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的情敌在送衣服,护眼仪,成绩单。从日常用品到奢侈品一应俱全,你该送什么礼物才能傲视群雄,压过所有人?
送他一个天大的麻烦。
“怎么回事?”
十九岁第一天,从半夜爬起来加班开始。
纲吉穿着睡衣坐在会议室内,对面财政部所有人的脸色都如丧考妣。
就在刚刚,彭格列在阿美利卡境内开设的79个账户同时遭遇封禁。
其中包括五家饮料厂的注资账户,“明路”下周在华盛顿的推广费用,还有瓦里安境内活跃账户——没错,玛蒙刚攒的钱又一次飞了。
这次不是飞到沢田纲吉口袋里。
所以玛蒙的投影也坐在会议室中,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身体,应该是气到爆炸。
“十代目,不仅是我们,三分钟前加百罗涅和博特打来电话,他们在阿美利卡的境内账户也一并被封锁。我大胆猜测,白兰封锁了彭格列和同盟家族所有银行账号。”
Mafia的资金运作流程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彭格列不可能以黑手/党的名义公开在美国活动,所以不管是美国还是法国亦或者澳大利亚,资金流动的方式都要挂靠皮包公司和现金走/私。
前者是投资垃圾公司,通过伪造营业业绩,把资金洗成合法经营收入。
后者是把大量现金物理运输到境内,再小额多笔存入不同的银行,化整为零。
但数字时代没有不透风的墙,不管哪种方式,都需要可靠的账户与持有人。所以彭格列常年和阿美利卡四大银行保持着隐秘的合作关系。
银行是盈利机构,它们根本不在乎客户的身份,只要面子上说得过去就行。
但是现在,白兰扼住了它们的喉咙。
四大银行同时反水,搭配条子和财政部特批令,将彭格列持有的账户全部封死,冻结。
这就是白兰精心为纲吉准备的生日惊喜。
毫无征兆,反击战开始了。
“先告诉我,如果账户持续被封禁,会带来什么影响。”
纲吉看向狱寺,后者眉头皱得死紧,证明事态很严重。
“我们的资金链会断裂,广告投放被迫停止,饮料厂极有可能破产清算。”
“明路”APP完全免费,没有盈利渠道;电梯广告投放也产生不了经济收益。唯一盈利的是饮料厂,但是工厂财款结算以季度为周期,这期间的原料费、工人的工资、物流等等诸多费用都需要彭格列垫付。
分裂派已经捏着鼻子把五家厂子的股份转让给纲吉,自然不可能留下太多运转资金。
根据财政部的推演,最迟半个月,半个月内彭格列无法突破经济封锁,饮料厂就会陷入破产危机。而“明路”App和电梯投放都会陆续停止,他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会白费。
干脆、利落、一击毙命。
这就是白兰的风格。
这么说可能有些离谱,但纲吉听完这些反而松了口气。
有种大石落地的感觉。
之前白兰的安静宛若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不管是“明路”APP,还是五家饮料厂,他一直放任纲吉的举措,。
这不会让纲吉感激他。
反而他的内心始终悬着,时刻担忧白兰的进攻方向。毕竟看不见的敌人往往最可怕。
现在那颗石头落下,接下来他只需见招拆招。
“我到真没想到,他会挑这一天下手。”Reborn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放在纲吉面前。
“实不相瞒,昨天彭格列上下,尤其是守护者,每隔一小时就要去你的房间看看或者巡视总部。生怕有不知名包裹绕开他们的防卫送到你房间。”
守护者在这方面达成出奇的一致,假如那个鸟人真送礼物过来,最好直接丢掉毁掉用火烧掉,绝不让它有机会抵达纲吉面前。
礼物能毁掉,那战书呢?
“彭格列完全没理由控诉白兰吧。”纲吉一脸黑线地接过咖啡喝了半杯。
“起码我现在能坐在彭格列的办公室里……去年,刚过完十八岁,你可是把我丢到辛亚拉坐牢啊!”
谈及这件事纲吉心中的吐槽欲简直是熊熊燃烧,拜辛亚拉所赐,那是令他终身难忘的生日,唯一的礼物是牢狱之灾。
这么一对比,白兰居然显得无比温柔,起码他卡着一天的末尾才送战书,让自己白天不至于太糟心。
温柔归温柔,硬仗还是要打。
当务之急是如何恢复彭格列的注资渠道。
“财政部刚才查了,全美唯一没被封锁的Mafia账户是我在杰索集团的工资卡,于我生日的最后一秒转入了一亿零一百四十万零一美元。”
纲吉顿了顿,直觉告诉他,这笔钱不是生日礼物。
白兰送礼不可能这么简单粗暴,结合10.14这个日期,还有工资卡的设定来看,这些美金反倒像是工资——很多美国的公司每半月发一次工资。
“只可惜,能看不能花。”纲吉按了按太阳穴。
“虽然我的账户没封锁,但在美国境内消费有限额,其他国家支付倒是能正常使用,而月限额刚好为500万美金。”
一家饮料厂,单月工资支出刚好卡在一百万美元上下。
纲吉有五家,五百万美元,刚好够发工人的工资。
这能否成为白兰进步的证明,普通人有没有一点点走进他眼中呢?
“没有。”
白兰的声音无比平稳,毫无犹豫。
“这份礼物足够印象深刻对吧?以后提到十九岁生日,纲吉第一反应会是我吗?”
这是一个月以来,两个人第一通电话。
先前那么撒娇卖萌,纲吉对白兰的消息始终不闻不问,现在两人开始拉锯战,在会议结束后纲吉反而拨通了华盛顿的电话。
“纲吉不缺钱了,房子车子奢侈品你又没兴趣,日用品那帮碍眼的人想必会帮你准备齐,况且。”白兰的声音有一丝滞涩。
“在立场问题未解决前,我不管送什么,都会被埋没在礼物堆里,不是吗?”
“那就意味着我什么都可以送。”
要说有什么东西天克纲吉的吐槽能力,那大概就是白兰的魔鬼逻辑。
这人思想自成闭环,完全不按照俗世道德行事。
是,足够惊奇,令人印象深刻到纲吉半夜爬起来开会。
但送礼物的前提难道不是要让收礼方开心吗!这人有没有过过生日?
“很遗憾,从八岁开始,我就不过生日了。”
白天当寿星,晚上当丧门星。
不管收到什么礼物,不管生日当天的行程有多华丽,祝福有多诚恳,都改变不了晚上死一死的命运。
生日的目的难道不是庆祝自己的诞生?
可事实上每一次生日都在提醒白兰,他又在这个人间地狱里熬过一年。
生日的特殊与快乐,只会让平时勉强能容忍的梦境摧残变得愈加难以忍接受。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礼物。”纲吉攥紧了话筒。
送什么能让他开心,什么是他想要的,白兰又恰巧给得起的。
“我听说日本人很讲究礼节。”
“如果送你喜欢的,纲吉打算怎么回礼?”
钱?白兰不缺;奢侈品,他没兴趣;
他需要什么纲吉同样心知肚明,他唯一需要解决的就是睡眠问题,可纲吉要把自己捆起来发到华盛顿公寓给人当枕头吗?
有时候,知道是一码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码事。
“所以啊,亲爱的。”
“我们谁都不肯退一步,这才是最大的问题所在。”
白兰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纲吉静静坐在床上,看着手中逐渐黑屏的手机。
而阳台外,棉花糖蜷缩在门口的角落,鹦鹉是热带动物,深秋的气温逐渐变得难以忍受。纲吉在花园里搭了温房,又说服园丁有空多帮忙照看。
但是温室距离纲吉的房间太远了。
阿美利卡距离西西里也一样遥远。
白兰挂断电话,接着往后靠去。
这间公寓现在变得一团糟,到处都是包装纸、礼物盒、写了一半的贺卡。那些昂贵的珠宝、文件、衣服四处乱丢,卧室角落足足垒起了一堆失败品小山。
他一个都没送出去。
——
面对认真起来的白兰,彭格列上下感受到难言的压力。
那五百万美金消费限额用来给饮料厂的工人发工资,剩余支出需要他们自己想办法。但阿美利卡的财政部时刻监视银行的交易流水,一旦有大笔金额流动,立刻追根溯源。
换句话说,他们现在对抗的不是白兰杰索,而是阿美利卡这个庞大的国家机器。
“老大,搞不定。”刀疤脸摇了摇头。
“黄金交易市场太透明,我们刚开五个新账户被秒封,证券所的人想查资金流水很容易。”
“苏富比倒是答应帮忙,但是冬拍起码一个月以后,况且艺术品这种东西您也知道,买卖全靠眼缘,缘分到了天价也能拍,缘分不到流拍也不是没可能。”
远水解不了近渴,不动产的变现非常困难。阿美利卡的硬通货只有美元和黄金。
剩下钻石、珠宝、证券……它们算资产吗?算!
但是没法用这些东西支付薪水,广告费。
“瓦里安那边什么反应?”纲吉询问道。
“据说……玛蒙去抢劫白兰了。”
玛蒙当晚在会议上听说这是白兰送给纲吉的“惊喜”后,一声不吭地走了。
当天下午他直接入侵了杰索集团,搅弄得整栋楼人仰马翻。撬开了公司保险柜,带着二十万美金扬长而去。
二十万美金在手机里只是一串冰冷的数字,但化成实体让人拎都拎不动。这些钱在大局中宛若一壶水,扑不灭燎原的火势。
如何才能……让彭格列的资金顺利抵达阿美利卡呢?
第212章 家长会?我开吗?
纲吉前十八年没钱,现在他十九。
正处于有钱花不出去的阶段。
“战况如何?”
时隔一个多月,白兰迈进杰索集团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了十七八个人,他们身着统一白色制服,面容却十分陌生。如果HR站在这里,她会惊异地发现这些人没有一个登记在集团员工数据库内,却每个人都持有部长级别高权限数据卡。
他们是白兰的智囊团,每年烧掉上亿美金供养的各领域超级专家。
白兰先前启用他们的次数并不多,因为他本人就是这些人的集合体。但现在他停留在现实世界的时间越来越短,公司总得有人打理,而战场总要有人布置。
这些人白白吃了那么多薪水,是时候干活了。
主持会议的是桔梗,他微微躬身,向白兰行了一礼。
“一切进展顺利。”他把桌面的3D投影仪打开,整个美洲地图一览无余。
白兰在主位坐下,用手指随意摆弄,将地图放大又缩小,左右旋转,像是把玩一块积木。
“我们同墨西哥边境和奥克兰港、新泽西港签订了SARs协议,美墨边境大于1000美元的交易需要向当地特殊金融机构报告,达到2000美元就要提交可疑活动报告。”
桔梗拉动地图,示意白兰去看边境筑起的关卡。
美墨边境。
毒/枭、人贩子、走私商、Mafia频繁活跃的地方。他们把白粉藏在轮胎车辙,车厢夹层试图蒙混过关。往日条子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顶多绩效考核时临时下卡子冲业绩。
而现在边境管控前所未有地严格。
白兰无差别扫射所有试图携带美金入境的团伙。
据说单是一晚上的火拼,事后打扫战场扫出的弹壳能有五公斤。
“港口船只规定携带人均五千美元,包括外币现金、支票、不记名票据都需要向边境保卫局申报。船只停靠时,须接受X光扫描仪和探测犬的三次查验。”
桔梗手指轻轻一点,调出港口实时监控。
所有货船排队进港,数十条探测犬和扫描设备一应俱全。
“嗯~天罗地网啊。”白兰笑着说。
“让公关部召开新闻发布会,向民众重点介绍此次打击犯罪团伙的行动,鼓励他们相互举报可疑大额现金交易,倘若确认为Mafia的洗钱操作,每人奖励数百美金。”
“告诉他们。”白兰眉眼弯弯。
“杰索集团始终在意民众的生活安全,本次活动的所有赞助,由我们独自承担。”
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亲爱的。
想要的生日礼物,要自己从我这里拿啊。
如果说,“明路”APP每拉三名新用户就能得到美金奖励,已经在整个阿美利卡掀起新的狂潮。
那么杰索集团颁布的:每举报一次Mafia洗钱交易,确认完毕后举报人可得到350美金奖励,则让阿美利卡彻底陷入疯狂。
长时间入不敷出却不关门的商店,你是不是Mafia的交易中转站?
制作垃圾却始终有多个账户陆续充钱的游戏,是不是把黑钱变成游戏流水?
收价虚高的特效公司、动辄几个亿的特效费用是物超所值还是洗钱利器?
零零散散,全美掀起了一场举报狂潮。一时间所有警局的电话齐刷刷被打爆,密不透风的细网缓缓在阿美利卡的上空展开。
大部分民众都在赞美杰索集团的良心。
身为资本家面对巨额利润没有一口吞下,而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用盈利大力支持打击犯罪团伙事业。
各地犯罪率下降,多亏了这家良心企业!
“如果白兰都能成为良心企业家,我建议你现在随便找个教堂,让耶稣下来,你坐上去。”
Reborn电话里的声音不辨喜怒。
根据他的说辞,当你已经连续两年没休假,想必也会觉得这个世界荒诞可笑,手痒打算崩几个不知好歹的脑袋。
这句话被路过的斯帕纳听见了,他问Reborn要不要加入正一、纲吉和他的三人小群。毕竟这个群之前的群名叫——为了假期而奋斗。
Reborn进群三十秒后,纲吉利用管理员权限把他移出了群聊。
“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吧,现在我快到学校门口了。”
纲吉无奈地挂断电话,嘱咐刀疤脸开车再快点。
在这个国际金融动荡不堪、地下世界鸡飞狗跳、彭格列总部忙到四脚朝天的时刻。
纲吉还能游刃有余地观赏市区的街景。
原因非常奇葩。
他要去给弗兰开家长会,一对一家长会。
这理由递到纲吉办公桌上时,他哈了一声。以为自己加班太多,年纪轻轻就产生了幻觉。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为了入学籍,弗兰在意大利的监护人填的是沢田纲吉。因为六道骸是纯黑户,库洛姆还没成年。Reborn则表示他有沢田纲吉一个麻烦就够了,绝不想给别人当第二个爹。
没办法,在Mafia的操纵下,十九岁的沢田纲吉喜提十几岁的养子。
而今天弗兰的班主任打电话给他,要求他今天务必抵达学校,他们需要聊聊弗兰的学习情况。
语气之急切,让纲吉有瞬间怀疑弗兰炸飞了学校。
“老大,你上学时家长会好玩吗?”刀疤脸神采飞扬地问。
“哈哈……”
纲吉抽了抽嘴角。
什么人爱开家长会?
不是长得漂亮,更不是有钱人,也不是能言善道长袖善舞的社交狂魔。
是好学生的家长。
要么学习成绩一枝独秀,年年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在高台上俯视众生;要么德智体美样样齐全,坐在晚会上弹钢琴留给所有人优雅独立的背影。
孩子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所以他们成年以前,无时无刻都在受父母的影响。父母的背景决定孩子的行为模式。
唯独家长会上,父母的面子是孩子给的。
而纲吉,早已习惯在家长会时坐在一群家长中间,听着台上老师明里暗里点名今年班级平均分又被某某同学拉下去0.5.
车子停在校门口,纲吉深吸一口气,抱着上战场的决绝拉开校长办公室大门。
里面坐着校长,教导主任,还有弗兰。教导主任看着纲吉的脸,下意识问:
“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有时候东亚人长得太年轻也不是件好事。
“噗嗤。”弗兰在旁边偷笑出声。
纲吉的身份证被两人来回传阅,看了看照片上登记的年龄,又看了看沢田纲吉那张混入国中毫无难度的脸。班主任的表情像是吃了个苍蝇。
“您是他哥哥?”
“算是,呃,他吃住都在我家,把他送到这里念书也是我的决定。您有什么事情和我沟通就好。”
纲吉坐在沙发上,他身上的西装挺阔。校长的目光在那双手工皮鞋上转了一圈,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
“首先感谢您对我校的信任,但是弗兰同学……”
校长沉思片刻,像是在犹豫怎么能把这件事说得更加简单。
“别人霸凌他了?”纲吉问。
“没有。”
“他和别人打架了?”
“这也不是。”
“那他逃课、上课溜号、不尊重老师了?”
纲吉脑袋里把所有坏学生的特征都说个遍,唯独最后一句——不尊重老师,校长的眼睛噌一下亮了起来。
而弗兰,默默把头拧到一边。
“他没有不尊重老师,但他自己假扮了一个月的老师。”
纲吉脑袋上冒出的问号啪嗒一声掉落,滚在地毯上。
“哈?”
纲吉给弗兰选的学校是西西里有名的私立学校,师资条件和设施都一流。他们还给学生开设了三语课程。一般是意大利语、英语,还有一门自选语言。
弗兰选的是法语,因为这小子是法国人。
“是的,弗兰所在的法语班级老师因病请假一个月,所以委托其它学校的老师来代班。但是弗兰在新生报到第一天中途截停了那位法语老师,把对方撵了回去。”
“而后他自己成为新的老师,在班上代课。召开一次小型家长会,两次测验。”
“甚至计划组织所有人在明年春天去法国庄园农场实地考察,沉浸式教学。现在这个项目已经募集了5000欧元的资金。”
纲吉的下巴合不回去了。
旁边的弗兰满脸无辜,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指。
“有才能的人才应该当老师,ME难道不是比他们都聪明。”
也比他们闯的祸都离谱。
纲吉坐在办公室里足足消磨了一下午的时间,才勉强说服校长不要开除这个调皮捣蛋扰乱教学秩序的学生。中途甚至给六道骸打了一次电话,而后者的态度更加直白粗暴。
“kufufu,他觉得自己很聪明,那不妨丢到一个都是聪明人的团队里。告诉弗兰,要么乖乖上学,要么去美洲和瓦里安作伴。”
弗兰咕咚咽了口唾沫。
死罪难免,活罪难逃。
学校最后给弗兰放了一周假,一方面让纲吉带回去好好教育再送回来,另一方面他们也需要时间来平复弗兰造成的麻烦。
弗兰跟在纲吉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大街上。弗兰拿着纲吉给他买的甜筒吧唧吧唧舔,而纲吉在怀疑人生,试图让冰冷的空气冲散自己的头昏脑胀。
“弗兰,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们可以吃完再回总……唉?”
纲吉一转身,人没了。
弗兰趴在一家商店外,盯着橱窗的展示品猛看。纲吉倒退回来,发现那是一架乐高飞机,由精美的积木搭成,似乎加载了动力马达,飞机机翼还在上下扇动。
“想要这个?”纲吉问他。
弗兰猛猛点头。
飞机标价250美元,十分钟后弗兰拎着他的战利品乖乖跟在纲吉身后。
“说起来,蓝波也送了我一盒乐高积木。”纲吉边走边沉吟。
像并盛那样的小地方,自然没有乐高的直营店铺,但不代表没人玩。强大的物流能力让乐高从东京、大阪几经转运,顺利抵达并盛某个地址。
亚洲、欧洲、美洲,乐高店铺遍地开花。
“ME不是想玩,ME只是想收藏。”弗兰吃完最后一口蛋卷,把包装纸随手丢进垃圾桶内,他指着乐高包装盒上的成品示意图,向纲吉解释。
“这款乐高有五十块绿色积木,以后一定会升值。”
纲吉看了一眼,确实,飞机上的花纹是绿色的。但是绿色积木的多少和升值有什么关系?
“因为绿色是军队的颜色,迷彩服的颜色,乐高公司为了反对战争,他们出产最少的颜色就是绿色。”弗兰面无表情地介绍道。
“Boss偷偷买回来送给我,ME偷偷藏起来,等这个款式绝版后,再去二手市场卖了,赚的钱请你吃棒冰。”
乐高所有款式都不是永久售卖,往往几个月后就会下架。
“能卖多少啊?我这算资金入股吗?”纲吉开玩笑说。
“大概升值5-7倍吧,能赚小一千美元。”
纲吉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吐槽弗兰真有经济头脑,还是应该吐槽他赚了一千美元只拿两美元请自己吃棒冰。
他揉了揉弗兰的帽子,示意刀疤开车回家。
“这么喜欢乐高的话,住在总部这段时间,弗兰能帮我也拼一套吗?”
蓝波送他的乐高,纲吉短时间内是绝对没空碰了。
“ME这算技术入股。”弗兰一板一眼地说。
“如果你打算卖掉它,起码要付给我百分之40的手工费。”
……这小子真适合送去瓦里安和玛蒙作伴。
第213章 一般等价物
任何团体发展壮大,都会产生切口黑话、行业规矩。
这么做说得好听点是为了筛选新人,快速确认对方身份,减少沟通成本。
说得难听点就是排外。
Mafia也不例外。
除了美元和黄金,还有什么一般等价物主宰美国地下黑市的交易?
三种东西:枪支、白粉、比特币。
枪支是硬通货,但携带麻烦,通常用黑色防水行李袋拎走。几把A/K枪就鼓鼓囊囊一大包,太容易引起条子注意。所以枪支的交易要么零散几把,要么大批次进行。
白粉,这鬼东西是人类自己制造出来的潘多拉盒子。
阿美利卡又是全世界最大的白粉需求市场,白粉和美元构成直接交易关系,并且携带方便、好出手。只要彭格列一声令下,全美上千条白粉运输路线都会对它敞开怀抱。
“绝对不行。”
纲吉抬手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叉。把这个单词重重地涂抹掉。
“过去、现在、将来,彭格列都不会接触白粉交易,这是底线。”
底线这东西建立起来困难,想破坏它却只需一瞬间。
要说辛亚拉给纲吉带来什么好处,那就是让他提前见识了世界上人性之恶。监狱里抓了不少毒/枭,有小喽啰,也有金三角地区赫赫有名的地头蛇。
但在辛亚拉,他们都统一穿着囚服。
每天的放风时间都有囚犯在聊天吹水,他们在监狱里能谈的东西不外乎过去的奢靡生活、曾经犯下的滔天罪行、还有对出狱后的日子展望。
拜这帮人所赐,纲吉听了一耳朵故事。
比如某个毒/枭在叛徒身上实验新型药物,又或者他们刻意让经销商染上瘾,强迫普通人以贩养吸。
在这种白色粉末面前,一切礼义廉耻化为虚无,所有公正美好被它践踏脚下。
“话说彭格列从不碰白粉的生意是因为历代首领的家训,那么白兰不沾染这方面又是为什么?”
想到这里,纲吉转头问Reborn。
Reborn上前,接过他手中的白板笔,随手写了个区间:600%-1000%。
“这是白粉交易的利润率,足以让人无视死刑,铤而走险。”
他又画了个箭头,指向最后一件黑市等价物:比特币,又称虚拟货币。
“你知道这是什么?”
纲吉在金融方面的知识储备约等为零,他求助的目光刚飘过去,狱寺便清了清嗓子。
“您知道钻石的故事吧?钻石商人为了钻石的销量,向情侣和夫妻兜售‘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的故事。全靠讲故事和情绪价值令钻石的销量飙升。”
“虚拟货币也是如此,它没有实体,没有银行和国家背书,全靠大家的信任和情绪才能玩得转。”
虚拟货币的价值取决于相信它未来更值钱的人多,还是想立刻卖掉的人多。
今天某个国家宣布终止挖矿,比特币的价格顿时暴跌,但要是某个国家把它定为法定货币,比特币的价格又会飙升。
要知道股票这种高风险投资行为,A股每天涨跌卡死10%,而虚拟货币几小时内涨跌可以达到30%,甚至是更多。
真正的过山车,玩的就是心跳。
“假如白兰在十年前用一千元买了虚拟货币,你知道它现在是多少?”Reborn让他猜。
“呃,十万?”“太少。”
“三十万?一百万。”
Reborn还是摇摇头,他抬起笔,刷刷刷在白板上写下一个令纲吉头晕目眩的数字,后面的0他甚至足足数了三遍。
“别数了,这个数字是一百亿。”
“多少??”
纲吉的大脑有一瞬间空白,他的血都冷了下来。
从一千到一百亿,足足翻了一千万倍。普通人想赚到这个金额,一天赚一万块钱,也要连续不断地赚上30年。
“白兰当初买进金额绝对大于一千块,所以他傻了才会碰白粉交易,在他眼里这就是穷人玩的玩意。”
话还是说早了,和白兰一比,纲吉觉得自己还在赤贫阶段。
“所以我劝你放弃利用地下黑市交易,用虚拟货币绕开监管抵达阿美利卡境内的想法。像白兰这样的‘货币’超级玩家,在整个圈子里被称为鲸鱼,随便翻个身都会导致整个市场动荡不休,你的努力都会打水漂。”
纲吉抓了抓头发,有点头痛。
距离他生日过去已经五天,这五天是水深火热的五天。
他一边要想办法突破阿美利卡的经济封锁,一边还要安抚同盟的情绪。
毕竟对于其它Mafia家族来说,这完全是无妄之灾。
像是加百罗涅这样的长期合作同盟家族,并没有责怪彭格列的决定。但有些Mafia家族或许只合作了两三年,彼此感情并不深厚,再加上之前纲吉提议彻底取消资产买卖,这一下双方关系雪上加霜。
“五天内,物理运输和小额转账,只有50w美金突破了白兰的经济封锁。但相对应的,我们损失了三个安全屋地点。”
“‘明路’的拉新活动金还能维持12小时,电梯广告投放已经下架。饮料厂由于您给工人准时发放了工资,目前没出现太大乱子,但是囤积的原料也快消耗完毕了。”
狱寺脸上表情很难看,他在数学这方面格外有天分,是块搞金融的料子。但他的对手是白兰,还有白兰每年烧钱供养的大批智囊团。
身为杰索集团的前员工,他当然清楚这帮人有多难搞。
“明白。”纲吉叹了口气,
“或许我需要回一趟阿美利卡。”
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被白兰堵死。彭格列在美洲的人手本就损失惨重,虽然还有瓦里安可以动用,但白兰这两天对瓦里安穷追猛打,双方连续火拼十几起,他们实在是分身乏术。
战术会议短暂结束,纲吉心里还在琢磨解决办法,索性去室外花园散散心。
阳光和蓝天令他的情绪有所平缓,纲吉找张长椅坐下,感受着暖融融的光线穿梭在发丝和指尖。
“哗啦”
远处响起翅膀拍打的声音,棉花糖展开翅膀降落,规规矩矩地站在纲吉身边,歪着脑袋看他。
爪子试探性举起想搭上纲吉的手臂,举到一半顿住,讪讪地收回去。
万物皆有灵,纲吉居然在一只鸟的脸上看到了委屈的神情。
棉花糖蜷缩在他身边,一人一鸟之间隔了大概一掌的距离。凉飕飕的秋风穿梭而过,纲吉清晰地听到对方打了个喷嚏。
他有点心软。
你看,你和一只鸟计较什么呢?
它眼中又没有跨物种的概念,在棉花糖的视角大概是自己的求偶被答应,还没来得及兴奋,第二天心仪对象就悔婚了,并且双方连朋友都做不成。
所以它现在停在自己身边,却连爪子都不敢抬。
纲吉回想起自己事后查阅的鹦鹉相关资料。这种宠物如果缺乏主人陪伴,极有可能患上抑郁症,更严重会拔自己的毛,做出自/残举动。
而棉花糖的羽毛也确实不如第一天见它那样光鲜亮丽,上面的光泽黯淡下去。
“唉…”
一只手试探着搭在鹦鹉脑袋上,揉了揉它的头毛。
棉花糖愣了一下。
纲吉张开自己的风衣,把寒风中瑟瑟发抖的鹦鹉抱起,放在自己膝盖上,用风衣裹起来。
鸟类的体温比人类高,尤其翅膀下非常暖和。抱在怀里像是一个大型的暖手宝,又像一团凝固的云朵。
棉花糖发出很低的咕啾声,那双紫眼睛不住看向纲吉,纲吉被它看得有点脸热,手一伸把鹦鹉的眼睛蒙住了。
“事先说好,陪你玩可以,但我们真没法谈恋爱。”
棉花糖以略高的音量叫了一声,像是表示不同意。但它确实老老实实呆在纲吉怀里,甚至脚蜷缩起来,避免尖利的爪尖抓破他的西装裤。
“唉,不明白你喜欢我哪里。”
纲吉愤愤地揉了两把棉花糖的脸。
“没有翅膀、也没有漂亮的羽毛。走得比你慢,也不会找虫子吃,没办法天天陪你玩……”
纲吉细数自己的诸多缺点,越说越觉得棉花糖的智商和审美有问题。在鸟类眼中,人类不应该是光秃秃又丑陋的无毛怪吗,谁会和怪物谈恋爱。
纲吉脑袋里转了转,想起前不久网上看到的名词,下意识挪了过来。
“棉花糖不会有恋丑——嘶!”
“癖”这个词还没说出来,纲吉倒吸一口气。棉花糖精准无误地叼住了他的手指,外号飞天老虎钳,能咬开夏威夷果的尖嘴虚虚叼住纲吉的手指,示威性啃了啃,实际一点也不疼。
鹦鹉对认定的伴侣绝不允许旁人贬低,哪怕这个人是伴侣本人也不行。
“行吧,人生第一次被表白居然是……不对,好像是第二次,不对不对,第一次那能算表白吗?只是开玩笑和哄骗我吧?”
纲吉脑袋里回想起和白兰决裂那天。暴雨,黑夜,没开灯的室内,白兰垂下的翅膀牢牢封锁在他左右,而他本人则抵在自己肩膀上,低低地诉说——
“我可以成为你……最完美的爱人。”
“什么鬼!!”纲吉猛猛甩头,试图把这个场景从脑袋里甩出去。
结果棉花糖又咬了他一口,羽毛缓缓炸起来,看起来比他更生气。
“怎么这样!”纲吉哀叫道。
“你还吃白兰的醋呢?小心他把你做成红烧鹦鹉!他这人可坏了——不许再咬我!轻轻的也不行!”
纲吉和一只白团子在花园里张牙舞爪,而远处的建筑物里,弗兰放下手里的积木块。他拼得很快,乐高已经有了初步的成型,他站到玻璃窗前打算放松一下身体。
“嗯?”
弗兰发出意义不明的感叹。
“是ME看错了吗,为什么BOSS周围,会有淡淡的幻术波动?”
第214章 副业的比拼
“Boss,ME可以和你的鸟玩吗?”
纲吉去餐厅吃午饭,被弗兰堵在走廊中间。他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棉花糖。
“可以啊,但是棉花糖不太喜欢生人,如果它同意我就没问题。”
不太喜欢生人,多么委婉的说法。
实际情况是除了纲吉以外的所有人,这只鸟都不喜欢。
叼走过山本的限定棒球;撕过狱寺的书、甚至连云雀住的那间日式庭院,门口的花都被摇散了。
并且棉花糖鬼精鬼精,从不招惹Reborn和六道骸。这两人在纲吉身边晃悠时别想看到它的影子。毕竟前者用得一手快枪,后者幻术攻击范围巨广。
“知道了。ME会想办法说服‘它’同意的。”
弗兰背在后面的手,掌心抓着一把弹弓。
一只比格和一只鹦鹉相遇,究竟是鸟啄狗头,还是狗咬鸡翅?不管胜利者是谁,纲吉还不知道,接下来的一周是双倍的多灾多难。
——
如果把犯罪率比作心跳,前两天它进入低谷期,现在正慢慢往回爬。
“你看,‘奖励延迟发放中’,我当初说什么来着?这个软件就是资本家的鬼把戏,左右不过几美元,拖上十天半个月,大部分人早就忘光了。”
“……怎么这样!亏我昨天费半天功夫说服邻居下载,卸了吧,导航APP又不只这一个。”
两名上班族边吐槽资本家套路深边走出电梯,无人注意轿厢内的灯箱广告换了,原本的弱智小游戏变成刚播出的新综艺。
她们背的包,上面挂着一串可爱的装饰,其中两个银色陀螺随着步子轻微地左右摇晃。
综艺、音乐、短视频、游戏。人们可供消遣的方式实在太多。他们来不及为旧事物的逝去感到惋惜,因为更有趣更闪亮的新东西,争先恐后凑到他们睫毛前。
——“明路”APP上线第三周,下载量开始回落。软件电梯广告投放全阿美莉卡逐步下线中。
“唉。”
“这几个品卖得挺好,怎么就要撤柜……产能跟不上?行吧行吧,那我进货单先不退,再给你们一周补货时间。”
加油站的超市老板对电话不住念叨,他身后的饮料货架多了三四个空缺。
——即便工资准时发放,但由于囤积的原料用完,五家饮料厂逐步陷入停工状态。
与此同时。
杰索集团赞助的反洗钱举报行动如火如荼地进行,确实抓到不少黑/帮和毒/枭的藏匿窝点,但大部分举报都是误伤。
邻居、同事、上司……人际关系稍有不顺就能成为举报的理由。
即便晴空万里,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却像拉紧的弓弦。
“帮我订机票。”纲吉吸了口气。
“下周二,我会带着现金直飞华盛顿。”
上周纲吉委托云雀,希望他的船途径佛罗里达海峡时派小艇走公海携带现金偷偷上岸,结果被白兰抓个正行。云雀同阿美利卡的船队对射了一晚上,但架不住军方火力太猛,只能暂时撤退。
至此,纲吉第24次尝试宣布失败。
他决定自己重返美洲。
“阿纲,这样太不安全,白兰多半等着你自投罗网。”
山本武皱眉,他第一个反对。
“我们完全可以派六道骸过去,以他的幻术能力,掩护运钞团队入境想必不是什么难事。”
纲吉果断地摇摇头,顺带看了Reborn一眼,就是这位猛卡六道骸的入职手续,至今不肯给他开工资账户。
“骸不是彭格列的人,即便他是,我也不同意他自己前往阿美利卡。”
“白兰很不喜欢他。”
明明狱寺、山本、了平、蓝波。这四个人也是从辛亚拉里出来的,但白兰就是格外针对六道骸,对他动了不止一次杀心。
面对云雀的船队,白兰选择击退而不是击沉。但要是那艘船上有六道骸,恐怕这场海上遭遇战要打到一方弹尽粮绝为止。
“六道骸确实不能独自去阿美利卡。”
Reborn赞同了纲吉的观点,但理由不是多么在意六道骸的死活。
“针对纲吉的刺杀还没有结束,在贴身保护这方面,你们没有一个做得比他好。”
明明人不在总部,但每次纲吉外出拉开车门时,六道骸已经在后座闭目养神。魅影这个绰号形容他恰如其分,确实像一团朦胧的影子,在沢田纲吉周遭筑起牢不可破的高墙。
“嘛,也没必要这么夸大六道骸的能力,要论幻术,我觉得库洛姆和弗——”
哗啦!
山本的话讲到一半,眼睛猛地锐利。他直接抬手,在玻璃破碎的瞬间抓住半空中蓝莓大小的石子,握在手里上下颠了颠。
“全垒打啊,谁的准头这么优秀?”
透过破得稀里哗啦的落地窗往外看,纲吉一眼看到了蹑手蹑脚准备往外走的弗兰,还有一旁待在房顶上,不住拍打翅膀的棉花糖。
它的羽毛掉了两根,翅膀出现一块缺损。
棉花糖看向弗兰的目光冰冰凉,在Reborn出现在窗口前展翅高飞,只留给Reborn一个模糊的影子。
纲吉按了按太阳穴,感觉头痛。
“弗兰,麻烦过来一下。”他对楼下喊。
三分钟后,带着苹果帽子的弗兰推开会议室大门,双手背在身后。
“忽略ME、忽略ME、忽略……呀!”
蓝波一伸手,把弗兰手中的作案工具没收,转身递到纲吉面前。
“这就是不让弗兰加入总部安保计划的原因,你很难说他提供的保护更多,还是破坏更多。”
Reborn饶有兴趣地拉拉帽子,看纲吉教育小孩。
“为什么要用弹弓打玻璃呢,弗兰?”
纲吉交叉双手,这不是弗兰第一次用弹弓打碎东西,只不过之前是花盆、被褥、藤曼。损坏程度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可是落地窗玻璃就有些太过了。
要知道他的办公室可在三楼,巨大成块的玻璃往楼下砸,如果恰好有行人经过,多半就会酿成惨案。
“ME没有瞄准玻璃。”
弗兰的表情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那双豆豆眼眼巴巴地看着纲吉。
“ME只是想叫那只鸟下来玩,ME还没见过这样的鸟,感觉很奇怪。”
“噗嗤,原来是这样啊,阿纲别和弗兰一般见识,小孩子心性,就把棉花糖借他玩两天吧。”山本笑眯眯地说。
自打他的限量版签名棒球被棉花糖丢进泥坑,山本总想在那双大翅膀上试试他的刀有没有变钝。一旁的狱寺也罕见地附和,他晚上几次想找纲吉交流,都被这只笨鸟闹得不能安生。
纲吉没理会这帮起哄的。
在辛亚拉呆了那么久,不懂怎么教育小孩也是理所应当。
他摸了摸弗兰的脑袋,把弹弓还给他,打算用身边人举例,让弗兰明白鸟也是生命,应该被好好尊重对待。
“如果骸好端端坐在沙发里,我突然过去打他一下,这是什么行为?”
“奖励。”弗兰毫不犹豫地说,语气相当笃定。?
纲吉深吸一口气,开始理解为什么学校里的老师看到弗兰如此头疼。
“不,这是没有礼貌的打扰行为,我们要尊重他人的意愿,也包括一只小鸟的意愿。你可以拿着食物在屋檐下逗它下来,但绝不能用弹弓把它打下来。”
“就像我没有强迫弗兰去和同学们道歉,弗兰也不应该强迫棉花糖跟你玩。”
弗兰点了点头。这孩子平时表情很少,所以纲吉很难通过表情来判断对方到底有没有听懂。
“好,那我再问一遍。”纲吉轻声说。
“如果骸好端端坐在沙发里,我突然过去打他一下,这叫什么?”
“师傅会叫吗?”弗兰摸了摸下巴。
“他蛮享受的。”
……
短暂的沉默后,整个办公室响起此起彼伏的狂笑。
至于“还蛮享受”的六道骸本人,五分钟后他接了电话,听纲吉讲完前因后果。让他把话筒递给弗兰。
“把损失赔了,否则我给你买直达华盛顿的机票。”
纲吉捂脸,心想六道骸你未免太难为孩子。他看向玻璃的残渣,拜彭格列充裕的现金流所赐,这面落地窗可是穆拉诺玻璃。
当初Reborn对他耳提面命了三遍,纲吉才牢牢记住玻璃的名字。
更别提这么大一块,市价大概五千欧。弗兰尚未成年,纲吉虽然会给他零花钱,但远远达不到这个金额。
正当纲吉思考,六道骸这番话是不是让弗兰通过劳动或者其它形式反思。只见弗兰哦了一声,掏出手机啪啪啪一顿操作,三十秒后纲吉的私人账户提醒他进账四千欧元。
“还剩一点,过两天再还你。”弗兰说。
“我怎么能收你的钱……等等!你哪来的钱?”
纲吉目瞪口呆,要知道他在弗兰这个年龄可是钱包瘪瘪,不得不额外给Xanxus打工贴补家用。但弗兰每天除了上学就是待在总部里,没有任何外出打工的机会。
“骸,你给的?”纲吉不可置信地问。
“给过,没有那么多,他自己有收入。”六道骸的语气淡淡的,丝毫不觉得一名未成年一口气拿出四千欧元是多么惊悚的事。
“怎么赚的?”纲吉看向弗兰。
不是他刨根问底,而是弗兰拥有超绝的幻术天赋,幻术有多恐怖纲吉亲身经历过,他必须确保弗兰正确使用这股力量。
“线上跳蚤市场。”
弗兰掏出手机,给纲吉看一个APP,图标是一只缓缓游动的小黄鱼。
点进去,里面是弗兰挂的各种二手商品链接。少部分是幻术的衍生能力,比如占卜和代课。但大部分全部是——
“你在……倒卖乐高?”纲吉讶异地说。
怪不得弗兰对乐高表现出那么大兴趣,他主页挂的实物商品链接全部是乐高。纲吉仔细翻翻,弗兰把意大利的限定款倒卖到日本、欧洲、美洲。
再用赚来的钱囤积更多盒乐高,等待下一次循环。
“乐高积木所有款式都不是永久售卖,ME的眼光很不错,每次买的款式绝版后都会涨价。”弗兰托着下巴。
涨多少?几十美元到数百美元不等。
就在纲吉查看手机这段时间里,就已经有两三个人询问下单,等待弗兰发货。
侧面证明了乐高有多么受欢迎,流通性有多么强。
弗兰唯一要做的就是叫个快递上门拿走,然后坐着等待金钱流入口袋。
人比人会气死,在同样的年纪,在搞副业赚钱这件事上纲吉显然拼不过弗兰的脑子。
“等一下。”
某种模糊的灵感在纲吉脑袋里一闪而过。
他呆呆地盯着手机屏幕,看着上面色彩鲜艳的小积木方块,突然意识到什么。
流通性强、限量、价值有波动……
“各位!我想到办法了!”
纲吉的眼睛前所未有地闪亮,瞬间被兴奋充斥。如果他想得没错,这招白兰多半防无可防!
第215章 疯狂的乐高
一只穿迷彩鞋的脚踩灭了地上的烟头,用力碾了碾。
烟味被空气迅速卷走,但赶不走空气中蚊子嗡嗡狂叫。
“啪”
男人挠了挠胳膊,把花蚊子尸体弹到地上,忍不住抱怨:“头,你确定线人情报没出问题,今晚真有九百万美金过境?”
“埋了五年的钉子,消息从没错过,这批赃款从意大利来,经由墨西哥湾上岸,清关报的是日用品。是个鬼的日用品,美洲什么时候向意大利进口日用品?”
两名荷枪实弹的边境安防员埋伏在草丛里,紧盯三百米开外的废弃仓库。
八个小时前他们接到情报,有一大笔黑钱准备实体进入美洲境内,大概九百万美金。
九百万美金,折合为实体能铺满整个浴缸。
自打杰索集团赞助反洗钱活动,不管是毒/枭还是黑-帮都乖乖安分下来,美墨边境高速路上运毒车都绝迹了。这个节骨眼居然还有人铤而走险,通过边境夹带现金入境。
半夜两点,两名昏昏欲睡的干员打了个激灵,一道雪白的光柱由远及近,道路传来隆隆的引擎发动音。
他们要等的人来了。
“我没有逮捕权,等会只要查到赃物,别留活口。不然还要和那帮坐办公室的扯皮,麻烦。”其中一个专员拉开枪夹,确认里面子弹颗数。
黑天,加上距离足足三百米。两人只能看到有模糊的人影来来回回往返卡车与仓库大门口,似乎在搬运什么东西。
整个过程足足持续一个小时,然后引擎声二次传来,那辆卡车原地调头,很快影子消失在公路尽头。
他们又耐心地等待了十五分钟。
直到级别更高的专员右手握拳打个暗号,两人从车里猛地扑出去,弯腰直奔仓库大门。
高速穿行间草叶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声。
从外面看,仓库里昏暗无比,只点了一盏小灯。
他们能想象出这些Mafia的丑态,要么拉开麻袋数钱,要么把白粉整整齐齐用油布包好,准备第二天清早藏进车厢夹层运走。
两个人,分列仓库两侧,互相比个数:3、2、1
哐啷!
“把手举起来!抱头蹲下!”
薄铁皮大门被踹得哐啷一声巨响,屋里三个男人傻了,没等做出更多动作,两名条子上去一人一脚,把他们全踹得半跪在地上,才有余力打探这间仓库。
仓库不大,一大半都被油布盖上,油布下鼓鼓囊囊,放了不少东西。
“Sir!别开枪,我们不是偷渡者。”其中一个人大喊,话还没说完他小腹就挨了一拳。阿美利卡的暴力执法可不是开玩笑的。
“少罗嗦!”
条子撸起他的袖子,在手臂上看到了繁复的纹身。
有些Mafia家族会让成员在身上纹特定纹身,比如日本的山口组,还有意大利的加百罗涅。图案越繁复精美,代表家族地位越高。
看到这个纹身,他们笃定自己抓到了一条大鱼。
“粉和钱是你乖乖交出来,还是等我自己拿?”
家族纹身被看破,这名Mafia有短暂的慌乱,但他很快镇定下来,一口咬死自己是好好市民,没有证据不能随便给他定罪。
真是贼心不死。
“行,物证是吧?我看看你们有多会藏。”
留同事持枪看守嫌疑人,另一位两三步上前,揪住油布猛地一掀——
不是白粉、不是美金、甚至连把枪都没有。油布被掀开那刹那,映入眼帘的是码放得整整齐齐,型号、颜色、大小各异的……
“乐高……?怎么会是乐高???”
没错,油纸后全是成套的乐高,成色极新,甚至有防伪码。不管是和各个IP的联名款,还是不同节日的限定,款式一应俱全。
“Sir。”其中一个Mafia抬起头,很怪地笑了一下。
“收藏玩具也违法吗?”
难言的死寂弥漫在整个仓库中,边境安保员的心头咯噔一下,直觉告诉他,阿美利卡的天要变了。
——
星期一
沉寂了一周的“明路”迎来第一次版本更新,不仅补齐了亏欠的拉新奖金,还为用户开放了限时抽奖活动。
电梯内弱智小游戏广告卷土重来,甚至更新了诸多玩法。
而五家饮料厂分别到账一百二十万美金,订购的原料中午已经抵达厂区门口,下午三点全部生产线准时复工。
与此同时,整个美洲二级市场兴起了抢购乐高的狂潮。
在乐高相关的标签下,随处可见来自全球各地的玩家彼此提醒发言,一夜间飙升数十万条:
“好价秒拍,谢谢Tsuna出物。”
“已收到,这款是我蹲了半年的梦情,成色很新,包装盒八角尖尖。”
“发货很快,物流第二天就到了,忍不住返图。”
“已拼Tsuna乐高大盘,我当盘主吃世界杯限定,来推车了。”
……
如果说白兰用一场大网笼住整个阿美利卡。
那么美金宛若细雨,飘飘荡荡穿过网眼,朝着地表落下。
那道耗费了诸多财力与人力的防线,诡异地土崩瓦解。
白兰出现在办公室内,什么也没说。
他安静地坐在长桌尽头,没人敢对视他的眼睛,最终还是桔梗打破了沉寂。他深深鞠躬,语气诚恳:
“万分抱歉,白兰大人。”
“桔梗,我想听的不是道歉。”白兰的声音不辨喜怒。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我把财政部和警察的调动权都交给你们,公关部门准备了几亿美金用于打击洗钱。”
“为什么意大利还能向境内账户注入资金呢?”
桔梗打开投影设施,位于正中心的不再是美洲地图,而是一堆色彩斑斓的积木块。旁边印着红黄相间的标识——LEGO(乐高)
“白兰大人,明路APP挂靠的公司,还有五家饮料厂和电梯广告投放账户,近三天一共转入了2171万美金。”
“我记得全美超过2000美元的交易都需要筛选报告。”白兰抵住下巴,右手缓慢地敲打桌面,投影的荧光倒映在他瞳孔中。
“没有一笔超过2000美元。”
白兰敲打桌面的手指顿住了。
“意大利申报了一批乐高积木入境,他们正在二级市场上疯狂倒卖乐高,收入全部转入明路和饮料厂的账户。”
“由于乐高积木某些款式已经绝版,而他们售出价格又比市场平均价格低2-5美元,所以商品上架往往半小时内就会被拍走。”
白兰不想笑了。
“我们也组织了人员进行反击,但乐高……并不是违禁品,更无法定义为毒资或黑资产。”
即便是对白兰忠心耿耿的桔梗,也不得不称赞,这一手玩得太漂亮了,甚至有些惊艳。
用乐高取替枪支、白粉、成为新的一般等价物进行交易。
就算条子找上门,面对一仓库乐高也压根无法判定这里正进行违法交易。
并且乐高变现速度极快,那帮收藏玩家时刻盯着市场,哪怕只便宜一美金,也会秒拍入手。
要知道正常洗/钱中途亏损10%再正常不过,但沢田纲吉利用二级市场,每次只亏损了极少美金,就把大笔现金流从意大利偷偷运到美洲。
不仅每笔交易都控制在几十到几百美元,压根无法触发警报线。
甚至从押运人到买家再到物流小哥,所有人干干净净,警察挑不出半点把柄。
“虽然我们可以联系乐高公司,但对方多半不愿意配合我们管控二级市场。这种小额私人买卖太难治理,需要耗费大量时间也未必有成效。”
今天跳蚤市场上不允许卖乐高,明天就有人售卖“某红黄相间积木块”
今天他们加强对乐高流通的管控,那么跳蚤市场上现存的乐高就会因为官方管控而价格飞涨。
打破这种境地唯一的办法是说服乐高公司再贩。
可这种行为严重破坏对方的企业经营信条,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
当然,白兰可以通过洗脑等诸多方式达成自己的目的,可是时间不等人。有了前车之鉴,沢田纲吉一定会往账户里打满接下来两个月的运营资金。
桔梗没有明说。
但这局对决,白兰败了。
电话叮铃铃地响起,来电人正是他们口中的主角。
“你输了。”
纲吉的声音上扬,任谁打了一场胜仗都会惊喜。更别提他的对手是在商业无往不利的白兰。
过程之艰辛、对手之强大,都衬托得胜利如此美味。
“纲吉居然会想出这种点子,真是和以前不一样了啊。”
白兰示意会议室内所有人可以走了,既然短时间无法阻挡意大利的资金抵达美洲,那么再组织抵抗没有任何意义。
“游戏就是要有输有赢才有意思啊。”
白兰交叉双腿,看着面前投影那个缓缓旋转的乐高积木。
“纲吉打电话给我,是打算发表胜利宣言吗?我听着呢。”
位于西西里的首领卧室,纲吉坐在床上,眼神中斗志和干劲并存,甚至有一丝丝的顽皮。
“是,谢谢你在我生日送的这份惊喜。”他轻声说,同时对着面前的玻璃哈了一口气,用手指在薄雾上轻轻书写。
“我准备送一份回礼给你。”
“亲爱的,你送我什么我都很喜欢。”
指尖和玻璃摩擦出细碎的声音,一个词汇慢慢成型。
形-态-引-擎
后面纲吉写了一个英文单词:BOOM。
他细碎地笑了一声,声音轻轻蹭着白兰的耳朵,像是一团细小的毛球在不断撞击。
“那我们拭目以待吧。”
纲吉挂断了电话,用手轻轻一抹,那层薄雾连带着上面的字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错,他打算炸了形态引擎。
第216章 分居两地
形态引擎,洗脑机器,全世界只有三台。
白兰利用它制造资产,洗脑民众,消除某些人脑中不该存在的回忆。
它很强大,很好用……但是!
“一定生产困难,否则我们就会看到白兰造出百八十台,美国一共50州,一州一台平均分配。”
“并且非常不巧,我恰巧知道其中两台的位置。”
纲吉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拜乐高倒卖所赐,他突然意识到越简单直白的方法,往往就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就像你打算破坏电脑机房,最方便的办法不是写一串病毒攻击服务器,而是——拔掉电源。
同理,光是治疗白兰对居民的污染还不够,最方便的办法是——炸掉洗脑他们的机器!
“可行性很大,我可以制作定向迷你炸药包。”
入江正一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作为一名技术人员他曾近距离接触过那台机器。虽然无法分析它的原理,但越是精密的仪器就越容易出问题,哪怕只拆掉几个关键的零件,也足以让形态引擎一两个月无法动用。
“但是不能都炸掉。”签字笔在纲吉指尖转了一圈。
“因为我们还要想办法破除白兰的密码盒,拿到解除洗脑的加密口令。”
纲吉点开美国的地图,上面有三个不断闪烁的红色小点。
纲吉:“三台形态引擎,一台在辛亚拉地下,另一台在新墨西哥州。”
最后一台多半被白兰埋在华盛顿市中心,不是杰索集团就是他们当时居住的公寓。
“白兰本人坐镇华盛顿,潜入辛亚拉又太困难,唯一的选择就是这里。”
纲吉用力点了点新墨西哥州城郊,那里是一切的起源,在这里他第一次见到六道骸和Reborn,也第一次被扣上杀人犯的帽子。
那栋古怪的精神病院——巨山病院。
兜兜转转,最后又回到这里。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寂,毫无疑问,纲吉的计划非常有诱惑力。既然白兰如此重视洗脑计划,把引擎炸了就是对他最好的还击。
但这个道理,白兰不可能不懂。
所以形态引擎周围必定布下了天罗地网。
“没问题,你想派谁去?”
最先打破寂静的是Reborn,在座众人他最有优势,在巨山病院里待了一段时间,熟悉整个医院的地形图和守卫情况。
“首先是骸,想悄无声息地潜入,他的幻术必不可少。”
双手合十,指尖抵住下巴。纲吉的声音很流畅,显然这份计划他已经琢磨了好几遍。
“其次是了平大哥,在场外开车接应,他应变能力很强。”纲吉对了平微微点头示意。
“噗嗤。”狱寺忍不住偷笑一声。“什么应变能力强,Boss可真会夸人,这草坪头明明是呆瓜一个,毫无计划,遇事只会硬闯嘛。”
了平又不是聋子,对狱寺示威性地挥了挥拳头。
“爆破计划不要太多人参与,美洲是白兰的地盘,尽可能轻装简行。”
Reborn不去管守护者的内斗,这帮没吃过肉的狼崽子围坐在首领身边就有些得意忘形。
纲吉点头赞同Reborn的看法“所以我只准备让三个人去。”
最后一个人是谁呢?
纲吉的手指抬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径直指向自己。
“我和他们一起去。”
下一秒,会议室好比烧开的水,各种劝阻七嘴八舌地冒出来,狱寺刚和了平对呛,听到这句话笑容直接定格在脸上。
如果说辛亚拉让山本不喜欢吃巧克力,让六道骸不喜欢剪刀石头布,那么狱寺则更彻底一些,他非常抵触让纲吉再回到新墨西哥州。
这地方简直充斥着死亡的不详阴影。
“Boss!”
纲吉忍不住抬手挡了挡眼睛,他实在不忍细看狱寺祈求的目光。
一众混乱中Reborn敲了敲桌子,他自然也不赞同。不过他想先听听纲吉怎么说。
“我们不能只看形态引擎周遭的守卫,这台机器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险。”纲吉深吸一口气,详细道来。
形态引擎的洗脑效果太恐怖了。
辛亚拉无数犯人,至今为止突破记忆封锁只有纲吉一个。
假如形态引擎有保险锁,感知到外敌入侵自动开启洗脑模式,那么纲吉派去的人就会化为白兰的忠诚走狗。
“骸之前待在辛亚拉,常年和形态引擎打交道,他还去过巨山病院,对地形图也很了解。”
“而了平大哥,他参加过选拔季……”纲吉的话说得委婉隐晦,但Reborn听懂了。
了平之所以能出狱,本就是彭格列花钱买回来的,他在辛亚拉已经接受过一次洗脑,只不过Reborn高抬贵手……没把了平真变成傻子。
关于当初Reborn给了平植入的洗脑指令,其实纲吉从华盛顿公寓脱身后,第一时间就问过他。
Reborn当时怎么说来着——
“对了平本人没害处,不违背社会公序良俗,不强迫他为彭格列打工。即便知道你短时间也解决不了。”
所以纲吉至今没问,因为不管是什么,他都要帮了平解除掉。
“我亲自去炸有两点好处。”纲吉竖起两根手指。
“首先,我不会被形态引擎洗脑。”因为他已经被洗脑过一次了。
“其次,在基石完全修复前,白兰不会对我下杀手。”
即便有这两点优势,守护者对这个计划还是颇有异议,但纲吉的态度很坚决,他委托Reborn代为看管总部的事务,让狱寺定三天后的机票。
边边角角细节敲定后,纲吉松了一口气,他回到卧室,靠在沙发上,对阳台门招了招手。
棉花糖扑闪着翅膀就来了。
它灵巧地跳上沙发,在纲吉胸口找了个地方躺下。
棉花糖的飞羽被弗兰打掉两根,导致它飞起来会歪歪斜斜,在羽毛没长出来前,纲吉把它安置在阳台小花园里,防止棉花糖再遭遇弗兰的毒手。
纲吉扒开它的翅膀,看伤口已经出现短小的羽管,偷偷松了口气。
不枉他偷拿医疗部的晴火焰治疗仪给鹦鹉照翅膀。
“我要出差几天。”纲吉给它顺了顺毛。
“这几天棉花糖在家要乖,白天可以出去玩,但不要再搞破坏了。”
鹦鹉咕啾一声,用嘴蹭了蹭纲吉脖子。
小眼睛人性化地流露出不舍。
这目光看得纲吉心头一软,用手戳了戳它的绒毛。
怪不得很多人把宠物当成自己的孩子,即便语言不通也总爱同它们讲话。
又乖又听话,如此纯粹的喜爱与依恋,谁不喜欢呢?
是啊,谁不喜欢呢?
“……赢我一次就让他这么开心吗?”
白兰靠在躺椅上,轻轻吸气。他肩膀和胸口传来微妙的触感,带起一连串的战栗。
那是因为纲吉把头埋入鹦鹉的胸口,又轻轻蹭了蹭。
柔软的发丝、发热又潮湿的吐息,还有手指若有若无的抚摸。
鹦鹉的身体构造和人类不同,为了不错过任何反馈,威尔帝把接收器的灵敏程度放大了三倍。
先前弗兰用弹弓袭击他,白兰一时间没来得及降低数值,那种撕裂的痛感令他蜷缩身体。顿时给那个雾属性小鬼多记了一笔。
但现在,这两根羽毛掉得太值了。
“如果对手是你,想必谁都会很开心。”话筒里传来尤尼的声音。纲吉没呼叫棉花糖之前,他们在打电话。
“哇,我的人缘原来这么差啊。”
尤尼:“是对白兰实力的肯定。”
尤尼最近去了趟辛亚拉,但没能叫停白兰的处决计划。一方面处决的犯人本身就是美国及周边国家的重刑犯。另一方面,白兰的精神状态容不得半点刺激。
有些人生气只会同自己较劲。
但有些人生气会把全世界搅弄得天翻地覆。
不过最近白兰似乎找到了新方法,他清醒的时间略微增长,而梦境与现实的迷失感也得到了一定的控制。
起码不会跑到道路中央对行驶的车辆避也不避;也不会夜半三更突发神经打开阳台门打算跳个楼玩玩。
“不过,你们打算一直这样分居下去吗?”
尤尼问他。
“不啊,三月期满,如果纲吉不喜欢华盛顿,我可以去西西里找他。”白兰眨眨眼,语气俏皮。
“当然,是踩在彭格列的废墟上。”
尤尼欲言又止。她对白兰的感情史很感兴趣,白兰也不介意和她多说一些这方面的内容。于是尤尼得以知道两人堪比心电图上下波动的情感历程。
先婚后爱一般出现在霸总小说里。
但是先亲嘴后变成敌人,这种展开就给人混乱颠倒的美感。
虽然白兰一直坚持他有表白,但尤尼也坚持认为,纲吉不可能在被囚禁还被欺骗的状态下答应这种表白。
“表白有很多种形式嘛~”白兰不在意地挥挥手。
他打开衣柜,开始从里面挑衣服出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传到尤尼耳中,她疑惑地问他在干什么。
“啊,这个嘛……”
白兰回想一下方才棉花糖听到的内容。
“准备拆纲吉送给我的礼物。”他勾了勾嘴角。
第217章 给我一点甜头
真正要做的事,连神都不能讲,更何况一只鹦鹉。
纲吉只对棉花糖说自己要出差,去哪?干什么?一句没提。
毕竟鹦鹉最大的特色是学舌。
虽然他家这只笨笨的不会讲话,但万一某天开窍了,什么机密情报都往外漏,那才是大麻烦。
所以不管开会,还是和朋友们沟通,纲吉都会有意避开棉花糖。
但是,有人比纲吉还惦记这只鸟。
傍晚,刚放学的弗兰再一次把纲吉拦在走廊中间,塞给他一打现金。纲吉扫了一眼,大概两千欧。
“ME来赔你的落地窗。”
弗兰把手里棒冰给纲吉掰了一半,书包规规矩矩搭在身后。
他休学一周后重返校园,总算没捅什么大乱子,不过纲吉前天和瓦里安线上开会时提了一嘴弗兰的天赋,玛蒙对此表示有兴趣,或许今年寒假弗兰的冬令营活动是去美国暗杀部队大本营集训。
比格大战瓦里安,哪个电影叫这个名字,彭格列一定全员捧场。
“太多啦。”纲吉连连摆手。
弗兰赚点零花钱不容易,那扇落地窗本来就没打算让他赔,更别提纲吉已经拿了对方四千欧。
“有一千欧是玻璃,剩下的是手术费。”
棒冰被弗兰咬得咯吱响。
“手术费?”
“给鹦鹉绝育。”
噗——棒冰被纲吉喷了出去。
“ME听说Boss一直被鹦鹉x骚扰,干脆把它阉了,不仅不会乱发情,还会活得久一点。”
你别说……听弗兰的分析,纲吉陷入犹豫。
人类养猫猫狗狗为了它们的寿命和某些疾病也会绝育。频繁发情棉花糖肯定也不舒服,但是给鸟的绝育手术完善吗?会不会有风险?
更何况鹦鹉智商都很高,它会记仇不理自己吗?
还没等纲吉研究出眉目,走廊尽头传来一道声音。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六道骸站在那,一身休闲打扮。
这人罕见地白天出现在彭格列总部,纲吉担心他找自己商量要紧事,随手把现金还给弗兰,快步朝六道骸走去。
“斯帕纳在找你。”六道骸对他说“让你去看他做的CT眼镜。”
能辨别是否被洗脑的CT眼镜?
“我现在就过去!”纲吉嘴角顿时翘起来,喜滋滋地往实验室跑。
看着他身影消失在拐角,六道骸看着家养的比格,微不可察地叹气。
“怎么回事?”他问弗兰为什么砸沢田纲吉办公室玻璃。
“Boss的鸟有意思。”
弗兰把最后一口棒冰吃掉,舔了舔嘴唇。
纲吉养宠物这件事六道骸有所耳闻,但自打收养弗兰这条比格后,他对所有的宠物都兴趣缺缺。
“kufufu,那你为什么不自己买一只?”六道骸挑了挑眉毛。
“ME买不到那么有意思的。”
“飞得快、聪明、长得好看……最重要的是,能随意进出Boss卧室,向他求偶。”
弗兰这句话讲完,看见六道骸垂落在身侧的手指缩了缩。
“师傅,你能教我怎么变鸟吗?”
这位年轻、调皮又天赋异禀的幻术师真情实感地问。
——
纲吉连敲门都忘了,一把推开实验室大门,斯帕纳正坐在椅子上等他。手里拿着一副墨镜,墨镜侧面有个小发射器,正闪烁着红光。
“给,你要的东西。”
纲吉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表情喜滋滋的。
关于洗脑,他们先前最大的困境有两个,其中一个是如何阻止白兰的洗脑,另一个是如何分辨被洗脑成功的人群。
“这东西要怎么用?”
斯帕纳滑着椅子过来,接过墨镜,戴在纲吉鼻梁上。
“我给接受洗脑的三十名资产做了CT,提取出共性特点。”
墨镜戴上,面前世界顿时黑了两个度,纲吉看向周围,发现大部分事物都正常,唯独看向旁人的脸,会有一层朦胧的阴影。
“这副眼镜有两个使用限制,需要直视同一个人超过一分钟,眼镜会生成脑部阴影图,阴影颜色越深代表洗脑程度越重。”
“必须直视本人,不能通过镜面反射,电子屏幕来生成CT。”
闻言纲吉盯着斯帕纳猛看,果然,蒙在对方脸上的阴影颜色随着时间流逝而改变,最后定格在浅灰色。
自带显示屏还贴心地跳出来颜色对照标识,浅灰色代表接触了污染源,但心智并没有受影响。
从心理上判定一个人是否被洗脑很难,这么短的时间斯帕纳又不可能开发出读心术的仪器,所以他们只能从生理上入手。
“真是不可思议……帮大忙了斯帕纳,第二个限制是什么?”
“第二个限制是,每天最多只能检测五个人。不过它可以量产,就是需要一些时间,强尼二已经在操作了。”
斯帕纳从身后又拿出两副眼镜递给纲吉。
彭格列总部当天下午进行了高层的秘密体检,体检范围先从守护者和首领近侍开始。
最后一个项目是纲吉戴着墨镜,在体检室里站五分钟。
好消息是除了了平,剩余守护者无人被洗脑;坏消息是,除了云雀,剩余人脑部都存在阴影。
了平的脑CT阴影是深灰色往黑色靠拢,眼镜发出滴滴提示音,代表面前人有问题。
辛亚拉果然是个大染缸。
紧接着就是近侍,从强尼二到正一再到听差,所有人排着队进体检室。
“嗯……没问题。”
纲吉点了点头,面前的刀疤松了一口气。
“我就说,虽然在辛亚拉待了那么久,但是老大我们之间的情谊绝对是牢不可破,天地可鉴、情比金坚……”
纲吉一脸黑线地把这个唱赞歌的家伙送走,长长松了口气。
他相信自己的朋友,但洗脑的可恶之处就在于此,人类的信任是有限的。他信任斯帕纳、Reborn、六道骸……可是面对陌生人或没那么熟的人就会多几层防备。
总会忍不住去想,对方有没有可能是白兰派来的间谍。
每当这个念头产生,纲吉都会多几分愧疚。
现在有办法能区分这些人,真是太好了。
以及想到白兰,纲吉就开始头疼。
阿美利卡境内对Mafia的经济封锁消失,不管是彭格列还是加百罗涅都能正常转账,这是好事。
但是,纲吉用乐高当货币交易这件事在黑/市流传下来。
现在全世界各地的Mafia管乐高叫原钻,隐隐要成为地下市场的第四大合法货币。
这对彭格列十代目来说是好事,因为变相增加了他的名气,实打实的功绩令同盟家族不敢小看这位即将上任的十代目。
但对于阿美利卡的普通居民而言,就未必了。
因为毒/贩也开始用乐高当货币。
根据美国的量刑体系,在犯罪现场找到毒资和没找到毒资是两个标准,乐高当货币这一招冲击了阿美利卡尚未完善的法律体系,无良律师很容易为这些人渣开罪。
同时还有犯罪份子盯上玩具店的供货车,专门去打劫、偷盗乐高。赃物转手在二级市场上卖掉。
美洲不是彭格列的主场,纲吉没立场去干涉这件事。
但他又实打实不希望阿美利卡的治安因为自己雪上加霜。
“老大,您为什么不问问白兰愿不愿意帮忙呢?”
刀疤在傍晚听纲吉描述这桩麻烦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白兰完全没立场帮我啊。”纲吉一脸不可思议。
“当然有,这件事是您提出来的,这理由还不够?”
刀疤脸的表情比纲吉更惊悚。像这类爱挖掘八卦的人,别的本事没有,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绝对分析得头头是道。
“老大您看,白兰那么喜欢您,这件事和基石无关,和洗脑无关,和原则无关,那他为什么不能同意呢?”
“谁不希望在喜欢的人面前展示自己,自然界动物求偶还要把家收拾得漂漂亮亮呢!”
纲吉嘴角抽了抽,他僵着脸问:“你恋爱小说看多了?”
是,自然界雄性求偶是会用尽浑身解数,但前提对方是雌性,不是枕头。
哪有人对着枕头搔首弄姿的?
以及究竟是何等的心理变态才会爱上杀死自己成千上万遍的凶手。这不是斯德哥尔摩能解决的问题了,建议去看看精神科。
刀疤脸被这一串反问问傻了,憋半天一个字没说出来,最后吭哧吭哧回答:
“老大左右没事你试试看呗,同意算中彩票,不同意我们也不损失什么。”
中彩票,纲吉从小到大买刮刮乐就没中过,开瓶盖永远是谢谢惠顾。
生活用十八年向他证明,天上绝不会掉馅饼,倒是能掉下来一个白发白翅膀智商极高的麻烦精。
“嗯……可以啊。”
麻烦精夹着手机,听背景音他可能在打游戏。
“但是这么做我会有什么好处呢?”
……就知道这人没那么好说话,信了刀疤的邪。纲吉啧了一声,忍不住问:“做好事会让你很不爽吗?”
“不会,但是好事通常都麻烦,如果纲吉愿意再给我一点甜头……”
白兰按下暂停,游戏人物停在半空,音效也一并消失。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丝引诱,全然没有两人立场对立的自觉。
回想起上次的“甜头”是什么,纲吉的耳根有些发热。
“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
白兰哼笑一声,对这句话不可置否:“真可怜,打白工连个亲亲都没有,不过谁让是你呢?”
“你少来这一……等等,你答应了?”
纲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白兰居然没有坚持乱七八糟的要求,以至于第一时间,他下意识反应这人又要搞什么鬼把戏。
“之前不是和纲吉说过?你的要求,合理的我可以满足,不合理的,我可以放纵。”
“哦,基石相关的要求不行,那不是合不合理的问题~这有点离谱。”
白兰的语气甜到发腻,他当场给纲吉传真了一份拟定措施:包括给乐高增加激光编码和镭射标,还有随机藏入定位器等等一系列条款。
甜言蜜语层出不穷,手段又干脆利索。
纲吉晕晕乎乎地挂掉电话,转身朝外面走。Reborn经过他身边皱眉,问这么晚了他去哪?
“买彩票。”纲吉挥挥手。
第218章 临终圣礼
有人认为,世界上没有对错,只有立场。
好比吃药,正常人会注意药吃了几片,但瘾君子会注意药剩下几片。
而异地恋情侣,见面前倒数还有几天才能相聚,见面后倒数还有几天就要离别。
纲吉一脚踩在炽热的柏油地面,在他身后,一辆波音727缓缓滑上跑道,以刁钻的角度径直起飞。机翼掀动的气流把纲吉的衣角吹拂得飒飒作响。
纲吉从衣袋中掏出墨镜往鼻梁上一架,挡去正午炽烈的阳光。
好久不见啊,阿美利卡。
第一次踏上新墨西哥州的土地,他是刚出社会的菜鸟记者,准备寻找失联的同事;现在回到这里,他是身负任务的神秘……
“别摆pose了。”
六道骸的手搭在纲吉肩膀上,轻轻一拍。
“车呢?你打算步行走到巨山病院吗?”
一阵风卷着沙尘吹过,他们面前空空如也。只剩戈壁。
按理来说彭格列十代目莅临美洲不会这么狼狈,起码也要搞个欢迎仪式送送花,但前提是美洲分部还在。
总所周知,白兰对彭格列恨之入骨,穷追猛打,四个分部被他挨个薅干净,连根毛都不剩下。
更别提有人给纲吉送花了。
“等会,Reborn明明告诉我他都安排好了,我给他打个电话。”
纲吉挠了挠头发,为了方便和隐秘,他们走的是私人航线,落地在一个半废弃机场。四周不仅荒无人烟,连信号都断断续续。
炸形态引擎确实值得低调,可是另一方面,自打斯帕纳发明CT眼镜,他们才看到彭格列内部被渗透得有多严重。
第二天CT眼镜的CD刷新后,Reborn戴着它去拜访彭格列的高层干部。
得到的数据相当恐怖,被渗透率居然是55%。
这个数字意味着只要白兰想,不管纲吉召开什么家族会议投票表决,他可以任意更改结果。
所以纲吉出差出得恰到好处,不然留在西西里处理这堆烂摊子的人就是他了。
这边电话未接通,远处传来引擎发动的隆隆声,一道火红的影子出现在道路尽头,以极高的车速狂飙而来。每眨眼一次,那道影子就放大一丝,最后变成一辆火红的法拉利FUV,驾驶座上银色长发流淌而下。
“Voi!!赶紧给我上车!”
斯库瓦罗降下车窗,不耐烦地朝这边喊。
来接机的居然是瓦里安?
“别告诉我Xanxus也来了。”这是纲吉上车的第一句话。
“他怎么可能来!你是嫌架没打够吗?”
斯库瓦罗磨了磨牙,瓦里安这一个月的生活可谓多姿多彩。前有落地美洲发现分部被白兰平推,后有玛蒙两次攒钱都被抄底端走。
自打出道以来,斯库瓦罗就没经历过没钱的日子,结果现在被迫学会了精打细算。
而这一切,都拜后座这个脸嫩的小崽子所赐!
“上次给你们寄的快递收到了吗?”纲吉偏头问。
哦不,这句话把斯库瓦罗心中怒火踩灭了一半。
“收到了,Boss安分了好几天。”
物流不方便,再加上白兰对他们穷追不舍,瓦里安压根腾不出手给Xanxus采购他喜欢吃的东西。这时候纲吉的三箱M9牛肉堪比救世主,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至于水火怎么来的,那你别管。
“听好了,给你同步一下巨山病院的情况。”斯库瓦罗看了眼后视镜,对上纲吉的眼睛。
“巨山病院,1967年建成,之前关押患有精神病和暴力倾向的病人,白兰在十年前将其收购进行大改造,面积扩大了三倍,用于三个用途。”
“第一,仍然收治精神病人;第二,部分建筑作为疗养院;第三,这是辛亚拉保外就医的唯一指定医院。”
“你身边的人应该对第三点很清楚,毕竟当初他就利用这条差点越狱成功。”
讲到这,斯库瓦罗瞥了眼六道骸。后者冷冷地挑了挑眉毛,倘若六道骸也有记仇小本本,白兰是绝对的榜首,往下顺延就是瓦里安。
“但是瓦里安大闹辛亚拉失败后。”斯库瓦罗收回目光,继续看路。“白兰趁着辛亚拉修正改造的机会,把巨山病院也重新整修。现在病院内什么情况,没人清楚。”
“哼……但这对你来说没影响吧?毕竟你有六道骸。”
回想起六道骸手上戴的彭格列雾之戒指,斯库瓦罗愤愤地把油门又往下踩了踩。
阳光、戈壁、敞篷车。
飞驰的车轮,自由的景色,在距离纲吉3公里开外的公路上,上演着一模一样的场景。
只不过纲吉那边有四个人,而这里,他孤身上路。
【……农业部长官萨拉札说,气候模式的转变应怪罪于牲畜行为,受鼓舞的农场主饲养员会参加本周末在普韦布洛的标拉大道举办的研讨会。】
一只手关闭了车载电台。
迈尔斯打开车窗,让烟味尽快消散。
和纲吉的十八岁一样,过去一年里他的生活也是精彩纷呈。从辛亚拉逃狱后他被带往意大利,起初被一群黑西装软禁并监视,但用不了多久,这群人宛若起落的乌鸦先后飞走。
再然后,迈尔斯暂时定居罗马,重操就业。
迈尔斯的意大利记者生涯刚开始一个月,就被人找上门,委托他披露即将继任的彭格列十代目黑料。并且对方预先支付了一大笔费用。
迈尔斯欣然答应,个人原因,他不喜欢Mafia。
更别提彭格列是意大利Mafia的头头,黑历史和脏活不知多少,迈尔斯只需要求真务实地写上两三件,就能拿到这笔稿费,何乐不为?
这钱简直像白捡的。
……前提是,彭格列总部台上站的那个人不是和他一起蹲过牢、越过狱,最后为了还他们自由,把自己命都赔上的“娃娃脸杀人狂。”
沢田纲吉。
看着台上聚焦全场目光的身影,听着他对白兰的宣战宣言。
迈尔斯默默抽完一支烟,扛着摄像机走了。
拿人钱财,为人消灾。
现在纲吉的名声安然无恙,迈尔斯知道自己再不拎包跑路,他的脑袋多半就要搬家了。
思前想后,兜兜转转,秉持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又回了阿美利卡。
彭格列在这里的势力被削弱到极致,那些来自意大利的追杀压根无法突破杰索的封锁线。迈尔斯找了家小报社,再兼职给一些媒体写写稿子。
日子过得滋润,但很平淡。
那种血腥、刺激、同真相一线之隔的日子离他远去了。当初在辛亚拉监狱里,迈尔斯渴望自由,但现在他拥有自由,却又觉得生活索然无味。
直到……
“我在巨山病院做了两周的软件顾问,发现这里的人体实验已经达到匪夷所思的程度,人们在受折磨,真相需要你的披露。”
迈尔斯念着这封用剪报拼成的匿名信,心底一簇小小的火苗又烧了起来。
这才是记者该干的事。
一脚油门,在夕阳下,那栋尖顶建筑慢慢出现在地平线上。
久违了啊,巨山病院。
棋盘上任何一个因素的变动,都会影响最后的结局,而一颗棋子凭借自己的念头,正朝着未知的方向狂奔。
“到了。”斯库瓦罗一脚甩尾加变速,惯性把纲吉啪唧一声拍进六道骸怀里。
“谢…谢谢,我以为自己不晕车的。”
纲吉晕乎乎地下车,瓦里安的开车技术真是和他们的作风一样狂野。他还好点,前面了平已经被晃晕了。
斯库瓦罗还威胁他们,敢吐在车上就抹了他们脖子。
“接着。”
斯库瓦罗打开后备箱,拎出三个黑色手提行李箱递给纲吉他们。
打开后发现是全套的枪支,包括手枪、步枪、甚至有一把可拆卸狙击。还有手雷、万能/钥匙……简直是一个mini的军火库。
“出任务还得我们给你提供装备。”
斯库瓦罗不屑地吹了吹头发。
“这辆车也留给你们,结束后记得还我,玛蒙说使用费他会找你报销。”
“那我要拜托玛蒙给我打个折,多谢斯库瓦罗,你回去注意安全。”
纲吉温声说,斯库瓦罗的动作有一瞬间僵硬,但他很快从安全屋内拎出一辆机车,抬腿跨了上去。
“小鬼就是罗嗦,走了。”
目送着机车远去,纲吉三人待在距离巨山病院最近的安全屋内,时间还早,他们要抓紧休息,恢复自身状态。
晕车的了平倒下就睡,而纲吉边咬面包边问六道骸。
“对了,骸,我有一个疑问。”
“白兰为什么要把形态引擎放在巨山病院呢?明明这地方距离辛亚拉很近。”
没错,巨山病院和辛亚拉在同一个州。两者车程不超过五小时,这么近的距离,却放了两台洗脑机器,这从宏观角度来看非常不经济。
并且对比赫赫有名的辛亚拉,巨山病院显得很低调。
不管是研究、收容、还是洗脑。辛亚拉都自成工厂,虽然纲吉也进去过巨山病院,但是至今他不明白,白兰为何看重这里。
“有传闻。”六道骸顿了顿。
坐牢久就是好,关于辛亚拉和巨山病院,面前这人是个万事通。
“传闻杰索家族投资这所病院,是为了给首领治病。”
“也就是说,白兰本人曾在这座精神病院里住了不短的时间。”
夕阳缓缓沉落,暖黄色的阳光倒映在那栋建筑物后,让它的尖顶在地面留下巨大的黑色阴影。
风声呼啸而过,像是有人在戈壁上凄惨地哀嚎。
第219章 告密者
巨山病院是复合结构,由三栋建筑物组成,两栋细长的三层洋楼夹着中间一栋高大的双塔楼。
尖顶、石瓦、拱门,搭配庭院内的喷水池与各种园艺景观,颇有美国中产阶级的调调。
“白兰明明有建筑上的审美,巨山病院装修得这么漂亮,怎么辛亚拉就那么随便,清一色的方块楼,顶多用刷漆来区分不同的监区。”
纲吉放下望远镜,随口吐槽道。
“哼,医院和监狱能一样吗?这么追求坐牢体验,当初怎么没选二十万美金的私人监狱。”
耳麦里传来Reborn的声音,语气要多不爽有多不爽。要知道他本职是杀手,杀手用枪和子弹解决问题。废话太多和拖泥带水都是这职业的行业大忌。
但偏偏纲吉好声好气,撒娇恳求,甩给他一个在泥坑里打滚的活。
“哈哈……”纲吉僵笑两声,自觉理亏,不敢出声。
他换了一身作战服,巨山病院周遭是茂密的树林和草丛,了平把火红的法拉利停放在树丛后,又盖上了迷彩布。
纲吉最后检查一下装备,随身手枪和六道骸都有带好。
最重要的炸药手掌大小,由C4和复杂的电子元件组成。小正担心普通爆/炸物无法撼动形态引擎的外壳,这是他特制的复合定向爆破炸药,仅此一个。
“不要随便动用火焰,路上小心。”
Reborn微微叹了口气,讲完这句就掐断了通话。
他倒是很想和纲吉连麦监听任务情况,但奈何分身乏术。
守护者的身份都没过明路,整个彭格列有资格和那帮老家伙打擂台的人真就不剩几个。
“kufufu,有没有人讲过,你和他的对话真像老父亲和养子。”
六道骸偏偏头。
“不像杀人犯和受害者就行。”纲吉耸耸肩。
他把武器袋甩在围墙上,三步并两步翻了过去。
当下是晚上九点,建筑物里的灯光熄灭得七七八八。纲吉落在柔软的草坪上,精神高度集中。
只要是白兰的地盘,不管是辛亚拉还是杰索集团还是巨山病院。纲吉说服自己都要保持绝对的镇静,有可能下一秒他会看见棉花糖堆成的小山,也可能看见尸山血海。
但只要不是白兰本人从天而降,一切都还在掌握之中。
巨山病院只有一个出口,现在已经过了探视时间,主楼大门落锁。纲吉转头摸向花园,如果他没记错这里有个偏门,通往旁边的三层洋楼。
薄薄一层雾气悄无声息地缠过来,起初是四肢,然后是脖颈,最后将纲吉整个人包裹。
六道骸的手插进衣袋,熟门熟路跟在纲吉身后钻过低矮的围墙。
“形态引擎原本在地下室,但我不记得怎么过去。”
纲吉小声嘀咕,他被洗脑那次,头全程罩在黑袋子里,被人押着走来走去,根本看不清路。
“我当初对地下室不感兴趣。”六道骸说。
“知道,骸一心想着怎么逃出去嘛,那我们慢慢搜。”纲吉点点头。
洋楼的入口有道铁门,但上面只是简单的挂锁。
“这个我有办法!”
纲吉洋洋得意地上前,准备给六道骸小露一手他在辛亚拉磨练的开/锁/技巧。
然而铁丝刚碰到锁头,那把虚挂的锁直接掉落,门缓缓敞开一道缝隙。
“我们运气这么好?”
纲吉讶异道,六道骸上前捡起挂锁,对着光亮仔细打量。锁孔周围遍布细细的划痕,非常新,那是撬锁留下的痕迹。
“看来今晚的不速之客,不止我们两个。”
有人捷足先登了。
病人还是敌人?未知的第三者,会不会对他们的任务产生阻碍?
六道骸抬手推开铁门,一股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冒出来。
一楼是住院处,护士站里没人,保安亭倒是还有亮光。纲吉弯腰快速通过,走廊两边都是病房,门关得死死的,仅留一扇狭窄的窥视窗。
完全的寂静无声,不知道是护士给病人注射了安定药物,还是他们本就不爱说话。
纲吉找到巨山病院地形图,用手机拍下。
地形图显示,巨山病院一共三栋楼,他们当前位于挂号区和急诊观察室,精神病人入院后先过来登记。他们需要穿过三楼的连廊抵达中间那栋主楼,
“嗯?”纲吉发出疑问。
“怎么了?”六道骸问他。
“主楼一共五层,数百个病房,门牌单数为疗养院,双数为精神病房,他们居然是混住的?”纲吉指着地形图。
要知道阿美利卡的医疗保险不报销疗养院费用,能住得起疗养院的人起码也是个中产,他们怎么可能愿意让精神病当邻居?
“或许为了统一管理。”六道骸语气淡淡。
纲吉默默记下这个异常。
他们要去的地下室只能走主楼电梯,收起手机,两人快速朝三楼摸去。
如果说一楼是整洁无声,那么二三楼就很混乱,随处可见倒塌的小推车,掉在座椅上的输液袋。纲吉同六道骸使个眼色,后者指尖冒出一丝薄雾,顺着门缝悄无声息地入侵病房。
“空的,没人。”
纲吉拉开一扇大门,为了防止病人自残,门上包了厚厚的海绵垫子,现在海绵垫子上都是指甲掐出来的痕迹,密密麻麻,甚至有些带着血丝。
这里的空气是凝滞的,有股难言的死寂。
“走吧,不要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
纲吉拍了两张照片,拉着六道骸飞一般赶往连廊。
然而他们的脚刚踏上走廊,头顶灯光像是接到某种指令,齐刷刷熄灭。
灭灯前一秒,在视觉残像中,纲吉在走廊对面看一个朦胧的影子脚不沾地飘过!
紧接着,整个建筑物笼罩在彻底的黑暗。
六道骸下意识把纲吉挡在身前,而下一秒耳麦中传来了平焦急的嗓门。
“纲吉,你那边极限地没事吧?我看到所有灯都黑了!”
有事……
六道骸听见身边人牙齿哒哒打颤。
“骸,你看到了吗?”
“什么?”
“有个披头散发的人从走廊另一头飘了过去!”
没错,很多事纲吉都克服了,比如晕针、怕黑、血腥……感谢辛亚拉,磨练了他的胆子,虽然过程很痛苦。
但唯独有一项他至今还在怕,因为不管是坐牢还是当彭格列十代目,他都没机会和这玩意近距离接触……
怕鬼!
“你真是……”六道骸气结,他随手捏了只幻术蝴蝶飞过,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就消散。
那里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有。
——
迈尔斯举着夜视摄影机,穿梭在地下一楼。
他晚上八点就抵达了巨山病院,三两下拆掉偏门的锁,熟门熟路地溜进来。
医院里非常热闹。
看不见一个医生、护士、只有身穿蓝白条纹病号服的病人成群结队地走过。迈尔斯蹑手蹑脚地跟了他们一段,发现这帮人处于罕见的集体梦游状态。
因为一些病人坐在活动室内看电视,但电视没开,漆黑的屏幕倒映着病人紧闭的双眼。
迈尔斯用摄像机拍下异常,准备溜到三楼查看监控,寻找医生的位置。同时想办法进入档案室,第一次潜入巨山病院时,他没能抵达档案室,这是他的小小遗憾。
计划是好计划,迈尔斯的行动力更是无与伦比。
然而他刚摸到监控室,所有的屏幕闪了闪,连带头顶的灯一起熄灭。
跳闸了。
需要去地下室重新开电闸。
“嘶,这任务有点熟悉啊。”迈尔斯摸了摸下巴。
地下室的入口在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后,由于没电,整个通道漆黑一片,迈尔斯只能凭借手上摄像机的夜视模式摸黑下楼。
所有物体在绿油油的屏幕上映出一层朦胧的影子。黑暗中有滴答声,空气中弥漫着霉斑与铁锈的气味。
阴冷的风轻轻吹拂,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迈尔斯在一间空荡的杂物室内找到了电闸。
他大步上前,抓住拉杆重新发动,刚拉没两三下,身后浓厚的黑暗里传来破空的响声!
千钧一发之际,迈尔斯就地一滚,黑暗中有光亮一闪而过,那是匕首砍在发电机金属外壳上迸裂的火花!
透过朦胧的夜视屏幕,一名面目狰狞,身穿病号服的男人站在迈尔斯身前,右手攥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病人咧开嘴对他无声的狞笑,那是见到猎物的眼神。
此情此景,迈尔斯也笑了一下。
他单手一摸,从背包里抽出一把充满电的电棍,打开开关,空气中响起劈里啪啦的电火花声。
“你以为玩恐怖游戏呢?只能带摄像机进来?”
记者朋友悠闲地吹了声口哨,抡圆了胳膊,把电棍朝病人身上砸去——
“亮了。”
纲吉惊讶地抬头。
四面八方恢复了照明,他们刚才还在讨论如何抹黑抵达地下室,是用手电筒还是火焰,结果灯亮了?
“你是猜白兰用了豆腐渣工程,导致医院的灯光明明灭灭,还是猜测有人修好了电闸?”
当然是后者。
即便素未谋面,但这位潜藏在阴影中的第三人……似乎不是坏人?
第220章 026号病人
纲吉没费多少力气就抵达了主楼。
期间的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没被保安发现,没碰见在外面游荡的精神病人。唯一的小危机发生在连廊上,两人已经步行到中段,结果前后走廊都传来推车滑轮的声音。
有可能是巡逻的医生,也有可能是查房的护士,但不管是谁,纲吉一身作战服站在走廊中央都太明显。
“等……”
六道骸刚出声,就见旁边人灵活地翻出窗外,双手扒住房檐,动作轻巧、灵敏、一气呵成。像是一只小猫咪,也像是……
“kufufu,你是傻瓜吗?”
六道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右手指尖一缕迷雾悄无声息地出现,变薄摊平,遮住走廊两端。
两名巡逻的护士经过,朝走廊投来目光,视线穿透六道骸的身影又若无其事地挪开,带着推车走远。
“你以为你带个幻术师进来是干什么的?”
纲吉嘴角僵硬地爬上来,不敢出声。
总之,巨山病院的守卫不可能比辛亚拉还严密,虽然过程略有波折,他们还算顺利地抵达总楼。
主建筑物的装修风格更加豪华,玻璃窗正对着连绵的树林与远处的戈壁,想必每天清晨,这些人睁眼就会看见太阳庄严地从地平线上升起。
真是好享受。
“这里有病人。”纲吉用气声说。
之前纲吉在地图上看到,疗养院的病人和精神病是混住的。而身临其境,他才发现这个“混住”是什么意思。
疗养院的病房很宽大,相当豪华。透过门上的玻璃,能看到里面铺满柔软的地毯,有沙发、电视、衣柜……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而精神病人的房间……
“这确定不是杂物间?”纲吉目瞪口呆地指着。
在豪华疗养病房旁边,有一个不起眼的小门,也就不到十平方,里面勉强摆下一张铁架床,床还被焊死在地面上。除此以外空无一物,生活条件甚至比不上辛亚拉。
有道朦胧的人影蜷缩在铁架床上,被子在轻微地起伏。
“我以为你很了解白兰?不遵守人道主义只是他最不起眼的毛病。”
六道骸耸耸肩。
他们找到了通往地下室的电梯,或许为了方便病床能直接推进来,这台电梯轿厢比普通电梯大一倍不止,内里是黄铜色,四面八方都有消毒气口。
纲吉刚迈进去,被某种绿色喷雾从头到脚喷了一遍,即便他快速扯下布料捂住口鼻,却仍避免不了吸入一些。
绿色雾气,令他回想起辛亚拉的催眠药物。
“不是那东西。”六道骸摇摇头。
“雾气内没有任何幻术成分,也感知不到致幻药物,只是某种特殊的消毒剂。”
还挺爱干净。
通往地下一层和二层的按钮全部失灵,屏幕上提醒纲吉需要刷卡。
纲吉把Reborn给的门禁卡贴了上去。
Reborn确实说过,当初彭格列派人驻扎在巨山病院,有些门需要刷卡。但白兰显然不打算给他们留下这么明显的后门钻,门禁卡贴在触控板上,显示数据错误。
“地图上没标注通往地下室的安全通道。”纲吉挠了挠脑袋。
“或许监控室和医生办公室内会有。”
六道骸迈出轿厢,左右环顾一圈。
恰巧他们右前方就是监控室,里面亮着灯,桌子上的水杯还散发着热气,里面却没人,或许去巡逻病院了。纲吉轻手轻脚地拧开门锁,却没想到门后有东西,门板碰到金属,发出一声脆响。
还有一声极其细微的呜咽。
呜咽?
纲吉侧身钻入室内,门后的景象令他血液发凉。
门后是一个狭窄的铁笼,长发披散,双手被绑在身后的少女一脸惊恐地看着他。她身上穿着病号服,蜷缩在笼子里。因为长久跪坐,腿上出现淤青。
女孩的嘴被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纲吉把手伸进缝隙内,一把扯掉了她嘴里的布料。
女孩:“你们是谁?”
纲吉慢慢蹲下,让自己看起来友好,这女孩身上穿着病号服,不知道是否存在精神问题,万一突然大喊大叫,那他们今天的潜伏就都得玩完。
“别紧张,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你叫什么,为什么被关在这里?”
纲吉的声音又轻又慢,有效舒缓对方的紧张,女孩哆哆嗦嗦地开口。
“我是026号,被关在这里因为我是不听话的坏孩子。”
纲吉皱了皱眉,手抬起来要打开笼子搭扣,却被六道骸从身后扼住,制止了他的行动。
“kufufu,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打开笼子,我们不能让她呆在笼子里!”
“你忘了我们今晚的目标是什么,你打算带着这个拖油瓶上路?”
六道骸弯腰,隔着铁条打量笼中少女,那双异色瞳孔实在有些惊悚,导致少女看到他一个劲往后缩,眼眶里开始蓄满泪水。
她用力捂住嘴巴,不肯让自己发出太大哭声。
这副情景被纲吉看在眼中,他毫不犹豫打开了笼门,示意少女起身跟她走。
“就这么放她出来,你不怕她找机会向病院的人通风报信,或者半路发病破坏行动?”六道骸皱眉。
“我想我带个幻术师进来,并不是为了当花瓶。”
纲吉对他挑了挑眉毛。
“……你的善心还真是充沛。”
“我就当你在夸我了,骸。”
纲吉在监控里翻到一件长外套给少女披上,他们没能在监控室里找到门禁卡,或许是被保安带在身上。
自称026的少女看着他们翻翻找找,又听见纲吉同六道骸商量能不能通过电梯井爬下去,她怯弱地开口,询问二人是不是要去地下。
“对,你知道怎么到达吗?”
“我似乎见过那张门禁卡……纯白色的。”少女努力回忆,“在院长口袋里,他上周查房时我看到了。”
“上周的事你能记到现在?”六道骸出言嘲讽。
纲吉头也不回,一把捂住六道骸的嘴巴让他少说话。
“你确定吗?”纲吉询问她。
面前少女摇了摇头,说自己也只有一个朦胧的印象。因为地下室是病人的禁区,增加门禁卡的目的是不让她们在那边乱逛。
纲吉折返回电梯,他用工具撬下电梯轿厢天花板,折身翻上去看了眼。
电梯井伸手不见五指,并且墙壁湿滑,阴暗处还传来悉悉索索的回响。纲吉自己攀爬倒是没问题,但带一个女孩子太过勉强。
幸好院长室就在五楼,很近,事到如今只能去那边拿电梯卡。
在途中,纲吉通过交谈,得知了这位女孩的故事。
她入院是因为一场严重的车祸,车祸不仅送走了唯一疼爱她的哥哥,还导致她腿部受损,断送了她当游泳运动员的希望。
在漫长疼痛的复建中,026号一直不敢相信自己再也无法游泳,她在公寓内前后三次险些用浴缸把自己溺死,最后她的表亲实在无法容忍她频繁的自/杀行为,给她扭送到巨山病院。
她的精神病症状体现在妄想症,非常喜欢水,总是半夜偷偷跑出来,寻找医院内有没有游泳池。
“哥哥,你喜欢游泳吗?”026号偏头看向纲吉。
“呃,我不太会游泳,勉强不会沉下去。”
纲吉边回答边松了口气,在CT眼镜的成像内,026号脑部存在淡淡一层阴影,但远没有达到被洗脑的程度。
要知道巨山病院地下藏着形态引擎,如果对方的脑部CT干干净净,纲吉反倒要怀疑对方的来历。
有026号在,纲吉轻而易举躲过了两拨查房。
根据她的描述,这间病院会在夜间进行一些特别治疗,纲吉先前在边楼看不到病人,那些人多半都被医生带去治疗室了。
什么治疗非要在晚上进行?
“就是这里。”少女指着前方闭死的大门。
“但我从来没有进去过,这扇门上有锁。”
什么锅配什么盖,院长室大门自然不可能用挂锁敷衍了事,而是三重加密的机械锁,纲吉用铁丝反复捅了捅都没成功。最后索性脱下手套,指尖燃起薄薄一层火焰,凑到锁孔旁边。
能将子弹瞬间融化成铁水的高温,击败一把锁头当然不在话下,也就三五秒,锁头传来咔哒一声响,门开了。
看门后是金棕色系的装修,纲吉首先松了口气,他太懂白兰的喜好,他如果频繁往返这里,那这间办公室只会是纯白的装修。
地上铺了隔音地毯,六道骸随手用幻术挡住摄像头,他们开始探索这间屋子。
靠墙是成排的书架,上面摆满了文件夹,纲吉随意抽出一本,发现是一个叫伍兹的女人,于今年五月申请入院的住院记录。
上面写她有神经质头痛,晚上还会幻听。
接下来都是正常的用药记录。然而纲吉往后翻了翻,却发现最后一页资料上,伍兹这个名字用黑框圈了起来。
经常看电影的人知道,电影结束后会滚动播放制作人名单。有些人的名字就会被一个长方形框起来,这不是重点嘉奖,而是表示他们已经死了。
纲吉又抽出几本,无一例外,这些人只有入院记录,没有出院记录,全部名字被黑框框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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