他刚见面时羽翼丰满,活力充沛。抱在怀里的手感像一个热乎乎的布偶娃娃,不时把头依恋地靠在纲吉颈窝,发出细微的叽叽咕咕。
而现在,身上羽毛变得坑坑洼洼,很多地方甚至露出淡粉色的皮肤。
脚趾和鸟喙都有血迹残留,整只鹦鹉精神萎靡,眼睛半闭。
可即便如此。
看到纲吉那瞬间,棉花糖的豆豆眼猛地睁开了。它挣扎着用脚爪去扒拉他的衣服,却因为腿上有伤,几次尝试都无法抓紧。
整只鸟颤抖着死命往纲吉怀里靠,发出不成调的嘶鸣。
纲吉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
至于云豆,扑闪着翅膀从外面耀武扬威地飞来,瞄准纲吉的头顶就要往下落,却被云雀一把抓住,牢牢握在掌心。
“它的治疗费用我会全程承担。”
云雀把云豆递给纲吉,意思是罪魁祸首任他处置。
“没事的,云雀前辈。”
“白兰之前坑过云豆,它分不清也正常。而且棉花糖比云豆大那么多,鸟喙也很坚硬,云豆不可能给它造成这么严重的伤口。都怪我没照顾好它。”
鹦鹉是高智商动物,它们一旦缺乏陪伴会焦虑抑郁,甚至用自-残的方式吸引主人注意。
纲吉用手指弹了弹云豆的小脑袋。
后者起初叽叽咕咕地享受着纲吉的抚摸,但很快它看到了依偎在纲吉怀里的棉花糖,立刻浑身羽毛炸开,变成黄色的毛绒绒小团子。
发出尖细而愤愤不平的叫声。
当然,完全可以理解。
它前脚费尽心思,绞尽脑汁地复仇,还没等向主人炫耀自己的战绩,就发现仇敌正仗着伤口依偎在喜欢的人怀里撒娇。
那么一大只,十分不要鸟脸!
“走吧,带你去拿药。”
云雀看向纲吉的手背,因为棉花糖情急之下用力过猛,在他手背上留出三道浅浅的伤痕,正往外冒着血珠。
物似主人形。
云豆继承了云雀好战的属性,这只黄毛小鸟不管敌人体型多大都会勇敢地出击。
当然也不会次次都胜利,隔三岔五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也是常事。
所以云雀那里常备鸟用的药物,还有齐全的医疗箱。
虽然纲吉很想说,这点伤口压根用不着包扎,或者医疗部的晴火焰照一下就好。但考虑到他每次出现在医疗部给整个总部带来的轰动,他选择老老实实地跟在云雀身后。
阳光穿透玻璃,照在他们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纲吉和云雀一前一后地走,云豆上上下下地飞舞,一会在云雀耳边控诉纲吉识鸟不清,一会飞到纲吉肩膀上试探着去咬棉花糖,结果都被隔开。
最后气得鼓鼓的,泄愤般啄两下纲吉的头发,窝在他脑袋上不动了。
小动物就是有扎堆的习惯啊。
云雀看向玻璃窗的反光,三只毛绒绒的小动物簇拥在一起彼此打理毛发。
他没来由回想起辛亚拉,当初那个浑身灰扑扑,毛发脏兮兮的小动物在选拔季的地图中来回冲撞。用另类的生存守则艰难地度过残酷的任务。
监狱是肉食者横行的地方。
他居然没有被撕碎,而是磕磕绊绊地走到今天。
“有没有打算回日本?”云雀冷不丁问他。
日本,云雀说的日本多半是并盛。
当上彭格列十代目后,纲吉有权得知所有分部的位置与人员构成。彭格列在日本的势力并不突出,一方面因为日本距离西西里太远。
另一方面因为云雀,不想和风纪财团起冲突。
但并盛啊……或许因为他最近的人生过于跌宕起伏。曾经平平无奇的小房子,还有当初一心想离开的并盛中。
现在都宛若暖融融的云朵,令人怀念。
“当然可以!我记得云雀前辈也是并盛中的学生,有想过要回去看看吗?”纲吉喜滋滋地问。
“下个月我会回并盛,开风纪财团的季度会议,一起走?”
纲吉听了这话心花怒放。
毕竟回日本等于放假,放假等于告别那一堆讨厌的报告……这就是云雀前辈的好处,他既是彭格列的云之守护者,又是风纪财团的掌权人。
这意味着在云雀这里,只要他想,很多小事都可以上升到外交关系。
哪怕Reborn也讲不出什么!
彭格列首领拜访同盟家族完全合情合理!
所以他忙不迭想答应:“当然——”
话说到嘴边,卡壳了。
因为纲吉猛地意识到,倘若自己去日本,白兰肯定没办法跟着一起去——飞机上就那么几个位置,总不能给他拴根绳,让他在后面天上飞吧?
一旦被云雀前辈发现,两人来一场空中大战,那简直是机毁人亡的恐怖事故。
可白兰如果留在意大利,首先他睡不好。
其次他换洗衣服怎么办?平时吃饭怎么办?旧伤复发怎么办?
纲吉还没意识到,他现在的心态颇像出远门的主人,时刻担心自家宠物吃不好睡不好。
但宠物能找店铺寄养。
谁能收养白兰?
所以纲吉的回答变成了——
“当然……不行,最近事情有好多,起码要忙过这一阵子。”
云雀步伐顿了顿,他瞥了纲吉一眼,什么也没说。
纲吉在云雀的庭院涂了药水,又给棉花糖初步做了全身检查。身体上缺失的羽毛可以通过晴火焰照射快速生长,但消瘦的身体则完全因为心理亚健康。
虽然纲吉完全可以强行中断火焰,把棉花糖收回匣子,但他终归不忍心。
“好吧,以后还搬回我卧室,好不好?”
他摸了摸棉花糖的头,旁边的云豆又发出一阵嫉妒的叫声。
搓了搓这个黄色小毛球,纲吉亲自把棉花糖的笼子搬回卧室,又给它下单了新玩具,带它去医疗部照火焰。
羽毛快速生长会很痒,几次三番棉花糖忍不住回头用嘴去薅,纲吉手疾眼快地把手指伸过去挡在它前面。
鹦鹉的动作瞬间止住了,顶多痒得受不了,轻轻啃啃纲吉的手指。
用不了多久,那一身光泽亮丽的羽毛重新回来了。
纲吉爱不释手地把玩,带着棉花糖在室外放风,斯帕纳的工作室虽然大,但终归代替不了一望无际的蓝天。
他花了整个下午来陪伴鹦鹉,又在傍晚直接把棉花糖带去了办公室。
发现鹦鹉的小气果真名不虚传。
当意识到纲吉短时间内不会离开它后,棉花糖每隔十分钟就会来打扰,祈求抚摸。否则就会嫉妒他手上那根钢笔,趁纲吉不注意偷偷叼走扔掉。
墨水溅得地毯上到处都是。
纲吉心疼地捡起来吹吹,这只钢笔正是Xanxus送的那只,历经坎坷终于回到他手里。
他摸摸棉花糖的头,拎着笔去卫生间清洗,拆开笔帽、笔身、上墨器,把它们全部放在水槽下冲。
但只要用过钢笔的人,就会明白这样做压根洗不干净。
大量墨水囤积在前端的毛细中,水流再怎么冲刷也只能带走少量墨水,一旦移开水龙头,又会有墨水缓慢滴落。这种情况下,唯一能清洗干净的办法是——
“唉?”
纲吉把金制笔尖拔下来,发出一声短促的疑问。
在笔尖末端,随着墨水被冲刷,一个精巧的标识漏了出来。纲吉一眼认出了那是瓦里安的LOGO,而在标识旁边,居然刻有Xanxus的名字。
这是什么?
“瓦里安的信物。”Reborn看了一眼,随口说到。
“哦,信物……等等等信物??”纲吉的语气猛地拔高。
因为他猛然想起来信物是什么东西。作为全球知名的暗杀部队,想要命令瓦里安只有两种方式。
第一种——由彭格列家族首领亲自下达命令。
第二种就是信物。
它数量稀少,通常由瓦里安成员送出,多半用来结交同盟家族的首领。持有信物的人,可以凭借它委托瓦里安做一件不违背原则和家族根本利益的事。
“不过,Xanxus居然送了你一根钢笔当信物?这太有意思了,他当初百分百没想到你才是彭格列正统继承人。”
Reborn嘴角上扬得越来越大。
Xanxus当时怎么想的?给未来的瓦里安成员入职礼物吗?亦或者一时间找不到更恰当的玩意,随手抓了一件塞给他的电子宠物。左右对方也不是黑手-党的人,更不可能得知信物的作用。
“这么贵重?那我还给他吧!”
纲吉惊愕,紧接着就要给Xanxus打电话,他的手被Reborn拍开,杀手恶趣味满满地说。
“送什么不好,偏偏是钢笔。”
纲吉:“钢笔怎么了?”
钢笔怎么了?Reborn见过的大部分信物要么是手帕,要么是领带,袖扣……而钢笔具备上述所有物品不具有的特质——它能写字。
“倘若你不是彭格列十代目也就罢了,但偏偏你是。”Reborn用手指点点文件。
“家族首领的身份,再加上这只信物钢笔。”
“往后但凡想指使瓦里安,你只需用这只钢笔写张纸条发给他们,双重契约枷锁,不管怎样都会乖乖听话。”
他说呢,当初Xanxus脱离监禁怎么特地问这支钢笔还在不在。并且后续华盛顿的任务,这帮人也非常卖力配合。
感情是瓦里安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被Xanxus打包统统发卖了啊。
想到这里,Reborn的心情骤然变好,他问纲吉要不要去吃晚饭,也许饭后自己有空,可以帮他分担一些公文。
纲吉猛猛点头,一伸胳膊,棉花糖乖乖爬上手臂来。
它依恋地靠着纲吉,并在之后的晚餐环节占据了他大部分心神,而这导致一个直接后果——
白兰看着墙上的钟表,又看着毫无动静的密道入口,微微眯起眼睛。
他饿了。
而纲吉……完全把这位要吃饭的事抛在脑后。
第249章 不知为妙
正常人怎么会和鸟一般见识?
问题是这里有正常人吗?
彭格列餐厅仍保留二十世纪的装修风格:墨绿碎花壁纸、烛台水晶吊灯、石膏线落地窗正对室外花园。大多鲜花已经搬到温室里,只留下一些耐寒的松柏,即便枝干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仍能保持郁郁葱葱。
“看起来阿纲今天心情不错。”
山本坐在长桌一侧,用叉子拨弄盘中的意大利面。
他早吃完晚饭了,但看到纲吉坐在餐厅内,就以加餐为理由光明正大地跟过来。
“唉,有吗?”纲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有的,山本在心里悄声说。
在过去几个月里,纲吉做的事总会让人忘记他只有十九岁。
正值最好最青春的年华,却被迫与杀人犯、死亡、黑手-党这样肮脏而复杂的事情打交道,那时纲吉的眉头总是皱紧,绞尽脑汁地思考应对办法。
虽然他苦恼的样子也很可爱,但少年现在穿着家居服,坐在长桌尽头逗弄那只鹦鹉,眉眼间都是十九岁的意气风发。
山本武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下一刻,唰!
棉花糖瞬间跳上桌子,张开翅膀,将纲吉的脸牢牢挡在身后。
大型鹦鹉本来就大,身高1米,翼展能达到1.5米。此刻宛若一扇移动的屏风,牢牢挡住山本投过去的目光。
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了。
“棉花糖,别闹。”
纲吉见怪不怪地把鹦鹉抱下来安置在自己腿上,挠了挠它的脑袋。
“纲吉,你不觉得……它有点太粘人了吗?”山本武忍不住询问。
“是有一点。”纲吉无奈地叹了口气。
“资料上说,这是鸟类的应激反应。棉花糖担心我还会抛弃它,才会这么寸步不离。这种情况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陪伴安抚,等它慢慢调整心态。”
棉花糖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抬头去蹭纲吉的嘴。幸好这是匣子陪伴宠物,否则方才鹦鹉抖那两下,整个餐盘外加他的衣服就会沾满羽粉。
纲吉被蹭得很痒,边笑边躲。
他指尖燃起一抹璀璨的火焰,递到鹦鹉嘴边,让它啄食。
行吧。
山本武无奈地叹口气。
他认为,纲吉之所以能这么快恢复心情,多半是移情到这只鹦鹉身上。毕竟它勉强也算白兰的遗物。
比起鸟人,还是真正的鹦鹉没那么碍眼。
看在这份上,他勉强能接受棉花糖。但鹦鹉终究是鹦鹉,宠物永远是宠物。
明年,他是不介意陪在纲吉身边,同他一起去给白兰扫墓的。
山本美滋滋地想着,卷起一叉子意大利面打算吃掉。
就在他抬手的瞬间,棉花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上桌,用嘴叼住山本武的餐盘往桌外一扔——
哗啦!
“棉花糖!怎么能这么搞破坏,赶紧给我回来!”
纲吉的道歉与瓷盘脆裂声一同响起,看着一团糟的意大利面,山本武面无表情地想着:
不行,他果然还是讨厌鹦鹉。
——
晚餐结束后,有客人前来拜访。
刚出院的迪诺捆着绷带有些滑稽地坐在会客室内,正试图和Reborn争辩病人到底能不能喝可乐。
他从成分分析到饮用次数,再大讲饮用剂量,最后因为Reborn黑漆漆的枪口而干脆利落地闭嘴。
“呦,纲吉,好久不见。”
迪诺举起手,朝纲吉打了个招呼。
“你在辛亚拉的壮举Reborn刚给我转述完,很抱歉没能在那时候帮上忙,甚至连你的继承仪式也缺席了。”
“千万别这么说,迪诺先生,您没事真是太好了。”纲吉快步走来,避开迪诺的伤口给他一个拥抱。
他们坐在壁炉旁边,佣人把火烧得很旺,让整个会客室都暖融融。
加百罗涅家族那份和政客秘密往来的文件还是没追回来,但迪诺目前没受到任何影响。因为文件丢失的第二天发生了两件大事:
首先是彭格列首领的继承仪式,十代目却中途离席,把一众宾客抛在脑后。
八小时后,阿美利卡传来消息。
辛亚拉彻底易主,杰索家族前线战斗成员全军覆灭。
最重要的是——
杰索家族的话事人,辛亚拉的真正持有者,疑似在和彭格列十代目对决中死亡。
这条信息宛若海啸,轰轰烈烈砸向地下世界,所有情报贩子都沸腾了,动用各种关系和渠道只为确认真伪。
彭格列至今没给出明确说法。
但之后的第二天,第三天……一周里,彭格列迅速开始重建美洲分部。而杰索集团账户上的现金流也哗啦啦从华盛顿流向意大利。
种种迹象表明——杰索家族的Boss,极有可能真的死了。
死于第一天上任黑手-党家族首领的少年之手。
所有Mafia首领都希望在位时做出一番功绩,让自己的名字流传后代。他们有些人用一生才能达到这个目标,但Vongola.Decimo仅用一天就踩着杰索的尸体登上家族事纪。
如此暴力、如此狠绝。
再也没人质疑他有何能耐比过瓦里安的Xanxus,连带着坚固盟友加百罗涅也感受到这份敬畏的光辉。
那个偷走秘密文件的家族,多半看在彭格列的份上不敢发作,生怕遭遇纲吉的打击报复。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纲吉的处境很安全。”
讲过几句玩笑话,问过彼此近况后,迪诺的面色转而凝重。
“我们按照你给的辛亚拉交易名单去控制上面的资产,但是很多人先一步察觉到不对,他们叛逃了家族。”
辛亚拉的记录显示,它对外出售的资产全球加起来能达到近八千人。
哪怕在过去的日子里,这些资产可能因为执行任务或资产比斗而死亡。但起码还有五千人仍活跃在世上,这么多人一网打尽压根不现实。
“还是被他们钻了时间差的空子。”Reborn补充道。
哪怕是彭格列的盟友,也有很多人不希望自己真金白银购买的资产,彭格列二话不说就要监视控制。
他们故意拖慢审查令的执行速度,就为了留出时间让资产逃跑。
“这些人穷途末路,很有可能做出不理智的行为。他们确实是优秀的刺客,绝不会背叛主人,所以那些家族才有恃无恐。”
迪诺叹了口气。
那帮人动不了如日中天的彭格列,就把主意打到加百罗涅身上。
最近一周,他抓捕了四五名资产刺客,但一点用处也没有。洗脑不解除,这帮人嘴里半句真话都不会有。
“很头疼,这种只能被动应对攻击的滋味太难受了。”
“哪怕有一点蛛丝马迹呢?”
迪诺愤愤地锤了下沙发,结果牵扯到伤口,一个劲地吸气。纲吉没第一时间询问迪诺的伤势如何,反而若有所思。
蛛丝马迹……蛛丝马迹?
“或许,我能有一些办法。”他弱弱地开口。
“什么办法?”迪诺疑惑地看过来。
“就是,想办法让他们说出幕后指使的真凶,或许我能做到。”
话音刚落,Reborn略微眯了眯眼睛。
以他对纲吉的了解,倘若对方真有办法,不会拖到现在才说出来。更何况最近几天,他没听说纲吉去科研部询问洗脑解除的进度。
所以,发生了什么?
一旁的迪诺没意识到这些弯弯绕绕,他听到这消息简直是喜出望外。
因为他今天过来彭格列有两个目的,首先是为了看望纲吉,表达自己缺席继承仪式的歉意;其次是给彭格列反洗脑研发部送研究素材,也就是那几名刺客。
“真的吗?人我全都带来了,纲吉要不要试试看?”
十分钟后,彭格列暗牢。
一共三名刺客被绑在暗室内,隔着大门能听见他们连续不断地叫骂,辱骂对象要么是彭格列,要么是加百罗涅。
“就到这里吧,接下来我自己进去。”
纲吉站在大门口,谢绝了Reborn和迪诺的陪伴。他两手空空,连个武器也没带,搞得有些神秘。
“倘若纲吉执意要进去,起码带上这个。”
迪诺把随身的鞭子解下来递到少年手里。而一旁的Reborn则感到些许心神不宁,抬手捏了捏眉心。
因为纲吉前科劣迹斑斑,稍微不放在视线范围内,没一会就给他搞出一个大新闻。
所以Reborn承认自己对他的控制欲望强烈。
衣食住行,生活细节,他总喜欢插手过问。虽然这种行为在纲吉即位后收敛了不少,不然有干预首领决策的嫌疑。
但现在,纲吉似乎背着他有了自己的小秘密。
这让Reborn倍感不适。
最后一遍谢绝两人陪自己进去,纲吉刚迈半只脚牢房,略带无奈地从口袋里扯出一条绿色的变色龙。
列恩一脸无辜地吐吐舌头,被纲吉放回Reborn肩膀上。
“蜥蜴也不行。”
迪诺目睹大门在眼前关上,大概三五秒后,从门缝里透出丝丝缕缕乳白色的光。
他用眼神询问Reborn什么情况,被后者不爽地侧头无视。
听不见鞭子落地的声音,囚犯的叫骂声却戛然而止。大概一分钟后,牢房内居然响起了……淅淅沥沥的哭声?
纲吉推开门,闪身出来。
“他们的洗脑已经彻底解开了。”他连着报了两个家族的名称,显然这就是刺杀行动的罪魁祸首。
而Reborn的目光快把他扫成筛子。
“里面发生了什么?”他简明扼要地问。
“呃,那间房间里发生的事,Reborn你不知为妙。”
纲吉下意识开口,紧接着他对上Reborn堪比冰锥的目光。浑身上下打了个哆嗦,立刻详细交代。
“其实,和玛雷戒指有关。”
他举起手指,给Reborn展示戒指。
“白兰利用玛雷戒指的科技来洗脑旁人,自然也能利用玛雷戒指来尝试解除洗脑,只是还没办法做到大规模应用……我也是今天才发现,还没来得及和研发部说。”
众所周知,说假话,被Reborn发现的概率会大大增高。
那要是说真话呢?
纲吉紧张地流下一滴冷汗。
第250章 分外眼红
不对劲。
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但是绝对有问题。
纲吉的解释让Reborn挑不出漏洞,但少年僵硬的嘴角、额头的冷汗、还有下意识挪开的目光……就差没把“我在隐瞒”四个大字写脸上了。
他在隐瞒什么?
Reborn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透过旁边金属大门的反光,看见纲吉偷偷松了一口气。
“这样就好办多了,谢了阿纲,我明天就找他们算账。”
迪诺眉飞色舞,他完全没参透两人之间无声的交锋。但他的发言强有力地转移了话题,这让纲吉投去感激的目光。
纲吉:“迪诺先生,万一那两个家族咬死了不承认怎么办?”
“他们当然会不承认。”迪诺嗤笑。
“毕竟我们没有其它证据,他们完全可以说是资产胡乱攀咬,受人指使栽赃陷害。”
“不过阿纲,办事讲究证据的是法官,可我们是黑手-党,有时候不用那么讲理。”
迪诺爱怜地摸了摸纲吉的头发,比起刚继任不满一月的沢田纲吉,迪诺已经当了数年加百罗涅的首领。
他见识过千奇百怪的恶,了解黑手-党如何扯皮推卸责任。
但也正因如此,他非常喜欢彭格列的新任十代目。
一来沢田纲吉性格温和,待人友善。
这意味着加百罗涅和彭格列的合作继续保持蜜月期,不用耗费时间金钱重新建立双方信任和友谊。
二来……
迪诺一把环住纲吉的脖颈,亲热地把少年搂在怀里。不顾旁边Reborn快要杀人的目光,半开玩笑半真诚地邀请:
“我说纲吉,我都来彭格列做客这么多次了,你什么时候大驾光临加百罗涅,给我一个招待的机会?”
在意大利待了这么久,纲吉还是不习惯意大利人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看着他手忙脚乱地答应,迪诺满意地笑了。
二来,他发现自己很喜欢棕发、棕眼、战力高超的少年。
送走迪诺,纲吉和Reborn一前一后走在走廊上。
纲吉要去研发部,威尔帝强烈要求他亲自过去把洗脑过程重新讲述一遍。
而Reborn要回自己房间休息。
这两个地方一左一右,不仅方向完全相反。楼层也不一样。站在中间的交叉路,Reborn和纲吉互道晚安,而后杀手目送着少年的背影缓缓离去。
直到彻底看不见。
那双踩在地毯上的黑皮鞋,悄无声息地变更了方向。
纲吉心里哼着小曲,走在前往研发部的长廊上。他隔着衣袋捏了捏里面的小球,心想不愧是反洗脑仪器试用装,非常好用。
方才在地牢,他拿出珠子,在刺客头上一滚。
三个人的目光瞬间变得呆滞,连呼吸都暂停几秒。而后宛若大梦初醒,浑身冷汗淋漓。他们用惊惧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并对他的询问有问必答。
看在这东西效果这么好的份上,没准真可以和白兰合作……
等等……白兰?白兰!!!
纲吉猛地刹车,拔腿朝餐厅冲刺。
与此同时,Reborn站在纲吉的办公室内,每代彭格列首领对办公室装修有自己的喜好。九代目喜欢收藏钟表,所以他在位时,办公室内随处可见各种古董钟。
而今这些收藏都被九代目带到疗养院,取而代之是各种机器人模型、漫画图册。
纲吉甚至在沙发后藏了一对游戏手柄。
杀手来到办公桌前俯身,快速但仔细地检查桌面上每样东西。
——
纲吉艰难地拖着一个大袋子走下台阶。
除了晚餐,里面还装着形形色色的零食,从膨化食品到棉花糖再到泡面一应俱全。把纲吉衬托得像是囤积粮食的仓鼠。
看着牢房栏杆里的白兰,他有些愧疚。
毕竟同样是囚禁,自己当初在华盛顿住大平层,有班上有工资拿,无聊还能找正一斯帕纳打游戏。
反观白兰,他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除了自己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基本吃饭都成问题。
简直像是被圈养的宠物。
“真的很抱歉,今天有事——”
纲吉的后半截话被堵住,白兰俯身弯腰,接过手上的袋子,同时用掌心轻轻捂住他的嘴唇。
“纲吉永远不需要向我道歉,还记得我曾经说过什么吗——倘若道歉是让双方再次交流的门槛,我怎么舍得让你自降身份呢?当然是我踮脚去够啊。”
手指下软软的触感一触即分,白兰收回手,放在嘴边亲了亲。
“今天工作辛苦了,欢迎回家。”
所以说,白兰极其擅长魅惑人心。他全心全意爱慕谁时,动作、声音、语气、眼神……每一个细节都诱导着纲吉再往前走一步。
纲吉本来打算送完晚餐就上去,毕竟威尔帝还在研发部等着他。
但他现在坐在沙发上,陪白兰吃晚饭。
源源不断的热意从紧贴的大腿处传来,白兰懒洋洋地单手咬着三明治,左手钩住纲吉的尾指不放。面前的屏幕上放着动画片,缤纷的荧光照在两道彼此依偎的身影上。
可是,纲吉不知道的是。
距离他头顶五米,穿透厚厚的隔音层与防水层。
Reborn敲响了他的房门——而纲吉忘了锁门。
于是,十秒后,得不到应答的杀手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
Reborn在纲吉办公室内没找到任何有用的情报。虽然他确实搜出一堆小玩意,其中不乏他三令五申的违禁品。
但这些都够不上“秘密”的层次。
不过这也实属正常。
毕竟纲吉本来也不喜欢彭格列十代目这个身份,对于象征着首领权力与义务的办公室更是下班后火速逃窜。
倘若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他多半不会放在办公室里。
但卧室就不同了。
它承载着一个人的疲惫与放松,它在多数文学作品中被美化为港湾。人在安全的地方总会放松警惕,所以没准……纲吉会在卧室里留下些许蛛丝马迹。
不过,注定要让Reborn失望了。
纲吉的卧室甚至比办公室还要干净,没有小说、游戏、模型……娱乐设施少得可怜。拉开衣柜,里面除了笔挺的西装和两三件常服以外别无他物。
房间角落里放着今天新拿上来的鸟笼,里面空空如也,棉花糖不知道去哪逍遥了。
剩余卫生间、水吧、棋牌室、影音室……Reborn都一一查验过,毫无所获。
杀手站在房间中央,缓缓眯起眼睛。
不过
一无所获或许就是最大的线索。
他很了解纲吉,对方并不是一个工作狂。若非紧急状况,摸鱼开小差常有的事,他在办公室里发现的游戏机居然远多于卧室。
这很不正常。
难不成纲吉宁愿抗住自己的监督在办公室偷偷打游戏,也不愿意在下班后洗个热水澡,舒舒服服地钻进被窝打开Switch?
但游戏机的去向,这说明不了任何事。
Reborn总不能冲到纲吉面前,保险一开枪膛一拉,说给你三秒钟,识相的就给我交代清楚——游戏机都去哪了?
……不,先不提纲吉现在是首领。
这么对一名黑手-党家族首领有失体面,单论Reborn的自尊心,也不允许这么没品的事情发生。
那么今晚就结束了?
大张旗鼓,秘密搜查首领办公室和卧室。这是多么危险的信号,在很多家族里等同谋反,结果却一无所获。
而Reborn心中的异样甚至没有得到安抚。
这让他怎么能放心?
于是,杀手轻抬手腕,一只通体翠绿的变色龙舔了舔眼睛。这是他的老搭档,老朋友。
“去吧,帮我看看他在做什么。”
Reborn垂下手腕,列恩顺从地滑落,它在地毯上来回爬动,最后选定一个能观察全屋的角落,迅速改变了身上的颜色。
Reborn最后环视这间屋子,宛若一只黑色的豹子,静悄悄地来,静悄悄地走。
徒留地板上的变色龙,每隔十几秒吐吐舌头,舔舐自己的眼睛。
“我晚上入睡前再过来。”
纲吉离开白兰的怀抱——看吧,连纲吉自己都没注意,他坐的地方什么时候变成了白兰两腿中间,被后者抱娃娃一样扣在怀里。
“威尔帝还在实验室等我呢,很快就回来。”
白兰眨眨眼,恋恋不舍地松开手,看着纲吉往外走。
一步,两步。
纲吉缓缓踏上台阶,而他丝毫不知,外面卧室里一只变色龙正尽心尽意地当着间谍,转动着眼睛监视房间的四面八方。
三步,四步。
整个地下密道距离地上并不远,所以纲吉很快走到楼梯中段。
他若有所思地停下脚步,想着随着冬天降临,地下室的供暖可能没地上充足,要不要冒险把白兰带出来?睡在自己卧室?
列恩警觉地抬起头,它的目光不住转动,像是意识到什么……
阳台上传来翅膀拍打的声音。
结束领地巡逻的棉花糖收拢翅膀降落在阳台门后,熟门熟路地用嘴叼住门上的绳子下压拉开,把自己放进来。
纲吉晚餐后就放它出去玩,现在玩累了,当然要回到伴侣的爱巢。
棉花糖发出一阵惬意的低咕声,在地毯上迈着方步。
鸟类的动态视野确实不错,很快,它发现一团小小的凸起,还在可疑地扭动。
鹦鹉仔细一看,居然是一条变色龙。
而它记得这条变色龙。
即便当初白兰的意识投射在棉花糖身上,但Reborn那一枪穿透灵魂的疼痛还是让鹦鹉小小的脑袋彻底记住了这种痛楚。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更何况棉花糖早已把纲吉的卧室划为伴侣的领地,所有出现在这里会喘气的生物都会被视为情敌!
所以它两三步跑过去,鸟喙精准一啄,再一甩!
不住挣扎的列恩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径直穿过阳台门朝楼下飞了出去!
同一刻,纲吉推开了密室大门。
迎接他的是端坐在地毯上,把自己打理得油光水滑的棉花糖。
鹦鹉发出一连串得意而欣喜的鸣叫。
“玩完啦?”
纲吉一伸胳膊,棉花糖快速爬了上来。
“那陪我去一趟科研部吧?回来再给你洗洗澡。”
他挠了挠鹦鹉的脖颈,带着它一起走出卧室。而在阳台外,被甩出去的列恩在半空中紧急化为降落伞。
此刻刚摇摇晃晃地落地。
它甩了甩小脑袋,感觉有点晕。这只小间谍什么信息也没探听到,只能迈着摇摇晃晃的步子朝Reborn的住处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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