鹦鹉弥补了比格不会飞的遗憾。
这句话可能有点抽象,但在纲吉接触过的小动物里,比白兰还蹬鼻子上脸的生物真的不多。
“意料之中,如果你实在不喜欢,我可以帮你修改它的底层逻辑。往鹦鹉的身躯里塞入金毛的灵魂,这样它会在清早对你猛摇尾巴,并狂流一地唾液。”
“没准你喜欢更安静的?比如蚯蚓?蛾子?又或者各式各样的单细胞生物。不过重新编辑性格片段相当于重置系统,会导致棉花糖丢失和你相处的全部记忆。”
斯帕纳实在不擅长安慰人。
他身为技师的能力不错,但唇舌上的功夫就差了不少。
不然很难解释,明明是安慰人的话,却被他说得仿佛动物分尸再缝合一样惊悚。
“哦不,斯帕纳,我没说让你抹消棉花糖的鸟格,我只是有点好奇,自然界的鹦鹉也是这样粘人吗?”
纲吉坐在椅子上,他西装不正常地隆起一快,衣服下摆能看到雪白的尾羽扫来扫去。
他不是厌弃棉花糖,更不是后悔收养它。
只是如此纯粹,不加掩饰,直白热烈——凶猛的感情。
他同一时间承受双份,有点受宠若惊。
从办公室到花园再到餐厅……棉花糖就像是长在他身后的尾巴,明明会飞,偏偏选择在地上跑。两条腿倒腾得飞快,看纲吉略微脱离视线就开始焦虑地叫。
办公时棉花糖在桌上迈步;在花园散步时它落在纲吉肩膀上左顾右盼;甚至连他上厕所……
就是……低头看到门缝被鸟啄开一半真的很惊悚。
“鹦鹉是很勇敢的鸟,敢于跨物种谈恋爱,更敢于和比自己大几倍的生物谈恋爱。”斯帕纳一本正经地科普道。
“并且大型鹦鹉寿命悠久,假如一只鸟的寿命是80岁,那么从它成年那一刻开始,身体就会保持巅峰状态,直到78岁才会开始衰老。”
寿命长、智商高、需要空间大、攻击力不容小觑、嫉妒心重。
所以很多国家不开放大型鹦鹉的宠物繁殖,大多数普通人不具备养育它们的条件。
“但你不是有匣子吗?不喜欢就收起来。”斯帕纳建议道。
谈及这个,纲吉当着斯帕纳的面取出宠物匣子。棉花糖立刻发出一连串哀叫,它往纲吉的怀里拱,试图把头埋在他锁骨里,身体贴得紧紧的。
它显然不愿意。
“没关系,斯帕纳。我只是确认一下,棉花糖这种情况是正常的,不是它心理出现毛病了。”
纲吉拍拍鹦鹉的头,准备起身。
“它的智商和小孩子一样,都需要一定程度的规训,不过你还蛮符合鹦鹉的择偶观的。”?这是什么话?
纲吉眼睛里跳出两个小问号。
“不仅会飞,还能无上限提供食粮,日常给与情绪价值和陪伴。虽然没有羽毛,而且不能给它生宝宝有点遗憾。”
“但上述这么多特质,足够纲吉成为十分优秀的伴侣了。”
没错,抢手的伴侣连鸟都想要。
但别忘了,论智商、论嫉妒心、论攻击力……在彭格列首领卧室的地下密道里,有一只加强版的鸟人,在安静地等待他的伴侣归巢。
白兰针对情敌的战斗欲望向来高涨且不知疲倦。
但这次,他恐怕真碰上对手了。还是自己亲手制造出来的敌人。
“这是……干什么?”
白兰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一丝疑问和滞涩。他刚洗漱完毕,浑身干净整洁。正适合钻被窝和纲吉亲热一番。
但他的亲热仅局限于两人各盖一床被子说小话。中间还隔着一道相当宽的间隙!!
“呃,它自己在楼上睡不着,所以……”
纲吉整个缩在被子里,露出一点小巧的下巴,头发看起来蓬松而柔软。
这很好。
但问题是,他脑袋旁边又露出一个鹦鹉的脑袋!棉花糖蜷缩在纲吉的被子里,像是一个安分、顺从、热乎乎的玩偶,被少年抱着,搂着……
白兰仿佛听到有根线断掉的声音。
没想到吧,鸟人在试图温水煮青蛙,真正的鸟已经开始大火烹炒,氛围滋滋作响。
虽说他当初制造棉花糖的本意就是争宠,但这不代表它能争自己的宠!
“为什么不把它收进匣子里呢?”白兰微笑着询问。
“那样太可怜了,它不喜欢回匣子。”
纲吉猛猛摇头,放任棉花糖蹭了蹭自己的下巴。
“我也不喜欢纲吉抱着它和我睡觉。”
白兰的笑容愈发明显,他露出一点牙齿,单膝跪在床上,目光缓缓变化。这种目光纲吉再熟悉不过了,当初白兰面对六道骸、Reborn、Xanxus都展现过这样的视线,只是那时更浓烈、直白、凶猛。
就像是攻击信号。
“不是吧!”他猛地抬高声音。“白兰,你和棉花糖计较?它只是一只小鹦鹉呀。”
“如果你觉得带棉花糖睡有点挤,那我可以抱它去沙发睡。”
棉花糖原本已经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但因为纲吉的声音而惊醒,它对上白兰的视线,发出一连串威慑的低鸣。
“是啊,它只是小鹦鹉。”
“但是亲爱的,你既然能同情一只小鹦鹉无法入睡,从而满足它的心愿。想必也愿意开恩,怜悯怜悯另一位可怜人吧?”
白兰慢慢掀开自己那半边被子,如同掀开一个甜美芬芳的陷阱。
连伪装都懒得做,他另一只手对纲吉做了个“请”的姿势。
“千万别告诉我,纲吉宁愿和它同床共枕,共享一床被子,却对我的怀抱嫌弃得要命。那样我会很伤心的。”
白兰的意识体曾投放在棉花糖身上,所以起初这只鹦鹉对白兰并没有那么大敌意,甚至有点天生的亲昵。
然而这点亲昵在捍卫伴侣面前被秒杀了。
白兰话音刚落,这只白鹦鹉几乎是扑闪着翅膀要从被窝里冲出来咬他,即便纲吉手疾眼快地薅住了它的翅膀,仍能听到鸟喙啄空气所发出的响亮击打声。
这咬合力,被啃一口可不是开玩笑的!
纲吉连哄带按,最后扯过衬衣把棉花糖的眼睛蒙上,这只鸟才肯罢休。
可是鹦鹉罢休了,鸟人还没有。
看着白兰掀开的被子,纲吉投去一个祈求的眼神,但对方不为所动地摇摇头。最终纲吉只得叹口气,抱着鹦鹉自动滚入白兰的被窝。
啪嗒,白兰松开手。
被子自动垂落,陷阱自动合拢。
捕获小兔一只,外带鹦鹉赠品一个。
床中央那道明显的分界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伴随一声轻响,头顶的灯光熄灭。
在黑暗中,纲吉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他旁边的床垫陷下去一块,随后暖和、修长、存在感分外明显的躯体钻进来。
白兰的手臂环上他的腰,接着往后拉。直到两人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半点间隙都没有。
纲吉背对他,宛如背对一头野兽。
他感知到白兰尤嫌不足地把头凑过来,仔仔细细地嗅闻自己的耳后、脖颈。在夜幕的遮掩下,耳边的呼吸声过分鲜明。
有那么一两秒,纲吉以为白兰会直接舔上来。
因为他听见了响亮的吞咽唾液的声音。
但白兰并没有,短暂的沉默后他微微曲起腿,手臂搭在纲吉小腹上,轻声说了句晚安。
这让纲吉松了口气,扭了扭身体,在白兰怀里找个舒服的位置睡着了。
但他这口气松得有些早。
做梦对白兰而言,向来是惊悚、恐怖、痛不欲生的代名词。
他从八岁开始深陷梦魇,从此日日夜夜不得安枕。所以白兰对很多词汇没有概念,比如什么是好梦?再比如,什么是……?
夜半三更,酣睡时分。
纲吉微微踢掉被子,旁边的棉花糖呼呼大睡,半个头甚至垂到床外。
而白兰醒了。
他茫然地睁眼,对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头发被汗水打湿。
他往下瞥了眼被子,然后捂住眼睛。
“纲吉,纲吉……”白兰呼唤的声音很低,他推了推睡在旁边的少年。
“嗯?”
纲吉迷迷糊糊地答应一声,眼睛都懒得睁。
白兰:“我做了个梦。”
短短几个字,堪比恐怖故事。原本被瞌睡虫缠住的纲吉立刻清醒了大半,他一脸惊恐地睁开眼睛。黑暗中,白兰浅色眼眸反射着一点微光。
“不是你杀死我的梦,是其它的梦……”白兰小声说。
“内容好的还是坏的?”纲吉警惕地问。
“呃,好得不得了?”
纲吉猛地松了口气,狂跳的心脏立刻平复。他重新阖上眼睛,声音再次变得绵软带着埋怨。
“说话不要吓唬人啊,普通人也会做美梦的,快睡吧。”他拍了拍白兰的手臂,没注意到后者的身体因此变得更加紧绷。
纲吉的睡眠质量一向可以的,即便中间有小插曲,他两眼一闭很快睡得不省人事。然而刚合眼没十分钟,他感知到热乎乎的脑袋拱过来,白兰小声地在他耳边说:
“我睡不着……怎么办啊。”
这声音带着祈求,还有几分委屈。
委屈,他明天还要上班,还要开会,还要收拾白兰留下来的烂摊子,纲吉心想他还没委屈呢!
即便如此,纲吉的好脾气还是让他模糊地回答:“那你想怎么办?”
漫长的沉默,只剩下热到逼人的呼吸。就在纲吉马上要昏睡时,他隐约听见了白兰的回答。似乎是恳求他帮一个小忙。
什么忙?
纲吉记得自己这么嘀咕了一句。
“手,手掌借我用一下好吗?”
都睡一个被窝里了,借个手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白兰多大人,睡觉还要靠人拍着哄着吗?
纲吉点点头,随后他感知到掌心被极其轻柔缓慢地牵走了,并往里面塞了一个东西让他握着……
这是他最后的记忆,不过从后半夜白兰没烦自己这点来看,对方应该是成功地睡着了。
哄睡意外地轻松啊。
第252章 温泉之旅
纲吉必须承认,在冬天有人和你挤在一个被窝里睡觉,是件幸福的事。
外面寒风肆虐,暴雪纷飞,但被子像个微型堡垒,把一切凉意都隔绝在外。他蜷缩在白兰怀里,听见对方的心脏在缓慢而坚定地跳动。
没有一处不暖,没有一处不让人放松。
纲吉伸了个懒腰,他今天醒得比白兰早。
如果说纲吉的睡姿是豪放派,只要空间够大,怎么翻身扭腰都不稀奇;那么白兰的睡姿明显缺乏安全感。
这张床够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但纲吉把手伸到白兰身后一摸,发现空了好大一片地方。
至于棉花糖,它早早醒了。
听到纲吉这里传来动静,一个箭步冲上来,热情地往他怀里挤,并叼住纲吉的睡衣往外拉,试图让他远离这只粘人的情敌。
翅膀在拍动过程中毫不留情地扇到白兰脸上,发出响亮的啪啪声。
白兰无可奈何地睁开眼睛,神情怔松。
“早安,纲吉;早安,棉花糖。”
纲吉仔细看这张脸,发现刚睡醒的白兰格外有人气:
那头白发乱七八糟,脸侧还有枕头边缘压出的印子,睡衣下摆卷起半截……最重要的是,看起来温柔而平静。
哦对,白兰是不是说,他昨天做梦来着?
“早,白兰。”
纲吉忍不住伸出手,把他头顶一缕翘毛往下压。
“你昨天睡得好吗,做了什么梦?”
……
短暂的沉默后,白兰捞过纲吉的手,爱不释手地揉捏他的指关节和掌心。
并把头埋进少年的颈窝蹭了蹭。
“不记得了。”他含混地说。
“那也很正常,说明你昨天睡得很沉。”纲吉说。
纲吉当然也做梦,从上学时期的铃响后才步入考场;再到辛亚拉梦见自己把压榨他的威尔帝按住暴打;再到继承彭格列后偶尔会梦见同盟之间恐怖的打打杀杀。
噩梦醒来很刺激,像是体验了真实度百分百的鬼屋,睁开眼那一瞬发现担心受怕的问题并没有发生。
好梦醒来会遗憾,比如到账的巨额打款在现实世界里压根不存在。
也可能会回味,比如他如何把胡作非为的白兰关禁闭反省,一顿盐水小皮鞭伺候,对方就乖乖交出破解洗脑的办法,并且承诺再也不搞事……
好吧。
纲吉真的梦到过这个。
但比做好梦更爽的事情出现了——那就是美梦成真。
想到这个,纲吉趁着白兰尚未完全清醒,并埋在自己脖子旁边蹭来蹭去。
他低下头,轻轻亲了一口白兰的头发。而后火速起床,像一根弹簧那样直挺挺地蹦起来。
“那个,我去上班了。”
纲吉支支吾吾地说,手臂来回比划,在白兰反应过来前冲进浴室洗漱。大门一关,两三秒后他听见外面传来愉悦的笑声。
人逢喜事精神爽。
美好的早晨,导致纲吉走进办公室时心情肉眼可见地明媚。
也让Reborn敲门的手顿了顿。
“你在开心什么?”杀手问他。
“啊?这么明显?”纲吉下意识摸摸脸。他举起手机给Reborn看上面的群组记录。
正一和斯帕纳把威尔帝拉进了群组——没错,就是那个Reborn前脚加进去,后脚被正一踢出来的打工人聊天群。
这个群日常聊得最多有三件事:
八卦、游戏、假期!!!
“我在想,现在局面基本平定,大家要不要好好放松休息一下?Reborn我记得彭格列欠你很多年假,我可以立刻帮你批。”
Reborn的年假就是笔捋不清的烂账。
哪有杀手365天全年无休在线的?哪有杀手身兼数职只拿一份工资的?杀手、典狱长、教师、清洁工、代班……Reborn简直是全能的!
由此可见九代目某种程度上也是个资本家。
“哦?你终于想起我应该休假了?”
Reborn饶有兴味地坐下来,列恩趴在他的肩头,同纲吉桌上的棉花糖对视。
要不怎么说这鸟鬼精鬼精,昨晚耀武扬威一口把列恩从二楼阳台扔出去。现在倒是紧紧地闭起嘴巴,敢怒不敢言了。
“休假嘛,我倒是乐意之至。但你确定不会在假期中途一个电话打过来,让我帮你代班?收拾烂摊子?”Reborn轻敲桌面。
“……保证不会。”纲吉的笑容很僵硬。
天大的麻烦还能比白兰麻烦吗?他连白兰都能搞定!
况且Reborn察言观色的能力实在太厉害,有他在总部,纲吉总觉得头顶凉飕飕的。
虽然他已经习惯了Reborn若有若无的注视,但拔出萝卜带着泥,万一哪天白兰被连根发现了呢?
所以结合上述因素。
给Reborn放年假,实在是两全其美的好法子!
Reborn仔细打量纲吉的脸。
面色红润,身体健康,心情颇佳。
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说放假?是打算调走自己吗?
昨晚列恩探查失败,委屈巴巴地回了Reborn的房间。而它的主人正在给同为世界三基石的尤尼打电话。
“就是这样,我想问纲吉提出的办法具备可行性吗?如果具备,玛雷戒指会不会对他的身体产生影响?”
Reborn坐在扶手椅上,用手指安抚沮丧的列恩。
电话另一头,尤尼很快给出了答复。
“我不确定。”少女的声音很温柔。
“从Reborn叔叔的描述上来看,玛雷戒指确实很喜欢纲吉,而且白兰先前就有把玛雷戒指转让给纲吉君的行为,戒指同意他借用小部分力量不算奇怪。”
“但历史上从未出现海、贝、虹三基石共服务同一人的情况。”
电话另一侧响起哗啦啦的翻书声,那是尤尼正在寻找家族典籍。
“不过,Reborn叔叔不用担心纲吉君也会失眠,白兰的失眠来源于平行世界的蝴蝶效应,况且他已经死亡,那这份因果就被掐断了。”
尤尼亲口认证白兰已经死亡,这件事让Reborn心下稍安,他同少女互道晚安,然后挂断电话。
然而Reborn不知道的是,远在大洋彼岸,阿美利卡。
尤尼看着怀中闪闪发光的奶嘴,微微露出一个笑意。身为虹之基石,奶嘴的真正守护者与持有人,她能凭借三基石之间特有的默契来隐约感知另外两块基石的状态。
所以……
在少女模糊的意念中。
代表海的玛雷戒指,和代表贝的彭格列戒指。
都熠熠生辉,生机勃勃。
“你现在在哪里呢?”尤尼很小声地询问。
“不过,看纲吉君的反应,你应该得偿所愿了吧?”
——
“可以,那我三天后离开西西里。”
Reborn干脆地说。
“但你每天需要视频向我报备,同时我会查看你的工作情况,别以为我走了你就可以随便偷懒。”
“玛雷戒指不可以随便动用,你的体检频率调整到一日一次,并且医疗部直接对接我的终端,所有数据向你汇报同时会抄送我一份。私人电话对你24小时不关机,遇事不决可以给我发消息。”
他没忽略纲吉亮闪闪的眼睛。
有时候战略性撤退,是为了更好的进攻。
虽然不知道纲吉在瞒什么,但自己继续呆在彭格列总部只会让对方精神紧绷。既然尤尼亲口说纲吉的行为不会带来身体上的影响,那么暂时留出空间让他喘息也是个不错的法子。
毕竟。
松弛才会有破绽,一味把人逼太紧,除了关系僵硬没有任何益处。
况且……
Reborn略带嘲讽地笑了笑,要论监视……还有什么比幻术更适合做这项任务呢?
“对了,给你也放个假期如何?”
Reborn若有所思地敲打桌面。
“冬天很适合泡温泉,恰巧西西里城郊有几处私密性不错的浴场,我订了全员的票。”
泡温泉,日本人最爱的消遣手段之一。每间日本公寓不管占地面积多少,浴室必有浴缸,各种温泉私汤更是层出不穷。
所以纲吉想也不想地答应下来。
首领和家庭教师共同拍板,很快,纲吉要带大家泡温泉这个消息传遍了总部上上下下。
守护者表示万分期待。
但还有一伙人更加开心,那就是分裂派的残党。
之所以被称为残党,是因为辛亚拉易主后,Reborn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联合三家Mafia同盟,打着清除被洗脑资产的名义,对分裂派开展狂轰滥炸。
人不能在精神病院里证明自己没得精神病。
同理。
去过辛亚拉的Mafia也无法证明自己没被洗脑,毕竟洗脑妙就妙在毫无征兆。
就这样,分裂派大伤元气,不得不暂时潜伏,龟缩起来默默恢复势力。
但这不代表他们不眼馋杰索家族的丰厚财产。不羡慕彭格列十代目如日中天的声望。可是彭格列上下十分满意十代目的领导,明面上和纲吉对着干纯粹找死。
所以,当听到纲吉要泡温泉时,这些人提出一个大胆的建议——
十代目和守护者外出度假,即便会留人手镇守总部,但防卫一定不会太严格。那他们能不能趁这个机会,将一颗炸弹偷偷送进首领卧室?
这样,当彭格列十代目结束他的温泉之旅,心满意足地回到房间时,他将会在睡梦中被送往天堂。
然而这些人并不知道。
纲吉之所以答应温泉之旅,有两个目的:
首先,和朋友们一起度假放松。
其次,如果所有人都离开总部,那是不是代表被关在地下室的白兰可以来到地表放放风?
第253章 老而不死是为贼
“这是定制传呼机,能拨打我的手机号码。这是斯帕纳开发的伪装模块,你想出房间记得戴上。”
“我的办公室你不要去,里面有监控。”
“楼下花园随便走,骸和库洛姆今天都不在,弗兰期末考试,被我送去上学了。”
纲吉絮絮叨叨地嘱托着,像是短途出差留宠物独守空房的主人,生怕哪里考虑不周全,回来面对大型“拆家”现场。
诸多注意事项,他恨不得统统写下来贴在白兰脑门上。
可是没法子。
总不能让白兰一辈子都关在地下,那样也太可怜了。等奶嘴彻底修复完毕,或者洗脑的问题完全解决,纲吉就准备给白兰伪造身份,让他重回阳光下。
“总之——”
“不许搞破坏,不许离开彭格列总部,不许偷看机密文件,不许……”纲吉皱着眉,说话一板一眼,表情严肃。
“如果有紧急情况,立刻打电话给我。”
白兰打了个哈欠,表示自己全盘接受:
“放心吧,纲吉,你不相信我处理问题的能力吗?”
“处理问题的能力?我担心的正是这个!”纲吉的脸颊急速变红,但这次不是害羞,完全是气的。
白兰处理问题的能力,那是相当出众了。修个奶嘴能洗脑全世界;同Xanxus谈判能不着痕迹地把六道骸坑去死;但凡白兰处理问题的手段能不那么激进!
自己就不用心惊胆颤地把人藏在卧室里!
“乖一点好不好?拜托拜托。”纲吉小口叹气。“有什么想要的伴手礼?我帮你带回来。”
他没指望伴手礼能说服白兰,毕竟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幼稚园老师拿着红笔对一群小孩说:“今天谁乖乖听话,放学老师就奖励她小红花。”
像纲吉,他乐于遵守秩序,他会努力乖巧,在放学时冲到老师面前伸出手掌祈求讨要。
而白兰呢?
这个坏人第二天上学会自己带一根红笔,洋洋得意地宣布规则变更——最能讨好自己的小孩,才能获得小红花。
一个是遵循规矩的人,一个是制造规矩的人。这两者简直是捕食者和猎物之间的关系,食物链上的上下级。
现在捕食者沦为囚徒,猎物指定规则。
可见这个世界是无法预知的。
“不用伴手礼,只要我乖乖听话,不引起旁人的注意,纲吉应许我一件事如何?”白兰说。
“什么事?”纲吉的警惕心拉满。
“如果我哪天晚上又睡不着……你的手再借我用用好吗?”
白兰边说边捞起纲吉的手掌,对这个常见的人体部位报以艺术品的欣赏和打量。他暧昧地摩挲指缝,指节、指甲……甚至举到嘴边亲了亲。
拉手?这算什么请求?
纲吉答应得非常干脆,拉拉手就能换来白兰一天的乖巧,简直比亲他还划算容易。
不过凡事都讲究一个PlanB,最后的最后,纲吉反复强调,如果白兰真的碰到解决不了的事又无法第一时间联系自己——
“你去找刀疤,他应该,大概会帮你。”
这位听差先生,大概是彭格列总部里为数不多见到白兰不会砍死他的人。
——因为把白兰偷偷运进彭格列总部,严格来说这件事刀疤是共犯。虽然是毫不知情的共犯。
白兰杰索,身高183,重73kg。
用快递的标准来看,他是大件货,特大,超重。从阿美利卡发往西西里,光邮费就得上千美金。
还不包活。
更别提纲吉位于朋友的注视下,想亲身上阵带走白兰简直是天方夜谭,所以他找了两个帮凶。其中一个就是刀疤。
另一个是谁?目前不重要。
临行前准备都做完了,在第三天清晨,狱寺为纲吉拉开车门,他的Boss一身便装,低调地把自己窝进后排。
纲吉最后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伴随着引擎发动的声音,彭格列十代团队历史上第一次团建开始了。
但愿命运开恩……
纲吉心中双手合十,虔诚地祈求道。
能让他舒舒服服,安静平和地度过今天的假期。
白兰站在窗帘后,目送那些车辆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纲吉的身影,他不开心地瘪瘪嘴。
身为阿美利卡的金融天才,白兰这种New money欣赏不来彭格列总部的装修风格。太古老、太沉重。所谓的历史沉淀感,不就是东西用旧了却死活不肯换导致的磕碰划痕?
他吃完早饭,在纲吉的床上滚两圈,把被子搞得一团糟。翻看彭格列的古董收藏——纲吉不懂这些,所以他把历史的馈赠锁在柜子里。
鸟类经常会巡视地盘。
这种事棉花糖干过,白兰正在干。当整个首领卧室对白兰杰索毫无秘密,自然而然的……他的目光投向那两扇厚重的大门。
他要准备出门。
斯帕纳开发的伪装确实好用,白兰打量着镜子里,黑发黑瞳样貌平平无奇的家伙。
彭格列Boss卧室外面就是挂满历代首领画像的走廊。一共九副画像,上面的人气质千奇百怪,慈和、凶狠、平静……
画像共同注视着这条走廊,这种布局是装修时故意为之。
目的是让首领们每天经历前辈的审视,时刻铭记谨言慎行。
可今天,走在画像长廊上的人是白兰。
他无视剩余八部画像,径直朝着画框最精美,纸张最古老,位于最前端的画像走去。
“Giotto。”
白兰卷了卷舌头,亲昵地念出这个名字。
他同画框中的金发首领对视。
有件事白兰忘了说,当初在辛亚拉,他的意识因为忙着争抢奶嘴的所有权,并没有完全投射Ghost。但这不代表他对当时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死人还能出来蹦跶,还有公理和王法吗?
活了上百年的老古董——老鬼魂,觊觎自己后代的灵魂。试图诱导一个活生生又稚嫩的生命投入死神的怀抱,灵魂被基石层层捆绑,永坠夜幕殿堂。
由此可见世上压根没有上帝。
否则祂展现神迹的第一件事,就是降下电光把这幅画像劈死。
Giotto简直比自己更像个魔鬼。
“我们走着瞧好吗?Vongola.Primo。”白兰慢悠悠竖起一个中指。
他还有漫长的时间,足够他从平行世界里搜寻如何解除基石对灵魂的捆绑。
走廊平地吹起一阵阴冷的风,白兰对这种灵异现象毫不在意。他笑得牙齿尖尖,带着森然寒意。
“啊——啊切!”
纲吉猛地打个喷嚏,他原本昏昏欲睡,这一个喷嚏让他滑入水中,温泉水不那么温柔地侵入鼻腔。
“咳咳……咳咳咳!”
下一秒,一只手拽住他的胳膊往上提,另一只手轻拍纲吉的后背。
“水这么浅,你居然还能呛到?”
六道骸语气不怎么好地质问,但动作却很温柔。他往纲吉手里塞了一瓶柚子水,又把他赶到旁边小石凳上坐好。
正常来说,纲吉不会和六道骸泡私汤。
但奈何守护者彼此的同事情过于“友好往来”,提到泡温泉,纲吉要了毛巾和浴衣,Reborn要了日本清酒……而蓝波呢?
他要了水枪。
一把枪出现在电影中意味着它定然会扣响,那么一把水枪混入温泉……
谁能忍得住不掏出来,灌满水,随意滋那么两三下呢?
“以后荒野求生记得带上蓝波,没见过这么爱当导火索的人。”这是Reborn的点评。
他点评结束的下一秒,一大捧水朝Reborn兜头浇来。即便杀手迅速以腿蹬地,折身躲开。
但他手中的清酒遭殃,彻底没法喝了。
Reborn盯着酒杯看了两秒,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袖子一挽,列恩立刻顺从他的心意,乖乖爬到手上,化为一把加强版加特林水枪。
而后,场面便一发不可收拾。
还是六道骸够意思,他用幻术转移身形,避开这场堪比幼稚园小孩互殴的战斗,还不忘顺路拎走沢田纲吉。
此刻,幻术师站在温泉水中,他的皮肤因为长久不见天日而苍白,身材瘦削。蜿蜒的长发卷起来用夹子固定住,仅剩一小缕顺着脸侧滑下。
温泉的热量让水面荡起层叠的雾气,也让六道骸靛青色长发,鲜红的瞳孔都一并变得朦胧。
很像日本神话传说里哀艳的鬼魂精怪。
但是很遗憾,纲吉目睹此情此景,除了心中默默赞美好美啊好美啊,第一反应是梦回辛亚拉,六道骸被泡在地下水牢的日子。
“Reborn给骸分配的任务,会不会太为难了?”
纲吉疲懒地趴在石头上,开口问他。
“毕竟是和黑手-党打交道,那帮人又猜到了你是魅影,态度肯定会很差。”
六道骸瞥了他一眼,语气不明地反问:
“kufufu,原来你知道啊?”
“所以还是我去吧?就当是彭格列的外交活动,那些人看在家族的面子上,不会太为难我。也能帮骸减轻不少工作量。”
纲吉掰着手指,说得头头是道。
黑手-党,或许终其一生,六道骸都无法同有黑手-党的世界和解。在仇恨的深渊上,唯有一道名为“沢田纲吉”的桥梁。
这道桥虽然细窄,但顽强地存在。
可它要某一天塌了呢?
一场天灾,一次人祸,都能轻而易举摧毁脆弱的桥板。甚至在六道骸亲身参与的瞬间,这座桥已经有两次濒临碎裂。
幻术师注视着少年的胸口。
被水汽一蒸,上面圆圆的红痕更加明显。
像死神举枪瞄准的准星。
六道骸下意识伸出手,隔空挡住那块红痕,仿佛这就能自欺欺人地瞒过死神的锁定。挡住那颗不知何时再次会再次袭来的子弹。
“不用。”
“什么?”纲吉没听清。
“我的意思是,顾好你自己吧。”
六道骸的声音有一点点颤抖。
他不想再做选择题了,更不想连选都没得选,只能被动接受一切。
某种程度上来说,六道骸是个容易满足的人。
第254章 得偿所愿
刺杀是门手艺活,但它也讲究创意。
自古以来,刺杀的手段千奇百怪:
东方的专诸藏剑于鱼腹,暗号一出拔剑便刺;西方的刺客爬进贵族茅房,用一根长矛自下而上刺穿了国王的身体……
但所有的花样与创意,都随着枪械的流行而被一一扼杀。
当今地下世界第一杀手就是用枪的好手,Reborn曾创下3.8公里外,把一颗子弹精准送入目标太阳穴的记录。
将近4公里!
开车起码要五分钟!
这五分钟都够Reborn吹声口哨,从容拎枪走人。
所以不难理解,枪械对于古法刺杀者来说,不亚于珍妮机对纺织工人的冲击。
但这不代表枪支没有局限性……
否则分裂派不会绞尽脑汁,想尽办法,试图把炸弹偷偷运进彭格列。
意大利总部花园内。
两名工人正推着装满枯枝败叶的车前往垃圾回收站。他们穿着厚重的棉服,带着手套与口罩,浑身灰扑扑的很不起眼。
然而,当推车进入监控的死角,在那短短的两三秒内——
两人齐齐出手,胳膊插入柔软的落叶中,分别提出两个黑色塑料袋来。
同时棉服一掀,里面是带有彭格列家族暗纹的黑西装。
最后一步摘下口罩。
监控转回来时,只看见两个步伐沉稳的背影,消失在建筑物大门后。
【信鸽呼叫秃鹫,拍到彭格列十代目出现在Adler温泉度假村。第一杀手Reborn随行,守护者目前观测到五位,分别是……】
手腕上的通讯器震了震,发来两张照片:
很模糊的照片,但依稀能看见彭格列十代目的棕发与轮廓。
这是探子能做到的极限,毕竟再往前走,不仅要面对彭格列提前预设在周围的安保小组。还要挑战首席杀手Reborn的警惕心与传闻中彭格列历代首领神乎其神的超直感。
【秃鹫收到,已混入B1楼,正朝着目标卧室前进,等待杜鹃会合。】
分裂派出动了五个人。其中两人是在外逃亡的资产,剩余三人是家族秘密培养的精锐。
他们的目标相当简单。把一个瓶盖大小的塑料炸-药送进Vongola.Decimo的卧室,并设置今晚零点起爆。
想要执行这个任务,有两大难点。
首先绝对不能碰上对家族成员无比熟悉的首席杀手Reborn。同为刺客,Reborn极其擅长捕捉杀气。
其次,绝不能碰上魅影。
魅影归顺彭格列十代目,这短短几个字就像是恐怖故事,那片缭绕的雾气,不知道夺走了多少Mafia的性命。
【信鸽呼叫秃鹫!在温泉池捕捉到魅影的身影!】
Reborn不在,魅影不在,彭格列十代目也不在。
这三人居然同时不在总部。
分裂派的话事人确实怀疑过,这是不是彭格列十代目设下的陷阱。但刺杀就是如此,风险与机遇并存,错过这次机会,恐怕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第二次接近首领卧室的可能。
所以权衡利弊后,他们最终还是按照原计划行事。
五个人朝着目的地飞速包抄。
其中一人用根好烟吸引走廊上守卫的注意,趁着搭讪的间隙,剩余人手脚麻利地从窗口翻了出去。
两名刺客手指扣住两指宽的石膏线,几个荡身起伏,便悄无声息地降落在首领卧室的阳台上,借助茂密的植物遮掩身体。
还剩最后两人,他们守在楼下,时刻通过耳麦向同伴通知周围情况。
阳台门被拨片悄无声息地撬开。
目的地——彭格列十代目的卧室近在眼前。
室内窗帘拉得死死的,极其昏暗。床上乱七八糟堆了几床被子,显然是听差来不及收拾。
炸弹很方便安装,但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他们决定贴在床底。
“守卫还有三分钟路过,你动作灵活,快点!”
其中一人命令道。
另一人立刻矮下身钻入床底,这种炸-药的安装相当简单,背面自带黏性胶,瓶盖大小的C-4还安装了钢珠与金属碎片增加破坏力。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分钟都用不了。
“起爆时间设了吗?”有人问他。
“今晚零点,错不了。”床底传来含混的回答。
刺客下意识回答,但他很快感觉不对劲,这声音太陌生,并且声源不在身后……而是在头顶?他心下咯噔一声,两腿一蹬就开始往后退,并低头向后看——不看还好,一看他的心脏瞬间骤停。
伴着悉悉索索的声音,一张雪白的脸,缓缓从床上探了下来。
有人倒挂在床边,低头和刺客对上目光。
室内光线实在昏暗,这个“人”浑身雪白,五官模糊,但一对紫色眼睛嵌在脸上,瞳孔针尖般大小。
“设定了就好。”
白影微笑着,他露出一点尖锐的牙齿。
“我这叫正当防卫啊。”
白发男人猛地伸出手,瞬间卡住刺客的脖子,随后一股大力将他往外拖去。
一阵风恰巧吹拂而过,带动窗帘缓缓漂浮,从窗外倾斜而入的阳光让男人看清了对方的脸。
那是怎样一张具备标识度的脸?
只要见过他,不管是本人、视频、照片,甚至是文字描述,这辈子都很难忘怀。
他的尸体倒在辛亚拉,死亡的阴影却笼罩在所有Mafia头顶挥之不去。除了彭格列无人欢庆,没人敢直视着这个名字,残存在心中的只剩恐怖。
白兰.杰索。
他从凌乱的被子中缓缓直起身,手指却死死掐住男人的喉咙。
“打扰别人午休,不觉得是种非常没礼貌的行为吗?”
“刺客先生?”
这一幕过于有冲击力,但对于刺客来说,他来不及思考白兰杰索为什么没死,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间卧室里。
他整个人凉了,牙齿哒哒作响。很快,一片朦胧的黑暗笼罩了他。
——
刀疤脸最近有点无聊。
他这人爱听八卦、爱交朋友、爱凑热闹……
可是最近世界和平、所有人岁月静好,安安稳稳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也不是说过日子不好,但生活总得有点激情对吧?
刀疤脸掰手指仔细数数,他最近唯一能称得上是激情的事还发生在半个月以前——曾经的囚友,现在的Boss,彭格列十代目沢田纲吉偷偷摸摸联系他。
纲吉让刀疤脸帮忙,把一个快递悄无声息地运进自己卧室。
不能打开,不能偷看,更不能告诉任何人。
那是个很大超重的快递,长1.8米。
刀疤费了很大力气才搬回去,并在这个过程中好奇心爆表。
里面装的什么?
家具?可隔着箱子没摸到家具的轮廓。
绿植?1.8米的树不至于这么沉啊。
古董、钟表、娃娃……
刀疤挨个猜个遍,当然处于职业道德操守,这件事他对外瞒得死死的。
只是偶尔闲下来,或者午夜梦回,他都会忍不住琢磨。
那箱子里是什么呢?那么重,没摸到硬挺的边角,根据晃动的响声还不是规则物体。
最重要的是——不管是什么。
他身为纲吉的随身听差,在Boss签收那个快递后,刀疤压根没在纲吉的房间内看到任何符合条件的新增物品。
并且,自从纲吉签收了那个快递。
没过几天。
他就不让刀疤随便靠近自己的卧室了。
简直是抓心挠肺!
但得不到谜底的谜题一味记挂着并没有好处,随着时间滑走,刀疤对这件事的执念并没有那么重了。
不过……果然还是渴望有什么惊天八卦,能点燃生活的激情啊!刀疤一边心里不住碎碎念,一边尽忠职守地在总部巡逻闲逛。
然而当他走到首领卧室附近,却发现往日闭得死死的大门现在打开了一道缝隙。
里面传来怪异的声音。
含混的呻吟、淅淅沥沥的水声、还有缓慢蜿蜒,从门缝慢慢往外溢出的血迹。
“求……”
“求救?找错对象啦。”
伴随着短短的对话,两三秒后一声脆响,门口那滩血立刻流得更欢畅,像是无规则的触手,将彭格列华丽流畅的家徽一点点掩埋。
最后积成小小的血泊。
透过倒影仔细去看,
能看到刀疤紧张到颤抖的眼睛。
他吞咽着唾沫,伸出手去,轻轻一推。
大门悄无声息地敞开,房间内的场景裹挟着腥风,直直冲到刀疤脸上!
地狱不过如此。
首领卧室很大,然而在进门那一块窄窄的区域,横七竖八躺了五个人,脖颈处都开了婴儿嘴唇大小的血口。
鲜血喷溅得到处都是,古董钟、小型石膏像……甚至是天花板。
那片窄窄的地方,简直蒙了层血红色的滤镜。
咯啦,咯啦。
一道人影背对刀疤脸站在红与红的交界间——白衣白裤、白皮肤、白发……
鲜血迸溅到他衣服上,晕开大面积色斑,又顺着手指缓缓流淌滴落。
一把壁纸刀被他握在掌心,随着拇指推开又收拢,发出咯啦咯啦的响声,上面残留的碎肉清晰可见。
扑通。
这刀疤腿软跪坐在地。
听到声音,那道人影转过头,露出一张过于熟悉,却堪比亡魂索命勾魂的脸。
白兰脸侧残留着血点,他的目光缓缓滑到刀疤脸上,随后嘴角裂开一个微笑。
“是你啊。”
白兰半蹲下来,那把带着血迹的壁纸刀被他递到刀疤面前。
“你看,这里有个升职加薪的机会。”
“想不想要?”
那双紫色的眼睛,简直能攥住人的灵魂。
惊恐、刺激、茫然……刀疤能感知到自己的肾上/腺素在剧烈飙升。
这怎么不是得偿所愿?
解锁最恐怖的八卦,最刺激的秘密。
他终于知道彭格列十代目签收的快递是什么了。
此刻距离纲吉难得的温泉之旅结束,还有四小时。
第255章 避谶
白兰今天好乖啊。
纲吉第十二次打开手机,偷偷感叹道。
泡完私汤出来,Reborn去酒吧重新点单,蓝波被揍进医务室,正龇牙咧嘴地处理腿上的淤青。
剩余人不约而同开始找纲吉的位置。
却不知少年顶着毛巾一路小跑,径直冲向储物柜,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监控后台。
看见白兰靠在沙发上看书,纲吉松了一口气。
他发誓,自己之前真没有手机依赖症,更没有监视别人的爱好。但和白兰分开的五小时堪比五年,平均每五分钟,纲吉会想起他三次。
情到深处,如胶似漆??
不不不。
他是害怕收到彭格列总部覆灭的消息!亦或者杰索家族对某地施行核打击的传闻!
白兰为什么要施行核打击?
他都能和一只鹦鹉吃醋叫板,还有什么事是白兰干不出来的!
所以前几个小时,纲吉一直在偷瞄Reborn。生怕他那支私人手机嗡嗡震动,而Reborn接听后干脆利落地拉开保险,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
“说吧,你打算怎么死?”
幸好,这种事没有发生。
幸好,白兰今天好乖好乖。
乖得让纲吉都有点愧疚了。
难得的休息日,难得的放风时间,白兰居然没去外面闲逛。两三个小时内一直呆在监控下看书。
是担心出门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吗?
纲吉心里软乎乎一片,为旁人着想,这几个字放在白兰身上简直是奇迹。
看来得抓紧时间落实白兰的身份,让他能名正言顺地出现在阳光下。纲吉美滋滋地哼着歌去买伴手礼,准备好好犒劳某只乖乖的大鸟。
“你今天看手机有点频繁。”
从更衣室里出来,纲吉在前往餐厅的道路上看到了Reborn。后者朝他打了个招呼。
虽然招呼内容比较惊悚。
“呃,因为我在炒股。”纲吉下意识开口。
“炒股?财政部没说你有理财支出。”Reborn抬了抬眉毛。
“我用的是私房钱。”纲吉小声嘀咕。
炒股这事,纲吉还真没撒谎。当初在陶尔米纳上首领课程,Reborn曾说理财是家族首领必备的技能,硬压着他学了一个月基金股票。
学得纲吉两眼一黑,天昏地转。
很显然,他不喜欢炒股。
那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炒?
这就不得不提白兰这个鸟人了,此人的发家史金碧辉煌,在数字货币的蓝海时代敢于梭/哈所有身家入股,全程白手起家建立的杰索仅用四年时间,明面上账户的现金流已经超过百年Mafia黑手-党。
白兰此人,做对手是个头疼的大麻烦。
但要是做金融教学典范、那简直是明星偶像一样的人物。即便是历来挑剔的Reborn,也不得不承认白兰是绝对的天才。
这么一个天才,天天在纲吉手机里把头像改来改去。从美国直奔西西里翻上三楼阳台就为了讨要一个亲亲。
看起来很幻灭。
所以纲吉试探着脱离理论,自己投了两三支股票。用的是白兰发给他的工资。
至于结果?
“唔……别灰心,术业有专攻,起码你还有狱寺。”Reborn查看完满面飘红的手机屏幕,拍了拍纲吉的肩膀。
能让Reborn出言安慰,由此可见超直感根本不是万能的。
纲吉的心情只低迷了一会,没错,他炒股的水平确实差劲。但上一位金融神话操盘手就待在他卧房的地下室内。
呃,白兰应该不介意教他的吧?
实在不行他可以出学费啊!
回程路上,所有人的心情相当轻松,纲吉更是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穿梭成线的风景,哼起不成调的歌。
夕阳透过车窗打在他侧脸上,上面的绒毛都镀了金边。
行吧,驾驶位的Reborn叹了口气。
有所隐瞒就有所隐瞒吧,看他这么开心,多半不是关乎生死的大事。
纯粹的开心,对于家族首领来说是奢侈品,对整个地下世界而言更是如此。
十九岁,身不由己卷入这个漆黑混乱的漩涡,被迫手握庞然大物的前进方向。开心、幸福……这些正向反馈就变成了绝对强大的实力才能拥有的奢侈品。
所有人都位于天空的庇护下,问题是谁来庇护天空呢?
——大概是另一片天空吧。
返回彭格列总部,纲吉第一件事就拎着伴手礼往卧室溜,准备投喂他养的超大白鹦鹉。
然而越靠近卧室,周遭的氛围越凝结。
体现在偶遇到的家族成员不约而同目送纲吉离去——目送家族首领离开并不奇怪,但问题是这帮人眼中不是敬意,而是同情,释然……?
直觉在滴滴作响。
纲吉心脏咯噔一声,恨不得脚上踩俩轮子,立刻回到卧室。结果在走廊尽头,他看见自己的卧室被拦住了。
一个黄色警示牌摆在路中央,上书——正在施工中。
在警示牌后面,大门门口地毯上多了一大滩怎么看怎么可疑的暗红色痕迹。
“呃,老大,你回来了,你还不能进去。”
刀疤支支吾吾地等在那。
纲吉能听见自己脖子扭动时咯吱咯吱响,他一板一眼地问:
“发生什么了?”
刀疤抓了抓脑袋,不知道怎么开口。
“就是,您的房间里不巧发生了凶杀案。”他用气声回答。
纲吉的心上像是破个大洞,风呜呜地往里吹。突如其来的眩晕让他单手扶墙,声音几乎从牙缝里往外蹦。
“死的那个人是谁?”
“是谁?”刀疤先是瞪大了眼睛,而后猛猛摆手摇头。
“不是那个人,是那群人。您瞧见门口那块地了吗,倒了五个人。”
哗啦。
纲吉松开手,他提的袋子掉落,里面的东西全部滚了出来。
——
十五分钟后,全员到齐会议室。
“你是说,你正好巡逻到纲吉卧室附近,看到有人鬼鬼祟祟地闪进去。推开门发现那帮人正在床底安装炸弹。”
“你本想按响警报铃,又因为动作声音太大被发现,情急之下同两名刺客展开搏斗,又陆续杀了三名支援的同伙?”
“呃,是的,Reborn先生。”
刀疤脸忐忑地坐在会议室,所有人视线中央。他这番供词Reborn看了三遍,最终他牵动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
“如果是这样,让你干听差真是屈才了。考虑去工资更高的外勤部吗?”
这就是升职加薪的机会吗?
Reborn话音刚落,狱寺劈头盖脸的询问就来了:“出了这么大事,你为什么没给我们发消息?”
刀疤微微侧头,他侧头包裹着层层叠叠的白纱布。
“因为我被最后一个刺客打晕了,一个小时前刚醒来。包扎伤口,叫医疗小组,这些都是那时候做的。并且Reborn先生当时传讯老大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就想着等你们回来再说。”
Reborn学过刑侦手段。
刀疤的说法逻辑能闭合,表情也没有异样。
但这份证词,很奇怪。
首先那五名刺客没死,但也和死了差不多,各个重伤。根据Reborn所知,刀疤此人街头混混出身,打群架还可以,但对手是训练有素的刺客。
以一敌五?
在彭格列工作偷吃大力菠菜了?
其次医疗部门传来消息,五名刺客脖颈上都有伤,并且都伴有脑震荡,语言功能紊乱等后遗症。
其中两名刺客醒来后,情绪非常激动。
情报部门给他们拿去纸笔,但整张白纸上,刺客就写了一个字——鬼!!
刀疤虽然脸上有伤疤,长得也不算太英俊,但和鬼相差甚远吧?
Reborn能读懂微表情,其能力之强让纲吉一度以为他有读心术。但他看不懂刀疤的情况,在Reborn看来,刀疤所有供词都发自内心。
或者说……
他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真的一人制服了那些刺客……
“好了!”Reborn的思维被纲吉猛地打断。
“辛苦你了,碰上这种麻烦事。”纲吉对刀疤安抚地开口,劝对方赶紧去休息。
“我不喜欢做有罪推理,更不喜欢怀疑朋友。我们应该讨论一下如何针对分裂派残党进行反击,他们的所作所为简直是太过分了!”
纲吉的表情,简直是咬牙切齿,义愤填膺。
他这番话得到剩余人百分百的赞同。毕竟别管刀疤制服刺客是真是假,那帮人试图往纲吉卧室里装炸弹,这是证据确凿的事情。
在面前人生死安全这件事上,很多人尝够了苦头。
针对分裂派残党的会议足足开了三个小时,与其说针对,不如说是清扫。所有守护者都领到了自己的任务。
至于Reborn,他取消了明天一早的飞机。
他的假期暂时告吹,但又没完全消失。
Reborn只是改了到达地,把假期地点定在分裂派残党话事人等一众高层所居住的城市。
虽然是假期,但Reborn也不介意举手之劳,把四五颗子弹送往它们该去的脑袋里。
但是临行前,他递给纲吉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根据少年同Reborn长时间相处得出的经验来看,这道目光的潜台词是——别想就这样蒙混过关。
换句话来说:
你不想说?没问题,暂且放你一马,但这事没完。
Reborn当然能看出纲吉对刀疤的回护,只是他还没猜到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杀手选择先解决近在眉睫的敌人,再回头慢慢收拾他这个“乖乖首领。”
而纲吉的反应呢?
他面对这道目光,选择以身体不适为借口,直接百米加速冲回了卧室。
输入密码,下楼梯,开牢门一气呵成!
“你……你你你!!”
纲吉手指着白兰,气都喘不匀了,整条手臂都在颤抖。他简直是昏了头,才会以为白兰会乖乖听话!
“怎么了?”白兰讶然地放下书,满脸迷茫地问。
“啊!你还问我怎么了!”
纲吉哀叫一声,整个人扑上去抓白兰衣领来回摇晃,简直想把这人脑子里的东西往外倒一倒。不是改邪归正了吗?不是重新做人吗?
你的凶性真是半分没减啊!
“没有你这么坏的人!我临走前怎么说的,遇事打我电话!打我电话!!”
“那可是五个人,你让我怎么和Reborn解释!”
白兰不住咳嗽,还不忘拍拍纲吉后背让他顺气。他的眼睛睫毛很长,当下还在无辜地扇动,目光澄澈。
“什么五个人,纲吉,我们之间可能有点小误会。”白兰说。
纲吉简直咬他一口的心都有了。
“你是说,你和上面五起凶杀案没有任何关系是吗?”纲吉质问他。
白兰顺从地摇头,目光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他甚至伸出两根手指对准地下室的天花板,语气郑重地起誓。
“我,白兰杰索,如果和那五起凶杀案有关系,出门就被雷劈死。”
地下室哪来的雷电?况且如果真有神明,就白兰先前干的事来看,神明至今没降下雷电劈死他,就说明祂是瞎的!
“不,你确实要发誓。”
面对白兰的有恃无恐,纲吉直起身,语气凉凉的。
纲吉:“你发誓,如果白兰杰索和那五起凶杀案有关系,就让沢田纲吉出门被雷劈死。”
白兰脸上的无辜一点点消失了,他换上另一种纲吉更为熟悉的表情,那种带着一点无可奈何,干完坏事被捉到的表情。
举起的手指立刻放下来。
“说啊,怎么不说了?”纲吉问他。
第256章 Work Wife
“我只是不希望你的假期被这种小事破坏。”
白兰声音放软,他这张脸确实有视觉冲击力,近距离观看容易把人的注意力带跑偏。所以纲吉选择把头扭过去。
纲吉:“我很好奇你口中的大事是什么。”
白兰的声音更委屈了。
“纲吉,我当时在午睡唉。窗帘拉得好好的,被子堆得软软的,结果这帮人二话不说冲进来了。”
“我也很害怕啊。”
纲吉的手指都要扣穿抱枕了,还是没忍住内心蓬勃的吐槽欲。
暂且不提那些刺客如果目睹白兰的真面容,是谁害怕谁更多。也不提白兰克服恐惧的办法居然是把害怕对象搞到重伤垂死。
好!退一万步来说。
“你还有午睡习惯呢?”纲吉嘴角僵硬地抽了抽。
有时候真是佩服白兰面不改色的能力,即便谎言被轻易戳穿,白兰脸上也没有一丝半点的愧疚。他眨眨眼,把可怜的抱枕从纲吉的蹂躏下解救出来。又收拢手臂,轻柔地环抱少年的身体。
“好吧,我承认,我的情绪当时是有点狂躁。但他们想要往你的床底安炸弹,如果我没有阻止——”
白兰的声音变得很平静,纲吉下意识想抬头看他的表情,却被按住脑袋强行低下去。
他靠在白兰的胸口,听着心脏的跳动,声音闷闷的:
“就算白兰没有阻止,炸弹的威力也无法穿透密道的隔层,我每晚都会下来睡,你看,还是安然无恙。”
“所以他们还活着。”
白兰的声音像是一把针,杀气刺得纲吉后颈疼。
他放弃了一切,将时间、事业、自由全部燃烧殆尽才换来的陪伴。有人却试图剥夺这点小小的幸福,即便没成功,可你能指望白兰这种人有多大度?
这个道理,纲吉同样明白。
况且事情已经发生,与其反复纠结它为什么发生,不如抓紧时间想想应对措施,将影响控制到最小。
哦天,说到影响。
“你把刀疤怎么了?”
纲吉猛地抬起头,语气咄咄逼人。
这完全是废话,但凡Reborn发现刀疤被洗脑,以他的聪明才智不难联想到白兰没死。而且白兰怎么又重操旧业!
“他自愿的。”白兰这回真并拢手指发誓了。
“哈?”
“他说担心骗不过Reborn,伪装露馅,主动询问我有没有度过审讯的办法。”
其实刀疤此人适合买足球彩票。
为什么?
彭格列十代目追求者不知凡凡,他能从众多人选中押对最后赢家。这个运气和分析能力就应该去福/彩业大放异彩。
当他看到白兰那张脸。
在干脆利索地拨打报警电话和闭上嘴一言不发等待白兰指示。
上述两个选项,他只用一秒钟就倒戈向后者。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从辛亚拉走到现在的角色,哪怕招惹Reborn都有活路,但要招惹记仇程度爆表的白兰,即便很幸运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那下周呢?下个月呢?明年呢?
白兰报仇向来讲究顺手,不分时间先后,更不存在一笑泯恩仇这种奇迹。
“不过别担心,短期洗脑,48小时内睡一觉就解开了,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白兰不在意地摆摆手。
但这场刺杀多多少少带来了影响,首先纲吉的卧室暂时不能住了。后勤部诚惶诚恐地表示他们实在没办法短时间内清理掉地毯和古董上的血迹。
守护者们对此十分开心,他们慷慨地分享自己的房间。日式简约、现代、高科技、法式风情、意式乡村……拜他们所赐,纲吉头一次见识到世界上有这么多种装修风格。
甚至六道骸给他发短讯表示,自己马上要出差,纲吉可以住在他西西里市区的公寓内。
什么?通勤问题。
“你不是会飞吗?西西里市区到山顶,十分钟慢悠悠也到了。”
谢谢,纲吉一脸无奈地挂断电话。他还不打算成为西西里人民每天早起能看到的风景线。
他同时谢绝了Reborn的邀请。
最后,首领一锤定音,终结了这场闹剧。
他住书房,彭格列首领卧室不仅仅是个房间,它由很多个房间构成,只不过笼统地统称为卧室。
书房有单独的大门,和主卧距离很近,当初设计理念是留给亲属或重要同盟首领居住,方便和彭格列首领秉烛夜谈。
这里很久没打扫,佣人掀开上面的防尘布,又进行基础的通风除尘处理。
书房的窗户正对荒山,能看见大而圆的月亮。但今夜无月,飘飘扬的雪花纷纷坠落,又是西西里一场大雪。
棉花糖站在玻璃窗面前,用鸟爪挠了挠冰冷的玻璃,鹦鹉是热带的鸟,它又是火焰构造的生物,天生就讨厌寒冷。
它扑扇着翅膀冲进纲吉怀里。
而白兰呢?
他踩着拖鞋,和沙发上的被褥面面相觑。
“你睡沙发。”纲吉无情地说。
理智让纲吉扩大了白兰的活动空间,让他来地上的书房休息。而白兰今天干的好事让他遭遇了惩罚——自己一个人睡。
沙发和纲吉的床差不多贴着,不存在距离过远的问题。
“或许可以再商量一下。”白兰深深吸气。
纲吉用行动回答,他抱着棉花糖被子一卷,灯一关,室内顿时陷入黑暗。
沙发那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声,听动静是白兰爬上去,卷好被子。
纲吉松了口气,棉花糖在他怀里像是小小火炉,鸟类的体温通常比人类更高,翅膀下尤其温暖。它顺从地张开翅膀,让纲吉把手插进去。
明天有数不尽的麻烦要处理,但是今天——先睡吧。
不过,人倒霉起来连凉水都能塞牙。
这意味着不用等到明天,半夜,属于纲吉的噩运就来了。
暖气坏了。
首先,白兰没有小气到那个程度,冒着让纲吉生病的风险破坏暖气,是它自己坏了。
Reborn之前曾拿着后勤部的请款单子,让纲吉批复今年修缮总部建筑物的预算。上百万欧元,是纲吉自己嫌贵没批。
纲吉前十八年都是普通小市民,他住惯了现代房子,显然高估了百年城堡的设施完善程度。
这间书房因为他不用,后勤部也疏于检查,再加上今天晚上突降大雪,温度骤降导致供暖管被冻爆了。
看吧?
白兰没说错,西西里总部也就外形唬人,真住起来,哪有华盛顿三百平公寓舒服。
供暖管被冻爆是件很恐怖的事。
往年西西里冬天降雪很少,气温也就在3度上下徘徊。但今年或许是世界基石频繁波动的原因,冬天气温骤降。
彭格列总部又是在山区,冷上加冷。
更别提为了追求采光,书房的落地玻璃窗不住往里透凉气。
纲吉半夜迷迷糊糊地冷醒了。
棉花糖是暖和,可鹦鹉毕竟小小一团,暖手没问题暖全身就够呛。房间内热气在迅速流失,所有被子盖在身上还是哆嗦。
正当他实在忍不了,打算顶着寒风出门求助时,身边的床垫陷下去一块。
“很冷吗?过来点。”有人低声问他。
纲吉几乎是打着哆嗦滚了过去,他的眼睛被亲了亲,同时周遭泛起朦胧的白光。
下一刻,身上落下一床极为温暖的被子。
太暖和了,纲吉忍不住发出细细的呻/吟,裸露在外的手臂被细小的绒毛轻轻触碰,他似乎被禁锢在一个窄小的空间内,触手可及全是温热的空气。
舒适、柔软、安全。
他拥有了婴儿般的睡眠,合拢眼睛沉沉入睡。
——
纲吉醒来时,天刚亮没多久。
外面被雪压弯的树枝不堪重负,发出折断的脆响。
他睁眼,发现自己正位于一个纯白的世界——一个由羽毛构成的,纯白茧房。
一对翅膀从身后延伸过来,又在前方交叉合拢。它完整地遮住了纲吉的头,长长的尾羽垂落至他的脚踝,纲吉恰恰踩在其中一片羽毛上。
他身下没有床单,羽毛就是他睡的垫子;他头顶没有天花板,绒羽就是他的屋顶。
他蜷缩在羽翼圈起的窄小空间里睡觉,这对翅膀仿佛能隔绝世界上全部风霜与寒冷。
一丝丝都不会打在他身上。
棉花糖也蜷缩在纲吉的怀里睡觉,他的胳膊与手臂是另一只小鸟的栖息所。
“我有时在想,原来纲吉只有这么一小丁点。”
身后传来白兰的声音,他们相贴的身体传导着声音的震动。
“要是你能一辈子生活在我的翅膀下就好了。”白兰把头埋入纲吉的脖颈,说话间嘴唇碰触着他的皮肤。
鸟类怎么扛过寒冷的冬天。
它们会挤在一起取暖,交换仅存的热量,努力抗拒那样庞大而孤寂的黑夜,等待太阳升起的声音。
“可春天快来了。”纲吉轻声说:“不想出去看看吗?”
他转过去,用嘴唇碰了碰白兰的眼睛。
——
送走Reborn,纲吉和后勤部交代维修书房的供暖管。收获后勤人员诚惶诚恐的慰问,并纷纷表示十代目的身体真好,居然能在没供暖的房间硬抗一夜而不感冒。
而后他去找了斯帕纳,从他那里拿到了伪装模块的最新版。
据说最新版伪装模块利用了幻术和光学迷彩,可以在两个档位间来回切换。解决了之前单一幻术会被幻术师轻易看破的问题。
“不过,纲吉,你要这种东西做什么?”斯帕纳不解地问。
“呃,给外勤部门要的,他们最近需要执行伪装任务。”
纲吉回答道。
由于刺客没有回去复命,分裂派不得不断尾求生,今天一早,不只是六道骸,山本和狱寺也离开总部进行短途出差。
目标是抓时间差,防止敌人转走大量财产,消灭证据。
总部目前只有蓝波和了平留守。
最后他找到了刀疤,Reborn说到做到,真把刀疤调去了外勤部。虽然风险随之提高,但工资涨了不是一星半点。
不过,这也意味着……
“那个,可能需要帮我培训一下新人。”纲吉歉意地拜托道。
“今天刚下的调令,老大你继任者已经找好了?”刀疤一脸不可思议地问,他心想自己的位置这么容易被替代吗?
不过,守护者好像确实对听差这个职位虎视眈眈。
毕竟当初刀疤就是越过狱寺隼人和山本武竞争上岗。
“总之新人我已经让他去办公室找你了,这段时间麻烦了,奖金系数我会调到三倍,就当是培训的补偿。”
刀疤眼睛顿时大放光芒。
“嗨呀!老大你和我客气什么!你一句话的事,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帮你办了!哪怕新人是块木头,我也能化腐朽为神奇!”
纲吉看起来非常感动。
不过刀疤这句保证还真没造假。
本来嘛,听差是干什么的?
说好听点是首领的生活管家,说得不好听是干杂活的。房间有没有及时打扫?插在花瓶内的花快谢了立马换新的,首领要宴请宾客你需要统计名单……
总之,工作其实很琐碎。
刀疤起初也上手好久,中间频频出错好几次。
但他仍然认为这个工作好干,因为听差这种工作不怕犯错,怕的是犯错后主人的态度。结果他摊上了全西西里甚至是全世界最温和的Mafia。
即便偶尔有差错,纲吉也不会责怪他,反而会温声安慰鼓励他。
所以刀疤走在办公室的路上,心里别提有多美滋滋了。
他在心里不住规划,要怎么在新人面前立住下马威,要怎么拿腔拿调。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自己这样靠谱,万一碰见偷懒耍滑的人,仗着老大性格温顺就顶着他的名头作威作福就不好了。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轻咳一声,板了板脸,而后推门走进去。
一个黑发黑瞳的青年坐在他的位置上,正无聊地转着钢笔。
“你在干嘛?那是我的位——”
刀疤竖起眉毛,大声呵斥道。
“啊,又见面了。”
他的话被硬生生打断,熟悉的声音令刀疤全身开始颤抖。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青年轻轻按动耳垂上不起眼的耳钉。
瞬间,一层看不见的伪装折叠收起。
他周身的颜色顿时消退。
两秒后。
白发紫瞳的男人坐在转椅上,目光却是居高临下的。他松开手,那根钢笔径直坠落在桌面上。
“请多多指教啊……”白兰的话讲得又轻又慢,他恶趣味地注视着刀疤的身体慢慢滑坐到地板上。
“前辈。”
……老大,我反悔了。我现在去给你上刀山,下火海还来得及吗?
坐在办公室内的纲吉,狠狠地打了两个喷嚏。
第257章 自讨苦吃
把白兰放出来工作是个艰难的决定。
好比你重金购入一只鹦鹉,从小养大。某天带它出去玩,结果鹦鹉挣脱链子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你是心疼一去不复返的时间和金钱?
还是惋惜你和它的羁绊如此脆弱。
最多人会一拍大腿,哀叹早知道不把这只坏鸟放出来。
那为什么还要让白兰工作?
纲吉点开了一个网站。
网站首页是各种色彩缤纷的鹦鹉,下面详情用英语介绍不同鹦鹉的性格、饮食、寿命……其中有一行字被标红加粗。
【请不要忽视宠物的情感需求!因为它们已经失去自由飞翔的权力!!】
从标题点进去一看。
是篇讲饲养鹦鹉注意事项的文章,重点提及越是大脑发育完全,智商高的动物,对情绪陪伴的要求越高。
【倘若您不放任它们自由飞翔,那么大型鹦鹉每天需要数小时的陪伴互动时间。不要嫌它们太吵闹太粘人,鹦鹉原本是群居动物,是人类因为一己私欲把它们变成宠物。】
【没有伴侣,没有同伴,没有自由,您的鹦鹉极有可能患上抑郁症!这对它们超长的生命来说是一种折磨!】
纲吉立刻抬手摸了摸棉花糖的脑袋。
不过,如果连棉花糖都会抑郁,那白兰呢?
棉花糖得抑郁症会拔自己的毛,会焦虑地大叫,会不吃不喝。
那白兰要得抑郁症呢?
纲吉打了个哆嗦。
正是因为考虑到这点,他才冒着极大的风险给白兰在彭格列里安排了工作。
整个彭格列总部占地极大,守护者工作的区域和后勤部是分开的两栋建筑物,后勤工作人员和守护者碰面机会较少。
并且为了防止白兰使坏,纲吉特地安排他接替刀疤的位置,对自己直接负责。
不过要给白兰开工资吗?
开得太少他会不会不开心?可是开得太多他又没地方花。
还没等纲吉就薪酬问题思考出结果,那边培训白兰的刀疤感觉自己要疯了。
“白,白兰先生,您的工作主要涉及四个方面:首领的日程安排、整理收发快递和信件、接待来宾与安排晚宴,还有首领的私密生活。”
“其中大多数事物都不需要您亲自动手,但需要您督促它们顺利进行。”
刀疤站在办公室中央,像是受训的小学生。
而本该接受培训的新人白兰,舒舒服服靠在转椅上,态度懒散而倨傲。
“有机会给守护者下毒吗?”他突然开口问。
刀疤浑身冷汗直流,猛猛摇头。
“无聊。”
“能让守护者和纲吉减少会面吗?”
刀疤心想你不是为难我,我一个小小听差,哪有权力左右守护者的想法,况且那帮人各个都是暴力狂,硬闯首领办公室谁敢出面拦?
他还是摇了摇头。
白兰轻啧了一声:“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阐述一下这个岗位的工作优势在哪?”
简直是倒反天罡,但刀疤不得不回答这个问题。
能和首领近距离接触?不行,看白兰这样,晚上多半宿在老大房间里……哇塞,那不是真成了包养小白脸?
能光明正大地在彭格列总部活动?也不行,按照白兰原来的设想,他本可以踩着彭格列总部的废墟拜访这块地皮。
况且彭格列总部哪有华盛顿的杰索集团来得自在?
最后刀疤灵光一闪,他开口说道:
“能促进感情升温。”
果不其然,白兰十分感兴趣地抬起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Boss的衣食住行您可以一手包办,像空气无孔不入地渗透他的生活,把老大照顾得容光焕发不觉得很有成就感吗?”
“偶尔搞搞办公室地下情也很刺激啊!”
听到这番说辞后,白兰轻轻鼓掌:
“那还等什么呢?尽快上任吧~”
刀疤松了一口气,白兰让他把所有工作职责与对接方式整理一份文档并打印。他午休结束要看到成品。
“哦对了。”
白兰走到门口停住脚步,他没有回头,手指搭在门框上敲了敲,漫不经心地说。
“在彭格列工作,我是不是需要一个假身份?起什么名字好呢?”
不知道想到什么,白兰发出细碎的笑声。
“想好了,叫雷欧怎么样?”
——
纲吉坐在办公室内,正在把玩手掌上的透明容器。正是塔尔波爷爷给他做的,用来收集火焰的容器。
彭格列戒指亮起小小火苗。随后一股脑往容器内倒灌。
旁边的棉花糖看得直跳脚。
它以火焰为生,纲吉的行为在棉花糖看来不亚于把大量食物倒入垃圾桶,是完全无法理解的浪费行为。
纲吉轻触棉花糖的鸟喙,权当对小鸟的安抚。
火焰的灌注足足持续了十分钟。
直到他自身开始虚脱,纲吉才断开了火焰的输送。
他松开手,容器哗啦一声掉在桌面上。棉花糖立刻迈着方步冲上去,用鸟喙叼起容器到处乱甩。
“棉花糖,回来。”
纲吉趴在桌子上,虚弱地眯了眯眼睛。
虽然六道骸已经在帮忙执行火焰收集计划,尤尼也亲口承认奶嘴短时间不会二次恶化。
但是身为首领,纲吉不得不做两手准备。
他的火焰纯度很高,输出量更是恐怖,毕竟曾驱动X-15战斗机从西西里飞往新墨西哥州。这段时间他每天都会往容器里注入火焰,打算走积少成多的路线。
棉花糖听话地把容器松开,扇着翅膀飞到办公桌上。
“我没关系呀,吃点东西就会好很多。”
纲吉蹭了蹭鹦鹉柔软的翅膀,随手拎起内线电话叫了份甜点。
然而,三分钟后,推开大门的不是刀疤。而是黑发黑瞳的新人听差培训生——雷欧。
“日安,亲爱的首领,今天的下午茶是伯爵红……”
新来的小听差,他的声音逐渐消失,因为他看见了趴在办公桌上一脸虚弱的纲吉。还有被棉花糖扔到沙发旁边的火焰容器。
“哎!等等,怎么是你来?新人培训这么快?”
纲吉猛地打了个冷颤,立刻不趴着了,一股脑坐得笔直。
“作为毫无工作经验,却能被首领直录的实习生,不努力一点,怎么对得起您的厚爱?”
雷欧……亦或者叫他白兰。
他走过去拾起火焰容器,对着窗外的阳光打量里面实体化的火焰。
纲吉的火焰向来很有标识度,橙红色在容器内部缓缓流动,像是橘子充满香气的外皮,也像海上落日夕阳的余晖。
能不美吗?
这吸人生命力才能创造的火焰,白兰同它朝夕相处。
像是随意摆弄玩具,透明容器在白兰手中抛起又落下,被反复接住。
纲吉看得心惊胆战,生怕对方一个不如意,就把火焰容器硬生生捏碎。虽然塔尔波爷爷把外壳设计得很坚固,可白兰的破坏力有目共睹。
倘若火焰容器被捏碎,暂且不提纲吉的生命力白白浪费。这相当于释放了一颗浓缩的小型X-Burner,到时候整个彭格列总部都要被夷平。
“白兰,别玩了!快给我。”
想到这里,纲吉不由自主带上命令的语气。
“抱歉,Boss,我是不是还没向您做自我介绍?”
白兰的手指轻轻捏住容器,在纲吉的怒视中揣入自己口袋。
“您好,从今天开始,我负责您的生活起居、日常行程,您可以称呼我为雷欧。”
纲吉急了,双手一撑办公桌,整个人轻盈地翻过来,抬手就要抢。白兰眼疾手快截住他的胳膊,顺势往怀里带去,同时掐住纲吉手腕往上抬。
“我有必要提醒您。”
白兰的瞳孔里倒映着纲吉的脸。
“您的健康数值是我的绩效考核指标,它和我的工资息息相关,作为刚扎根意大利,口袋里目前身无分文的人来说。”
“绩效对我很重要。我还从没在月度考核中获得A+以下的分数。”
白兰曲起膝盖,用力一顶。
有些泄力的纲吉被他推到沙发上坐好。
“希望您能乖乖听话,减少我的工作负担,拜托了。”
白兰弯腰把红茶递给他,自己翘起腿,无比自如地坐在纲吉身侧的沙发上。
“我要考虑给你调岗。”
纲吉捂住自己的眼睛,猛然意识到让白兰插手他的生活,似乎会让自己自讨苦吃。
“驳回~最好别考虑这种事。”
白兰眨眨眼,自顾自捏了一袋零食开始吃。纲吉看了看桌上手掌厚等待批阅的报告,又看了看悠哉的白兰。
同样是工作,为什么自己当老板就要谨小慎微,兢兢业业,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
白兰当听差就敢对上级指手画脚,态度散漫随便?
“倘若纲吉不介意,我倒也可以帮你处理家族事务。”
白兰扫了一眼纲吉的表情,轻松猜出他内心在想什么。
“不过你真的敢把那些文件交给我处理吗?我可不是彭格列十代目,不能保证我带领的彭格列一定会繁荣兴盛。”
那还是算了吧。
纲吉无奈地叹口气,手指张开,对白兰晃了晃。
“把容器还给我,我今天注入火焰是有点多,大不了之后我每天少放一点。”
那只手被白兰十指相扣,将上面的玛雷戒指摘下来。玛雷戒指转而圈住白兰的手指,燃起璀璨的火光,源源不断往容器里灌。
白兰原本因为火焰耗尽而身体亏空。
但纲吉好吃好喝养了他这么久,原本缺失的火焰已经补回来了。
容器发出橙红的光芒,这光芒太盛,甚至从窗户内透了出去。
纲吉听见走廊上传来惊慌奔走的声音。
“可以啊,那也暂且保管在我这里。”白兰收起容器起身。
“想使用它,纲吉需要每晚回来受我监督。”
白兰哼着歌,推着餐车和猛地推开大门的狱寺撞了个正着。他微微垂下头,非常谦逊地让开道路。银发狂犬只分了一丝注意力给这个陌生人。
“Boss,方才橙红的火光是?以及他是谁?”
纲吉无奈地摆摆手,示意白兰赶紧走。
“他,呃,他叫雷欧,是我新上任的听差。至于那光线是……”
白兰缓缓合拢首领办公室的大门,哼着小曲离开了。
第258章 不会做噩梦
俗话讲:干一行,爱一行。
白兰很快爱上了这份工作。
“Boss,昨晚的甜品您喜欢吃吗?喜欢的话我再做一些。”
狱寺讲完任务汇报,没有第一时间出去,而是凑过来,眼睛湿漉漉又亮晶晶地看着纲吉。
“什么甜……”
纲吉皱着眉,发现狱寺的表情不对,瞬间把后半截话硬生生吞了下去。用轻咳遮掩尴尬。
“吃了,很喜欢,谢谢狱寺。”
狱寺眼睛又一亮,他迫不及待地开口,甚至整个人凑到办公桌旁,下巴抵在纲吉手边:
“那上面的纸条Boss您看了吗?您意下如何?”
纲吉的表情僵硬得像块石头,他含糊地点点头。实则大脑里疯狂搜索Reborn的教导——在不掌握情报的前提下,如何和旁人对话而不露怯。
“我还需要进一步考虑,狱寺很着急吗?毕竟最近事情很多……”
能写在纸条上询问的事情,必然不会太紧急。
纲吉抬起手,下意识揉了揉狱寺的头发,手感很好,顺滑又蓬松。
果不其然。
狱寺猛猛摇头,表示Boss您真是辛苦了,纸条上的事稍后考虑也没问题。
纲吉三两句话把人哄出办公室,随后深吸一口气,拎起了内线电话,咬牙切齿地说——
“你给我过来!”
三分钟后,办公室大门被叩响。新上任的听差彬彬有礼地向纲吉行了一礼。
“Boss,找我有何贵干?”
自动忽略白兰的拿腔拿调,纲吉上来跳过寒暄直奔主题。
纲吉:“狱寺送的甜点是不是被你吃了?”
“您是说那份充斥着不健康的糖油混合物的手作布丁?入睡前进食高热量甜品对身体没有好处。”
白兰讶然笑道,语气无敌坦然。
仿佛那个把棉花糖当饭吃的人不是他。
“况且呢,根据彭格列内勤手册,首领所有进食必须经过内侍的检测与试毒。此事已有前科,彭格列四世当初就差点死于守护者备选人的毒药。”
“更别提狱寺隼人,他的背景岂止是不干净,这种敌方家族的高层叛逃……纲吉,你对他很放心呢?”
狱寺是敌方家族的高层。
那你是什么?
敌方家族的Boss?
纲吉揉了揉眉心,放弃和白兰诡辩。
“好,在过去的一周里,你偷吃了狱寺送的布丁;替我答应山本的邀约,让他自己在球场等了三小时;犀利点评蓝波售卖的新款糖果口感奇怪;挂断三次云雀打过来的电话,甚至——”
纲吉崩溃地举起手机,Reborn的对话框里,整整齐齐码着四条消息,三条短信,一条视频邀请。
都是Reborn发来的,全部已读,一条没回。
白兰背着他偷偷把Reborn的消息调成了免打扰模式。
“这几条罪名足够我下地狱了!”
纲吉哀嚎一声,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坐在他对面,好整以暇地托着下巴。
“没关系啊。”白兰伸手摸了摸纲吉的脸颊。
“地狱而已,我陪你去。”
谢谢,问题是我不想去。
都说偷来的破锣不能敲,但藏起来的白兰一直在乱叫。
即便自己在拼命帮忙遮掩,但白兰继续闹腾下去。早晚会被人发现端倪,到时候新仇旧恨一起算,彭格列总部的房顶能被他们掀了!
“书房的供暖修好了。”纲吉说。
“如果再让我发现白兰滥用职权……”
“就让我睡一晚沙发?”白兰的表情垮了下去。
“不,我就去找别人借宿,你抱着棉花糖睡吧。现在,把狱寺君的纸条给我。”
在白兰的强烈抗议中,纲吉拆开了狱寺的信。信的内容白兰肯定看过了,除了例行问候与表达思念,还委婉地建议纲吉重新考虑听差的人选。
狱寺之前一直对听差这个职位虎视眈眈。
好不容易熬走了刀疤,结果空降一名实习生。
有纲吉作保,雷欧的背景顺利收编彭格列的成员档案。
但狱寺显然对新听差的身份耿耿于怀。
他私下调查了雷欧,发现对方无父无母,从美洲偷渡到西西里,恰巧撞上Mafia帮派火拼,因为救济了一名家族成员,被介绍加入彭格列。
“Boss,雷欧此人的身份过于干净,可追溯的历史行为太少,极有可能是其它家族的间谍。恳请您重新考虑听差的人选,倘若担心工作内容衔接不上,请允许我为您分忧……”
纲吉叹口气,将纸条放在一边。
分忧,他需要分忧的事有太多了!
彭格列的杂务暂且不论,今天上午他收到美国发来的上个月杰索集团运营数据,还有秋季季度财报。
先上结论。
整体还在盈利,但上个月收益直接对半腰斩。
秋季财报的走向,像是一个人去玩蹦极。前两个月坐电梯从山脚直达山顶,最后一个月绑上安全绳,纵身一跃。
收益下降的曲线陡峭到堪比刀切斧砍。
造成这种局面有两大原因。
由于白兰停止了洗脑计划,整个华盛顿乃至全阿美利卡的犯罪率都在稳步下降,社会治安逐渐恢复稳定,居民幸福感增加。
幸福感增加,普通人自然不会购买防身用品。
连带着枪/支销/售额也一并减少。
其次白兰之前借助银色陀螺强行洗脑数十万人,远超形态引擎的负担。现在引擎停止运转,有上千人因为洗脑程度较轻,逐渐恢复部分当天的记忆。
他们坚信这是杰索集团的阴谋,将其比作阿美利卡的邪-教,开始联合上诉并要求天价赔偿金。
舆论压迫下,杰索的股票上个月蒸发掉了85亿美元。
注意到共同点了吗?
这都是白兰制造的烂摊子,现在一股脑丢给纲吉处理了!
当纲吉第三次下班后把文件拿回卧室处理,直到半夜十一点还在对接美国分部开线上会议。
白兰终于忍不住了。
“其实赚钱很简单。”他穿着睡衣,抱着抱枕来到纲吉身后坐下。
“纲吉只是没找到其中的技巧。”
你和一个当初被五百万美元保释金难住的人谈赚钱技巧?
“你有平行世界的知识,有数不尽的高新技术,你当然觉得赚钱简单。”纲吉满脸无奈。
“不,我的意思是这个世界有很多隐藏的规则,只要利用得当,纲吉就能轻松从中获利。要不要打个赌?”
白兰轻轻环住纲吉的肩膀,声音甜甜的。
“什么赌?”
白兰:“纲吉手头的闲置资产有什么?交给我打理,即便不利用平行世界的技术与知识,我仍能在短时间内积累大量财富。”
“赌注是什么?”纲吉问。
“一到两个月,如果我能帮纲吉把资产翻十倍,纲吉要答应我再也不许提去别人卧室借宿。”白兰瞳孔里闪烁着莫测的光。
“要是你做不到呢?”纲吉问了一句。
“做不到?做不到我发誓以后都乖乖地当听差,绝不捣乱。”
纲吉绝对相信白兰的理财能力,但如果鼓捣资产能稍微转移对方的注意力,让白兰不要再捣乱,那确实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纲吉查了查名下的闲置资产。
杰索集团的他不清楚,倒是彭格列在郊区山上有一片荒地。
还有大概一百万美金。
他把这些资产交给给白兰,随便他捣鼓去了。
果不其然,这个办法初见成效。在之后几天,白兰一天都没来骚扰他。甚至白天都甚少见到人影。
纲吉有些担心,他唤来刀疤,询问对方的动向。
“白……雷欧他似乎在大批量采购果树,还有一些农业工具。”
因为白兰不能随意离开彭格列总部,所以刀疤暂时充当白兰的执行者,同时也是纲吉的专属探子,尽职尽责地汇报对方的一举一动,他也对两人的打赌略知一二。
纲吉皱起眉。
西西里这个地段,盛产各种水果,不管是柑橘、葡萄……各种农副产品一抓一大把。
但农副产品有个特性,首先储存不易,其次价格非常内卷。
白兰打算种果树?这不可能短期内拿到回款啊。
纲吉摇摇头,很快把白兰的问题甩到脑后。左右只有一百万美元,能换来这几天的安静他觉得无比值得。
他现在真正需要关心的事是另一件。
Mafia大会要召开了。
上一次世界Mafia会议召开还是在辛亚拉,来自全球各地Mafia的同行根据家族势力决定排名。排名前后关乎到资产的购入数量。
而这次,伴随着纲吉火焰收集计划横空出世。
意味着排名将会迎来巨大变动。
这次会议的召集地点在那不勒斯,这是考虑到彭格列目前一家独大的体面,他或许要出个短差。
而这次出差倘若带上白兰风险极大。
因为许多老熟人都将露面,所有守护者更是贴身保护,绝没有白兰藏匿的空间。
可倘若不带白兰,这家伙晚上该怎么睡觉呢?
换句话来说,有没有办法,让白兰能短期离开自己,还能乖乖睡觉?
再换句话说。
纲吉发觉自己似乎一直以来都没仔细想过。
为什么偏偏在自己身边,白兰就再也不会做噩梦了。这究竟是什么原理?
第259章 现世报来喽
如何消耗大型鸟类的精力,让它不拆家?
答:给他找点事做。
白天干听差,夜晚研究果园;空余时间用玛雷戒指沟通平行世界制造反洗脑机器;吃饭散步上厕所也别闲着,杰索家族的汇报处理一下,这不是顺手的事?
如果还有额外精力,那燃起火焰往容器里灌灌。
“我要被你榨干了。”
白兰一头扎入柔软的被子,哼哼两声。
“不给工资就罢了,连休息日也没有,一天二十四小时超长时间在线,哇,你比我都资本家。”
“别人休息日是休息,你过休息日是研究怎么给我的朋友下绊子。”纲吉无情吐槽,用一把棉花糖塞住对方的嘴巴。
纲吉曾经最痛恨资本家。
但和白兰同居的这段时间,他深刻意识到自由、清闲、乖巧,在白兰这里是不可能三角。
很难想象这颗脑袋里怎么装了那么多阴招。
原本指望用听差的工作消耗掉白兰的精力,但奈何此人社交能力实在太强,短短一星期,顶着雷欧那张平平无奇的脸通吃后勤部,从佣人到园丁都混个脸熟。
嘴甜情商高,能力强又出手大方。
大家都不介意帮他干两手,东帮一点,西帮一点,将听差的本职工作稀释得七七八八。
至于那些有机会和首领近距离接触的工作,则被白兰牢牢攥在手里。
导致纲吉不得不给他派发更多工作来消耗精力。
托白兰的福,他最近几天的工作量骤减,终于不用加班到半夜三更。
他此刻正窝在床上,阅读梦境和平行空间的相关文献,试图研究为什么白兰只有在自己身边才不做噩梦。
“我也思考过,有两个猜测。”
白兰长手长脚地把纲吉圈起来,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你是唯一拥有彭格列血脉的首领继承人,这种血脉是沟通世界基石的必要条件。”
纲吉眼睛猛地亮了,转过头兴奋地说:
“那好办啊,别忘了九代目也拥有彭格列血脉,你要不要去他在的疗养院住两天?就在山脚……”
纲吉被迫住口,因为白兰恶狠狠地在他肩膀上咬一口,脸色比锅底还黑。
“我没听错吧?”
“你想让我和彭格列九代目同床共枕?”
好吧,好像确实不行,这事还没问九代目的意见。白兰贸然住进去纲吉害怕九代目半夜会被吓死。
他识相地摇摇头。
白兰才缓缓松嘴,舔了舔肩膀上留下的牙印。
“第二,倘若把平行世界按照序号排列,那么在序号为0的世界里,我杀害了纲吉,十年前的纲吉又杀了我。因果线扰乱,导致世界基石重启恢复。”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纲吉是我的因,如今苦果都围绕你一人展开,自然也会因为你的接触而消除。”
人话翻译一下,就是先有蛋还是先有鸡的问题。
在最初开始的世界里,白兰宰了纲吉,十年前的纲吉又穿越过来宰了他。
因果线因此错乱。
只有两人贴在一起入睡时,梦境中世界基石识别到两人同时存活,才会停止矫正重启。
如果是这样。
那意味着这和彭格列血脉无关,完全是两个人之间的纠葛。
限定,独一无二,绑死。
除非奶嘴完全修复,三角形彻底稳定,否则无解。
“简直是天造地设的姻缘呀。”白兰吐槽道。
纲吉有些头疼。
Mafia大会连着圣诞节社交季,大概会持续一周。白兰不可能一周不睡觉,可带他前往那不勒斯,被人发现的概率几乎是百分百。
带着伪装去也不行。
倘若Reborn或朋友们半夜查房,发现自己和黑发黑眸的家族听差雷欧同床共枕……
直觉告诉纲吉,Reborn肯定不会吝啬子弹,多半会把“雷欧”扫成筛子。
“不过,如果没办法让白兰不做梦,那能不能减轻梦的影响呢?”纲吉喃喃自语。
噩梦对白兰最大的影响是什么?
真实感,毕竟是平行世界发生的事情。
时间长,十年八年的噩梦谁能抗得住?
扰乱大脑,如果纲吉不在身边。白兰极其容易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纲吉脑袋里冒出一个朦胧的想法,他翻身下床,不顾半夜,踩着拖鞋前往研发部。
“哈?你来干什么?”
威尔帝端着咖啡推开门,斜倚在门口问他。
彭格列给他单独划分出一间实验室,又大方地提供了研究资金。威尔帝适应环境的速度很快,快吃住都在实验室内,连客房都不回了。
“呃,需要细说,先让我进去。”
身为彭格列的主人,纲吉径直推开大门啪嗒啪嗒走进去。室内一片狼藉,草稿纸落满地面。
“别——”
纲吉迷茫地回头。
别踩,这两个字就说了一半。威尔帝面无表情看着草稿纸上两排明晃晃的脚印,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踩吧,祖宗。
辛亚拉里都让你踩了,更何况彭格列是你的地盘。
五分钟后,纲吉坐在威尔帝勉强收拾出来的一小片沙发上,捧着热咖啡暖手。把自己的构想一一说来。
“所以你想通过控制脑电波的方式,来压缩梦境的时长?”
纲吉点点头,他读了一些论文,上面说人在做梦时处于快速眼动的阶段。脑电波波长会变短且密集,那么能否通过消除或缩短脑电波的方式,来减少梦境的持续时间?
“当然可以。”
威尔帝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人为干涉梦境不是一个新的研究项目,早在五年前,美国就有人研究怎么操控清醒梦。你最近做噩梦了?”
威尔帝顿住,狐疑地看了纲吉一眼。一个科研小白痴,为什么突然开始关注梦境的研究?
“呃,算是吧。”纲吉点点头,含混地承认下来。
如果白兰的事情无法解决,那他真的会焦虑到做噩梦的!
“都说过让你把玛雷戒指摘了,那东西太晦气。”
威尔帝撇撇嘴,转头嘬饮一口咖啡。
调控脑电波的仪器并不难,威尔帝翻了翻自己的日程表,把杂七杂八的事统统往后踢。通知纲吉三天后来取。
纲吉心里美滋滋,不由得多待了一会,不仅帮威尔帝收拾实验室,还对他好一阵嘘寒问暖,表示任何缺少的东西都可以向彭格列申请。
“行了,你真是啰嗦。”
威尔帝低头看一眼手表,发现很晚了开始轰人。
“赶紧回去睡觉,不然明天起不来床,你那帮护崽子的守护者就要冲过来质问我。”他哼哼道。
纲吉歉意地笑了笑,起身准备告辞。这时威尔帝望着他的背影,像是想到什么,无意开口说了一句:
“不过幸好你是做噩梦,要是白兰那种情况,我可处理不了。”
纲吉身形一僵,握住门把的手又收了回来。
“为什么呢?”
“为什么?杰索家族好说歹说赞助我那么久,你以为操控脑电波这种办法白兰没想过吗?类似的机器做了几十个,没一个有效果。”
回想起那段时光,威尔帝就忍不住抱怨。身为科学家却碰见无解的难题,几十次的实验皆宣告失败,那种挫败感常人难以想象。
多亏纲吉是背对他。
否则威尔帝一定会发现,纲吉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很难看。
“白兰的噩梦本质不是梦,是平行世界基石变动的延伸,只有基石才能对抗基石,就像当初尤尼做的那样。你指望通过调整脑电波来消除基石的影响,未免太小看它了。”
威尔帝嘀咕两声,看纲吉还没走,并且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白兰喜欢沢田纲吉。
这在杰索阵营里是众人皆知的秘密。威尔帝也算是见证了这鸟人一路的心路变化。
那沢田纲吉呢?
命运似乎没给他留出太多选择空间。
在辛亚拉身不由己,被幕后主使撒下弥天大谎偷走。在杰索集团陪白兰玩过家家,在真实与虚妄中迈出了艰难的一步。
脱离精致的乌托邦,Mafia首领的命运立刻朝他一股脑打来。从此再没有喘息的空间。
在世界毁灭,千千万万人性命前。个人感情真是太微不足道的存在。
直到现在,面对那个僵硬的背影。
威尔帝才不情不愿地承认——好吧,白兰你小子确实好运,能得此厚爱。
但是,这位科学家下一秒又开始为他的前东家幸灾乐祸。
“别想了,人都死了,扯这个有什么用。”
他在纲吉背后说,少年的动作顿了顿,推开实验室大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威尔帝证明操控脑电波的办法不可行,但不愧是疯狂科学家,提供了另一种可行性——用基石来对抗基石。
纲吉走在回卧室的道路上,冷静地想。
尤尼曾用奶嘴成功干预白兰的梦境,这个办法之所以被放弃,是因为奶嘴本就残缺,频繁使用力量只会让基石碎得更厉害。
那要是完整的基石呢?
比如用彭格列戒指的力量去干预白兰的睡眠?
并且如果他没记错,玛雷戒指对应平行空间、奶嘴是跳跃的锚点,唯独彭格列戒指代表从过去到现在,那漫长而不可捉摸的时间。
他停下脚步,站在昏暗的走廊内。
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将地面映照得一片霜白。
纲吉抬起头,看向面前这幅华丽的画像。Giotto的发丝如同黄金,他的眼神怜悯而温柔。
纲吉轻轻吐出一口气。
如果真要借用彭格列戒指的力量,他恐怕得想办法再见初代一面。
可纲吉并不知道,
在几天前,白兰也站在相同的位置。
他对着彭格列初代Giotto的画像,挑衅地竖起一个中指。
第260章 半夜鬼敲门
找Giotto这件事得瞒着所有人。
因为根据家族内部流传的典故,历代彭格列首领一生只有两次机会见到指环中的意识体。
一次是在首领专属的继承仪式上。
另一次是在临死前。
两者的共同条件是濒死,这意味着纲吉想见彭格列初代,可能要死一死。
浴缸里泡满了热水,纲吉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手上的火焰容器。
他把白兰支开了,此刻卧室只有他自己。
下一刻火焰随心起,把浴室里每一块瓷砖都映得橙红。如同龙卷风,朝容器内倒灌而入!
容器上显示火焰的数值几乎要转出火星子,徒留一片残影。
纲吉不打算因为这件事而送命,可至少他要试一试。他的生命体征绑定了医疗器械,低于某个数值会触发医疗警报。
即便不成功,那些火焰也不算浪费,权当为奶嘴的修复添砖加瓦了。
浴缸的水明明温热,但纲吉却感知到双脚在飞速冰冷。
他对戒指轻轻呼唤Giotto的名字,同时默默测算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然而,还没等纲吉感到彻底虚弱,他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叹息,随后彭格列戒指光芒大作,白光一笼,将纲吉整个人包裹进去。
“Decimo,我确实期待我们之间的重逢,但这不代表我希望这么快就能再见面。”
伴随这句话,纲吉再睁眼,发觉自己坐在彭格列的会客室里。
但这不是他所熟悉的会客室,那些现代的设施一概没有,反倒是已经斑驳的雕像和画作于墙面上焕发新生。
至于他要找的人,正端起桌面的红茶。
“纲吉,有没有人说过,你的性格有些极端?”Giotto问他,语气中颇为无奈。
“哈哈…”纲吉干笑着摸了摸脑袋:“抱歉Giotto先生,我实在不知道怎样才能见到您。”
“我们不轻易见人,已经死去的魂灵不该干扰活人的世界。”Giotto说道。
能成为黑手-党老大的人,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所以历代首领的意识体进入戒指后全部归属Giotto管理。
防止他们重返地表,用自我意志干涉活人世界运行。
Giotto出来见纲吉,本质上已经违背了规定。
不过谁让这规定是他制定的呢?
“那么Decimo,你不惜冒这么大风险也要见我一面,所为何事?”
Giotto温润的眼睛注视着这个最像他的后代。
“啊!是这样!”
纲吉开始描述自己当下的困境。
从白兰的失眠原因讲到自己的猜想,再联系到世界基石的特性。纲吉说得口干舌燥,Giotto还给他倒了杯茶。
“就是这样,初代先生,我希望能借用彭格列戒指的力量干预玛雷戒指。”
纲吉以这句话作为总结陈词,捧着红茶小口小口地喝。同时用期待的目光看向面前的意识体。
Giotto若有所思地交叉双手。
“所以,纲吉费这么大力气是为了治疗白兰的失眠?”
纲吉点点头。
“那个素质低下,拐带别人后辈,把世界搅弄得天翻地覆的白毛小鬼?”
Giotto又确认了一遍,纲吉迟疑地点点头。得到答案后,前者的表情变得高深莫测。
“很抱歉Decimo,按照规定,我不能帮你。”
初代双手一摊,语气委婉地拒绝了少年的请求。
不是我不能帮你。
而是按照规定,我不能帮你。
这两者简直是天壤之别,听得纲吉眼神一亮又一灭。他忍不住声音放软,开口祈求。
“可是,Giotto先生,当初在辛亚拉——”
“当初在辛亚拉,纲吉,我只是为你补上早晚会到来的Vongola首领继承仪式,你有资格持有解封后的彭格列戒指。”
Giotto微微侧过脸,避开面前人祈求的目光。
这让他瞬间低落下去。
不过纲吉是个乐观的性格,他很快意识到自己面见Giotto不是一无所获。起码从初代口中,他得知自己努力的方向没有错。
只是需要时间慢慢摸索。
现在彭格列戒指在他手里,两者朝夕相处,时间多的是。
“好吧,麻烦您了。”
纲吉站起身,对Giotto微微行礼。
“很感谢您对我的指点,但我不会放弃修复奶嘴,也不会放弃治疗白兰的。”
思来想去,纲吉偷偷又嘀咕一句。
“大不了就带白兰去Mafia大会,把他藏床底好了。”
这句嘀咕声音极小,可这里是戒指的意识空间,再小的声音Giotto也听得见。
他端茶杯的手晃了晃。
“纲吉,为什么要把他藏床底?”Giotto状似无意地问。
为什么?
因为藏床上可能会被Reborn发现,藏隔壁房间距离又太远,只能偷偷挖开床底,把白兰放进去了。不过还要考虑氧气问题,床底空间窄小,不会把白兰憋死吧?
纲吉脑内那瞬间翻滚一长串理由,但演变到嘴上只剩一句话:
“因为想要他不做噩梦,我们每晚都得睡一起啊。”
纲吉呆呆地回答。
那瞬间,他似乎听到了瓷器碎裂的声响。
“唔……稍等。”Giotto微笑着示意纲吉留步。
“我突然意识到,规矩终归为了人服务。纲吉是我见过最优秀的继承者,也是我最为疼爱的后代。或许你可以拥有一些小小的例外……?”
浴室内,少年在朦胧氤氲的雾气中睡得不省人事,灵魂则被指环拘走,同百年前的鬼魂促膝长谈。
灵魂都被拘走了,自然听不到外面卧室里流畅而响亮的手机铃声。
Reborn挂断了电话。
他面前坐着的人身着红色唐装,眉眼和云雀有几分相似,却更柔和。
正逗弄着肩膀上上蹿下跳的小猴子。
青龙帮话事人,风。
世界Mafia大会举行在即,而风提前一段时间抵达了意大利。恰逢Reborn难得休假,作为东道主,Reborn有责任招待从远方来的老友。
“我怀疑白兰没死。”
Reborn把手机丢回桌上,随手扯松了领带。列恩察觉到主人心情不佳,吐了吐舌头,飞快从手臂上溜下来。
“白兰此人心思诡谲,处事阴狠狡猾,留有后手也不意外,倒是你为何会这样想?”
风合拢双手,声音平静。
Reborn按了按眉心,把消息记录调出来,示意风自己看。
“三次消息没回,说睡着了。两次电话不接,说洗澡呢没听到。你没有看见,他匆匆忙忙想把我从总部支开的样子。”
风讶然失笑,把手机推回去。
“听起来像是你的控制欲得不到满足而爆发,这和白兰有什么关系?”
关系?关系大着呢。
Reborn磨了磨牙。
他离开总部这些日子,那帮荷尔蒙溢出的狼崽子不出意外地躁动起来。自身任务忙得四脚朝天,难得的空闲时间还要往首领身边凑。
这不奇怪。
奇怪的是至今无人得手,甚至把人约出来都很困难。
沢田纲吉何许人也?
全世界评选心最软的Mafia他一定榜上有名。连不合理的请求都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更何况是来自同伴的邀约。
那证明多半有人在帮他拒绝。
而智商能吊打所有狼崽子的人,除了白兰别无他想。
“Reborn,你有些情绪敏感了。”风轻咂一声。
“纲吉刚继承彭格列,腾不出时间出去玩也正常,更别提他现在要处理双倍的工作内容。尤尼不是亲口认证过吗?白兰已经不在人世,连她都这么说,我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Reborn睨了一眼风,语气凉凉的像是被冰冻过。
“多谢你帮我总结了第二大疑点——双倍的工作量,他至今没向我求救。”
纲吉要是有那个赚钱的天分,当初还能被五百万赔偿金难住?他哪怕之前当代购,管Xanxus狮子小开口都能要到这个数。
毕竟Xanxus也是个败家子,对手底下的人一概大方。
杰索家族,单论辛亚拉监狱,其中的弯弯绕绕连Reborn都要耗费心力搞定。更别提两眼一抹黑的纲吉了。
真碰上困难,他向谁求助最有效?
当然是这家公司的原主人。
风忍俊不禁地笑了,无奈地摇摇头。他是真没见过Reborn这样子,驰骋地下世界的杀手何时关心过别人的感情问题。
得亏纲吉性格好,不然换一个人,早就受不了Reborn溢出的控制欲了。
色令智昏,看来绝非虚言。
“最重要的是。”Reborn总结道。
“纲吉没有对白兰的死亡表示太多哀悼。别忘了,他甚至能原谅曾经想杀他的Xanxus,能包容狱寺、山本武这些有敌对欺骗经历的同伴。”
“白兰以身殉基石,换他活下来。如此惨烈的结局,你觉得纲吉会这么轻松地忘掉?”
怎么可能会忘掉?
忽来一阵风,吹得旁边的枯树飒飒作响。淡淡的杀气四溢,列恩警觉地抬头。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变形成CZ75。
“如果白兰还活着,他会在哪?”风问。
“是啊,如果白兰还活着,被噩梦缠身的他最想去哪呢?”Reborn冷冷笑道。
“我很快就能知道了。”
只有在纲吉身边才能短暂平息噩梦吗?这次持续一周的世界Mafia大会……
阿纲。
如果没做亏心事,不怕半夜我去敲敲你的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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