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从古至今都是个热门职业。
内阁大臣、帝国皇储、Mafia教父,任你有滔天财富,无上地位,在生与死面前,人人平等。
“现在动手?”
“再等十分钟。”
彭格列花园内,两道身影隐蔽在树枝上,周身薄薄的雾气令他们同环境融为一体。
雾属性刺客在地下世界向来都很精贵,一般家族压根雇不起,即便雇得起,态度也十分和善。生怕与之交恶,自己的名字也出现在暗杀名单上。
直到后来,辛亚拉横空出世,不仅带来奶嘴的修补办法,还制造了只听命于买家的“资产。”
雾属性刺客的身价才略有下跌。
毕竟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用资产当昂贵的一次性刺客,不管成功还是失败都当场自杀,绝不担心出卖主人,除了价格贵得令人咂舌,剩下哪哪都好用。
但问题是,今天他们要刺杀的目标,也是从辛亚拉里走出来的。
之所以用幻术,是因为瓦里安最强幻术师玛蒙不在,坐镇总部不过三两只小虾。
外界早有传闻,彭格列十代目至今没找齐守护者,铁证就是世界第一杀手Reborn前段时间乃至现在都在接触有名的幻术师。
又过了一小时,凌晨三点,黎明前最黑的时候。
“不要近战,摸到卧室直接开枪,历代彭格列首领都拥有那古怪的血统,给他反击时间点燃火焰,你就有麻烦了。”
风声呼啸,两道身影飘忽而过。
巡逻的家族成员心有所感,用手电筒扫过刺客藏身的树丛,然而空空如也,只有草叶间萦绕着一股若隐若现的雾气。
纲吉睡得很熟。
斯帕纳送的耳机确实好用,针对他个人脑电波制造的催眠波长,才听了五分钟就昏昏欲睡。
他这人在安心的环境睡相一般,虽然不至于在床上扭得惊天地泣鬼神,但踢被子打滚都是常有的事。
早些时候在辛亚拉,有次半夜撞上铁栏杆,发出“梆”一声巨响,第二天额头多个包,被白兰找借口揉了半天。
好比现在,大半截被子躺在地毯上,根据重力守则,另外半截也慢慢往下滑落。
被子完全掉落那瞬间,一只带着皮手套的手稳稳抓住了布料。
整床被子又悄无声息地回到纲吉身上,被角往里掖了掖。
一道模糊的身影坐在扶手椅上,窗外皎皎明月,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一丝,顺着那靛青色发丝轻盈地往下滑。
窗帘挡得住光亮,却挡不住长久凝视的目光.
潜入总部并不困难,幻术本就是杀人越货的利器,更别提这次任务的雇主来自彭格列内部。
往日严丝合缝的守卫今晚多了道微不可察的缝隙,足够雾气一丝一缕地渗透进去。
“据说世界第一杀手Reborn直觉惊人,能看破幻术,我们是不是该绕着他的住处走?”
其中一人用气声询问道。
“他今晚恰巧不在总部,前往罗马同其它家族洽谈合作。”
刺杀也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如果说彭格列有内鬼是地利,世界第一杀手离开西西里是人和,那么突来一片乌云,把月亮盖得严丝合缝无疑是天时。
月黑风高杀人夜。
三大优势,想失败都难。
绕过长廊,溜上楼梯,躲过无数不在的红外监控与激光陷阱,又过了二十分钟,首领卧室近在眼前。
正当他们以为今晚的任务会顺利结束,明早Mafia日报会被彭格列十代目预备役的死讯占据头版头条。脚下地毯莫名其妙延长了一节。
这导致刺客原本距离鎏金的门把手只有十几厘米,现在大门往后退了一米。
“叨扰别人睡觉,是不礼貌的行为。”
阴影中走出一道柔婉的身影。
她身穿西装,手中攥着一柄锋利的三叉戟,紫色的瞳孔里倒映入侵者警惕的面容。雾气同样缭绕在她身边,证明这是一位幻术师。
多说无益。
他们和目标只有一步之遥,没道理被一名女孩子吓得退场。
虽然不知道彭格列从哪找来的术士,但以一敌二,该担心的不是他们。
三叉戟挥舞发出破空的响声,消音子弹出膛带起扭曲的波纹,这一切都被幻术巧妙地隔绝,普通人路过这条走廊,半点声音也听不见。
纲吉睁开了眼睛,他有些心悸。
不等起身,纲吉目光瞥见房间内第二道模糊的身影,吓得他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抬手就往枕头下摸——那里藏着手套。
“kufufu,这么胆小,怎么当Mafia?”
一小簇火苗燃烧又熄灭,借着朦胧暖光看清六道骸那张脸。纲吉肩膀猛地塌下去,向后倒入枕头。
“骸,大半夜不睡觉在我房间里坐着,会吓死人的!”
六道骸,如果说剩余守护者伪装一番能在彭格列总部内活动,那么Reborn就差没在大门口挂个牌子上书——六道骸与白兰不得入内。
纲吉把彭格列戒指一分为二,一半交给库洛姆,另一半给了六道骸。
戒指能拆分这件事,他还是在白兰密室资料里看到的。
关于雾之守护者,原本Reborn选的是弗兰,因为弗兰的幻术天分极强。正好Reborn本人又有top癌,事事要求到最好。
但事后他调查了一番都灵事件的前因后果。
发现埃文遇刺、汤姆浑水摸鱼、杰瑞“父慈子孝”这一串事情归根结底居然是弗兰想吃自助餐导致的。
Reborn给Xanxus顶班当过典狱长,给纲吉处理过烂摊子,还得去辛亚拉把作死的雨燕捞出来。当他察觉弗兰无害外表下比格的内心,干脆利落地把他拒之门外。
开什么玩笑,还嫌这届守护者团队不够乱吗?
与之对应,在混乱中仍能冷静地掩护同伴,即便立场相反也对纲吉释放好感与善意,甚至邀请他去家里做客的库洛姆就立刻脱颖而出。
以当仁不让的姿态拿下了彭格列高薪有编制保险的Offer。
“所以干嘛偷偷跑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纲吉坐起来,靠在床头,揉了揉眉心。
“你那只爱叫的燕子和狂吠的狗去哪了?”
纲吉反应两三秒才意识到六道骸说的是山本与狱寺。这三人彼此看不对眼,给对方起的外号一个比一个难听。
“那是山本和狱寺!这都几点了,他们当然是回去睡觉!”
“哦?我以为他们会恬不知耻地留宿,毕竟进入你卧室的机会千载难逢,怎么会甘心离开。”
六道骸目光流传,语气平平淡淡,用词却极尽刻薄。
每每这种时候,纲吉都要劝慰自己,六道骸在辛亚拉里养了那么久,没像白兰一样心理扭曲已经很不错,说话难听点也是在所难免。
“骸,白兰在彭格列安插了大量的探子,能辨别洗脑程度的CT墨镜还没做出来,如果被他发现,多半会让人对你不利。”
白兰对六道骸存在别样的敌意,否则当初在辛亚拉不会量身定做制造剪刀石头布的结局。纵使六道骸的幻术足以自保,但白兰不仅有物理手段,精神压迫更是高超。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纲吉狐疑地扭头,翻身就要下床,被六道骸抵住肩膀又压了回去。
“与其有闲心担心我,不如担心你自己。”
六道骸的语气阴森,透过没拉好的睡衣,他看见纲吉胸口上残留的红痕——那是列维留下来的弹痕。
这么长时间,连Xanxus的烧伤都被Reborn用晴火焰治好,唯独这道弹痕挥之不去,留下一个粉红的圆点。
像是要提醒每一个看到它的人:
这具身体的主人曾经死里逃生,在死神的身边徘徊。
纲吉顺着对方的视线下移,同样看到那处伤疤。
他以手比枪,在伤痕处比划,动作做到一半,六道骸瞳孔一缩,下意识攥住纲吉的手腕。
“假死弹而已。”
“但门外两人拿的枪,里面装的都是货真价实的子弹。”
哈?
卧室大门应声敞开,两具肉/体慢慢滑下,发出沉重的响声。库洛姆踮着脚从尸体缝隙中穿过,把两把手枪,乙/醚,递给六道骸。
“抱歉Boss,是不是被我吵醒了?”
库洛姆身上残存淡淡的血腥气,再结合门外的两名不速之客,纲吉立刻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
“幕后主使他们不肯说。”库洛姆略带烦恼地扭头。
“除非你能确保我们的安全,否则一个字也别想听到。”
天时地利人和,架不住对方幻术水平更胜一筹。地下世界有名气的幻术师他们都见过,压根没有年龄这么小的女性。
但常在河边走,都做好了湿鞋的准备,两人的记忆被幻术层层封锁,一旦有人想洗脑或者利用幻术恶意窥探,就会引爆,主打同归于尽。
库洛姆只会打败敌人……或者抹消他们,如何折磨、诱导、采取刑罚,这种事她并不擅长。
她不擅长不要紧。
这房间内有人擅长。
纲吉对库洛姆报以感激的笑容,他当然不认为库洛姆出现在门外是个巧合,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对方始终守在附近。
“太辛苦了,库洛姆,不过其实不用太担心我。”纲吉挥了挥手中的手套。
“我有战斗力,最不济这房间还有密道可以躲进去。”
而旁边的六道骸,他缓缓起身,朝着两名失败者走去,灯光照亮了他不同常人的瞳孔,还有丝丝缕缕的寒气。
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是谁?”
六道骸微微歪头,看着脚下挣扎的两名黑手/党,异色瞳孔里除了厌恶别无他物。
“我想。”他缓慢吐息。瞳孔中的数字在飞速跳动,最后缓缓定格为一。
“你们可以称呼我为,魅影。”
第202章 死神的脚步轻快
纲吉没来及阻止六道骸自报家门。
他打开床头灯,昏黄灯光下,那两名刺客的脸有瞬间惘然,而后惊恐与扭曲一点点,一滴滴爬上他们的脸。
魅影是谁?
如果在歌剧院听到这个名字,那多半讲的是《歌剧魅影》那名长久居住在巴黎歌剧院地下迷宫中,仅有半张脸能见人的音乐天才,机关大师。
可这里不是巴黎。
是Mafia家族总部。
那么魅影就只有一个答案。
那名乍然出现又销声匿迹的幻术师,死在他手里的Mafia足足数十个,无一例外都被拿走了随身配枪。
彭格列怎么会和魅影有牵扯?魅影可是杀过他们不止一个同盟!
甚至前不久彭格列还颁布了调查令!派人去都灵保护博特家族的家主埃文。
数十个念头逐一冒出又打破,刺客最后猜测出来的真相鲜血淋漓——魅影是把利剑,而彭格列是持剑的人,用诡异的名字、只针对Mafia的复仇目标、拿走配枪等诸多怪异行为吸引外界的目光,从而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
清除所有反对彭格列十代目的不和谐声音。
这也完全说得通,为什么博特家族现任家主杰瑞会在局势尚未明了的时候站队,力挺下任十代目候补。
不是未卜先知也不是高瞻远瞩,完全为了保命!
想通这一环,刺客忍不住抬头,昏黄灯光下,在不远处床上坐着的少年,背后存在巨大而扭曲的影子。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在那双异色瞳孔面前,等待他们的结局早已注定。
六道骸收回手,地上那团浓雾消散,露出两具肉/体。他们的瞳孔呆呆看向天花板,不时神经质地转动。对外界变化没有半点反应。
身体仍在,意识和灵魂飞灰湮灭。
“骸……?”纲吉忍不住出声。
六道骸直起身,长发流水般倾泻。
他念出两个名字,其中一个人纲吉有印象,是八代目时期活到现在的老资历,另一个纲吉不认识,需要查查。毫无疑问,这就是买凶杀人的家族内鬼。
这一趟折腾下来,天空隐隐有放亮的趋势。六道骸看了眼手机,凌晨四点,他站起身打算要走。
结果刚迈一步衣角被拉住了。
“那两个人。”纲吉用下巴点了点床边。
“让他们看了一遍地狱图景而已,承受力太差,我也没办法。找专业医师好好调养,没准能恢复三岁小孩的智商,可你要真这么干,我就得怀疑你脑袋里还剩几根弦。”六道骸说。
旁边库洛姆没忍住,掩嘴笑了一声。
她跟六道骸很久,对方残杀Mafia成员数十名,这种死法已经算体面而温柔。这份温柔给的谁,她心知肚明。
“呃不,我不是想说这个。”
纲吉有点为难,放任这俩人不管或者按下呼叫铃,都会导致同一个结果——整个总部被吵醒,大半人鸡犬不宁,尤其是留守总部的狱寺和山本,假如他们得知有刺客半夜差点摸到自己房间里来……
那种场景令纲吉打个哆嗦,他絮絮叨叨向六道骸诉说担忧,讲到一半被对方打断。
“你是说我要给你守夜,帮你清理门户,现在连‘垃圾’也要让我来倒?”
六道骸冷笑着问。
“假如你不麻烦的话,我们一起把人拎到山脚的疗养院等Reborn回来抉择……”
“Kufufu,Reborn给你搞来的燕子和狗不就是拿来看家的?你真把他们当宠物养?放纵也该有个限度。”
库洛姆咳嗽一声,打断六道骸的不满。她看了眼蒙蒙亮的天色,又看了看纲吉淡淡的黑眼圈,镇定地开口问。
“Boss,如果狱寺先生知道了会发生什么?”
“大概是带着被褥在我房间内打地铺吧。”纲吉呆呆地回答。
“可是这张床很大,您忍心看狱寺先生自己睡地板吗?”库洛姆话语中充满暗示。
“这个,我其实不介意和狱——唔唔!”
纲吉用眼神控诉六道骸捂嘴,后者恼怒地看了他一眼,随手一挥,两名刺客的身体被浓雾所掩盖,连同六道骸自己的身影一起淡化。
“那么我就退下了,晚安Boss。”
库洛姆微微点头,转身离开房间。
纲吉坐在床上愣了会,然后忍不住发笑。
——
针对纲吉的刺杀像是冬天冰钓,在封冻的湖面钻出一个洞,再往下投掷一块石头。
人走在冰面上平静无波,而脚下一米开外的地方暗潮汹涌,荡起的层层余波从西西里辐射,直接抵达辛亚拉。
白兰坐在矿坑边缘。
脚下是凹凸不平的沙地,再往前两米便是高达数百米的悬崖,任何人掉下去都会粉身碎骨。
他垂下眼睛,俯瞰辛亚拉操场上吹响集结哨。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辛亚拉要处决一批犯人。
威尔帝开设试炼的速度跟不上辛亚拉的新增人口,因为白兰不仅说服了俄亥俄、阿拉斯加等二十四个州把本州的囚犯运往辛亚拉。还和加拿大古巴等地方签订了引渡协议。把他国囚犯往美洲引进。
那些重刑犯,其中有人听过辛亚拉的大名,在犯罪者口口相传中,这里是罪犯的天堂。
这里确实是罪犯的天堂。只要完成威尔帝的试炼,拿到代币,你几乎可以兑换除了自由以外的任何东西。
然而时代在更新,环境在改变。
这批重刑犯还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货真价实的地狱。
“白兰大人。”
桔梗站在白兰身后,弯腰行礼。他手上空空如也,没有薄薄的信笺。
“你看。”
白兰托着下巴,伸手指向下面拥挤的人群。
“他们有人持枪抢劫8家商店,有人盗刷信用卡诈骗数百万美金,也有人手上有三四条人命,尤尼就是为了这样一群人和我作对。”
白兰前往辛亚拉的行程没有瞒着尤尼。
他们昨天又吵一架,或者尤尼单方面生气。她认为个人地位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这些人即便死有余辜,也应该走完审判程序,轮不到白兰越俎代庖。
白兰笑着听完全程,随后把手机递给尤尼,低声询问她是否打算向纲吉直播处刑现场?
“尤尼口中的法律与正义能让我不要再做梦吗?”
白兰歪着头,语气带着天真的残酷。
操场上,车窗被涂黑的大巴车缓缓驶入监区,狱警压着带有不透光头套的囚犯下车,同时大声喝止周遭喧哗的围观者。
在辛亚拉,每每有重要事情发生,狱警就会在小操场搭建临时高台。不管是典狱长换届,宣布选拔季参赛名单,亦或者抓捕逃狱失败的犯人。
而现在,带着黑头套的囚犯先是被关到东边的临时监区,随后五人一组,由狱警压着前往高台上跪好。
在他们身后三米之遥,五名狱警手持步/枪,准心缓缓对准头罩袋子。
袋子能隔绝光线,但隔绝不掉面前喧闹的人声。
“死刑”“步/枪”“重刑犯”这几个词汇交替出现,代表地狱之门缓缓打开。
跪在高台上的囚犯起初不安地东张西望,大声叫骂,再然后他们起身想要逃跑。然而双手双脚被手铐拷死,又失去视力无法辨别方向,走不了几步就狼狈地歪倒在地。
面对隐隐的硝烟气息,细弱的哭声被风卷起来,吹到白兰耳边。
“他们痛哭流涕地忏悔,恬不知耻地道歉,或许有些人罪不至死,可谁又能保证这群人回归社会不会导致更大的危害?”
白兰说话的声音像是在唱歌,他已经三天没睡觉了。
他的视线里,所有事物都带着扭曲的重影,心脏加速跳动的声音清晰可闻,濒死感若隐若现。
正常人保持这个作息一定会猝死,可玛雷戒指牢牢套在白兰手指上,像是祝福,但更像是诅咒,确保他长长久久地沉浸在梦中,饱受千刀万剐之痛。
“对待危险,难道不应该把它掐灭在摇篮里,非要等到有人受害才给凶手套上枷锁?”
“桔梗,你觉得我说的有问题吗?”
桔梗不语,他只是又鞠了一躬。
从来就不存在绝对的公平和正义。也不存在观念完全一致的朋友。
只不过普通人和朋友的矛盾顶多让两人渐行渐远,而白兰同尤尼和纲吉的观念分歧却导致整个世界都在震动。
步枪拉开保险的声音是如此清脆,玛雷戒指隐隐发出光芒。
“反正。”白兰轻佻地笑了。
“就像游戏总会有Boss,反派也总该有人当。”
三秒后,
五声枪响回荡在辛亚拉的上空,惊飞一只伯劳鸟。
尸体歪倒在沙地上,鲜血泊泊流出,顺着台子边缘往下汇集,通过地上不起眼的孔洞朝地底渗透。
倘若真有死神,他大概会为灵魂滑入口袋而欢呼。
白兰吹起悠扬的口哨,看着狱警快速打扫场地,去监区里拉出新的囚犯跪上高台。
正当桔梗以为白兰会在矿坑边缘坐一上午,直到行刑完毕。
他的通讯器震了震,一条加密信息抵达邮箱。
片刻,桔梗快速上前,单膝跪在白兰旁边。后者没回头,偏了偏脑袋示意自己在听。
“意大利消息,彭格列内部家族分裂,分裂党于昨晚刺杀沢田纲吉。”
白兰的口哨声突兀地停了。
“目前刺客被秘密运输到彭格列名下的疗养院看管,彭格列十代目的情况尚不明朗,他在有意避开我们的探子。”
看着远方的地平线,白兰轻声问。
“桔梗,你说法律能管Mafia的家务事吗?”
桔梗摇了摇头。
“《福尔摩斯》里有一句话我很喜欢。”
白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
“当法律无法给受害者带来正义,复仇从这一刻开始,就变得正当甚至高尚。”
第203章 雕金师
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
彭格列没有三个和尚,但有三名技师。
“十代目大人!”
早上七点,纲吉在夜袭后又勉强睡了三个小时。当他打着哈欠在Boss椅上坐下,办公室大门砰一声打开,一道矮胖的身影宛若炸弹,径直冲过来。
“这活没法干了!”
来人梳着油头,发际线堪忧,皮肤锃亮,身着黑西装。
纲吉在记忆里翻搅半天,想起来对方是谁——彭格列研发部的首席机械师,强尼二。
没等他问发生了什么,大门再一次被推开,正一和斯帕纳先后进来。斯帕纳抬抬手,跟纲吉打招呼。
“嗨,彭格列。”
至于小正,他的头发乱成鸟窝,身上T恤皱巴巴的,手里捏着一个小巧的U盘,他把U盘郑重地放在纲吉桌面,随后一头栽倒在旁边待客沙发上。
“这是你要的反制音频。”斯帕纳点了点U盘。
“这么快!不是三天吗?”
纲吉的眼睛噌一下亮了,斯帕纳答应他制作能中和洗脑次声波的反制音频,原本约定的工期是三天,可现在刚过一天出头,居然成品已经端上来了。
“本来也不是困难的技术,只是非常麻烦。需要一帧一帧针对波长校准,正一昨晚没睡,通宵搞完了。”
斯帕纳拆开棒棒糖,塞进嘴里含糊地解释道。
纲吉探出脑袋,正一几乎沾沙发就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摘下衣架上风衣给对方盖好,又对剩余两人比个手势,示意去花园说。
“正一完全没必要这么拼命,这样太糟践身体。”
办公室自带个迷你花园,坐在长椅上,纲吉不赞同地开口。
正一和自己与白兰的关系都很好,彭格列和杰索打得再厉害也波及不到他身上。
“小正昨天收到了杰索集团最后一笔工资结算。”斯帕纳说。
这件事纲吉有所耳闻,入江正一和杰索的劳动合同已经解除,但工资结算一直有点问题。似乎是加班费与年终奖的事掰扯不清。
“白兰拖欠他工资?正一缺钱了?”
纲吉边说边掏口袋,打算拿支票簿,斯帕纳按住了他的胳膊,摇了摇头。
“一分没少,所有没兑现的年假和调休加班,一律按照三倍工资计算,同时白兰交还了正一的研究手稿,手稿后附带他亲笔写的后续思路。”
纲吉动作顿了顿。
正一和斯帕纳一样,都是很纯粹的研究人员。
白兰当初正是看中了这点,偷偷把正一的手稿藏起来,哄骗对方留在杰索集团顶班,自己跑到辛亚拉伪装囚犯。
后来小正为了自己,冒险黑掉整个华盛顿公寓的监控,跟着尤尼支援的人手跑路。
纲吉一直很感激这份情谊。
因为这代表小正放弃了他所看重的研究项目,过往所有进度全部清零。
而现在,白兰居然把东西还回来了。
“白兰可以窥探平行世界,他的知识储备很惊人。研究思路我看了,操作可行性很高。”斯帕纳把棒棒糖咬得咯吱响。
“正一也希望这些事尽快结束吧。”
纲吉揉了揉脸,打起精神看向强尼二,询问对方找自己有什么事?
“十代目大人!”强尼二眼泪汪汪。“斯帕纳不同意我的改装思路,”
“我说过很多次,反制音频需要在安静且密闭的环境下播放,否则效果就会被噪音冲淡掉。”斯帕纳坐在纲吉身边,出声补充。
“那你倒是给个可行的方案!”
强尼二把座椅拍得梆梆响。
两人旁若无人地吵架,纲吉在旁边听了三分钟,总算搞清楚来龙去脉。
反制音频只是一种声波,没有旋律音色也并不好听。白兰把次声波融入汽车电台,悄无声息感染居民的生活,现在彭格列要向美洲投放反制音频,也得给它套上一层外包装。
“斯帕纳,让我先听听强尼二的思路。”
纲吉抬手制止两人呛声,斯帕纳耸耸肩向后靠,而强尼二投来感激的目光。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阐述自己的计划。
“是这样十代目,白兰植入电台,我们可以植入广告。比如在短视频中插入超难通关的小游戏,每死一次就要看三十秒广告复活。”
“在电影中途插入线上赌城广告,防止用户跳过开头和结尾。”
“购买各个软件的开屏投放,用户打开App强制看5秒广告,稍一晃动手机就会强制跳转播放器播放主题曲。”
“广告内容我想好了,前有马龙.白兰度出演《教父》拉高整个Mafia在民众心中的声望,现在我们同样可以搞偶像宣传,制作影片,歌曲,贩卖周边……我觉得您的外形就非常优越,一定能征服银幕和无数人的心!”
纲吉听完做了个深呼吸,五秒后转头看向斯帕纳。
“还有方案B吗?”
暂且不提市民看到这么多广告会不会产生抵触心理,单论线上偶像出道这条路,纲吉就敬谢不敏。他是不喜欢当Mafia,但同样不喜欢当明星。
为了拯救世界所以身为偶像出道?
这什么鬼剧情!
斯帕纳早早预见这个结局,他淡定地开口。
“白兰的洗脑之所以效率高,有一部分原因是民众并不抗拒汽车电台。强尼二频繁的广告投放,容易激起他们的逆反心理,意识抵触会带动大脑变化,效果自然会减弱。”
所以纲吉得想出一个场景,安静封闭空间,投放内容还不能引发市民抵抗心。
“空间越狭窄越好。”
这个难题,直到纲吉准备外出,一直环绕在他脑海里。
“塔尔波,为彭格列效力的雕金师。他曾接触过世界基石原石,也是他把贝之基石雕刻成了彭格列戒指。是个年纪很大的老人家,老头一般都有怪癖,他愿不愿意见人,要看你的运气。”
Reborn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他正在罗马拜访同盟家族,纲吉和他讲了自己遇刺的经过,Reborn说等他回来处理。
“但根据我对这帮人的了解,倘若他们真要刺杀你,多半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继承仪式一天没举行,他们就贼心不死。”
“这期间,你出门暂且让那个人跟着吧。”
能让Reborn用这种口气拜托的还有谁。
纲吉拉开后车门矮身坐进去,六道骸斜靠在后车窗上闭目养神。
大半夜拖两个人从山顶到山底,这工程量不容小觑。
“那个,给你带的礼物,骸。”
纲吉从口袋里掏出一板歌帝梵巧克力递过去。刀疤负责办公室用品采买,他强烈安利这个牌子的巧克力,纲吉尝了尝觉得还行,就委托人买一箱回来,剩余打包邮寄到六道骸的住处。
六道骸睁开眼,接过去撕开包装纸,吃了。
意外地好说话啊。
塔尔波住在西西里城郊,和总部呈对角线。开过去要两三个小时,他们又撞上市中心堵车,刀疤脸徒劳地按着喇叭,但前方车流就是一动不动。
“没招了老大,前方似乎发生了交通事故。”
纲吉表示自己不着急,他今天时间很宽裕,趁着闲暇,他和前方副驾驶的库洛姆闲聊。
内容不外乎是习不习惯新住处,彭格列的工作繁重吗?库洛姆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东西都可以告诉自己,或者刷卡去买。
“其它都还好,只是骸大人他生活作息不太规律,吃得东西很少——”
“库洛姆。”六道骸睁开眼睛,淡淡地开口。
“吃得少?”
纲吉下意识伸出手,隔衣捏了捏六道骸的手腕。
“不好好吃饭怎么能行?你在辛亚拉困了那么久没落下胃病已经是奇迹了,巧克力再好吃也不能当饭吃啊。”
他认识六道骸这么长时间,似乎确实没见过对方进食,先前在水牢全靠维生系统活着,脱离监狱后为什么不吃饭?
“骸大人其实没有那么喜欢吃巧克力,但这是您给他的第一样东西。”
库洛姆没忍住又说了一句。
见到纲吉后,六道骸的心情一直都不错,偶尔也愿意开口讲更多他和纲吉在监狱中的相处细节。?
这什么毛病。
纲吉额头冒出一个问号。
“骸怎么不早说?早说我第一次给你带米饭加荤素搭配的炒菜,还有水果和甜品。当时山本给我送了很多。”
库洛姆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六道骸则把头转了过去。
喜恶同源,爱憎同体。
或许因为在纲吉过往的人生中,他既没有获得来自父母的亲情,也没有感受同学的友爱。才会导致他如此敏感又如此迟钝。
一方面他不惜燃烧自己来回报他人善意。
另一方面,他对那些已经变质的好意,却又迟钝得迟迟看不透。
这可是连白兰都尚未解决的难题。
堵车大概持续了三十分钟,前半截纲吉还有余力同刀疤或库洛姆聊天,但车内的白噪音很快令他昏昏欲睡,整个人靠在玻璃上平缓地呼吸。
六道骸瞥了他一眼,用一层薄薄的雾气包裹纲吉周围,隔绝大部分噪音。
此后的车程中剩余三人默默无言,道路两边鳞次栉比的大楼逐渐低矮稀疏,宽旷的原野成了单调的景色。在太阳爬到头顶时,刀疤轻踩刹车,把车停在小径上,透过斑驳的树丛,能看到远处有一口小小的湖泊,湖边是一座红顶白墙的屋子。
“到了,这地方可真难找。”
六道骸拍了拍纲吉的肩膀,后者嘀咕一声转醒。他甩了甩脑袋,看向远处的房子。
“我自己去就可以。”
雕金师塔尔波,或许能从这场对话中,获取关于原石问题的新思路。
第204章 这回是真鸟?
“嚯,彭格列戒指给自己找了个好主人。”
第一眼看到塔尔波时,纲吉很难把他同雕金师联系起来。
他更像是古老宗教的萨满,整个人笼罩在宽大的粗麻袍子中,脖颈上带着一串古朴的念珠,用黑曜石和不知名动物的牙齿当隔珠。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被宽大的布条牢牢缠死。
客观意义上来说,他应该是个盲人。
“九代目通知您我要来吗?”纲吉不解地问。
“嚯嚯嚯,我已经很久没和九代目联系过了,是彭格列戒指在告诉我,它很喜欢你。”
“进来吧小家伙,你自己一个人来拜访我,真有礼貌。”
雕金师隐居的小屋别有洞天,里面摆放着稀奇古怪的装饰品,从墙壁到地面甚至天花板上都有。纲吉小心翼翼地穿行,但塔尔波的动作敏捷,行动自如,完全看不出来他的眼睛被蒙住。
他给纲吉倒了一杯茶。
“那么,未来的彭格列十代目,你找我这个老头子有何贵干?”
“和虹之基石有关。”
纲吉整理了一下思路,将辛亚拉发生的一切包括白兰的修复方法,还有自己的猜想娓娓道来。一时间,整个屋子里只回荡着纲吉温和的声音。
“原来如此,你想一口气注入大量火焰给虹奶嘴。”
塔尔波若有所思地喝口茶。
“我虽然隐约听说奶嘴濒临破碎,但没想到海之基石持有者会采取牺牲普通人这种方式进行修复。”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打厚厚的手稿,逐一摊开在桌面上示意纲吉去看。上面画满了彭格列戒指的设计图,还有关于基石特性的猜想。
“你说得没错,奶嘴需要火焰,其次才是生命力。但你之所以能单人驾驭彭格列指环,是因为它的状态很稳定,好比这只杯子。”
塔尔波示意纲吉去看茶杯,深棕色的茶水在瓷器里微微荡漾。
“贝之基石完好无损,这意味着你输入的火焰能最大限度地保存,而虹奶嘴——”
塔尔波随手抄起茶杯对着墙壁砸去,咔嚓一声脆响,杯子的底部碎裂,破了个大洞。里面的茶水稀里哗啦流了一地。
“破洞的杯子,当务之急不是向里面倒水,而是把杯子补好,否则你倒再多水也是徒劳,只会白白浪费。虹奶嘴就是这种状态。”
密闭的杯子才有储水的能力,完好无损的基石才能凭借少量火焰就能自行运转。
“那白兰……!”
纲吉刚想问白兰的维修办法为什么会有效果,他的手被塔尔波拉起来去触碰杯子的内壁。
“什么感觉?”
“……湿的?”纲吉捻了捻手指。
“没错,即便底部被破坏,但还会有少量的水分残存在杯子中。世界基石存在自愈的能力,不过自愈的速度很慢,火焰虽然能改善并加速这个过程,但也需要时间。”
“如果我没猜错,白兰使用普通人的性命来填补奶嘴的空缺,这些人的生命能量大多用来促进基石自愈,小半维持奶嘴在修复过程中的运转。”
随着杯子底部的孔洞变小,它能留住的水越来越多。
等到基石真正完好无缺,它对火焰的利用效率也能达到最大。在此之前,如果纲吉想靠一次性注入火焰将基石一口气修复完成,那需要一个天文数字,并且有大量火焰被白白浪费掉。
“你会被活活榨干,我想,这也是白兰一直不同意的原因。”
修杯子和修基石还是有区别的。
杯子修不好顶多换个新的,三百块的杯子和三块的杯子在功能上没有区别。可是世界基石不行,天上地下仅此一个,搞碎了全世界的人都要跟着完蛋。
也就是说,纲吉要保持持续的火焰注入,份额还不能少……
“塔尔波爷爷,您看这样行吗?有没有办法制造出一批容器,能大量储存火焰,并且减缓能量流失甚至是不流失。”
纲吉在纸上唰唰唰画出示意图——一个大的玻璃罩子,把七枚奶嘴罩在其中。
还有一堆小罐子,用来临时储存火焰。
白兰把奶嘴封印在辛亚拉地下的祭坛上,虽然是尽可能地封闭起来,但能量还是有流失和浪费。纲吉打算把奶嘴用罩子罩起来。
就好比把没有底的杯子放进水槽中,杯子上的洞一时半会恢复不了,但底部始终浸泡在水洼里。
至于能储存火焰的小罐子……
他弯下腰,在塔尔波耳边窃窃私语。
“哦,有一定的可行性,但这样做可不简单,你和彭格列会面临很大压力。”
“想要简单,我就不会反对白兰的计划。”纲吉点点头。
“好吧,真是让人有干劲的回答。我当了一辈子雕金师,最喜悦的就是作品完成那一刻,彭格列戒指是我巅峰时期的产物,但晚年还能接触和世界基石相关的打造,也算是找回青春。”
塔尔波手中的拐杖重重敲击地面,他咧着嘴,看起来很开心。
纲吉站起,向对方深鞠躬。
“这世界上少有人像您一样了解基石,一切都拜托了。”
他在塔尔波的屋子里又坐一会,陪老人家喝完整杯茶,才起身告辞。
六道骸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你和他还真是一见如故,谈什么需要聊这么久。”
“抱歉,稍微忘了时间,我们现在回总部。”纲吉点点头。
回去的路同来时一样,曲折且颠簸。道路两边的树丛不断抽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响声。
这地方信号不好,刀疤不敢开太快,隔两步路就要看看地图。
纲吉叮嘱他注意安全,同时点开手机,发现白兰发了一条新动态。
【白兰:新品上市~】
配图是一个小巧的匣子。
纲吉对这东西有印象,毕竟自己曾为了它参加杰索的年会。斯帕纳负责的匣武器开发,原本要投入战争用途,是纲吉利用戒指的一票否决权,硬生生掰到了陪伴宠物市场。
说起来,他和白兰很久没私下聊天了。
上一次两人私下通讯还是在秋日舞会上,白兰为了参加舞会入侵杰瑞的大脑,纲吉因为这件事和他不欢而散,之后双方保持着半冷战的状态。
也就复仇者组织的基石会议上见了个面。
自打纲吉第一次见到白兰,这还是头一次两人这么久没聊天……其实满打满算也就一周,由此可见白兰平时有多粘人。
随手把这条动态截图发给斯帕纳,纲吉继续靠着车窗闭目养神。
闭上眼,外界的声音就变得格外敏感。
半梦半醒间,他感知到有人把带着体温的长外套盖在自己身上,又伸手轻拨他的身体,让纲吉不至于在颠簸的车程中撞到车顶,而是有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此外,就是一直不断在响起的提示音。
【前往五百米右转,切入辅路】
【此地有闯红灯拍照,限速三十,请放慢行驶。】
【前方一公里堵车中,已重新规划路线。】
导航提示音嘛。
毕竟开车时看手机很危险,所以很多软件都搭载了提示音,方便司机辨认前方道路。
既要提醒红灯,还要分析车流量,还要辨认方向,所以才会滴滴响个不停。
等等,响个不停?
司机又必须认真听?
纲吉猛地睁开眼,旁边就是六道骸的侧脸,他正支着手臂打量自己,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他显然因为纲吉突然惊醒而吓了一跳,下一刻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还没等六道骸口中关于纲吉睡姿的点评说出一半,他看见沢田纲吉猛地蹦起来,头直接撞上了车顶。
“哎……疼疼疼!”
纲吉揉着被撞痛的脑袋顶,表情却无比喜悦。
“我找到怎么植入反制音频的办法了!”
确实,很多人具备幽闭恐惧症,日常生活里很难找到狭窄封闭的空间。但有两个场景,是市民无法逃得掉的。
一是汽车,二嘛……纲吉看向六道骸,目光直白而炽烈,随后当场拨打了斯帕纳的电话。
“你想做一个地图软件,还想植入电梯投放?”
没错,就是电梯。
白兰把六道骸关押在辛亚拉底层,想要抵达水牢,唯一途径是一台黄铜内胆电梯。
纲吉方才看六道骸的脸,猛地回忆起他当初坐电梯的辛酸。电梯狭小憋闷,并且轿厢削弱了手机信号,想必大多乘客都不介意在这场一两分钟的旅程中听听曲子。
至于地图,既然白兰能入侵电台,那彭格列为什么不能打造一个导航APP?
毕竟司机可以忽略电台的背景音,但对于导航软件的每条语音,都必须聚精会神地听。
“漂亮!”
“开发地图软件比让你出道来得容易多了。具体方案晚上发你,五天内软件上线。”
斯帕纳是个行动派,他讲完就挂了电话,多半拉着强尼二与小正开会商讨。
而旁边的六道骸,气得眯起了眼睛。
“kufufu,所以你看我只想起了当初坐电梯有多无聊多烦闷?”
这人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纲吉僵硬地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投降。
一路顶着六道骸足以冻死人的目光风驰电掣赶回彭格列总部,纲吉连开了两个会议。让公关部门和研发对接一下颗粒度,争取用最短的时间把项目落地。
这一忙就忙到晚上八点,等他喘口气,准备回房间换衣服下去吃晚饭,就听见套房自带的花园里有悉悉索索的动静。
联想起Reborn的告诫,纲吉脚步一顿,手套已经掏出来了。
他蹑手蹑脚地挑开纱帘,瞥见一道白色影子在花丛中扑腾。
那不是人……倒是看起来好像一只大鸟。
第205章 通感的二次利用
西西里有野生鹦鹉吗?
花丛中是一只巨大的白色鹦鹉,站起来大概一米高,毛色靓丽。
彭格列后花园有景观果树,每年秋天后勤部会用防鸟网把果树包裹,防止鸟类啄食打过农药的柑橘。鹦鹉的脚踝被丝网缠得死死的,看见纲吉过来竖起浑身的毛,张牙舞爪。
纲吉缓慢蹲下身,随手抄个文件夹挡在前面,靠近鹦鹉后用随身小刀割开细网。
掉落的网线上残留血迹,证明鹦鹉挣扎时伤了脚踝。
完全解开后鹦鹉也不跑,就歪着头看他,不时扑闪翅膀。
纲吉想可能是饿了,打电话让后勤送点苹果与杂粮上来。
“这好像是白化蓝紫金刚鹦鹉。”刀疤脸是个识货的,围着鹦鹉啧啧称奇。
“看起来像是家养的,不然毛色不会这么漂亮。”
彭格列总部在山上,方圆几里除了Mafia没普通人家,但大型鹦鹉的飞行能力也不容小觑。
“那怎么办?我让狱寺去贴个寻鸟启示?”纲吉有点头疼。
纲吉没养过宠物,他把自己囫囵养大都不错了,更别提照顾另外一个小生命。
“要不过两天再贴,银发猎——呸,狱寺先生最近很忙,而且大型鹦鹉普通人家养不了,空间太小它会觉得憋屈。鸟大叫声也响,市区养得多扰民啊。”
“老大,一般地主豪绅都养奇珍异宠,中东那边还有人养鹰养老虎,咱们都占山为王了,养只鸟不过分吧?”
这倒也是,最近每个人都忙得团团转,实在没精力去管一只鸟。
纲吉找来纸箱,里面垫点不要的旧衣服,再放上水碗和食碗,就撒手去找强尼二。地图软件开发正一和斯帕纳两个人足够。他找强尼二是为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试试看能不能打开。”
纲吉把一个小盒子放在茶几上。
术业有专攻,斯帕纳和入江正一都称得上是全才,但前者最擅长的领域是机器人和武器开发,后者擅长大型机械装置。
强尼二,据说是彭格列的天才发明家。
纲吉给的盒子正是他从白兰密室拿出来的。
正一认为里面装着逆转形态发生引擎的密码,如果能把这个东西搞到手,就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白兰的洗脑。
可是盒子内置起爆装置,输错三次密码直接爆炸。
强尼二摸出放大镜,带着手套谨慎地捧起盒子,用小锤轻轻敲打,又把它放在机器上扫描。足足折腾了一小时,对纲吉摇摇头。
“很抱歉十代目大人,这个盒子的制作工艺我从未见过。”
纲吉有点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他刚想伸手拿回来,强尼二下一句话令他动作顿住了。
“但我有办法让您看到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通俗来说,就是给盒子做特殊的X光片。
“不是重金属,不是液体,不是木制品,不是气体……检测到纤维成分和聚乙烯。”
强尼二对着仪器念念有词,片刻后他指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检测结果对照表和纲吉说:
“十代目,大概率是纸制品。”
纸制品?盒子里装的是纸制品?
入江正一听闻后点点头,表示一点不意外。
“不是所有密钥都是电子令牌和动态口令,也存在密码本,上面写着破译规律,像形态发生引擎这么重要的东西采取固定密码的概率不大。”
“而且以白兰的聪明程度,如果密码很简短,他完全可以储存在大脑里,干嘛要特地记在纸上?”
确实,华盛顿的监控系统再精密,不也被入江正一拆个稀巴烂。
想要保存秘密,物理封存反而比数据更可靠。
“不过如果里面是纸制品,就更不能暴/力/开/锁,否则一点点火/药就能把它烧成灰。”
纲吉揉了揉眉心,头疼地说。
三月为期,只要三个月内尽可能拖慢白兰修复奶嘴的进度,就算他们赢了。因为时间一到,纲吉可以用基石持有者的身份在复仇者帮助下介入奶嘴修补计划。
而奶嘴破损的特性注定白兰不能大规模动用武器发动战争,也无法随意挪动它们。
所以核心要素是——如何降低犯罪率。
毕竟辛亚拉位于沙漠中央,除了罪犯没人造访。
就算打不开,这盒子也是一顶一的战略性物资,纲吉拿着它满屋转悠,最后决定藏在首领卧房的密道内。
除了藏这个盒子,密道内并没有如刀疤脸所说,塞满少年漫画和游戏卡带。而是放了武器和医疗箱,用来防止外敌入侵和刺杀。
一切做完,纲吉满意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正打算洗漱睡觉,窗外响起一声炸雷,然后雨点陆陆续续往下掉。
暴雨倾盆而至,但这次没有对准胸膛的枪口,也没有神出鬼没的魅影。纲吉顶多担心两秒山上会不会爆发山洪,然后就心安理得地去洗澡了。
结果,纲吉额头上还顶着一团泡沫,就听见阳台传来一串急切的敲打声。
阳台……阳台!
纲吉随便冲了冲跑出来,一把掀开阳台的窗帘。
果不其然,门外站着一只“落汤鸡”,原本靓丽的羽毛黏成一绺,雨水顺着翅膀往下落。
先前给鹦鹉准备的纸箱也被暴雨摧毁了,变得软塌塌一坨。更不用说食碗里被泡发的种子快混成粥。
纲吉忙把阳台门打开一角,暴雨随之吹入室内。
鹦鹉迫不及待地进屋,边走边甩头上的水,不住打喷嚏。
鹦鹉属于异宠,看病超级麻烦。纲吉忙不迭扯张浴巾把鸟包裹住,擦拭它身上的水分。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打量这么大的鹦鹉,或许是白化病的干扰,这只鹦鹉的眼睛不是黑色,而是浅淡的紫色,宛若一颗玻璃珠。
“好像白兰的眼睛。”
纲吉下意识嘀咕。
犯迷糊了不成,怎么拿鸟和白兰比。
这么大雨肯定不能把鹦鹉放出去,幸好它非常温顺,一个劲往纲吉怀里钻,轻微打哆嗦。
纲吉把鹦鹉抱在膝盖上,用吹风机慢慢梳理它身上的羽毛,被热风烘烤过的羽毛非常蓬松,他忍不住凑过去揉了两把。
——
“唔……”
白兰扶墙喘了一声。
“威尔帝,帮我把通感百分比调回来。”
他桌上摆着一个空掉的匣子,另一边威尔帝的屏幕投影不屑地嗤了一声。
“你刚刚要求我把通感比率调到30%,现在又要求我调回百分百。你以为这是遥控器和电视机的关系吗?按个按钮那么轻松!”
白兰手腕和脚踝上带着小巧的传感器,这东西足足压榨了威尔帝两天,又找了三名幻术师配合,才在陪伴宠物匣子里加入少量的通感系统。
“毕竟没人喜欢被雨淋。”
白兰闭着眼睛,懒洋洋地回答一句。
“一比一还原,实体幻觉,平行世界技术……一个盒子的造价比得上中型公司的总市值。你往沢田纲吉身边插个摄像机和窃听器不是一样的效果?”
严格来说,这个东西的灵感来自六道骸。
之前瓦里安大闹辛亚拉,在打扫战场时,白兰从纲吉口袋里翻出了六道骸的共感娃娃。虽然六道骸已经主动断开链接,但娃娃上面还残存一丝幻术印记。
依靠这个幻术印记,白兰复刻出来共感技术的半成品,并且植入到一只匣鹦鹉身上。
白兰向来不介意取长补短。
“这怎么能叫监视呢?我只是需要一些锚点,来提醒我自己还活着。”
这话一出,威尔帝也安静了。
他给白兰做了身体检测,在对方睡觉期间,他的脑电波活跃程度是常人的数十倍。
“你的梦……”威尔帝难得欲言又止。
“啊,时间越来越长,和现实世界的区别越来越小了。”白兰心平气和地说。
你得到薪水不错的工作,交到志同道合的朋友,在学业上有重大突破……梦中世界并非每分每秒都是痛苦的,可正因为它无比真实,破灭的那一瞬才令人落空。
不管你多么努力,不管你怎么逃避,死亡如影随形。
那你还有力气感知真实世界吗?
喜怒哀乐,皆牵系于一人身上。
——
“搞定。”
最后一根尾羽也吹干,纲吉把脸埋入鹦鹉柔软的胸脯,用力蹭了蹭。
“抱歉呀,我卧室比较小,可能要委屈你一晚上。”
虽然套房面积加起来数百平,但肯定比不过大自然的广阔无边。
纲吉把吹风机送回淋浴室,随手把打湿的衬衣脱了,去衣柜里找新睡衣。
鹦鹉紧紧跟在身边,不吵不闹。
他拿了几件衬衣,围成圈堆在床头柜上,算是临时的窝。但鹦鹉似乎不满意,它用爪子扒开,对纲吉躺过的枕头更有兴趣。
“这个好像不行。”
纲吉抓抓头发,他怕自己半夜翻身把鹦鹉压死,最后一人一鸟连比划带协商,纲吉勉强同意它在自己的头顶睡下,反正只有一晚,明天还是要放归室外。
“对了,给你取个名字吧,临时的。”
他用手抚摸鹦鹉柔软的绒毛,看着那双漂亮的淡紫色眼睛。
“……嗯,叫棉花糖怎么样?”
棉花糖用鸟喙碰了碰他的脸颊,大概是不反对的意思?
外面风雨阵阵,要不了多久室内就响起纲吉均匀的呼吸声。闪电偶尔掠过,照亮黑暗中的眼睛。
这只鹦鹉悄悄用爪子扒开被子,矮身钻进去。像是一个无害而温暖的玩偶,依偎在少年身边。
而远在华盛顿公寓的某人,虽然失眠让他头疼,但耳边响起的平缓呼吸,有效抚慰了他的神经。
可一想起这项技术的来源,以及还有谁享受过这种待遇,白兰的目光就变得不那么友善。
第206章 以下犯上
阿美利卡,又被叫做车轮上的国家。
有些州地广人稀,意味着没车没驾照,不管是外地游客还是本地居民都寸步难行。
由此可想,导航软件的竞争有多激烈。
卫星数据、开发运营,这些都需要成本。
有的APP极其鸡贼,面对用户开放免费使用权。但面对商家与景观项目,年年都要收取一笔不菲的地图录用费。
不交?那好,地图上查无此地,本地娱乐餐饮排行榜上显示商家已打烊。
直到本月,一款名叫“明路”的导航APP上线软件商店。
无订阅无内购无广告,
面对商家和用户完全免费。
现在下载并拉三名新用户还有美金拿!
并且在完全免费的前提下,明路很舍得花钱买推广,一时间华盛顿大大小小的电梯里飘满了它的LOGO——一朵橘红色的火苗。
地图精准、实时导航,可以免费更换皮肤和语音包。这让很多人担心“明路”后期转为付费软件,但架不住拉新用户的奖励实在太香!
短短几天内,这朵小火苗在阿美利卡遍地开花。
与高调的软件宣传形成反比,幕后的开发公司十分低调,唯一能查到的消息是其总部位于意大利。
“Boss,明路的下载量已突破60万次。”
周一早上八点,狱寺敲开纲吉的房门,神采奕奕迈步而入。
守护者的身份至今被Reborn捂得死死的不敢公开,这意味着狱寺和山本居住在本部的半山腰上,每天前往山顶必须携带斯帕纳的伪装工具。
即便如此,狱寺仍能在七点半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里,捋顺一天的日程安排和工作进度,再于八点准时拜访纲吉。
风雨无阻,当真热爱工作。
或者……热爱的不是工作,而是老板。
“很棒,大家辛苦了。”
纲吉坐在Boss椅上转动手中的钢笔,心情相当不错。
开发“明路”是个非常正确的决定,正一从白兰供给市政那批灯泡里解析出洗脑的光线波长。用相同的方法制作反制光波,植入到电梯广告投放视频与“明路”的软件界面中。
现在只要用户打开软件,“明路”的导航音就会回荡在汽车密闭的空间内;针对那些步行的游客,导航音会回荡在他们的蓝牙耳机里。
而宣传部多少采纳了强尼二的意见——
当然,不是西西里娱/乐/城,也不是看30秒广告复活。
他们在电梯内植入小型交互装置,开发几款带着“明路”LOGO并且不用动脑的三消小游戏。只要居民走进电梯,自动播放游戏实况。
但实况里的游戏水平菜得离谱,甚至让人怀疑游玩者的智力是否正常:
永远看不见的提示,每次都忽略正确选项,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等等情况层出不穷。
你怎么能忍得住不亲自上手玩玩,展现一下正常人的游戏水平呢?
屏幕的荧光,均匀投射在每个沉迷广告游戏的居民脸上。
花一份钱,同时解决光线与声音两大传染源。
现在就剩自来水厂投药事件尚未搞定了。
“此外,Reborn先生今天下午抵达总部,您要不要……什么声音?”
狱寺皱眉,看向阳台传来的敲击声。
纲吉叹了口气,走过去一把拉开窗帘。
不出意外,棉花糖站在地上,脚边放着一朵蓝色的鸢尾花。
“您养宠物了?”狱寺表情万分惊异。
“准确来说,我被它缠上了。”
纲吉打开玻璃门,伸手挠了挠棉花糖的翅膀。
他是听说有些动物会报恩,但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自打暴雨夜他收留了棉花糖一晚,这只鸟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每天雷打不动叼一朵花站在纲吉阳台上,还常常更换品类。
雏菊、绣球、玫瑰……今天是鸢尾花。
纲吉起初纳闷,这么多品相优秀又新鲜的花到底是哪来的。
直到某一天他听见了园丁的怒吼,棉花糖在前面飞,园丁在后面举着拖把冲出来,大骂偷花贼。品相最好的最大的全给它薅走了!
“又想进来啊。”
棉花糖探头探脑,尝试往里走。
纲吉伸腿拦住了鹦鹉的去路,轻轻把它推回室外。除非晚上回来睡觉,否则白天纲吉不允许棉花糖进房间,倒不是觉得打扫卫生麻烦。
只是纲吉深知,对于鸟儿来说,最重要的永远是那片天空。
或许因为自己被囚禁过,才更知道自由的可贵。
“Boss,如果觉得麻烦我来帮您养吧。”
狱寺说不好,为什么自己看到这只鸟就无名火起,或许因为它光明正大地给眼前人送花,又或许因为他听说这只蠢笨的鸟每晚偷溜进纲吉的卧室。
那种地方……是你能随便进去的吗?
话音刚落,那只白鹦鹉转了个身,不屑地用屁股对着狱寺隼人。
“你!”狱寺气结,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鹦鹉的眼睛里看到了蔑视。
“算啦狱寺,一只鸟而已,而且它很聪明,我工作时间太久会敲玻璃,提醒我陪它玩。”
纲吉把手插入棉花糖的翅膀里,鸟类翅膀下/体温很高,像是两个小型暖手宝,揉弄着它细软的绒毛。
鹦鹉发出低低的咕啾声,依偎在纲吉身边。
“对了,狱寺知道骸今天去哪了吗?他给我发消息,说今天不要出门,他没空过来陪我。”
“六道骸?”
这确实触发了狱寺的知识盲区,六道骸在守护者中的人缘倒数,再加上他算编外成员,行踪无需向总部上报。
但既然是纲吉的询问,狱寺当然不会只回答“不知道。”
他掏出手机,当场给库洛姆打了个电话,把纲吉问题原封不动地问了一遍。
而库洛姆少见地表现出踟蹰。
“骸大人……这个。”她吞吞吐吐。
“没事的库洛姆,不说也没关系,我只是好奇,担心骸碰到了什么麻烦。”
纲吉善解人意地补充,然而下一秒电话被夺走了,另一端传来弗兰的声音。
“ME知道,ME告诉boss,凤梨师父确实陷入了麻烦。”
纲吉瞬间紧张,他在脑海里逐一盘点,是安全屋的地址暴露了?还是六道骸遭遇了仇家的追杀?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等待回答。
“师父去补考了。”弗兰的语气平直。?
“补考?”纲吉大脑空白。
“师父期末考试拿了F,教授通知他开学要补考,凤梨妖怪为此练了一个月字,每晚偷偷写,ME有看见哦。”
电话另一头库洛姆正在焦急地劝阻,明明这件事他们该为六道骸保密。
但弗兰显然不是个听劝的主。
“至于为什么不告诉Boss你,哈哈哈,像师父这样小心眼又自恋还爱装X的男人怎么会干这么掉B格的事来损害他在你心目中的形象。”
“更别提他因为这场考试错了和Boss你提前见面的机会——”
咔哒,电话被库洛姆强行挂断了。
纲吉和狱寺面面相觑,两秒后,居然是旁边的棉花糖先出声。
它发出一连串愉悦的叫声,甚至连翅膀都在抖,爪子抓不住栏杆被纲吉接住抱到怀里。
“你这么开心干嘛啊。”
纲吉哭笑不得地揉了揉它肚子。
结果抬头一看狱寺也把头扭过去吭哧吭哧笑,肩膀都在抖动。
“六道骸那家伙练字……哈哈哈哈哈哈,他居然需要练字。”
要说学历压制,在守护者里,狱寺算是学历最高的。他尽管在杰索当了多年打工皇帝,但读了几个线上学位。
不过这种学位的认可程度有限。
“狱寺……别笑啦,这不是好事吗?骸在水牢里困了那么久,字写不好也正常呀,他肯去上大学接受教育,我为他高兴。”
狱寺不笑了,他缓缓扭过头,声音带着少许干涩。
“您喜欢……学历更高的人吗?”
“这么说太激进了吧,但我会觉得成绩好的人很厉害,可能因为我自己成绩太差。”
不是错觉,这句话讲完,狱寺发现纲吉怀里的鹦鹉明显洋洋得意,羽毛都变得舒展。
你得意个什么劲,你只是一只鸟,连字都认不全。
狱寺按下心中不平,开始思考要不要抽时间报非全日制学位,这样的话要准备介绍信和考试绩点……
纲吉还不知道自己一句话带动了彭格列上下文化深造的风潮。他把棉花糖放在栏杆上,喂了点食物,转身回办公室等待Reborn回来。
Reborn回来标志着一件事:那场夜半刺杀,是时候清算了。
虽然纲吉始终毫发无损,虽然对方前前后后折了三四批杀手,没一个能越过六道骸的幻术抵达他面前。
但挑衅就是挑衅,在Mafia的斗争中,总伴随着鲜血与硝烟!
下午四点,Reborn的车径直开到山顶。
他身着战壕风衣,拎着手提箱,悄无声息推开纲吉的房门。省略那些个繁文缛节,简明扼要地宣布:
“收拾一下,我约了他们一小时后见面。”
他们是谁?
“自然是往你房间里送杀手那帮人,我约了山下的一间西餐馆。带上武器,用风的话来说,这是鸿门宴。”
“就我们两个人去?”纲吉挑了挑眉。
“不够?”
Reborn轻蔑地反问。
论战斗力,彭格列里还真找不出有谁能胜过自己和纲吉联手。
要不是顾忌都是家族成员,而且纲吉尚未举办继承仪式,害怕落人口舌,这件事的解决办法会更简单。
黑色的流线型跑车一小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总部。
而栏杆外,棉花糖静静望着那辆车远去,随后振翅高飞。
第207章 家族会议
Principe Cerami.
如果食客想手持埃特纳火山的红酒在夕阳光晕中欣赏晚霞、帆船、连绵的山脊和缓慢沉入水下的太阳,需要提前4-6周预定。
但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
车轮卷起地上积水稳稳停在四季酒店门口,立刻就有身穿燕尾西服的管家上前,为纲吉拉开车门。
冷杉树静静伫立,Reborn把钥匙抛给泊车小哥,他扫了眼停车场,里面密匝匝停满漆黑的商务车,像是聚集在地面的鸦群。
Reborn约见了分裂派与商人派的主干成员。
前者打算在彭格列实施君主立宪制,家族Boss有地位而无实权;后者和玛蒙很有共同话题,一切为了利益,他们始终盯着辛亚拉,热衷于资产买卖。
“要说有什么共同点,他们都想从你这里撕扯一块肉下来。”
Reborn把外套挂在臂弯上,落后纲吉半步,声音不高不低。
“那恐怕要让他们改吃素了。”纲吉沉吟道。
来之前他在心里预设了会面情景:
老掉要入土的老头子,胸口别着红白玫瑰。口袋鼓鼓的保镖双腿分开站在房间边缘。
他们先是虚假地客套,而后一言不合拔枪对射——当然没人能快过Reborn的枪。所以纲吉穿一身纯黑西装,即便鲜血迸溅到衣服上,走在街上也不至于引起恐慌。
然而当那扇法式双开门在他眼前打开——门后是一个其乐融融的世界。
身穿晚礼服的淑女穿梭在桌椅间,绸缎裙摆反射出白润的光。年轻且稚嫩的少年彬彬有礼地交谈,脸上的骄傲难以遮掩。
餐厅原本的桌椅被清空,取而代之是一张胡桃木长餐桌,白蕾丝餐垫从头蔓延到尾,彭格列的家徽在银质餐具上熠熠生辉。
房间内有不到十位成年人,看起来和Reborn的年龄不分上下,还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也是唯一一名和九代目年龄相仿的老人。
纲吉猜,这就是那位从八代目时期存活到现在的老资历——往他房间投放刺客的罪魁祸首之一。
“别太惊讶。”Reborn捏了捏他的肩膀。
“Mafia这行呢,虽然没有就业年龄限制,但你得承认,有时候人类的野心和他的年龄成反比。”
他们来得不早不晚,却一出现就成为全场的焦点。
女孩子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逐一提起裙摆行屈膝礼。而少年则微微鞠躬,严格来说他们要逐一上前亲吻纲吉的戒指,但纲吉还未举行继承仪式,其次他也不想和这么多陌生人距离过近。
纲吉径直走向长桌,在末端首位落座,Reborn的位置在旁边,他慢条斯理地叠起餐巾。
“有点遗憾。”
纲吉低声说,看着人群缓缓聚集过来,逐一落座。
“我以为会出现‘有人霸占主位’或者‘餐桌少一把椅子’这种剧情。”
“少看点小说,一个位子而已。如果让出主位就能获得利益与权力,把你名字焊在上面又何尝不可呢?”
Reborn无奈道。
“好久不见,Reborn,我还以为你要在辛亚拉那个鬼地方待上两三年才回来。”
纲吉闻声看过去,讲话的正是那位胡子花白的老人。
“总不能白领九代目的薪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应该很明白这个道理。毕竟好说歹说也做过20年的杀手。”
“曾经的‘双枪吉亚’令多少人闻风丧胆。”
Reborn交叉双手,没有起身的意思。
“说得也是,但愿多事之秋尽快过去。有空不妨一起坐坐,我那里有不少好酒。”
仅凭面相,看不出这位老人曾叱咤风云数十年。他同并盛隔壁的退休老爷爷没区别,同Reborn寒暄后,吉亚把目光投向纲吉。
“日安,Decimo,您一定会成为彭格列历史上最年轻的首领。”
“多谢您的祝福。”纲吉平淡地回应。
就如Reborn所说,Mafia这行不看就业年龄,年纪轻轻就继承没什么稀奇,能像九代目一样平安退位才是了不起。
“我和在座很多人没能参加秋日舞会,大家平时坐镇各地分部,聚在西西里的机会不多。空着手见未来的十代目未免也太失礼了,所以为您准备了小礼物。”
吉亚轻摇银铃,一张薄薄的文件递送到纲吉面前——
那是阿美利卡五家饮料厂的股份转让书。
这东西,确实能解燃眉之急。
纲吉最近一直在思考怎么解决华盛顿饮用水污染的问题,毕竟自来水厂被白兰牢牢把控。他想过人工降雨,在空气中散播针对洗脑的治愈药物。
但阿美利卡不能天天下雨,可居民没有一天不喝水。如果他能入股饮料厂,就可以在软饮中加入药物,解决水质污染问题。
不得不说,这礼物送到心坎上了。
如果是金银珠宝、豪车房契纲吉都能不屑一顾,但面对这张纸,他陷入纠结。
七八秒后,他轻轻吐气,在文件下方签署自己的名字。
旁边侍者恰当好处地倾倒香槟,在场人纷纷举杯。纲吉收下礼物是个友善的信号,Mafia最怕的是一名公正不阿,不懂人情的首领。
“杰索家族这朵乌云在彭格列头顶笼罩太久了,九代目没能将它完全驱散,但我相信您一定能带来晴天。身为家族成员,我们将会和您站在同一战线。”
吉亚把香槟一饮而尽。
纲吉只喝了一口就放下杯子。
伴随银铃响声,侍者端着托盘上前,逐一为客人呈上前菜。
Reborn嘬饮香槟,对纲吉的举动毫无疑问。
“这次约您见面,一方面为了转交这份礼物,另一方面也想引见一下家族里优秀的年轻人。”
用餐过程中,吉亚并没有端着长者的架子,他态度谦卑,语气恭敬。
双方都闭口不谈那场发生在午夜的刺杀。在他示意下,长桌上的人逐一站起,向纲吉行礼,并进行简短的自我介绍。
他们最小十六岁,最大二十二岁。全部操着一口优雅的意大利语,其中有一半还会说日语。
彭格列是个传承百年,更换了十任首领的家族。
如果以植物比喻,它就像一棵扎根地下的松树,根系四通八达。这些年轻人有的进入政府机要,有的掌管船只贸易,还有人才貌远扬,父母是富豪贵族,同盟干部。
而他们还这么年轻,却已经构成一张庞大的人脉关系网。
没人不想把这张网握在手里。
有些路,哪怕是金钱也难以打通。
“莉莉亚,我会拉小提琴,刚在东京大学拿完学位证书,向您致敬,Decimo。”
面容姣好的女孩动作轻盈,手指修长。
“叫我莱雅就好,您看上去真年轻,说话又很温柔呢!”
比纲吉小两岁的女孩调皮地吐吐舌头,她母亲是法国的精油商,周身洋溢着橙花的香气。
纲吉注意到这些女孩都没有男伴,她们年龄出奇地统一,和自己上下相差不超过两岁。并且她们的外貌气质并不相同,成熟温婉、活泼开朗。
“结交朋友对我们来说没有坏处,在您尚未到访前,莉莉亚就一直念叨您。而莱雅,她这段时间都沉迷于年轻彭格列首领的八卦。”
如果说女孩子们像是半开的花枝,那么男孩子,或者青年都宛若出鞘利剑。
他们精通射击、谈判、体术高强,并且多半有强大的Mafia母族背景,能牢牢巩固同盟之间的关系。
看明白了吗,纲吉。
Reborn看着纲吉挺直的背脊,略微勾了勾嘴角。
这桌上只坐了四种人:你、我、吉亚、还有礼物。
这就是权力带来的无上光辉。
Mafia的谈判并非上来就拔枪,这些人或许有过刀尖舔血的生活,但最后每个人都要把自己伪装起来,披上文明与道德的外衣。
“我听闻您尚未确定守护者,这些后辈不妨暂且用着,有合适人选再替换也不迟。”
“我已经找好守护者了。”
纲吉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巴,代表用餐结束。
“哦,可否稍微透露一下他们的姓名来历?”
吉亚侧身询问。
“左右继承仪式上大家会见到,保持神秘感不好吗?”纲吉心平气和地说。
“是我僭越了,但您之前一直生活在日本,对西西里可能不那么熟悉。听听新角度新意见也很有意思,他们每个人都心甘情愿地供您驱使。”
纲吉坐在座位上,看着这张长桌。
这让他回想起杰索集团的年会,很难说白兰是不是早预见有今天一幕,才会特地安排他进入这种场合。
权当预演了。
他轻微地笑了一声。
“您要不再吃两口?今晚的特色菜还没上,那是米其林主厨结合季节元素,火山特产重新定义的西西里传统菜肴,充满地中海——”
莉莉亚出声,委婉地调节谈话气氛。
“我只是在想一件事。”
纲吉慢慢端起酒杯,转动杯柄,看它在灯光下折射的七彩炫光。
“如果是Xanxus坐在这里,你们也会同他废话这么多吗?”
这句话一出,寂静席卷整个房间,所有人像是被按下暂停键。
Xanxus,仅仅念出这个名字。便能感受扑面而来的血腥气,一股凉意直冲脑干。
“我猜不会,因为你们连一半都说不完,Xanxus就会把枪掏出来放在桌子上。”纲吉笃定地讲。
“同理,假如你们刺杀Xanxus失败,多半要和瓦里安死战到底,不存在先送礼物,后提出要求这种戏码。”
“那么,为什么到我这里就可以了。”
纲吉的表情很奇异,冷淡、怒气与一丝轻蔑融合在一起。他话音刚落,长桌尽头终于有人忍不住拍桌了。
“你不要太过分!”
再多的美食、再多的奉承、再多的礼物,也转变不了某些人对纲吉的蔑视,如果是Xanxus继承了那个位置,他们顶多在心里埋怨两句,绝不敢发散到表面。可偏偏是个……之前完全不知道彭格列为何物的孩子。
父亲是沢田家光又如何?人死如灯灭,沢田家光虽然还没死,但也如风中残烛。
“别真把自己太当人物了,你能不能安全坐上那个位置还两……”
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少年的脑袋。
Reborn的手很稳,甚至没人看清他的动作。大厅内拔枪声不绝于耳,但Reborn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周遭空无一物。
“Reborn,年轻人有些火气很正常,只是无心之言。”吉亚的表情逐渐凝重。
“假如你的暗杀计划成功,是不是也要告诉我只是无心之失。什么时候Mafia有未成年保护法了?”Reborn询问道。
而后他以极快的速度连连扣动扳机,速度实在太快,以至于那些枪鸣叠加合并为一声,在餐厅内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一缕青烟慢悠悠上浮。
所有男性胸口的领花于同一时间散开,碎片簇簇往下落。
“您的礼物我很喜欢。”
纲吉拿着那五家饮料厂的股份转让书起身。
“但我没有更换守护者的打算,也不准备联姻。看在文件的份上,我劝您把伸长的胳膊收回去,否则下次Reborn应该不会打偏。”
Reborn拎起大衣,披在纲吉身上,同他缓缓朝餐厅外走去,路过莉莉亚身边时,纲吉顿了顿脚步。
“还有莉莉亚小姐,您对餐点的解说很到位,可惜我看不懂香槟标,也不清楚米其林餐厅,下次这种话还是和懂行的人说吧。”
糖衣炮弹,他选择把糖衣吃了,炮弹原封不动打回去。
第208章 火焰朝上
大厅里一片死寂,再不复其乐融融。
“就这么让他走了?”
之前出言挑衅纲吉的少年脸上挂不住,扭头看向吉亚。
他的心跳惊魂未定,方才被Reborn的枪口锁中,明明两人距离很远,但一股凉气悄无声息地攥紧他的心脏,仿佛死神把镰刀放在脖颈上。
吉亚单手用叉子吃掉最后一块牛排。
在方才的会面里,不管是用刀叉,还是举起香槟杯,他始终只用一只手。
“我没指望一场会议能说服Reborn,你们应该对世界第一杀手保有敬畏心。那可是能顶住九代目压力,放任Xanxus在辛亚拉被人打到奄奄一息的角色。”
Xanxus名头已经够响了:九代目唯一的养子,瓦里安说一不二的领袖。
他有父爱、有实权、有听命的下属。
可还是在辛亚拉折戟沉沙,被青龙帮的风打到光医生抢救就去了三次。
这个过程里,Reborn始终看着。
而九代目呢?甚至没有半点迁怒他。
“当武力过度膨胀,他就可以忽略世间所有规则与道义。”
成为Reborn的盟友是一种幸运,成为他的敌人,则是大大的不幸。
“那五家饮料厂……”
股份是真金白银地给出去,没有半点虚假。即便这动摇不了他们的根基,但五家饮料厂每年能创造上亿的利润。这是一个所有人都会垂涎心疼的数字。
“当然要给,你们以为刺杀彭格列十代目失败不需任何代价吗?”
吉亚奇怪地看了一眼。
他曾经当了二十年杀手,能活到现在,当然不是凭借他日渐衰弱的身体。而是因为他会做人,懂得审时度势。
“如果没有这些股份转让书,在座各位不可能全头全尾地坐在这里。”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不是这样的人,怎么能坐稳第一杀手的宝座?
今天这种局面吉亚早有预料,毕竟不是第一次和Reborn打交道。特地设宴,只是想探探彭格列十代目的口风。
“那接下来怎么办?要就此罢手吗?”
“罢手?然后吐出你们这些年中饱私囊积累的财富?达西塔,我记得你还有两栋海边别墅的贷款没还完;西塞莉,你每年都要在苏富比花掉上百万美金,去买一条穿一次就废弃的裙子。没有财富,你们怎么能过这样的生活?”
吉亚给自己斟了一杯香槟。
“既然无法物理意义上摧毁这位彭格列十代目,我们不妨从精神上蚕食他。”
“比如,调查他的守护者,收买分化他们。”
“Reborn临时拉起来的首领团队就像一张渔网,看似坚韧,实际千疮百孔。守护者同沢田纲吉相处了多久?又能有多少情谊呢。”吉亚的神色从容而恬淡。
在庞大的金钱面前,无数人连血缘至亲都能背叛。更别提相识没几天的老板。
“万一他们之间的感情坚不可摧呢?我们不能只预设一套方案。”一位年轻人忍不住插嘴。
彭格列高层阵营错综复杂,就连现在坐在同一张餐桌上的他们彼此也心怀鬼胎。只不过外部压力令这些人放下争执,暂时联合起来。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你们派往各地的分部?”吉亚嘴角溢出一丝冷笑。
“罗马、都灵、法国、西班牙……一共27个分部。只要你们把这些分部牢牢攥在手里。就等于遮住他的眼,扼住他的舌,锁住他的手脚。”
无人拥簇的王还能叫王吗?
有具体计划,有主心骨,剩余人心情平复。房间内再次响起刀叉同瓷盘交接的声音,他们于餐桌上交换情报,联络感情。
“可惜了,我们没办法说动瓦里安加入计划。Xanxus这人性格太奇怪,喜怒无常。”
一名分部负责人揉了揉太阳穴,他有幸和瓦里安相处过,那是一帮极其危险且不可控的疯子。
分裂派前段时间那么安分,很大一部分原因在等Xanxus动手。根据他们的猜测,Xanxus性子刚烈,又被九代目硬生生软禁那么久,重获自由后极有可能对沢田纲吉展开报复。
那样他们就不费一兵一卒,轻松解决两个心头大患。
可是左等右等,瓦里安上下静悄悄。
甚至乖乖接受流放阿美利卡的惩罚,还拼死帮沢田纲吉带回洗脑音频的母带光盘??
这一系列表现甚至让吉亚怀疑Xanxus在辛亚拉被白兰洗脑了。
“难不成九代目把瓦里安的信物交给沢田纲吉?”
谁持有信物,谁就能命令瓦里安做一件能力以内的事而不收取报酬。
“你觉得以Xanxus的性格,他会同意九代目用瓦里安做人情吗?”关于瓦里安和沢田纲吉之间的关系,直到晚宴结束也没讨论出结果。
吉亚看着盟友向他道别逐一离开。
到最后,只剩他的助手还留在餐厅内,面对空荡荡的长桌。
“先生,您还有一件事没告知他们。Reborn势必会料到我们要夺取分部的权力,他多半会挑几个倒霉蛋杀鸡儆猴。”
助手温声开口,他不是意大利人。父母是从吉普赛偷渡来的,却死在了偷渡船上。他跟随吉亚已经25年了。
“财富和风险成正比,这种事我不说他们就不知道吗?只是死神降临前,谁都认为自己是那个活到最后的幸运儿。”
吉亚单手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我相信您一定是活到最后的幸运儿。”
助手的声音宛若情人低语,可他下一秒闪电般从口袋里掏出手枪,对准吉亚的脑袋。
迎接他的却不是老头惊慌失措的面容,而是同样黑洞洞的枪口。
吉亚抬起始终垂在桌下的左手——手掌里握着一把大口径的左轮。他牢牢地握着它,不管是面对Reborn还是面对那些临时盟友,甚至现在房间内只有两个人,对面是服侍他超过25年的助手。
这个老头始终保持绷紧的状态。
“真令人意外,沢田纲吉许你什么好处了?”
吉亚开口讲。
“您的动作没有半点意外的意思,我侍奉您二十五年,仍未令您放下警惕心,真是失败。”助手低声说,握在扳机上的手指一刻也不敢松开。
“至于沢田纲吉……哈,我的Boss另有其人,或许您不介意和他聊聊。”
一个手机被递到他面前,上面显示通话中。吉亚单手缓慢地接过来,放在桌上打开免提。
吉亚不算太紧张,他以前的名头叫双枪吉亚,但他其实只用一把枪。这个绰号是为了称赞他一把枪的射击速度居然比两把还要快。
“哪位?”
“hi,吉亚先生。”电话另一侧传来声音,是名男性。语气温柔平静。
“您知道吗?我真的很欣赏您破坏彭格列的计划。不管是分裂守护者,还是夺取分部控制权,我的看法同您不谋而合。”
这声音极其年轻,并且有些熟悉,可他偏偏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吉亚:“如果你赞同这些计划,就不会买通我的助手来暗杀我。”
“因为吉亚先生唯独不该做两件事~”
方才温柔的声音一转,宛若毒蛇吐出信子,充满怨毒。
“首先你不该雇人去杀沢田纲吉,即便那些小把戏压根伤不了他,却给了别人趁机而入的机会。”
“其次,你让他联姻?”
如果说对方方才讲话像毒蛇吐信,那么接下来的每个字都仿佛冰块砸在生铁上,冰冷且坚硬。
“莺莺燕燕,男男女女,把他们都宰掉是件多么麻烦的事。而且你难道不知道,纲吉看到联姻对象死掉的时候,会因此而迁怒我吗?”
“你到底是谁!”
吉亚忍受不住大喊,他在空气中觉察到某种东西,那是Reborn曾释放的气息,寒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预告。
“先生,您刚刚不是在讨论如何驱散我这朵笼罩在彭格列上的乌云吗?”
电话内传来古怪的笑声。那四个字刚在他心中一闪而过,吉亚立刻扣动扳机。
枪响了两声。
陪伴他二十余年的助手眉心出现一个血洞,往后栽倒。尸体带动餐布,所有食物与刀叉,还有印有彭格列家徽的盘子,全部摔倒在地。
歪倒的蜡烛正在慢慢点燃餐布。
不愧是双枪吉亚,他的出手更快一丝,但这不代表他今天能离开这间餐厅。
助手的子弹被打偏,没能穿透吉亚的头和心脏。
却打碎了他的脊椎。
吉亚狼狈地歪倒在椅子上,他喉咙里发出连串的气音。死死盯着脚边缓慢燃烧的蜡烛。
餐桌上的电话仍未挂断,白兰.杰索在静静地哼唱安魂曲。
吉亚忍不住大声叫喊起来,他的脊椎被打碎,整个人处于瘫痪状态。
然而这间餐厅今晚被告知用于Mafia集会,不管是服务生还是管家都早早退场离开。甚至这一桌残羹都打算留到明天早上再收拾。
谁也不想当倒霉蛋,万一Mafia内乱,子弹可是不长眼的。
“不过,联姻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求婚理由。”
白兰的声音低低传来,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走好,吉亚先生。”
晚上八点,位于四季酒店内的Principe Cerami起火。火势汹汹,客房五楼以下全部停用。消防员抢救了五小时才勉强扑灭火情。
他们从火场中抢救出两具烧焦尸体。
其中一具已经爬到大门口,却因为无力开门,而被活生生烧成焦炭。
第209章 生殖隔离
“你们黑手/党内讧这么迫不及待?”
晚宴结束后,Reborn和纲吉带着股份转让书回彭格列总部,刚打算召开会议谈一谈分裂派的问题,结果人还没到齐,就传来了吉亚的死讯。
Reborn直接开车下山去火灾现场,亲自辨认那具尸体。现在他正站在医院停尸房外给纲吉打电话。
“这件事有蹊跷。”第一杀手皱起眉。
“法医解剖了吉亚的尸体,发现他被人打碎了脊椎。脊椎破坏导致他下半身瘫痪才没能逃离火场。凶手是陪伴他二十五年的助手,子弹型号与弹道轨迹都对得上。”
“二十五年?”
纲吉惊讶于这个数字,他自己离二十五岁还有好大一段距离。难以想象相互合作陪伴二十五年的人有一天会拔枪相向。
Reborn:“是啊,问题就在这里。”
Reborn:“吉亚是个多疑的性子,但我了解他的助手,他几乎把吉亚当成自己的父亲,背叛他的概率极小。”
Reborn单手插在衣袋里,看着两具焦黑到无法辨认的尸体。
纲吉:“我没搞懂,吉亚死了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吗?”
“好事?天大的好事,他一死分裂派群龙无首,多半会安分守己好一阵子。外界还会震撼于你的铁石心肠,冷酷手段,家族骨干说宰就宰,简直是天生的Mafia。”
“等会!”
纲吉大叫一声,打断Reborn的发言:
“人不是我杀的,狱寺山本那段时间都待在总部,六道骸更不可能干出这种事,他去都灵了。”
六道骸前科赫赫,所以纲吉第一时间着急把他拎出来。
“你说不是就不是?铁证如山啊小彭格列。”
Reborn轻哼一声,他目睹着法医将代表死亡的白布蒙在尸体身上,转身离开。
“吉亚死前见过谁?你。”
“他和谁有仇,又买凶去刺杀了谁?你。”
“吉亚死后谁是最大受益者?还是你。”
“动机人证皆在,嫌疑人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等会,你等会,这台词是不是有点眼熟?
怎么感觉在新墨西哥州的巨山精神病院里,Reborn给他扣过一模一样的黑锅。
“总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现在解释太多只会越描越黑,静观其变吧。”Reborn轻咂。
“以及,方才我就想问了。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会有水声。”
自打两人开始打电话,纲吉那边背景音就始终传出扑腾水花的声音。现在应该还没到洗漱时间,纲吉更没有把手机带进浴缸的习惯。
“呃,我在给鹦鹉洗澡。”
纲吉蹲在小花园里,挽起两边袖子,正拿着小水瓢往棉花糖身上淋水。
棉花糖今天不知道上哪疯去了,翅膀上沾了不少黑黑的碳粉,看起来脏兮兮。纲吉就给它端了盆清水过来。
但是这只鹦鹉好像智商有点问题。
普通的鸟洗澡完全不用人教,只要看见清水,自己就会进去扑腾。可是棉花糖一动不动,就傻站在盆沿上看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最后只能是纲吉亲历亲为。
“你养鸟了,我怎么不知道?”Reborn语气疑惑。
“因为不是我养的,是我捡来的。怎么撵也不肯走,就让它住在花园里。”
棉花糖飞来时,恰逢Reborn出差。今天下午Reborn刚返回总部,又拉着纲吉去参加晚宴,之后一连串事无缝衔接,纲吉压根没机会和对方介绍自己的鸟。
“等着,回去我看看。”Reborn径直挂断了电话。
纲吉把棉花糖按在水盆里三下五除二洗涮完毕,有几根掉落的羽毛飘荡在水面上,被它先一步叼起来,殷勤地递到纲吉手中。
纲吉随手收下,摸了摸棉花糖的后背。
这动作平平无奇,但棉花糖发出一连串愉悦的叫声,拍打着翅膀用身体不住蹭他的手。
“干嘛啊,这么粘人。”
纲吉对待小动物总是很有耐心,所以棉花糖叼着他的衣角,偷偷往他背上爬,纲吉非但没有阻止,反而放任它胡闹一会。
直到总部大门传来汽车引擎声,棉花糖警觉地抬起头,扑闪着翅膀从窗口飞走,转瞬没了影子。
“鸟呢?”
“我方才联系了动物园的人,他们愿意收容。”
Reborn直奔纲吉卧室,却连个鸟影都没看见。
“不要吧,动物园的鸟类都是笼养,活动地方丁点大,看上去怪可怜。彭格列这么大片地方,总不至于连只鸟都养不起。”
纲吉不解地抬头,不懂Reborn干嘛这么严肃。一只鸟而已,还能比敌对家族的刺客更可怕吗?
“你对大型鹦鹉了解多少?”Reborn抱着手臂看他。
挺白,挺大,挺好看的?
看着学生一脸傻样,Reborn有点手痒。
“大型鹦鹉,智商极高,寿命可达80年,咬合力非常恐怖,又被称之为飞天老虎钳。”
就这?纲吉不以为然。
很多宠物都具备攻击性,一条大狗的咬合力也不容小觑。至于寿命长,活得久也算缺点吗?
“但一条狗多半不会向主人发情求偶。”Reborn挑了挑眉毛。
纲吉的脸噌一下红了。这两个词对于含蓄的日本人来说有点太直白了,哪怕用在一只鸟身上也不行。
“开什么玩笑!我是人他是鸟。连物种都不是同一个,它怎么可能向我求偶。”纲吉大喊。
“鹦鹉成年后父母会放任它自生自灭,只有伴侣会定时投喂食物,彼此玩耍。至于物种问题,你在它眼里只是大只一些,不会飞,不能生鸟宝宝……哦抱歉我忘了,你还真的会飞。”
“它不会觉得你是一只雌鹦鹉,它只会觉得自己找到了顶级伴侣,简直是赚大了。”
Reborn针对鹦鹉的习性娓娓道来,简直是如数家珍。
极高的智商也会带来恐怖的负担。
否则Reborn不会连鸟的影子都没见到,就张罗着把它送走。
鹦鹉是极其需要陪伴的动物,并且嫉妒心极强,认定伴侣后死也要死在一起。假如纲吉时间充裕,养这么一只鸟也不无不可,但现在彭格列忙得要命,哪有空天天陪鹦鹉。
纲吉能听出来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那我买一只雌鹦鹉陪它?”他提出一个方案。
“如果你实在喜欢,这倒也是个办法。”Reborn沉吟。
鹦鹉不是西西里的本地物种,但以彭格列的渠道弄来一只也并非难事。
“既然如此,明天我和加拿大分部沟通,看看能不能塞一只鹦鹉上货船,给你运到西西里。你应该庆幸这只鹦鹉来的时间尚短,你还没有接受它的求偶,否则再塞鹦鹉给它会被视为是情敌。”
面对情敌,那张利嘴就有用处了。
很多主人养了大鹦鹉,却又做不到给予足够的关注,导致鹦鹉把家里的猫猫狗狗甚至是其它鸟类开颅,酿成惨案。
“呃,怎么才算接受求偶?”纲吉小心翼翼地问。
“唔,很多种形式吧。”Reborn若有所思地开口。
“比如收下它赠与你的羽毛,在它频繁展翅后抚摸它的后背,鸟类都是以这个姿势交-配——”
Reborn闭嘴了,坐在他对面的纲吉一脸菜色,从口袋里往外掏鸟毛,其中有两根是翅羽,极长。
“哈哈哈……”他笑声逐渐变弱。
“你说我还给它,说不同意这门亲事,能行吗?”
——
人类是个奇怪的物种,他们的欲望能膨胀到永无止境,也能因为一点幸运和快乐就感到满足。
阿美利卡的犯罪率在下降。
上个周末下了两场大雨,很多居民反馈在雨中嗅到了淡淡的药味,以为是市政定时防疫。
之后接下来的一周,都是晴天。
今年的玉米在国外倾销特别顺利,采购价格比国内高得不是一点。越来越多农场主把自己的谷物送上货轮,然后拿着美金准备度过接下来的冬天。
五个州的饮料厂推出了可口可乐新品,虽然容量有所减少,但售价也随之降低。再加上限定版的瓶子外壳,刚上市就被抢购一空。
根据华盛顿条子的报告显示,最近七天的犯罪率比一个月前下降了三倍。虽然还是半年前的2.5倍,但这是个鼓舞人心的数字。
夜晚冷清的街道开始慢慢恢复,霓虹灯逐一闪烁。
不过,虽然人们开始延长活动时间,但为了自身安全着想,他们在杰索集团的商店门口排起长队。
目的是购买更多防身物品。
而杰索集团为了迎合市场的需求,不仅加大了工厂的制作量,还开发出更绚丽的外壳,更复杂的功能。
其中,饱受顾客欢迎的十大品类里,就有一只小巧的陀螺。
至于地下世界……在各大家族的Mafia尚未完全消化掉彭格列十代目那铁血手腕,冷酷内心。
他们就得知了更炸裂的消息:
继承仪式一个半月后举行,彭格列邀请各方盟友前来观礼。
这不仅意味着彭格列十代目将会成为家族历史上最年轻的首领,还意味着那六位神秘的守护者,终于揭开神秘面纱。
关于守护者的情报,彭格列内部一直讳莫如深。让很多探子铩羽而归,外界纷纷猜测,多半是九代目留下的家族骨干。
能干、信任、最重要的是,效忠于彭格列。
传闻分裂派正在想尽办法更换守护者的名额,争取给彭格列十代目添堵。
此刻,距离复仇者的三月之期,也已经过去了一半。
第210章 印象深刻的礼物
十月的深秋,已经逐渐向冬天过渡。
纲吉裹着围巾从台阶上走下,秋风把落叶拍在他肩膀,顺着羊绒大衣挺阔的轮廓掉落。
彭格列和Loro Piana有长期合作,一个是意大利百年Mafia,另一个是意大利百年羊绒品牌。纲吉现在穿的衣服浑身上下找不到一个logo,售价却令普通人看了忍不住吐两口唾沫。
曾几何时,他总对白兰说万恶的资本家;现在在外人眼里,他也是阶级敌人。
但纲吉始终认为,所谓的骆马毛不如九块九一件T恤舒适。
因为彭格列十代目不会穿廉价T恤,但沢田纲吉可以。
六道骸倚在车门上等他。
六道骸:“看来谈判失败。”
纲吉:“你从我的表情上看出来的?”
六道骸缓缓让开身体,示意纲吉去看旁边的绿化带,里面横七竖八躺着五具尸体,死因完全相同——脖颈有个血肉模糊的洞,看大小和形状,同三叉戟完美符合。
“你这条命当真价值千金。”六道骸淡淡地说。
“没办法,毕竟动摇了太多人的利益。资产买卖已经形成完整的交易链条。说服他们立刻放弃不现实。”纲吉耸耸肩,对这个情况并不意外。
“所以你才要求继承仪式越快越好。”
六道骸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结合对方一贯不喜欢Mafia的作风,纲吉放弃回答这个问题,转身拉开车门钻进后排。
上周,彭格列公开对地下世界发布声明,表示停止一切资产买卖活动,放弃选拔季参赛资格。
而三小时后,以分裂派为首,部分高层为辅,发布了第二条声明。强烈谴责沢田纲吉的举动,认为继承仪式一日没举办,他就没有资格代表家族立场发言。
况且,哪怕举办了继承仪式,如此重大的决策也要走流程召开家族会议,投票表决决定。
这两条声明造成了轩然大波。
整个欧洲Mafia地下世界被搅成一滩浑水,除了加百罗涅家族力挺沢田纲吉的决定,剩余同盟家族都不敢公开发言表示支持。
自打那天开始,来刺杀纲吉的人增加了三倍。
而纲吉二十分钟前和北意某个同盟家族来了个短暂的会面。
关于资产买卖问题,对方一直在顾左右而言它,最后居然冒出来一句:“您不妨继承仪式结束后再与我们商谈此事。”
说到底,他们不同意的理由有三个。
一方面惧怕白兰。
另一方面在资产交易里获取了大量利益。
最后就是,对这位未上任的十代目预备役有所怀疑。
“库洛姆让我给你的,她跟云雀的货船去日本了,托我转交。”
刚落座,六道骸递过来一个用紫色丝带包裹的盒子,上面打着精美的蝴蝶结,还有一张精致的卡片。这样的盒子,纲吉今天收到了好几份,他准备回去慢慢拆。
收到朋友的礼物并没有什么稀奇,但要是十几份来自朋友的礼物于同一天到达——那只有几种情况。
结婚贺礼、圣诞礼物、乔迁之喜……
还有一年一度的生日。
没错,十月中旬,纲吉迎来了自己十九岁生日。
他前十八年的人生经历,加起来都不如过去一年来得曲折精彩,每一帧都浓墨重彩。
彭格列起初想大肆操办,宴请八方来客,让各种名贵礼物从屋内堆到屋外,但是被纲吉婉拒。
一方面他认为,生日当天面对一群半生不熟只有一面之缘的来客致辞,这不是过生日,这是加班;另一方面大家都很忙,白天参加他的生日派对,晚上就得牺牲睡眠时间加班。
更别提分裂派和敌对家族的探子多半不介意在他生日当天添堵。
最后好说歹说,纲吉勉强同意继承仪式结束后补办生日。但该有的礼物与祝福一样也不会少,今天零点刚过,他的手机就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风格不同,长短不一的祝福短信争先恐后闯入信箱。
甚至远在香港的风和位于彭格列保护计划下的迈尔斯都发来了短信。
纲吉回想起这些,眉眼间都是笑意。
他低头拆开库洛姆的礼物,居然是一套加载了按摩与雾化功能的护眼仪。小卡上特地说明能有效缓解办公疲劳。纲吉最近每天盯着电脑和文件的时间超过八小时,该说不说,这份礼物来得很及时。
至于附带贺卡上写着:
“生日快乐Boss,很抱歉在这样的日子不能陪在您身边。遇到您和骸大人是我人生中最幸运的两件事,每当想起你们,心里就会变得很温暖。”
“我会努力变得更坚强,成为您的力量。”
“ps:骸大人也为您准备了礼物,如果他‘忘记’给您,记得索要。”
纲吉把贺卡折起揣进口袋,对六道骸伸出手掌,掌心向上,是个标准的讨要姿势。
他晃了晃手臂。
“骸有什么东西要给我?”
“Kufufu,你是觉得我最近不够忙,闲工夫多到给你准备生日礼物吗?”
六道骸揉了揉眉心。
库洛姆去了日本,弗兰被Reborn塞去公立学校上学,据说现在已经逼走了三任老师。留守沢田纲吉身边的术士就剩他一个。
这导致他想做的东西也没做完。
六道骸下意识摩挲一下手指,他的拇指与食指指尖有些细小的伤口,被掩盖在创可贴下。
“抱歉抱歉,我忘了这茬了。”
纲吉飞速把手缩了回来,一脸懊恼。很难说Reborn是不是故意整六道骸,至今此人没能上彭格列员工编制。虽然六道骸本人对此不屑一顾,但没登记在案就意味着没有对公账户。
没有对公账户,意味着没有工资。
纲吉只能想办法给库洛姆加工资。
所以这件事他无比心虚,让人全天候加班还不给钱,这事白兰都干不出来。
或许因为纲吉的表情有些沮丧,又或许因为驾驶位的挡板升起来,后排只有他们两人,这空间如此静谧。
六道骸的表情有一瞬不自然。
“如果你无论如何都要的话……”他随手甩给纲吉一个信封。
“只有这个。”
信封特别薄,很轻,纲吉晃了晃,听见纸张哗啦啦响声。他边拆边开玩笑说:
“什么东西啊,骸你不会也送我股份转让书?还是不限额支票,我好歹也是彭格列十代目,不至于让你……”
他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不是合同也不是支票,那是一份成绩单。
【姓名:Mukuro】
【科目:艺术鉴赏、法语、文学素养……】
纲吉没上过意大利学校,但他知道每个科目后明晃晃的A是什么意思。一共六门考试,六道骸拿了两个A,四个A。
总绩点是3.8.
下面还有教授给他亲笔写的留言称赞,她认为六道骸是她见过进步最快的学生,就像一块干瘪的海绵,扔进书本就会自动吸收知识的水分。
“太厉害了,这简直是太厉害了啊!”
纲吉表情相当精彩,他一直没问六道骸的补考结果,就是怕伤害到他的自尊心。
除了发自内心的喜悦,纲吉内心还有点小小的窘迫。毕竟他可比六道骸多上了十多年学,这样的成绩一次也没考过。
这确实是一份别出心裁的生日礼物。
“生日快乐,还有。”六道骸突然出声,他把头转过去,不去看纲吉的脸。
“过去发生的一切,对不起。”
有那么一瞬间纲吉仿佛嗅到了历史的气味,隔在他们之间无法忽视的时间。穿插着血腥与迷茫,还有无边无际的大雨。六道骸安静地坐在他身边,侧头看向窗外,那些霓虹灯和建筑物都倒映在他眼睛里,这个男人身上的色彩总是浓烈的,所以你把所有繁华映衬上去也不过分。
青年下意识伸出手,摸了摸六道骸的头发。
后者动也没动,仿佛毫无察觉。
但在三十分钟前,这个男人提前击毙了黑暗中的五名杀手。
六道骸静静地看着玻璃上的倒影。
他很幸运,人生在世,十个人里有九个都是带着后悔进的棺材,但他自己不是其中一个。
那堂课,他最终没有迟到。
——
晚上十点,纲吉赶回总部。
他坐在床上拆礼物,边拆边看手机。
看什么?
当然是看白兰的动态。
白兰最近安分得要命,既不给他打电话,也不发任何消息,甚至连头像都很久没换过。
纲吉起初感到欣慰,但随着时间流失,他愈发揪心。
不管是导航APP“明路”上线软件商店,还是在地铁内投广告,亦或者在软饮中加入反洗脑药物。
白兰对这些事情的发生毫无反应。
以杰索商业帝国的财力,纲吉原本准备了一份丰厚的现金流来商业对抗,不管是价格战还是情报战他都奉陪到底。但白兰一直静悄悄,不发一言。
这是很恐怖的事。
阳台玻璃又被扣响,纲吉看向窗外,棉花糖蜷缩在花园地面上,安静地看着他。
“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也不行,你是一只鸟,我们没法谈恋爱。等下辈子你转生成人再说行不行?”
纲吉无奈地叹气。
自打Reborn提醒他大型鹦鹉的求偶行为,他刻意同棉花糖拉开了距离。
但鹦鹉的智商确实不容小觑,它居然会自己用嘴开插销,在半夜钻到纲吉被窝里睡觉。这种事发生了三四次,纲吉终于狠下心,拉了工程队在阳台处加了一层金刚纱。
每天还会投喂食物,但是例行摸摸没有了,洗澡更是取消。
一人一鸟隔着纱窗相望,起初棉花糖还会撒娇卖可怜,但它发现纲吉是下定决心要和它保持距离后,就会用这种安静目光望着纲吉。
雷打不动的是,每天衔过来的花朵。
纲吉一边拆礼物,一边不住看向手机,距离十二点还有十五分钟,白兰的对话框还是空空如也。
蓝波送了纲吉一套乐高拼图,他最近沉迷这个积木,买了一大堆回来。抽空见面就和纲吉如数家珍地讲,某某是限量款,某某已经增值好几倍。
好好的玩具,在他口中成了理财产品。
纲吉神游天外,他把乐高放在一边,不住刷着手机。
23:58,一直刷新的对话框终于有了动静,两条消息先后跳出来。
【白兰:Happy Birthday】
【白兰:看新闻。】
没有甜腻的语气,没有撒娇卖乖的行为,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猛地飘过,纲吉快速转身点开电视。
【阿美利卡财政部最新举措:联合警方针对境外势力洗/钱开展扫除行动,已封冻境外账户7412个。】
白兰在沢田纲吉生日当天,送的礼物是针对彭格列商业举措的全面反击。
所有的财务报表,随着十二点钟声的敲响,全面飘红。
还有比这更令人印象深刻的礼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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