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敌人和故人只差一笔


    如果不是那把三叉戟,纲吉起初没认出来那是六道骸。


    他面前的人很美,长发蜿蜒身姿修长,身上的衣服也不再破破烂烂,风衣被风吹得飒飒作响。额前那些细碎的短发也一并翻飞,他只是站在那。


    真好的皮相


    但是瞳仁枯槁


    瞳仁枯槁


    他的动作定在半空,像是一幅凝固的油画,久到握住三叉戟的手都开始颤抖。


    “你是谁?”他问,声音却更像自言自语。


    纲吉手忙脚乱地摘下面具,窗外闪电先是照亮了棕色瞳孔,而后是他的脸。


    “我……天,骸怎么会在这里,我还以为你已经——”


    从走廊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打断了纲吉的话,蓝波猛地闯入室内,看见面对面站着的两人愣了一下。狱寺通讯失联,Reborn猜他中了敌人的陷阱,所以让蓝波带着人来支援,可他似乎来得不巧。


    “Reborn说九代目那边……”


    蓝波对纲吉比个手势,示意发言快开始了。随后退出房间,一把合拢大门。


    “波维诺先生,我们不是来抓刺客吗?”旁边的安保满脸疑惑。


    “没有刺客,告诉Reborn可以解除警戒了。”


    六道骸看着紧闭的门扉,问他:“所以你就是彭格列十代目?”


    “这件事……说来话长。”


    彭格列总部不是解释前因后果的好地方,纲吉有些为难。


    窗外大雨滂沱,六道骸半张脸掩盖在面具后,纲吉看不清他的神色,下意识去掀面具,他却后退一步,避开了。


    纲吉的手指顿在半空。


    “骸?”


    “是,还是不是?”


    “现在不是,但很快就会是了。”


    什么叫很快就会是了?


    六道骸不知道他该做出怎样的表情面对这种事实,惊喜?不可置信?当他看见那张脸,长久以来的噩梦猛地苏醒。


    但这并不代表外面的世界很美好。


    那双异瞳宛若鬼火,闪烁着半明不暗的光。


    “所以你一直都没死,你离开辛亚拉返回意大利,波维诺、Reborn、九代目,你找过他们每一个,只有我像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那我的所作所为还有什么意义?


    那我被噩梦缠绕的昼夜,被复仇煎熬的心脏,被悔恨与痛苦折磨到干呕的分分秒秒还有什么意义!!


    “不,绝不是这样!”纲吉猛地拔高声音。


    “我找过你,可是Reborn说你早就死了!蓝波从没告诉我他知道你的去向,况且就算他说,我怎么能把你再拖进这摊泥水里?你好不容易才过上自由快乐的日子!”


    咣!


    三叉戟擦着纲吉的发丝猛地插过去,径直穿透了沙发靠背。六道骸在剧烈地喘息,他缓缓抬起头,瞳孔像是从血泊里捞出来。


    “沢田纲吉,你把这种生活叫做和平快乐的日子?”


    纲吉从未见过六道骸发这么大的火,他整个人僵住了,被垂落的靛青长发所禁锢包裹。


    “你把我带出辛亚拉又把我抛弃,你用似是而非的话引诱我相信,你对我说什么没有血缘的亲人,自由组建的家庭。”


    “到最后,石头剪刀布就是你给我选定的结局?”


    “我什么时候说过!”


    纲吉想说他什么时候同六道骸讲过家人与血缘,结果话说出口他猛地想起来,自己确实说过。


    可那不是对六道骸讲的。


    那是他在辛亚拉为了安抚蓝波说的。


    六道骸之所以能听见,是因为他附身在娃娃上,藏在自己口袋里。并且在那天,他利用这种能力硬生生逼疯了证人本杰明。


    纲吉真不该露出这种表情,因为看着他茫然的脸,六道骸也想起来了。他为何在出狱后执着组建家庭?为什么要询问库洛姆是否相信世界上存在没有血缘的亲情。


    到头来这句话压根不是对他讲的。


    他看着沢田纲吉纤细的脖颈,恨不得把对方扼死。


    视线下移,六道骸又看到了纲吉手上那枚璀璨的海蓝宝戒指,戒指上反射的灯光,无比嘲讽。


    “所以呢,你想怎么解释?事到如今你出现在彭格列,还带着这枚戒指,是那帮人逼迫你做的吗?”


    逼迫


    这个可能性宛若电光滑过六道骸的脑海,他的语气骤然平缓,冰冷的手套挨上纲吉的脸侧。是了,瓦里安追杀过他,白兰陷害过他,面前人怎么会喜欢黑/手党?


    然而对着近乎恳求的目光,纲吉缓缓开口。


    “没有,骸,唯独这件事,是我自愿的。”


    六道骸的血一寸寸涌上来,所有从容与优雅,在这一刻被碾个粉碎,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扼住纲吉的脖颈。


    “你是拿准了我不敢杀你才这么讲的吗?”


    重逢似乎让他一无所有了。


    他把自己的心交出去,却被对方捏成碎片又丢了回来——你视若珍宝的东西,对方压根不需要,这是多悲催的事?


    “你知不知道,这世界上我最该恨的就是你?你让我活着出去又怎样,你让我赢了剪刀石头布又怎样,我需要这份恩情吗?如果没有你——”


    “如果没有我打乱你的越狱计划,你早在一年前就出去了,对不起,骸。”


    窗外一声惊雷响起,除了雨,整个世界空无一物。


    房间内骤然安静。


    六道骸的声音僵住。


    一切在瞬间离他远去。


    “Reborn告诉你的……”翻来覆去,他只能想到这个解释。


    “我在场,我听到了。”纲吉安静地看着他。


    真相揭开的那一天,六道骸至始至终都以为是两个人的讽刺,殊不知事件中的主角从未缺席,他一直都在场。


    长久以来,Reborn那句诘问都回荡在他脑海里——同沢田纲吉的相遇,到底是六道骸在水牢中坚守八年的奖励,还是对他犯下罪孽的惩罚?


    他们的相遇是个错误,友谊是个诅咒,似乎最后的结局也应证了这点。


    而今天,这句话得到了回答。


    “骸,和你相遇,我从来没有当成是诅咒或惩罚,它一直都是奖励。”


    纲吉伸手轻而易举摘掉了六道骸的面具,面具背后的脸,一行水迹正缓慢下滑。


    他小心翼翼地保守秘密,豁出性命也要消灭证据。


    都是因为他承担不起纲吉得知真相的可能。


    然而事实告诉他,这柄达摩克里斯之剑早就落下,却落得悄无声息。


    “既然你知道了,为什么要带我走?”他喃喃自语。


    “当时我们彼此都有难处。”


    纲吉轻轻擦掉了那行眼泪。


    他温暖的手指停在六道骸冰冷的脸侧,手腕上传来细微的脉搏,那是生命的象征。是他日日夜夜噩梦不曾出现的场景。


    门扉再次被轻轻扣响,口袋里的通讯器也在震动不休。却被纲吉扯出来丢在一边,他试探着给六道骸一个拥抱,感受肩膀的西装被急速地打湿。


    “沢田纲吉,你怎么能这样?”


    你怎么能让我辗转反侧,欣喜若狂,万念俱灰又拿你一丁点办法都没有?


    “彭格列,还有辛亚拉之后发生的一切,你都会知道的。”


    Reborn连着给他打了五个电话,纲吉明白自己真的得走了。


    纲吉把那张瓷白面具重新为六道骸戴好,他知道面前的男人不愿意把狼狈的一面暴露在别人面前。况且对方也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今晚发生的一切。


    可是当他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了一声问询。


    “沢田纲吉。”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是布?”


    困扰六道骸日日夜夜的噩梦今天终于得到一个解答的机会,窗外的雨愈发激烈,而头顶的乌云随时可能往下投掷审判的电光,他要么获得一个解脱,要么死于今夜。


    纵使他心里已经猜到了那个答案,可是他想听对方说出来。


    “因为你当时打算出剪子,不是吗?”


    纲吉扣住门扉,平淡地转头。


    雨停了


    但电光直转而下


    将六道骸劈停在原地,那股始终缠绕在他灵魂上的潮湿消散,他终于走出那片没有尽头的沙漠。


    他确实应该恨沢田纲吉。恨他破坏自己的计划,恨他不守信用,恨他假死逃生却最后一个通知自己,恨他是万恶的黑手/党。


    可是,原谅也很简单。六道骸注视着那道背影,意识到自己真的一败涂地。


    想恨需要找理由,想爱只需看向你。


    ——


    有玛蒙帮忙,捉住弗兰并不难。这小子虽然是幻术界的天纵奇才,但上一个天纵奇才也站在这里,设下一个陷阱,把人套住轻轻松松。


    既然弗兰上钩,那么库洛姆、犬、千种就像是拔出藤蔓带的瓜,接二连三地落网。


    被幻术迷宫困住的狱寺出来几乎崩溃,手里的枪当场就抵在弗兰的太阳穴上。


    正当他们以为自己的生命必将止步于今晚。


    玛蒙却接到一个通讯,随后看他们的眼神变得万分古怪。


    “ME的直觉告诉ME,这是大难不死的信号。”弗兰面无表情地讲。


    他们被丢到一个华丽的房间,大概十五分钟后,六道骸推开大门。他换了张面具,将大半张脸都盖住,似乎不想被人看到他的眼睛。


    弗兰吹了声口哨。


    敢于勇闯彭格列总部还能全身而退的幻术师不多,今夜多了三个。


    第192章 战争的号角吹响


    谜题什么时候最令人着迷?揭晓的前一秒。


    可这一秒未免也太长了。


    “所以呢?到底是像Xanxus一样强势的男人;还是玩弄权术阴谋的野心家;亦或者外貌平平无奇,空有一身彭格列血统。不管是谁,拜托尽快说出来吧。”


    这场舞会已经开了一个半小时,舞池从沸腾到冷清,像是一锅煮开的水在慢慢变冷。


    除去稀稀拉拉的来宾还在享受音乐和舞蹈,大多数人退到舞池两边,将面具掀开缝隙饮用香槟。跳舞本就是高强度体力活动,让一群成天辗转在办公室、豪华邮轮与发布会上的大人物连着跳一小时,着实有些难为他们。


    “斯库瓦罗,那些记者。”


    列维低声说,他在宴会厅一角看到手持摄像机的记者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用脚趾想也知道上面多半不是什么好词。


    要么说彭格列架子大,要么说下任首领没有时间观念。


    放在其它场合他们很愿意看到有人抹黑彭格列十代目,但不包括秋日舞会。


    倘若把彭格列比作Xanxus的家,那他必然是个恋家的男人,唯一的区别是普通人面对闯入家中的陌生人会选择报警,而Xanxus会选择把12.7毫米口径的沙漠之/鹰对准那个不知好歹的脑袋。


    “如果真是紧急情况,九代目会宣布改天再公布继承者的人选,既然他没讲,就证明事情还在控制之中。可我TMD想不出来,有什么麻烦不能等舞会结束后再解决?”


    斯库瓦罗把杯子重重放在旁边的托盘上。


    这款产自奥地利Riedel的香槟杯主打杯壁透亮纤薄,据说能最大程度地散发酒液的香气,可这意味着它极其,非常易碎。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惊呼,斯库瓦罗转头发现一名侍者的手腕血流如注。


    “喂!什么破烂玩意,这么不结实!”


    斯库瓦罗快步上前,利落地撕掉衬衣一角,用布料牢牢绑住对方手臂内侧的血管。那枚玻璃碎片割破了动脉,看这出血量,如果3分钟内得不到急救,侍者多半要急性休克。


    “医疗部的人马上到,你自己压着伤口。”


    他边说边习惯性往口袋里摸支票簿,结果摸到一半发现空空如也。才想起来因为总部冻结账户,哪怕他签发支票,银行也会拒绝兑现。


    “啧,伤好后去瓦里安总部找我。”


    斯库瓦罗就没感受过花钱束手束脚的日子,一想到这种日子是谁带来的,他忍不住又白列维一眼。


    “其实您完全没必要对资产这么客气。”


    旁边人给斯库瓦罗递了张湿巾,方便他擦干手上的血迹。他抬头看一眼,对方是古巴的家族同盟。古巴和阿美利卡的弗罗里达州隔海相望,白兰伸伸胳膊就能给他俩耳光。


    “你什么意思?”


    斯库瓦罗松手,看着湿巾轻飘飘落在地面。


    “他们是商品不是吗?就像机器人存在阿西莫夫三定律,资产也一样,他们注定要为我们服务,这条定律不会因为您没有道歉或支付补偿金就改变。”


    左右九代目不讲话,这些Mafia只能举杯闲聊。一群有钱人汇聚在一起能聊的东西不外乎两样,要么是世界局势,要么是彰显财力。


    豪车艺术品,名酒游艇。这些东西已经说腻了,唯独资产还算个新鲜玩意,所以几次三番被提及。


    “那是彭格列的家族成员。”斯库瓦罗冷冷回应。


    “这么说也没错,但我们也把扫地机器人和洗碗机视为家里的一份子,如果您不小心踢了它们一脚,肯定不会选择道歉,只会怪这台蠢笨的机器怎么如此不识好歹,偏偏挡住去路。”


    这位古巴的客人咯咯笑出声。


    不是每个人面对庞大的权力都能面不改色,实际无数人只要手握一星半点的权力,内心就会飞速地膨胀。


    更遑论是对旁人主掌生杀,说一不二。


    这年代养条狗还得顾忌它会不会暴起给主人一口,可辛亚拉出品的资产能心甘情愿地为主人去死。


    “先生,你不比任何人高贵,但你的自我认知严重膨胀,十分可笑。”


    这句话突兀地插入,打断了谈论与笑声。


    他们身后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五官掩盖在精致的面具下。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资产也是人,他们有呼吸、感情、身体构造和你我没什么不同,他们当然有资格获得道歉。”


    这位不速之客走下台阶,声音宛若瓷器撞击清脆且冰冷。


    “辛亚拉里发生的一切很难理解上帝为什么会允许,面对这种不人道的行为,您应该感到羞愧,而不是洋洋得意地站在这里,对一条生命指手画脚。”


    他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这导致附近的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位于诸多目光的打量下,这位古巴同盟还在勉力维持自身的教养。


    “所以,你在同情罪犯喽?”


    他试图把立场扭转到另一个方向,站在道德高地审判对方。


    “您和罪犯唯一的区别是尚未落网。”


    话音刚落,斯库瓦罗闪电般出手,二话不说直取对方的面具。


    纲吉迈着轻盈的步子后撤,躲开瓦里安剑帝的攻击。那张珐琅兔面具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却盖不住那双清澈的棕色瞳孔。


    “代我向Xanxus问好。”他轻声讲。


    随后他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途径餐车顺走了侍者手中纯银的餐铃,等他来到所有人正前方,叮叮当当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宴会厅。


    纲吉沐浴在视线中微微欠身,对对坐在最前方的九代目表达歉意。


    “很抱歉,我来晚了。”


    “不晚,舞会的主人本就该压轴出场啊。”


    九代目缓缓起身,他的话令所有人眼前一亮。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拒绝安保的搀扶,他拄着拐杖走到纲吉面前,拍了拍他肩膀。


    随后,转身面对宾客。


    “诸位。”九代目环视周围。


    “无论作为彭格列的首领,还是作为行至人生末期的老人,我都深切地感受到,属于我的时代,已然走到了落幕的路口。”


    “世界总在变化,家族总要前行,新的事物不断迭代,如今是时候为年轻人让步了。”


    所有人都在看九代目身边的人,他身材既不高大,也没有魁梧发达的肌肉。他露在西装外的一节手腕甚至称得上是纤细。


    彭格列戒指位于同样纤细的手指上闪闪发光。


    “列维。”斯库瓦罗突然开口。


    “你想好墓志铭刻什么了吗?”


    面对列维一脸茫然的表情,斯库瓦罗磨了磨牙,抬手给对方脑袋上来了个爆栗。


    “准备好吧,亡魂索命来了!”


    “我很开心,能在今晚向你们介绍如此杰出的后辈。”


    九代目微微后退半步,将舞台留给面前人。


    纲吉缓缓地抬头,扫视汇聚了上百人的宴会厅。他知道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将事无巨细地传到白兰耳中,又或者他本人就坐在屏幕面前,实时观看着彭格列总部里发生的一切。


    这是一场无硝烟的战争,而号角会从此刻吹响。


    他抬起手,松掉了面具的绳子。


    “我叫沢田纲吉。”


    他顿了顿。


    “或许你们更习惯称呼我为试剂027号。”


    咔哒一声脆响,面具径直掉落。


    那张脸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白兰,我们的战争至此正式开始。”


    死寂无声地席卷室内,三五秒后,大厅陷入了彻底的喧闹。


    这锅水重新开始沸腾。


    辛亚拉的拍卖会只有Mafia才能参加,那些社会名流起初茫然地看着周遭疯狂的人群,他们叠声询问很快得到回应,当沙漠里的事迹被传唱,所有人听到一亿零一百四十万零一美元的数字,脑袋都嗡一声响。


    声波往复,几乎要把房顶掀翻。


    彭格列居然选了名资产当十代目。


    他们疯了吗?


    列维呆呆地看着台上的人影,觉得凉气从脚底直往上冲,他明白老大为什么不来参加这场舞会了。


    而站在他们身边,方才出言不逊的同盟,脸色和石灰一样煞白。


    “真厉害啊,不愧是Boss。”


    这番开场白可以说是彭格列历代首领最短的发言,可每个字都像块刚淬火的精铁,砸落时带着炽热的火花。令狱寺目眩神迷,他不断鼓掌,直到听到Reborn的冷笑。


    “我给他准备了开场白。”Reborn说。


    “所以是您让老大那么说的?”刀疤脸的眼睛也闪闪发亮。


    “不,我给他准备的开场白,他一个字都没念。”


    Reborn磨了磨牙,露出一角森森白齿。


    那么关于这份擅作主张,纲吉是这么解释的。


    “忘了。”


    他没有撒谎,是真的忘了。谁让六道骸突然杀出来,那些繁复的意大利语纲吉原本勉强能记住,被六道骸的暗杀搞得忘了七七八八。


    那剩下的一二更没必要说,索性他就自己即兴发挥。


    这场宴会造成的地震正在以彭格列为原点,朝着四周迅速发散。所有宾客都在迫不及待地传播这个消息,他们的车辆一辆接一辆离开总部的停车场,宛若利箭奔向四面八方。


    “你这样开场,彭格列的高层不会太满意。”


    “为什么,我没有他们想象中那样软弱?不过无所谓,我对他们也不是很满意。”


    纲吉站在落地窗前,璀璨的光线在他眼中如火焰般折射。


    “Bravo,这样终于有个首领的样子了,可我还有件事想问你。”


    Reborn看向大门入口,那里停着一辆加长的宾利车,负责运输五名特殊又不请自来的客人,六道骸上车前,朝着他们的方向望了一眼。


    “如果开场白被你忘得七七八八,那你还记得新闻发言稿吗?”


    ……


    哈?


    纲吉呆滞地转过头,他心里跳动的火苗被Reborn一捧冷水盖个稀碎。


    他完全把这件事忘在脑后。


    事实上,做完自我介绍,他没理沸腾的人群。先是把九代目送回房间,然后去看了眼弗兰——这是玛蒙套来的名字。


    他想着毕竟今晚只是宣告会,又不是没有继承仪式,况且那帮人想问他什么大概都能猜到。不外乎和辛亚拉,选拔季,资产拍卖相关。


    这些他根本没必要对陌生人解释。


    但是,但是!


    他完全把采访忘了!


    “刚刚得知的消息,记者已经走了。”


    Reborn耸耸肩。


    “我已经能想到明天的意大利日报会怎么编排你了:自大、目中无人、没有时间观念的Mafia预备十代目对杰索集团狂妄地发起挑战。他试图破坏和平,共情罪犯,彭格列倘若被他掌管必定消亡巴拉巴拉……”


    山本皱起眉,他今晚被发配到花园去巡逻外场,很多事情支援并不及时。


    “不能反向贿赂记者吗?彭格列不该缺这点钱。”


    “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打算吃两家饭的。”


    Reborn真是不错过任何一个能讽刺山本的机会。


    “记者又不是傻子,他们的武力值远不如山本,临场反水等于大难临头。”


    “对方凭什么豁出生命,献祭职业生涯来帮助你?”


    他们尚未讨论出结果,总部的听差拿着一个薄薄的信封递到纲吉面前,说是来访的记者留给他的。


    纲吉茫然地拆开,从里面掉出一张便笺。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你年少的理想还长存吗?”


    落款——迈尔斯.阿普舍


    第二天,大名鼎鼎的意大利日报,对彭格列总部这场宴会只字未提。


    第193章 专业洗白


    没有短信,没有电话,没有改头像。


    彭格列这场尖锐嚣张的演说发布八小时后,白兰.杰索面向整个地下世界公开回应,内容同样简短。


    “我等着。”


    这三个字,分别对应彭格列美洲三家分部的彻底覆灭。火焰映红半边天,所有资料设备资金付之一炬,化为焦土。


    彭格列在美洲共有四个分部,现在只有一个勉强幸存。


    没准还是白兰手下留情的结果。


    防止四个分部全部覆灭,那么彭格列总部对Xanxus的处罚就不会生效,他的美洲之行被取消。


    这种行为并没有违背Mafia家族的火拼合约,因为华盛顿警局的条子宣布他们对本次反黑行动负责。阿美利卡每年花费数亿美元打击跨国犯罪组织,彭格列当然榜上有名。


    至于分部的情报是谁提供的,为什么时间卡得这么准……


    总不能是白兰把华盛顿警局的负责人也一并洗脑了吧?


    “再不拆了那机器,白兰那混蛋就要攻陷白宫,搞定国会,用他们的死手系统向意大利空投核弹了!”


    斯库瓦罗一脚踹在会议桌上,却没人把注意力投过来。


    这是瓦里安解除禁足后第一次参加彭格列总部的会议,讨论主题关于白兰,辛亚拉,还有他们的美洲之行。


    发起人是沢田纲吉。


    参与人里有Xanxus。


    这两条并在一起,和核弹没区别。


    要不怎么说世事弄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曾几何时Xanxus是小代购纲吉的老板,每句话连标点符号后者都要仔细琢磨;现在沢田纲吉是他们的顶头上司——虽然继承仪式还没办,但彭格列戒指戴上了,九代目更是打着退休的名义不顾高层死活开始放权。


    列维偷偷打量纲吉一眼。


    他最近出门很谨慎,在路上怕被车撞,在房檐下怕被花盆砸,喝口水都要分三次咽防止呛死。


    列维的故事说明,没事不要发毒誓。


    “正一,斯帕纳,我们有办法解除白兰的洗脑吗?”


    纲吉交叉双手,他没注意会议室的暗潮涌动,转而向专业人士求取意见。


    “有。”


    正一和斯帕纳拉起一块白板,上面写满了密匝匝的原理与演算公式。他们俩今早才抵达西西里,之前一直在海滨别墅埋头测算。


    “白兰的洗脑仪器能影响脑意识,制造非条件反射。你在辛亚拉坐牢时应该注意到每晚九点的广播、试炼前充满车厢的绿色雾气,还有电视上古怪不规则分裂的图案。”


    正一边讲边调出幻灯片,上面的场景一个比一个熟悉。


    “威尔帝用图像,声音和药物潜移默化地改造犯人的脑皮层,搭配形态发生引擎,就能起到长期催眠的效果。”


    “简单来说,形态发生引擎全功率开启能把人快速洗脑,就像纲吉你经历的那次。但这种模式不仅耗费能源,受害者还有恢复记忆的可能。”


    “而低功率模式搭配药物声音光线的辅助,不仅节约能源,还能巩固效果。”


    斯帕纳接过话头,他嘴边咬着一根棒棒糖。


    “这也是为什么形态发生引擎巨大,无法轻易移动,因为洗脑本就是个长时间的过程。”


    幻灯片上多了几张人类的脑部CT,用阴影来模拟罪犯被洗脑的流程,起初阴影只有黄豆大小,随着时间流逝不断扩散,当阴影占据大脑的70%区域,代表洗脑完成。


    他们俩不是生物学家,人类的大脑又过于复杂,很多数据都是彭格列总部的医生配合提供的。


    “那华盛顿怎么回事?市民又不参加试炼,按理来说没机会长时间接触污染源。”


    山本武单手支着下巴,指尖转动代币——辛亚拉的代币原本没有实体,他硬向玛蒙要了一枚,旨在纪念自己永远还不上的欠账。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正一猛地一拍桌子。


    他打个响指,抬手一指,目标直逼长桌尽头的沢田纲吉。


    “纲吉,你还记得杰索集团的财政报表吧?”


    “要我默写给你?”


    当初为了参加年会,他可是硬生生啃了好几天,甚至是白兰杰索本人亲自在旁边解说。


    “我就知道白兰那家伙迟早把自己玩进去,那你记得杰索集团上一年承包了哪些基础设施吗?”


    资本主义当道的阿美利卡,连火车铁路都能私人承包,国家基础建设基本被各大财团瓜分。纲吉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最后笃定地开口。


    “杰索财团去年承包了14个自来水厂,但都是亏本运营,同时为7个洲提供价格低廉的灯泡来维护市政路灯……”


    纲吉的声音越来越小,可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一个极为恐怖的设想出现在心里,瞬间生根发芽,枝繁叶茂。


    他垂在会议桌下的手轻轻打着摆子。他猛地意识到或许他仍然低估了白兰的危险性。


    “白兰还以广告投放的名义注资56个汽车广播电台。”


    小正的表情闪过一丝怜悯。


    “他只在你面前伪装得那么乖巧无害。”


    居民饮用的水源,接触的光照,耳中听到的声音……三要素同辛亚拉的绿雾、电视、广播完美重合。


    整个阿美利卡正在变成一个庞大的辛亚拉,无声的洗脑工厂!


    所有人心里都压了块大石头,冷气一丝丝往外冒。


    这份猜想代表每分每秒都有人转化成白兰的忠诚信徒。他们或许仍在开车、工作、倒垃圾,日复一日地度过平静的日子。但只要形态发生引擎一开,他们就会抛弃一切包括信仰,成为白兰忠诚的死士。


    “正一,那便携性洗脑装置又是什么。”Reborn询问。


    “功率不够的洗脑机器。”入江正一耸耸肩。


    “功率不够又没有前置条件辅助,代表状态不稳定,存在后遗症。所以杰瑞才只被操控了那么短的时间。”


    “垃圾。”


    始终在旁听的Xanxus睁开猩红的双眼,他冷冷地环抱手臂,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弱势。


    “你之前说洗脑可以被解开。”


    “可以,但很慢,我们可以针对每个人的脑电波进行信号改写和覆盖,相当于给意识做手术。但这套流程还不熟练,想完整治疗一个人,起码要一个月。”


    如果把人的意识比作封锁的大门。


    白兰手持万能/钥匙,轻松登堂入室。


    入江正一等人需要研究锁芯构造,反复摸索针对锁孔配出专属钥匙。


    破坏远比修复来得容易。


    这就像是一场无形的瘟疫在飞速蔓延,想要彻底根治,唯一的办法是从源头入手。


    “斯帕纳,我们有办法区分普通人和被洗脑者吗?”纲吉敲打桌面,他开始分配任务。


    “没问题,我可以尝试做个特殊的CT眼镜。”


    “狱寺和山本,麻烦帮我联系复仇者,我想以基石持有者的身份同他们谈判。”


    纲吉转头看向两人,被他点名的两位纷纷低头,以示尊重。最后他看向瓦里安,对上Xanxus猩红的眼睛。


    “Xanxus,你马上要去美洲,我想委托你探查白兰投资的广播电台。”


    室内一时间寂静。


    空气中看不见的绳索猛地紧绷。


    不仅是Reborn,瓦里安剩余下属都在紧张地观察自家Boss的反应。Xanxus的脾气有多爆他们都知道,刚解除禁足就被一脚踢到美洲干脏活,当场发作也不是没可能。


    Xanxus的眼睛紧盯纲吉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不到十九岁的年龄,还是太年轻,即便彭格列好吃好喝地养着他,也只是身高拔高几寸,整个人仍然瘦削而伶仃。


    时至今日,他还是没办法把面前这个人同当初隔三岔五发消息骚扰自己的小崽子联系起来。


    就像你养了只不烦人的电子宠物,却被这只小东西……


    “垃圾,那只钢笔呢?”Xanxus突兀地开口。


    纲吉短暂地停滞,而后下意识看向Reborn。Reborn对他摇摇头,意思是还没找到。


    这两人的互动被Xanxus看在眼里,撇了沢田纲吉一眼,随后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这是答应的意思?”纲吉松了口气。


    “算你运气好。”


    列维哼哼两声,被斯库瓦罗一巴掌拍在脑袋上。他神情复杂地看了眼纲吉。瓦里安这摊烂事他也有责任,当初如果早点抽出空去调查,或许能赶在大乱前把人捞出来。


    “喂!”斯库瓦罗喊了一声。


    “混蛋Boss完全是为了彭格列,别以为他真的同你和解。”


    纲吉眨眨眼睛,表示自己没意见。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件一件解决。


    宣战结束了,任务会议也开完了。那么是时候讨论一下关于彭格列十代目的私人大事了。


    “Reborn……Reborn。”


    等人群完全离开,纲吉救命般看向旁边的杀手。


    “没门。”Reborn冷笑着拒绝。


    “真不能再商量一下?”


    “一点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纲吉整个人宛若霜打的茄子,瘪瘪地坐在椅子上,嘴里还在不甘心地嘀咕。


    “我其实觉得他们很合适的。”


    “合适在哪?”


    Reborn彻底忍不住了。


    “蓝波之前就是同盟,勉强算半个自己人;狱寺我也可以说他弃暗投明,从杰索家族的高层跳槽;山本选拔季里杀了一大把彭格列的预备资产,再不济能给他洗白成彭格列内部清除乱党。”


    第一杀手深吸一口气,牙齿尖尖想把面前人咬死。


    “那么六道骸呢,他宰了一大帮同盟和家族成员,在意大利不分时候地发疯,你现在要我去和九代目宣布他是自己人?”


    怎么想的?


    专业洗地的都不接你这活,怕炸单。


    “哈哈……”


    纲吉整个人缩进Boss椅里,脸上的笑容愈发僵硬。


    第194章 入职手续


    不是纲吉闲得没事当HR,实在是各大家族对魅影的追杀令尚未撤销。


    哪怕不提六道骸,让库洛姆一名女孩子外加弗兰这个未成年一起东躲西藏,总归不太好。


    “而且,他们还得上学读书呢!”


    纲吉据理力争,他和Reborn早就出了会议室。


    根据日程安排自己应该跟在女仆身后游览整个彭格列总部,就像皇帝巡游他的领土。九代目把他全部的行李都放在首领卧室——占地数百平的终极华丽套房。


    可他却锲而不舍地跟在Reborn身后,因为只有面前的男人有能力摆平六道骸的问题,前提是他愿意伸出援手。


    “骸是文盲也就算了,他当时没那条件上学,库洛姆他们总不能不读书啊!”


    “你正在应对白兰洗脑美洲的计划,还有闲心操心别人的学历,我真是感动到要落泪了。”


    Reborn脚步一顿一转身,话里带的刺能把纲吉扎成筛子。


    彭格列总部并非铁桶一块。


    即便九代目针对乱党进行了残酷的扫射,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些人只是暂时蛰伏并舔舐伤口,等待新一轮反击的机会。


    家族办公室的电话从今早九点响到现在,来致电的人都是彭格列的同盟,他们或委婉或激烈地同九代目通话,但核心目标只有一个——从辛亚拉里出来的资产不能成为彭格列十代目。


    连纲吉的身份都遭到如此激烈的反对,更不用提六道骸了。


    “哪怕没有你,六道骸也不会喜欢Mafia,你会喜欢把自己囚禁八年的犯罪团伙吗?除非你有斯德哥尔摩。”


    Reborn叹了口气。


    是啊,六道骸是不会喜欢Mafia。


    但他没准会喜欢犯罪团伙的头目。


    ——


    “原来是初恋啊。”


    弗兰恍然大悟,用拳头锤了下掌心,下一刻,一把锋利的三叉戟径直穿过他的帽子,尖端闪烁着寒光。


    “kufufu,我很好奇你的脑袋里装着什么,怎么会得出这种结论。”


    六道骸坐在高脚椅上,微笑着把三叉戟往弗兰脑袋里又送了送。


    他们五人目前住在西西里市中心一家小旅馆,旅馆五十米开外就是错综复杂的居民区,而窗外停着一辆红色雪佛兰和一辆羚羊。


    彭格列的人把他们送到这里就离开,可谁都知道,这些Mafia只是潜伏在暗处,悄悄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按理来说他们中间有世界顶尖的幻术师,早该利用幻术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之所以留到现在,理由只有一个。


    ——害怕某人找不到他们。


    这段时间闲着也是闲着,再加上六道骸难得的情绪外露,此时不八卦更待何时?弗兰库洛姆外加千种轮番上阵,想尽办法撬开对方的嘴。


    通过只言片语和脑补,他们窥见了那段充满欺骗、血腥、合作的监狱时光。


    “所以师父不仅把初恋坑进监狱。”


    弗兰小心翼翼地后退几步,把自己的脑袋从三叉戟戟尖上拔下来。


    “还欺骗他,给他下套,把至关重要的证人害得精神失常,甚至越狱时抛下他一个人自己跑出来。最重要的是原本你们能更早见面,结果师父非要去参加大学考试,还考了个惨不忍睹的成绩回来。”


    “哇,真是逊哎。”


    咣——弗兰的帽子被三叉戟钉死在墙壁上,金属末端还在高速地振动。


    六道骸周身黑气弥漫,大概在后悔自己为什么把这条比格从街上捡回来,完全是自讨苦吃。


    正当库洛姆以为今天必有一场清理门户的师徒大战,旅馆的房门被轻轻扣响了。房间内顿时没了声音,千种上前通过猫眼往外窥视,然后直接打开了门锁。


    “谁来了?”犬疑惑地问。


    “初恋。”


    纲吉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闪身进入室内,他不是自己来的,Reborn跟在他身后,脸色非常不好看。


    包裹里装着不同尺码的衣服,食物,护照,银行卡,还有一套钥匙,简直像个哆啦A梦的口袋。纲吉吭哧吭哧把这包东西往地毯上一丢,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


    “嗨。”他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


    六道骸缓缓起身,走到弗兰面前,手一拧把墙上的三叉戟拔了下来。


    “讲吧。”他示意纲吉可以说了。


    说什么?当然是说他怎么落入白兰掌心,又艰难地逃出生天,最后被Reborn带回意大利地狱训练成为十代目预备役的故事。


    这中间的情节跌宕起伏,离奇婉转能洋洋洒洒写数十万字小说。但纲吉硬是讲得毫无激情,即便如此,当六道骸听到白兰用那双翅膀干了什么事,他脸上的表情快挂不住了。


    “所以就是这样,想叫停白兰的计划,我必须要获得彭格列的助力。”


    纲吉一口气说完,口干舌燥,旁边库洛姆适当端杯水过来,他感激地接过,咕咚咚喝下。


    纵使他昨晚于总部万丈瞩目,挥斥方遒,可在熟悉的人面前,纲吉仍然清澈干净,因为美好而驻足,也因为不平而愤怒,就像大多数十八岁的少年。


    “我们今天过来还有一件事。”


    Reborn没给六道骸开口的时间,径直插话。


    “彭格列十代目需要一名雾之守护者,你们可以理解成高薪有编制待遇不错的岗位。”


    “守护者需要伴随首领左右,为他分忧,守护他的生命安全。虽然彭格列内部也有雾之术士,但他们立场不明。在我设想里,这名守护者最好和纲吉有过交集,能力出众,身世清白绝不可能是其它家族的探子……”


    每念一个词,所有人的目光就更多地投射在六道骸身上。而站在一旁的纲吉,头低到狠不得找个缝隙钻进去。


    六道骸本人则抱着三叉戟,眉毛微挑,神情晦涩不明。


    “综上。”Reborn勾起嘴角。


    他转过头,看向墙边站着的人,对方正在抚摸帽子上的破洞。


    “弗兰,你觉得自己可以胜任吗?”


    咔擦,这是犬不小心捏破零食袋的声音。咣当,这是库洛姆手里杯子掉进水槽的响声。


    而弗兰本人,先是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而后一蹦三尺高。


    “有大房子可以住吗?”


    “彭格列总部占据了整座山,房间上下加起来数百个。”


    “有电子音乐和游戏机漫画吗?”


    “总部会拨款支持员工的兴趣爱好,并且你未来的Boss在这方面颇有建树,或许他的收藏可以借给你。”


    “食堂伙食如何?”


    “我们刚挖了两名五星级餐厅的厨师回来。”


    不管弗兰提出什么要求,Reborn都能对答如流。


    而六道骸,短暂的错愣后他自嘲地笑了笑。他靠在吧台上,长发流水一样从肩头垂落。


    那是落空的表情,纲吉很熟悉。


    因为当初他在新墨西哥的监牢中,一遍遍拨打电话忍着羞耻与惊慌借钱,最后一无所获,倘若那时他面前有面镜子,想必也是这种表情。


    “所以呢?听弗兰你的意思,你很愿意接受这份工作?”


    Reborn语气一收,变得严肃起来。


    “当然不愿意。”


    弗兰想也不想地回答道。


    “虽然ME很想答应,可要是真答应了,你们前脚刚走,凤梨师父后脚就要大义灭亲,ME还想多活一段时间。”弗兰面无表情地扣上帽子。


    “虽然凤梨师父小心眼、变态、斤斤计较、自恋、学历不行,但他既然都过得这么惨了,继续惨下去未免也太悲催了。”


    “当然,如果他不爱惜来之不易的工作机会,ME随时准备上岗。”


    他转头看向纲吉,那双湖水蓝的眼睛眯了起来。


    “Boss。”弗兰改口很快。


    “你手里一直在攥着什么东西吧?ME有看到哦。”


    纲吉无奈地笑了笑,他张开手掌,里面是一分为二的雾之彭格列戒指。旁边的Reborn啧了一声。


    这是Reborn最后的让步。


    他同意纲吉给六道骸提供庇护,前提是先询问弗兰能否胜任。因为根据现有记载,弗兰的幻术天赋同样精彩绝艳,并且年龄和纲吉没差几岁,对Mafia没有仇恨,更好培养。


    那两枚戒指被纲吉轻轻放在库洛姆手边,和六道骸所靠的桌子上。


    面对六道骸的打量,纲吉不好意思地刮了刮脸颊。


    “Reborn也说了,那是他的设想,不是我的。”


    “我绝不是想用这枚戒指要挟你,我也知道骸讨厌黑手/党,但你经历了那么多,如果有个能落脚的地方……”


    纲吉从袋子里翻翻找找,掏出一串钥匙递给六道骸。


    那枚钥匙出现时,Reborn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表示没眼看。


    “九代目知道他给你的安全屋被你转手送人情吗?”


    “九代目也没说我不能用安全屋送人情。”


    没错,纲吉交给六道骸的钥匙,正是彭格列九代目位于西西里的秘密房产。这处安全屋未被列在彭格列情报系统内,多年来未被启用,用来藏匿六道骸等人最合适。


    “还有一些假身份,弗兰他们的学籍正在办,办完了就可以在西西里当地的学校借读。”


    纲吉对学历这件事念念不忘。


    “以你现在的处境,为什么要做这么多余的事?”


    六道骸轻声开口。


    “你之前的人生过得太苦了,以后,我希望你快乐。”


    西西里今天的阳光来晚了,它姗姗来迟冲破云层,把璀璨的光线投射到少年瞳孔中。


    去望那双眼睛。


    他忘记了所有悲剧,所看见的都是奇迹。


    第195章 三王会议


    即便条子反复强调他们在控制犯罪率,但漫画里的哥谭市仍在缓慢地入侵华盛顿。


    令人感到悲哀的是——来的都是小丑,至今没有蝙蝠侠。


    如此严峻的局势下,保护自身安全成了头等重要的大事。富人开始雇佣私人武装,街道每到夜晚自发性宵禁。枪支弹药一度卖到脱销。


    纲吉曾在华盛顿上空俯瞰过它璀璨的夜景,车流如织,灯影如虹。但他如果现在拜访这座城市,只能看见漆黑的街道上夜风萧瑟地卷起包装袋与报纸,哗啦啦吹过。


    报纸糊在长凳的椅腿上,油墨印刷的黑白版面格外清晰。


    《守护你的生命——杰索集团新款个人防护装置正式进军市场!》


    长椅背后,是全华盛顿为数不多敢在夜晚灯火通明的商店。商店招牌右上角那个小小标识——椭圆宝石左右,张开的双翼洁白无暇。


    “抱歉,先生,我们的喷雾没货了。”


    销售员摆出标准的微笑。


    “可你身后的货架明明摆得满满当当。”


    “那些仅供展示,是非卖品。”


    一连串脏话从客人嘴里飙出来。


    杰索集团在过去几个月收购了美洲所有生产防护用品的公司,对市场完成垄断。工厂还是那些工厂,但所有商品都要贴上杰索集团的标识,定价也是忽高忽低。


    像是防狼喷雾这种轻便且易携带的商品,价格飙升不说,还经常断货。


    可市民还会买。


    因为当你遭遇杀人狂,持刀抢劫犯,反击的手段绝不是刚好够用,而是越强越好。


    虽然阿美利卡理论上允许公民持枪。


    但先不提持枪许可证有多难拿到,即便拿到,市民也不允许在公共场合携带枪支(不管是空枪还是实弹)。并且移民和未拿到绿卡的居民没有持枪资格,很多洲的持枪年龄甚至卡在21岁。


    “怎么你们才肯卖给我?家里的喷雾已经用完了。”


    “或许我们的产品更倾向于卖给那些对品牌比较忠诚的客户。”


    销售面带笑容,端出一个托盘,上面从指虎到皮拍子再到强光手电筒。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中,某个银色陀螺闪闪发光。


    这年头连买防身武器也要配货吗?


    —


    “Boss,这是近三个月的财报,轻工业商品销售额同比增长423%,其中75%的增长是个人防护用品,15%的增长来自医疗药物与家庭工具。”


    白兰把玩着陀螺,神色寡淡。


    流动的金钱在他眼中就是一串串数字。


    当你的身心健康岌岌可危,并且世界上所有的良医都束手无策时,那么一堆钱和一堆树叶没有任何区别。


    而唯一的救命良方,心中那簇跳跃的火焰,远在大洋彼端,并在几天前对他下了战书。


    白兰.杰索活到现在,情书收了很多,战书真的头一次看到。


    桔梗躬身把厚厚的财报放在面前的桌案上,短暂的沉默后白兰径直翻开,他阅读的速度极快,一目数十行。两厘米厚的财报在飞速变薄。


    扩大生产、更换经销商、预算批复、人员变更……那些小正需要处理两三天的工作白兰搞定花不到半小时。


    所有工作批复完成,随手丢到一边,白兰头也不抬地伸手,对桔梗勾了勾手指。


    后者递给他一封信。


    极薄,但白兰看得很慢。


    因为这份汇报来自西西里,上面记载的不是家族秘辛也不是政敌动向,只是一位少年东拼西凑的日常。


    “最后一名守护者也归位了。”白兰轻轻开口。


    “六道骸还真是幸运啊,仗着纲吉同情,怎么都能打出HE结局。”


    “有办法围剿他吗?”


    白兰看向桔梗。


    “实行起来有些难度。”桔梗面露为难。


    “沢田先生察觉到彭格列内部有我们的探子,安置六道骸走的是秘密渠道,并且六道骸身边还有两名出色的幻术师,三名幻术师叠加起来,走人海战术基本不可能取胜。”


    “即便打不过,他也能通过幻术逃走。”


    围杀六道骸最好的时机是在辛亚拉,一旦给予他自由,让他有喘息的空间,再想对付这男人就会困难上百倍。


    “秘密渠道可以打探,我不信他能忍得住不和纲吉见面,至于另外两位幻术师,找机会分化他们,狼毒最近有空吗?”


    白兰微微地笑着,他又流露出那种会令纲吉愤怒的目光。这种视线居高临下,目空一切,打心眼里不把人类视为自己的同族。


    “但是您这么做,沢田先生会生气。”


    桔梗低声提醒道。


    “我什么都不做他也会生气。”


    “明明我想要的不是很多,给出的条件也合情合理。”


    “暴富、无微不至地关怀、最好的老师、最亲密的恋人、永远的聆听者与陪伴者。那么多爱情小说与电影,人们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有人抢在桔梗之前回答了白兰的疑惑。


    “前提是这些生活没有建立在成百上千人的死亡上。”


    “尤尼小姐。”


    桔梗微微鞠躬,带着处理好的文件退出办公室。


    尤尼站在白兰的办公桌前,自打纲吉离开后,白兰就任凭她出入这里。


    因为唯一需要藏起来的珍宝已经不见了。空荡荡的金库没必要限制拜访。


    “可和平本就是个相对概念,在过去的45年里,一万六千四百三十五天,全世界没有武装冲突,没有战争的日子,加起来只有26天。”


    白兰把玩着手里的钢笔,让它轻盈地在指尖转动。


    “很多人的生活,本就建立在别人的不幸上。”


    “不是这么算的。”尤尼端坐在椅子上。


    “人类是很脆弱的生物,不能用简单的数字来衡量,他们每个都独一无二。喜恶同因,你喜欢纲吉的纯真,就要接受他对别人也一样善良。”


    “这件事之后再说吧,尤尼,你今天来找我做什么呢?总不是想和我讨论数学问题吧?”


    白兰语气温和地岔开话题。


    “我是来通知你的。”


    尤尼眼中流露出淡淡的悲伤与怜悯。


    “纲吉联系了复仇者,他要召开基石会议,参会者是我们三人。”


    啪嗒,那支金尖钢笔歪倒在白纸上,流淌出的墨水晕开丑陋的痕迹。


    ——


    “老大,这里就是您的卧室。”


    刀疤脸推开那两扇巨大的装甲门,门后是宽敞的套房。对面连片的落地窗正对彭格列的花园,一年四季想必是不同的美景。


    “床也高级、沙发也牛逼,四件套更是奢华得要命!好吧……他们给我讲了一连串繁复的牌子,我没记住,您有兴趣可以自己慢慢研究。”


    刀疤脸是美国人,只比纲吉多学了几个月意大利语。


    他跟别人沟通有时候还得靠肢体语言,派他给纲吉讲述首领套房的配置,肯定没有他讲八卦那样唾沫横飞,用词精彩。


    但总部也确实没人可用了。


    在斯帕纳研究的CT眼镜出成品前,纲吉必须做好每个人都被白兰洗脑的最坏准备。


    “哦对,有一个设备需要额外向老大说明。”


    刀疤脸一拍脑门,带着纲吉抵达卧室,示意他去看床头精细华丽的家族浮雕。


    刀疤脸手指轻轻一点,房间里响起机括声。


    床头柜折叠回缩,露出了密码轮盘。


    “这是无数黑/帮电影里大佬住所的标配——宽敞隐秘的地下室,老大您别忘了改密码。”


    输入九代目留下的密码,又经历了指纹与瞳孔认证,床边墙壁浮出一扇门,打开后阴冷的风扑面而来。


    “先前这里是九代目的酒窖,您可以在里面放任何东西,比如游戏机、漫画和二次元抱枕。地下室内置新风系统,完全不用担心会憋闷。”


    刀疤脸搓搓手。


    此等家族机密按理来说不该告知他,但这个密室的进入条件对标白兰的公寓,非常苛刻。


    除去层层检验外,还需要大空火焰进行身份标识。


    未经许可试图破解密码的入侵者将会遭遇武装扫射,而近两米厚的防盗门意味着炸药也不能拿这间地下室如何。


    纲吉随便看看就走了出来。


    他现在没心情研究鎏金水龙头或地下室,把刀疤脸送走后,他去卫生间洗把脸,坐在套房自带的会议室里打开电脑。


    3D投影一闪,原本空荡荡的房间内多了两道身影。


    身披斗篷,手缠绷带的复仇者缓缓睁开双眼,目光空洞阴寒;


    身穿长裙的尤尼坐在一旁,对纲吉友好地点头,算是打招呼。


    考虑到三名基石持有者的立场不同,并且彭格列和杰索打得厉害。复仇者也学会与时俱进,他很快通过了纲吉的线上会议申请。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他们约定的时间是晚上六点,当距离六点还有三十秒,最后一道投影姗姗来迟。


    他同纲吉分列长桌两端,一首一末。


    白发黑西装,表情淡然。


    纲吉不躲不避迎上白兰的视线。


    他见过身为囚犯的白兰,也见过身为杰索集团CEO的白兰.杰索。


    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海之基石掌管者。


    “既然人来齐了,那么会议就开始吧。”


    沙哑的声音自复仇者喉咙里说出,加上他一共四人。接下来在这个房间里讨论的内容,可能会决定人类未来的命运。


    第196章 三月为期


    “这可和我想象中的会议完全不同。”


    白兰脸上的笑容像是一层薄薄的假面,他交叉双手,轻声慢语。


    “你预想中的会议是什么样?”


    “就我们三个,没有这个绷带男。壁炉里散发着温暖的光亮,地毯上遍布零食,令人舒服且安心的环境,不管谈什么都显得温情。要不要考虑一下?”


    “不。”纲吉回答得斩钉截铁。


    白兰:“拒绝我会让你感到别样的快感吗?”


    纲吉:“那么围剿我的朋友会让你发自内心地喜悦吗?”


    白兰动作一滞,随后看向尤尼,后者坦然接受他的打量。围剿六道骸的设想发生在几小时前,并且尚未落实,知情者只有桔梗和尤尼。


    桔梗背叛白兰的几率大概比连中十次彩票头奖的概率还低。


    那么告密者是谁就一目了然了。


    “很好,纲吉。我往彭格列里插入探子,你让尤尼监视我,这很公平。”白兰说。


    白兰就是这样奇怪的人,一般人被至亲好友背叛了肯定会伤心,但背叛他的人是尤尼,接收情报的人是纲吉,所以没关系。


    复仇者敲了敲桌子,示意三人闲话少提,他们今天开会可不是为了处理家庭伦理问题。


    复仇者的投影带着微妙的扭曲与噪点,大概因为他所处的地方信号不好。在开会十二小时前,纲吉对复仇者的了解仅限于对方是辛亚拉监狱的前主人,还有他们在杰索集团的一面之缘。


    “复仇者,一群古怪又讨厌的家伙。”


    Reborn这么形容这帮人。


    如果说Mafia的本质是暴力,那么复仇者就是暴力的化身。


    他们的武力值仿佛没有上限,却没有利用它谋取地位与名利,他们沉默寡言,来去无声。只关心世界基石,还有极度危险,严重迫害Mafia的凶徒——比如六道骸。


    追捕、收押、监禁。


    这世界有自己的阿卡姆病院。


    复仇者却不遵守寻常社会的法律。


    但曾经的复仇者监狱被白兰收下,变成大名鼎鼎的辛亚拉。复仇者如今在做什么,纲吉也不清楚。


    “贝之基石持有者。”


    沉重沙哑的声音从层叠绷带下传出,复仇者说出的每个字,都有历史尘土的味道。


    “汝委托吾等召开会议,所为何事?”


    “关于虹之基石,也就是镇压在辛亚拉底部的奶嘴。”


    纲吉收敛目光,不再关注白兰。


    他凭借个人身份无法联系复仇者,但彭格列十代目预备役可以。这就是权力与地位带来的馈赠,白兰用来诱惑过他的东西。


    纲吉:“修复虹基石真正需要的是火焰,不是人类的生命,我申请加入奶嘴的修复计划,来交换叫停白兰的治安管理条例。”


    话音刚落,长桌另一头的目光宛若两把冷飕飕的刀子,隔空飞过来,扎在纲吉身上。


    纲吉理都没理。


    “彭格列的研究人员有充足的数据支撑,实验显示,奶嘴对大空火焰的吸收效率远高于人类血液,用普通人的生命填补奶嘴空缺,是极其不效益的做法。”


    面对复仇者,打感情牌是没用的,因为这些家伙是否存在感情还有待商榷。


    摆事实,讲道理,复仇者关心基石,那就从基石的角度说服他们。


    “有点意思。”


    短暂的沉默后,复仇者开口。


    “沢田纲吉。”他叫了纲吉的名字。


    “早在你离开辛亚拉后,复仇者就筹备让你当人柱去填补奶嘴的火焰空缺。但海之基石持有者不同意,白兰.杰索以自身付出双倍火焰为代价,强行叫停了我们的计划。”


    “而你居然又主动提出来?”


    空气有一瞬间的静止,纲吉下意识想说不可能。他和白兰相处很久,这个男人倘若为你付出奉献了什么,绝不会当个闷嘴葫芦,他太懂得如何利用自身优势拿捏人心。


    可同一时间,他脑海里闪过那个下午——他同小正、斯帕纳龟缩在研发部的下午。顶楼的办公室传来连绵不绝的爆炸响声。


    办公室整修了一个月,而白兰那个月的表现,只是略微嗜睡,更多地粘着自己。


    “我认为有些事纲吉自己挖掘出来,远比我亲自告诉你的效果更好。”


    白兰靠在椅子上,他脸上没有洋洋得意的神情,只有一闪而过的疲倦。


    “如果可以,我希望纲吉一辈子都不要发现这件事。”


    “那意味着你要走向我所不允许的道路。”


    倘若分辨好人坏人像是考试里的答题卡那样简单就好了。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存在对号打了一半叉也打了一半这种问题。


    可人类就是这样复杂,面对整个阿美利卡的罪犯,白兰表现得像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但面对房间内的两人,他又一步都不肯退让。


    “亲爱的谈判术学得不错,但是很可惜,别忘了教你谈判技巧的老师是杰索集团高薪聘请的职员,他和我大学时上的是同一门心理学。”


    “我拿了A+,他是A。”


    白兰干脆利落地说,他竖起两根手指:


    “我驳回沢田纲吉的申请,原因有两个。”


    复仇者将目光转向白兰,示意自己在听。


    “第一,奶嘴目前状态良好,美洲天气恢复正常,修补进度稳定上升中。面对世界基石我们应该保持尊重和谨慎,不要随意添加外来因素。”


    “这又不是威尔帝的科学室,某人谎报数据还有机会推翻重来。”


    听到这句话,纲吉的脸色变得格外精彩,白兰想挑刺时他这张嘴简直是张口就来。话里话外讽刺纲吉当初作弊,导致威尔帝的研究成果全部报废。


    “第二,基石持有者和罪犯孰轻孰重?一帮对社会有危害的闲散人员,能以这种方式维护社会治安稳定,未尝不是对犯下罪孽的偿还。”


    “复仇者什么时候成了慈善组织,别告诉我你们真的在意普通人的死活。”


    白兰在冷笑。


    这个人面对纲吉时慵懒,面对公司事务表现得无所谓,而现在他展现出前所未有的进攻性。


    复仇者果然被说动了,当双方天平上筹码相等,这时候他们才会略微考虑那么一丝人情。一边是多次合作信誉良好的白兰杰索,而另一边是初次见面,彼此不了解的彭格列十代目。


    这种小事,他们不介意卖给白兰一个面子。


    可是,这场会议的参会者,明明还有一人。


    “我反对。”


    尤尼的声音清亮,她双手搭在桌面上,目光柔和而坚韧。


    尤尼:“我身为虹奶嘴的持有者,有权力决定它的去向。白兰使用卑劣的手段将彩虹奶嘴从我手中骗走,埋于辛亚拉深处。现在我要求暂停白兰的犯人吸纳计划,修复奶嘴的火焰由我们三人平摊。”


    “绝对不行。”“不同意。”


    纲吉和白兰同一时间开口。


    奶嘴作为不完整的基石,持有者虽然能享受它的加成,但诅咒也随之而来。这份诅咒落到尤尼身上,就是短命。


    先前尤尼利用奶嘴帮助白兰反复逃避平行梦魇,自身生命能量已经透支。是白兰把奶嘴从尤尼身边骗走,又利用辛亚拉进行维护修复,这份强大的诅咒才勉强停止。


    倘若让尤尼重新接触奶嘴,一旦诅咒重新蔓延,等待她的极有可能是死亡。


    “守护奶嘴本就是我的使命,也是我滥用了它的力量。”尤尼坚持说。


    “以白兰一个人的力量撑起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是不公平,对我而言是良心上的折磨。并且如果奶嘴能被修复,我自身遭遇的诅咒也会停止。”


    “我们只需在诅咒不可救药前把奶嘴修好,一切就搞定了。”


    纲吉要召开基石会议,这件事他通知了尤尼,但尤尼却没把这番想法告知纲吉。


    不是不信任,而是她一直以来都是个有主见的人。


    是人,就意味着怕疼、怕受伤、怕死。


    要说白兰把奶嘴骗走,让诅咒停止,尤尼心中没有一丝丝侥幸和喜悦,那是不可能的。


    你见识过世界的美好,却被告知你的生命生来就比旁人短一大截,怎么会不遗憾呢?可正如尤尼所说,如果这份窃喜建立在千百人的死亡上,那她即便活着,这世界也不如初遇那般美丽。


    “是什么给了你俩可以和我谈判的错觉?”


    白兰开口问。


    “我说不行,不可以,驳回。”


    “纲吉,亲爱的,如果你敢加入奶嘴修复计划,明天开始,我将催动白宫对意大利施行经济封锁和政治打击,意大利所有港口的运输船只会在公海被我击沉。而你好不容易聚拢在一起的同伴,我会一个个地宰了他们。”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纲吉身体缓缓前倾。


    “随便,你理解成调情都没问题,但我真的会这么做。”


    白兰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瞳孔里闪烁着鬼魅的光芒。随后他转向尤尼,语气放得温柔少许,但内容的本质没有改变太多。


    “同理,尤尼,我客观上理解你的大义,但我不打算让它变成现实。”


    “即便你牺牲自己,我保证那些人也一个都活不下。”


    这人的道德与三观从来就没靠得住过。


    但这也是纲吉申请复仇者旁听的原因,极致的权力对上极致的暴力,白兰无疑忌惮着复仇者,这个组织远比他想象中要神秘强大。


    “您怎么说?”


    纲吉深吸一口气,三人同时望向复仇者。


    复仇者也在思考,他周身萦绕着黑色的浓雾,伴随着拉风箱一样的呼吸音消散又聚拢。


    “虹之基石持有者确实不能死。”


    良久,他慢慢开口,语气平直。同时竖起手掌,制止尤尼发言。


    “但奶嘴的修复时间确实太久了。”


    这就像是埋在所有人脚下的不定时炸弹,随时有引爆的可能。


    “白兰,你的计划还可以实施三个月。三个月后,如果奶嘴仍然无法稳定,彭格列十代目加入修复计划。”


    “等一下!”纲吉忍不住出声打断。


    “这样只会导致白兰在三个月里杀死更多的罪犯。”


    “所以呢?”


    复仇者冷漠地问,白兰说得没错,这帮家伙对Mafia和基石以外的事情漠不关心,更不在意罪犯的死活。


    “三月期满,如果奶嘴还没有稳定,复仇者会介入你们之间的战争。”


    这是本场会议,复仇者说出的最后一句话,随后他主动关闭了投影,从房间里骤然消失。


    但留在房间内的三个人,彼此耳边都响起指针滴滴答答拨动的声音,那是命运的倒计时。


    三个月,只有三个月。


    第197章 人脉就是力量


    在当下这个社会,人们对如何制造天才毫无头绪。


    可怎么制造罪犯,白兰确实有一手。


    “如果不是奶嘴吸收生命力存在距离限制,战火还会加剧它的破碎,白兰肯定会向全世界宣战。”


    这是Reborn收到消息后说的第一句话。


    但事实上,不是所有战争都需要军队,火炮和子弹。


    次日,美洲时间早上七点,新鲜出炉的三条法令引爆了整个阿美利卡。


    第一:


    国土安全局的负责人宣布,近来美洲犯罪率飙升,持枪抢劫,杀人、QJ等恶性案件频出。警方对罪犯进行了画像侧写,发现其中有52%是非法移民。


    为了保护居民安全,他们将加大对非法移民的驱逐与逮捕力度。


    其次:


    各州联邦警局联合发布声明,放宽对警察逮捕权限制,警察享有有限豁免权。面对罪犯及潜在罪犯,允许动用枪械、电击等武力制服嫌疑人,并对上述行为免除民事诉讼。


    强力打击犯罪团伙,维护城市安全。


    最后:


    农业部发布了《世界农产品供需预估报告》,今年的玉米、大豆、小麦指导收购价格降低了7个百分点。


    “真TM是疯子。”狱寺张嘴骂出声。


    “奶嘴导致美洲天气异常,所有农场主今年的收成都惨淡得要命,那群混蛋非但不发补助,白兰那家伙居然还蛊惑农业部往下压收购价格,这是存心不让人活了?”


    如果生活富足、家庭和睦,谁愿意犯罪?


    可要是妻离子散,负债重重,那么法律与道德的界限也就变得模糊。


    “父母双亡,有钱有势,智商极高,精神状态极差……谁面对这样的敌人恐怕都要头疼吧?”


    山本武拿着一份刚复印完的资料,纸张上还残留打印机的余温。那是彭格列情报部至今为止能搜罗到关于白兰.杰索的一切信息。


    然而资料上字字句句都传达出一个结论——除了睡眠,这个男人几乎不存在弱点。


    他对待尤尼和纲吉显得格外宽容,但令人遗憾的是,这俩人恰巧也是彭格列的弱点,完全无法利用。


    “加百罗涅家族和博特家族愿意提供帮助,他们在美洲的地下人员会为彭格列派去的专员提供安全屋与物资支持。”


    “以及,算算时间,瓦里安他们乘坐的专机差不多该落地了。”


    蓝波风尘仆仆地回来,他这两天没怎么出现。


    原因是他的生活格外精彩,波维诺家主,也就是他爹,前不久刚和彭格列解除了同盟关系,结果自家孩子一步上位,居然带了枚守护者戒指回来。


    这相当于双方狠话都撂完了,结果一回头发现当事人握手言和,权当无事发生。


    实在有些尴尬。


    他消失这几天,就是处理波维诺和彭格列的同盟关系,顺带联系了其它位于意大利同彭格列交好的家族。


    “纲吉呢?安全屋与接头资源需要他过目,点头后我才能发给瓦里安。”


    “再等一等吧,毕竟那个人不喜欢群聚。”


    端着咖啡杯的Reborn靠在落地窗旁,朝花园看去。


    “所以就是这样,云雀先生。”


    纲吉跪坐在一间和室内,庭院外的竹流水不时发出一声脆响,阳光穿透单薄的纸拉门,把室内两人的影子映在墙面上。


    彭格列初代首领的雨之守护者是日本人,为了纪念他,总部始终保留了一间日本庭院。


    现在它成了云雀恭弥的落脚点。


    云雀今天凌晨坐最早一趟航班抵达西西里,手中清茶冒出缕缕热气。


    分别多日,这个男人没有任何改变,只是把黑西装换成了浴衣。他这次会在西西里停留得久一些,大概半年。在众多家族明哲保身的当下,云雀的作风还是一如既往地我行我素且高调。


    “你想以高出9%的价格收购美洲的农作物,从洛杉矶港出发,横跨太平洋,借助风纪财团的船只与渠道在日本当地倾销。”


    云雀用这句话总结刚才十分钟里,纲吉一直在叙述的事情。


    “是的,作为报酬,盈利的30%全数交给风纪财团,彭格列只希望这批农作物能在日本完成流通。”


    日本是个农业欠发达的国家,许多农产品都依靠外部进口。


    “除了我,你还同谁合作?”


    云雀没有第一时间同意。


    “今早风先生打电话过来,他得知我想收购美洲的农产品后问需不需要他提供帮助,被我拒绝了。”


    云雀不发一言,用眼神示意纲吉继续说。


    纲吉:“毕竟风先生所在的地方物产丰富,不管玉米还是小麦都多到吃不完,即便运回去,这些粮食也完全卖不掉,我不能给他增加这么大麻烦。”


    “所以你来找我。”


    对方的关注点似乎有点奇怪,让纲吉卡壳了一瞬间。


    “这个……毕竟云雀先生总是给我一种很可靠的感觉,而且日本也确实需要这些物产。”


    “可以。”


    云雀淡淡地说:“但我要50%。”


    “成交,稍后狱寺会把合同拿过来。”纲吉长出一口气。


    哪有什么盈利,彭格列收购的价格本来就虚高,更别提从美洲走水运抵达日本要一周多,远不如亚洲内部流通来得便利。


    不亏本已经很不容易,盈利更是难上加难。风纪财团完全看纲吉的面子才接下这个苦差事。


    这点,纲吉心知肚明。


    “真的太感谢您了。”他看向云雀。


    彭格列和风纪财团合作,对抗白兰的胜算起码能加三成。农场主也不至于颗粒无收又缺衣少食地度过接下来的冬天。


    可是白兰颁布的法令不止一条,西西里这边已经忙到焦头烂额,位于事件中心的华盛顿,又该是怎样一番风景呢?


    “喂!!总部搞什么!怎么才把安全屋和接头人信息发过来。”


    斯库瓦罗不耐烦地大喊,他刚下飞机,坐在酒店床上,打开电脑同西西里对接。


    “斯库瓦罗,注意一下音量,我的耳膜刚经历飞机的折磨,现在被你一吼快要聋掉了,要知道总部暂停了我们的医疗保险,真出问题去医院检查要我自己拿钱!”


    玛蒙坐在沙发上,语气中满满的不爽。


    他本想回辛亚拉,但身为瓦里安的一份子,流放他也跑不了,只能跟着专机抵达华盛顿。


    玛蒙落地把酒店的规格从头到尾吐槽个遍,最后忍着心痛掏钱给Xanxus一人升了套间,剩余人统统打去住经济房。


    “小纲吉让我们探查白兰收购的五家汽车广播公司,地址就位于隔壁街区,距离我们住的酒店最近不到一公里,最远不超过五公里。”


    “任务开始时间……今天晚上?哇,小纲吉还真是一点休息时间都不给我们留。”


    路斯利亚仔细阅读着说明。


    他们这次只为收集情报,不能打草惊蛇。因为白兰不止收购了五家广播公司,就算把它们都拆个稀巴烂,也不会对白兰的计划产生太大影响。


    但这也意味着。


    瓦里安惯用的“无双”潜入法——即消灭路上所有目击者,这种办法不能用了。


    “嘻嘻,那也简单,这么简单的任务还要老大出场吗?我们一人一家就轻松搞定。”贝尔正在擦拭他的小刀,听完撇了撇嘴。


    “Xanxus必须去,这是Reborn那个混蛋的要求,并且沢田纲吉在任务过程中会全程连线,只求第一手情报。”


    听见这个名字,列维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无它,因为剩余人真的做了个空墓碑,就立在瓦里安总部后花园里。


    每次贝尔经过,都要往上面吐口水。


    “那么问题来了。”


    玛蒙抬起头,露出一角下巴。


    “五家公司,我们只能分头行动,如果沢田纲吉要视察,他会和谁连线?”


    斯库瓦罗嘴角抽了抽,脑海里闪过极为不详的预感。他们干杀手这行的,有时候真不能忽视直觉。


    ——


    “为什么是Xanxus?”纲吉一手扶额。


    “哦,我还以为你很喜欢这种大仇得报,小纲得志,反客为主的情节呢?”


    偌大的办公室里,就剩下Reborn和纲吉两人,前者交叉双腿,身边是成打成打的公文。后者坐在Boss椅上,桌上空空如也。


    看似纲吉又潇洒又休闲,能奴役世界第一杀手干活。


    实际他恨不得把那堆乱七八糟的公文抢过来,即便上面的意大利语他连猜带蒙,也总比等会和Xanxus打电话要强。


    “没办法。”Reborn无奈地耸耸肩。


    “瓦里安复出的第一个任务,总部总得派人盯吧?除了你,还有谁去盯?”


    狱寺?山本?前者脾气一点就着,后者看起温和,实际说话夹枪带棒,Xanxus可不像是能忍受阴阳怪气的主。


    至于Reborn,他表示在辛亚拉大乱时自己冷眼旁观风痛殴Xanxus,现在再见面,双方都有抵触情绪。


    “你看,你又是完美受害者,武力值又高得离谱,人脉关系网也强得要命。”


    “如果Xanxus不听话,我建议你直接呼叫白兰,他一会就扑闪着翅膀物理毁灭瓦里安。不管怎样,你的麻烦都会少一桩。”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多好的买卖?


    第198章 死亡的轻纱弥漫


    这辈子,Xanxus没和人连麦做过任务。


    巧了,这也是纲吉第一次当线上监工。


    Sirius XM公司,阿美利卡最知名的卫星广播巨头,承包多个体育联赛的现场直播解说。


    最近换了新老板——杰索集团。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但杰索的CEO并未出席董事会议,没更改高层人员架构,多数事物照旧,只有一件例外。


    要求广播公司在汽车电台节目里插入杰索自家产品的广告。


    这简直是个微不足道的要求,XM公司没理由不同意。


    “……喂,晚上好?”


    和Reborn做了半小时的心理建设,纲吉小心翼翼拎起麦克风扣在耳朵上,面前屏幕显示正在连线中,片刻后,黑屏一闪消失变成夜幕中静静矗立的公司大楼。


    “Xanxus?”


    耳机另一边静悄悄,正当纲吉想摘下来研究一下信号是不是有问题。他听见轻微呼吸声,还有不耐烦的:


    “有话就说。”


    纲吉下意识吸气,这种对话口气令他梦回人生第一份工作——给人当代购。


    他哗啦啦翻动桌面的情报,尽可能简要地介绍:


    “Xanxus,你已经从接头人手中拿到一个U盘,U盘内是斯帕纳写的辨认程序。找到广播公司的播音母带,在电脑上检测音频并拷贝带走,同时确认XM公司的用户受众数量和大概地区分布。”


    “上述事情完成后就撤退,车子会在后门等你。”


    “尽可能安静地完成,拜托了。”


    所有话讲完,纲吉屏气凝神等待回复,但他只能听见夜风呼啸的声响。


    片刻后,微型摄像头开始晃动,代表Xanxus开始行动。


    纲吉手里有XM公司大厦的平面图,从市政厅想办法拷贝出来的,他就像Xanxus的外挂金手指,负责指点方向,观察细节……好吧,这听起来更像是小秘而非Boss干的活。


    Reborn敲敲桌子,示意纲吉把耳麦暂时关了。


    “真想不到。”杀手若有所思地讲。


    “Xanxus居然真的同意你监视他的任务过程,我本打算他一旦闹起来就以此为理由向瓦里安二次施压。”


    “可能因为Xanxus看穿了你的阴谋诡计?”纲吉不解地说。


    “于是Xanxus学会了审时度势,在彭格列十代目预备役的压迫下收敛锋芒,等待机会准备东山再起……别点头了,你这么有天分该送你去写剧本。”


    Reborn劈手给纲吉脑袋上来了一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震出去。


    “你以为Xanxus是谁,东方的勾践还是西方的亨利四世?他骨子里的桀骜不驯如果能轻易地磨平,九代目至于头痛这么久?”


    谈话间,Xanxus已经突入了公司大楼内部。


    XM公司占据了这栋建筑物的18-27层,Xanxus沿着电梯上到14层,然后走到楼梯间,这里空气中还残存着香烟的味道。


    办公区域不得吸烟,坐电梯下楼花费时间又太长,容易被上司抓包。所以很多职员就躲在楼梯间内吞云吐雾,久而久之,那股烟味沁入每个角落。


    这里也是公司内为数不多没有监控的地方。


    “Xanxus要干什么?”纲吉喃喃自语。


    为了通风换气,楼梯间的窗户没锁,Xanxus抬腿踩上窗台,他在辛亚拉的战斗风格像是一只暴怒的狮子,可他顶开玻璃窗并翻出去的动作又轻盈得宛若一只豹猫。


    视角一闪,正对纲吉不再是楼梯间的白墙,而是高达14楼的夜景。


    “Xanxus,你在干什么,这样太危险了,赶紧回去!”纲吉气得开麦。


    但后者对此置若罔闻,Xanxus借助腰部力量一蜷一张,像是拉紧的弓弦,紧紧扒住建筑物外立面的钢制框架,轻盈地向上攀去。


    “Xanxus!!”


    “垃圾,吵死了,再废话我就丢了这个。”


    单手吊在空中,Xanxus不耐烦地把微型摄像头扯下来,语气不善。


    四层楼大概十八米高,纲吉只能通过镜头的晃动来判断Xanxus在快速而稳定地上升,短短20秒,对方轻松踢开楼梯间的换气窗,略微一荡就把身体送入室内并反手关窗。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并且纲吉能听出来,对方呼吸都没发生太大改变。


    “有什么好震惊的,波维诺那么小的家族也让蓝波五岁开始当杀手,你以为Xanxus统领瓦里安靠的是他是九代目儿子?”


    Reborn看着纲吉合不上的下巴,轻咂一声。


    “虽然彭格列的技术人员能想办法消除监控,但杰索家养的黑客也不是吃素的。从外墙翻上来,起码能躲掉电梯内的高清摄像头。”


    整个广播公司安静无声,本来阿美利卡也有加班文化,但自从全美犯罪率飙升后,这种文化被迫取消。


    除非极度缺钱,否则没人想在晚上八点以后下班。


    面对前所未有的团结老板也不得不妥协,他同样不希望员工因为加班回去太晚而遭遇意外,那比突如其来的离职还糟糕。


    Xanxus始终走在监控的死角,和纲吉半路出家不同,他极其专业。你让纲吉轰塌一座大楼他能做到,但你要他悄无声息地潜入监控重重的公司,并始终确保自己位于摄像头范围以外。


    他当下绝不可能做得这么轻松而自然。


    “音频母带一般放在播音室内,或者档案仓库。保安十五分钟巡逻一次,路线我标给你。”纲吉低声说。


    做完他靠在扶手椅上,松了口气。


    这个任务对全球知名暗杀团队瓦里安来说,确实非常简单。


    要知道身为彭格列的利刃,早在资产比拼法未被白兰发明出来前,瓦里安专门执行斩首行动。


    他们面对数十乃至上百个全副武装的Mafia都不曾退却,更别提一间普通的公司,唯一的武装力量大概是手持电棍的两名巡逻保安。


    纲吉抽出空查看瓦里安剩余人的任务进度,所有人上报,一切正常。


    玛蒙甚至在任务期间,编写了一张必需品清单,直接扔给纲吉让他报销。


    “跑车、不限额信用卡、纯银刀叉、大奥马哈谷饲牛肉,安格斯旗舰黑牛……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纲吉念出声,紧跟着他的小声抱怨。


    “而且美国的牛肉质量很一般啊,更别提今年玉米谷物收成很糟糕,谷饲牛肉价格起码浮动三成,质量还没有往年的好,同样的价格为什么不去近江……”


    咳咳。


    Reborn咳嗽一声,打断了纲吉的自言自语。


    这未免太丢人了,身为彭格列十代目预备役,纲吉至今尚未熟悉所有部门和公文对接流程,却对Xanxus牛肉代购事业说得头头是道。


    首领之位,还没有代购有意思吗?


    耳机另一头,传来微不可察的嗤笑。


    “你这么热爱这行?”


    Reborn忍不住开口,他确实没仔细盘问过纲吉的代购事业,这段经历任谁听了都会感到无厘头。倘若有人想给彭格列十代目写自传,这是妥妥的黑历史。


    “热爱……你要这么说也行,但我也很需要这份工作,因为我的钱不够花。”


    纲吉无奈地抬头。


    “爸爸给我打的钱并不多,毕业季开销又很大,投简历、车票、房租押金……这些都要支出,如果没有给Xanxus打工攒下的积蓄,我应该会过得更艰难。”


    Reborn沉默了。


    他大概能猜出来沢田家光的想法,小儿无罪,怀璧其罪。沢田纲吉自己生活在日本,如果给他太多钱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盯上。


    并且宽裕的金钱对于心智尚不成熟的孩子来说并非蜜糖,也许是毒药。


    在家光原本计划里,纲吉毕业就该前往意大利谈继承问题,压根没有后面找工作的环节,自然也没给他准备这部分开支。


    但是这也太……


    “所以不管后面发生了什么,我当时确实很感激,能有这样一份收入。”


    纲吉低声对着话筒说,短暂的安静后,另一侧传来了回应。


    “你是在向我示弱吗?垃圾。”


    Xanxus的语气讥讽,他随手推开播音室大门。


    这里空无一人,墙壁被厚厚隔音棉包裹,来维持收音效果。麦克风被防尘黑布罩住,这间屋子很宽敞,地面上的器材到处都被黑纱所笼盖。


    播音母带整整齐齐放在货架上,Xanxus长腿一迈在上面翻翻找找,又随手把带来的小型电脑放在桌上开机,方便他拿到母带后第一时间导入比对。


    “说示弱什么也太过……嗯?”


    纲吉的语气卡壳,微型摄像头也被Xanxus放在桌面上,这个角度能看到笔记本电脑开机散发的冷光。


    冷光照亮了室内的小片地板,在光线下,纲吉发现那些黑纱在微妙地起伏。


    “Xanxus,房间内有窗户吗?”


    刚开口他就意识到这是个蠢问题,播音室不可能有窗户,但这也意味着不是风在吹拂布料。


    “找到了。”


    Xanxus指尖拿着一张光盘,外壳上有杰索的标识,他把光盘导入电脑,又把检测U盘插入另一个接口。


    检测器的作用原理是用辛亚拉广播同母带进行对比,寻找相同的音频波长。


    电脑发出运转的嗡响,Xanxus靠在货架上闭目养神,可是机器嗡嗡声越来越大,短短一秒,就宛若蜂鸣。


    “哈……Surprise~”


    无人碰触的音频文件突然自动播放,诡异的嗡鸣中夹杂着白兰阴冷而狂妄的笑声。


    地上的黑纱宛若接到命令,腾然而起。


    “Xanxus,闪开!”纲吉大喊出声。


    第199章 烧锅炉也不错


    不怪纲吉没第一时间想起来,他和这鬼东西只有一面之缘。


    倘若刀疤脸站在这里,绝不可能反应这么慢,因为他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食指缺少的指节,正是出自这些轻盈的死神之手。


    长久以来,纲吉过度关注白兰的洗脑计划,却下意识忽略了辛亚拉另一个极为恐怖的因素——威尔帝当初为什么要选自己当实验体?


    “瓦尔里德纳米机器人群!”纲吉声音在走调。


    耳机里Xanxus的声音瞬间被吞没,尖锐的嗡嗡声宛若一万只马蜂聚集在室内高速扇动翅膀。


    美洲有一种蚂蚁叫做行军蚁,有锋利且巨大的颚,它们成群结队地过着游牧生活,地毯式扫荡地表一切可食用的生物。那么瓦尔里德纳米机器人群就是飞荡在空中的行军蚁,它们把活人啃成白骨只要短短几分钟。


    想当初辛亚拉监狱外墙就被这群纳米机器人捍卫着,绝大多数越狱的囚犯都在它面前饮恨,甚至传出辛亚拉闹鬼的流言。


    “Xanxus!用火!这东西怕火!”


    纲吉大喊,他已经看不见摄像头画面了,黑纱盘旋腾起的瞬间整个桌子被掀翻,镜头歪倒在地上。只能靠声音来分辨那边的战况。


    “Boss,紧急情况!”狱寺径直推开门,连领带歪了半截都顾不上。


    “瓦里安成员同一时间失联。”


    心脏宛若绑了铅锤,沉甸甸地向下坠落。


    纲吉以为自己速度够快,但两条腿跑的怎么追得上空中飞的。


    美洲是白兰的主场,他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


    “我很怀疑你针对Xanxus的动机。”


    屏幕另一侧,威尔帝在实验室里忙忙碌碌。科学怪人和码农一样,都是越秃越强的职业,威尔帝以前对这个说法不屑一顾。


    但当白兰宣布辛亚拉将会再扩大10倍,预计58万名犯人将会在三个月内涌入辛亚拉,其中不包括17万未判刑审前羁押人员……


    威尔帝默默在实验室里改装了一把以晴火焰为驱动力的梳子。


    一共75w人,什么概念?


    美国所有监狱加起来也才囚禁了两百万人,而历史上那场著名被称之为绞肉机的战争,折损不到百万。这些人足以在沙漠中建立起一座自给自足的小型城市。


    最致命的是,白兰显然不是开玩笑说说而已。


    命令传达几小时后新型辛亚拉的建筑构造图已经发给威尔帝,同时杰索集团的工程队抵达沙漠,利用雷属性火焰硬化的特性,就地取材,使用沙子与石头搭建地基。


    “嗯……怎么能叫针对Xanxus?”


    “我给瓦尔里德计划投资了那么多,使用阶段性成果并不过分吧。”


    白兰叼着勺子,手边放着一碗冰淇淋,他在纸上写写画画。他的手很稳,不用尺子也能把线画得很直。


    他在画一座住宅设计图。


    独门独栋,没有邻居。推开门就能看到一望无际的海滩……最重要的是,床的对面去掉了安眠药展示架,自然也没有墙后的密室与夹层。


    窗户使用单面玻璃,大门只能依靠指纹开启。包括落地窗,所有透明材质要强大到能抵抗子弹、迫击/炮,甚至是直升飞机的撞击。


    白兰端详着设计图,在卧室里加了一张又大又蓬松的床,旁边画了几个小爱心。


    他吹了吹纸上的墨迹,让它快速变干,随即把设计图郑重地夹在文件夹中。


    文件夹里已经有七八张设计图,对应不同的住所,它们要么建在远离人烟的深山里,要么盖在陡峭的悬崖上,亦或者位于大海中央的孤岛……


    都是人类难以抵达,鸟类却可以轻易跨越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他看着威尔帝在实验室里忙到团团转。


    “话说,你的实验为什么迟迟无法完成,辛亚拉上万名囚犯,居然找不出一个合乎心意的实验体吗?”


    白兰对待下属向来宽容,他记得住杰索集团大部分人的兴趣爱好,生活近况,并总在恰当的时候给予问候。


    取得旁人的喜爱,这件事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与之相反,想要获得白兰的特殊对待,简直难如登天。


    威尔帝气得把试管往架子上一杵,白兰这句话无疑戳中了他的痛点。他原本想敷衍了事说你懂什么,但又想起来面前人智商高得可怕,近乎全才,他没准还真的懂。


    “意识能改变人体生理状态,这你知道吧?洗脑也应用了这种原理。”


    白兰点点头。


    “瓦尔里德计划是人类的一种进化形态,如果实验成功,我们就能摆脱孱弱身体的限制,用意识操控纳米机器人群,获得数倍甚至数十倍的寿命。”


    威尔帝抱着手,不情不愿地解释。


    “但问题出在意识上。”


    “操作纳米机器人群需要极为恐怖的意志力,就像凤凰想要重生必先忍受烈火的炙烤。这个过程不亚于一场真正的死亡……呃,也许是五场?”


    “我的实验体目前都抗不过这一关,他们的意识泯灭,虽然身体还活着,但大脑已经死亡,这会导致纳米机器人群失控,具有极强的攻击性。”


    失控的机器人群被威尔帝用匣子进行储藏,白兰又把这些匣子运到了各个广播公司,相当于一个个可重复利用的生物机械地雷。


    “风曾经说过,置于死地而后生,所以我的实验体必须是经历了重重恐怖与死亡考核,仍能保持内心坚定的人。”


    威尔帝用这句话作为总结陈词。


    白兰挖了一勺冰淇淋送进嘴里,嚼了嚼。


    “所以,目前为止,哪个实验体的进度最远呢?”他笑眯眯地问。


    “意大利那个。”威尔帝不情不愿地回答。


    “虽然他骗我,但沢田纲吉能自行摆脱形态引擎的洗脑,已经证明他具备可怕的意志力了……要是我当初能多留他几天。”


    威尔帝抱着手若有所思,直到余光瞥到白兰带着冷意的视线。


    “我很早就想说了。”


    “一般都是人在自己手里才有占有欲,现在他远在意大利,和美洲八竿子打不着,你瞪我有什么用?”


    威尔帝虚着眼睛,语气相当强硬。


    他或许是为数不多不怕白兰的人,因为辛亚拉离了他玩不转。


    白兰总不能亲自下场入主监狱吧?不是不相信他的能力,而是那样的话白兰就相当于被局限在沙漠中,做任何事都变得不方便。


    “而且,Xanxus大闹辛亚拉时你也在场,我可不认为瓦尔里德变体能杀死他,那双手真适合烧火。”


    “啊。”


    白兰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这样死也太便宜他们了。”


    ——


    这是令人心焦的十五分钟。


    纲吉不能派美洲的成员去支援,因为华盛顿的条子正在赶往出事的XM公司,双方百分百会撞上。而且普通人面对纳米机器人群毫无胜算,只会成为被屠杀的对象。


    想要消灭这些成群结队的死神,靠子弹不行,得拿火焰/喷/射器来。


    “心急也没用。”Reborn单手搭在纲吉肩膀上。


    “想想瓦里安当初大闹辛亚拉的场面,Xanxus不当Mafia首领转行去烧锅炉也不错。”


    这个冷笑话没让纲吉舒心多少,因为除去Xanxus,剩余成员没有这么强大的火力支持。探查广播公司是他下给瓦里安的任务,现在落入白兰的陷阱,半点不自责是不可能的。


    “你要相信瓦里安的能力。”Reborn开口。


    “不过他们这次这么努力,活着出来加点工资不过分吧?”


    “可以。”纲吉叹了口气。


    “那我的报销单你怎么还不签,签完麻烦顺路把我对公账户解锁一下,再给我打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着装费……呃,我在祝你好死坑你这件事也一笔勾销。”


    玛蒙的声音回荡在通讯频道内,他方才用幻术改变了自己的声音,伪装成Reborn要求给自己加工资。


    “玛蒙!你那边情况怎么样?”纲吉迫不及待地询问。


    “还好,毕竟我见过它们不止一次。”


    玛蒙身为辛亚拉的钉子户,同威尔帝打过交道,自然知道这人暗地里在研究什么东西。触发陷阱的瞬间,他反应极快地用幻术包裹全身。


    这些实验体只有攻击的本能,其实没太多智力。而高级幻术师的幻术连摄像头都能欺骗,糊弄这帮鬼东西不算困难。


    即便如此,玛蒙的小腿也遭受了长长一道伤,鲜血止不住往外流,这因为母带附近的机器人群最多,他想把母带抢出来,免不得要惊动它们。


    可是播音母带还是没保住,被啃没了一半。


    伴随玛蒙的开口,原本死寂的交流频道慢慢复苏,路斯利亚和斯库瓦罗轮流上线。斯库瓦罗的头发被啃没几缕,在频道里咆哮着要把白兰碎尸万段。


    剩余人大概是耳麦或摄像头在战斗过程中被损坏,脱离战斗环境后慢慢都联系上了。


    情况最好的居然是列维,列维的武器能释放静电,同样是范围攻击,再加上他先前发了毒誓,这两天连喝凉水都要小心。


    瓦尔里德刚腾空而起他就飞速后退,并进行压制手段。从建筑物里撤退只受了轻伤。


    至于贝尔,他的情况最糟糕,他当时背对机器人群,导致小腹半边被撕开。


    他出来的第一时间被赶到的路斯利亚治疗内脏,随后有专车把他送到Mafia的地下医院。


    瓦里安全员负伤,但幸好没减员。


    唯一的遗憾是,没人拿到母带。


    白兰布置的陷阱专门针对入侵者和母带,那些纳米机器人群第一时间会将母带销毁,而后再进攻入侵者。


    那么,Xanxus呢?


    十五分钟前,这是个宽敞,完备的广播室。


    而现在,所有器材东倒西歪,房间里布满难闻的气味,墙壁上的隔音棉还在持续燃烧。


    Xanxus喘了口气站起来,他肩膀落满漆黑的粉末,随着动作簇簇往下掉——那是火焰烧灼机器人后剩余的残灰。他手臂上有道贯穿伤,甚至能隐约窥见森白的骨头。


    他的视线下撇,在左手指间夹着一张薄薄又脆弱的光盘。


    只要稍一折断或遭遇高温就会被报废的光盘。


    完好无损。


    倘若光消灭这些鬼东西,Xanxus压根不会受伤,但为了把母带从电脑里抢出来而不将其烧毁,他主动熄灭了单手的火焰。


    这是今晚行动,唯一的战利品。


    楼下响起火警集结的声音。


    第200章 性命价值几何?


    涨工资是不可能涨工资的。


    顶多报销点医药费,嘘寒问暖几句,再减少加班次数。


    毕竟你们瓦里安没钱也能活得有滋有味,而当初纲吉可是差点死翘翘啊。


    “你!你可是彭格列十代目!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电话另一头的玛蒙气结,倘若不是纲吉有六道骸坐镇意大利,他恐怕要偷偷坐飞机赶回来在总部里当家贼。


    “不是我说话不算话,我同意了。”纲吉欲哭无泪。


    “可狱寺说财务要走审批流程,财务讲更改你们工资得召开家族会议,或者以首领身份填写表单,使用一票通过权。”


    “但是继承仪式还没召开,我只是首领预备役啊。”


    玛蒙在电话对面倒吸一口凉气,身为瓦里安的术士他能怎么说?


    祝您早日上位成为名正言顺的十代目?那会遭遇列维等人的围攻;你这辈子永远别想着上位?这样自己的小金库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不是不能办,是要缓办慢办,有节奏地办,具体情况具体办,同时兼顾特殊情况灵活地办,不然会让Boss为难……”


    狱寺慢悠悠地说,不愧是从杰索集团跳槽的人才,敷衍的话一套又一套。


    玛蒙被气到七窍生烟,狱寺手疾眼快挂了电话。


    抛开玛蒙的吃瘪不谈,这次夜探广播公司,他们收获很大。


    唯一一张完好的母带光盘被Xanxus带出来,通过加急快递送到意大利时,光盘表面还残留着血迹。


    纲吉看着光盘短暂地沉默。


    然后写个地址转交给云雀,拜托他的人在日本倾销农产品时去近江带两箱生鲜牛肉,转运地址填的是华盛顿。


    有了母带,斯帕纳把自己写的检测对比程序导入,大概十五分钟后就得出了结果。


    “存在大量次声波。”


    斯帕纳指着屏幕中上下对比的两段音频曲线,其中有一截高度相似。


    “知道鲸歌吗?或者海豚的叫声,人类只能听到20赫兹到两万赫兹的声音,但不代表超过这个区间的声音不存在,次声波会干扰人体的神经系统。”


    更别提开车要求精神集中,这时候往电台里插入大量次声波,吸收效率会大大增加。


    “那有什么办法能反制吗?”纲吉靠在办公桌上。


    “有,很简单。”


    斯帕纳转了转椅子,头靠在托枕上。


    “声音依靠空气来传播,空气就是介质,质点震动带动音频传播,再由人耳进行捕捉和反馈。我们只需要发射频率相同,振幅相同,但是相位完全相反的声波就能中和震动,两两相抵……彭格列,你是不是没听懂?”


    纲吉猛猛点头。


    学历高低得对比来看,他的学历放在六道骸面前堪称秒杀,但放在斯帕纳面前简直拿不出手。


    “知道降噪耳机吧?它可以消除空调的嗡嗡声,也是用了类似的技术。”


    “白兰强迫司机听噪音,那我们就给司机戴上降噪耳机。”


    斯帕纳打了个响指,旁边的迷你机器人摇摇晃晃走过来,手上托盘里放着一副有“27”标识的耳机。


    “送你,狱寺和我说你最近睡不着。”


    人在压力面前总会失眠,纲吉也不例外。


    三月为期,他最近每天都忙到很晚,半夜两三点才上床睡觉是常事,早上七八点又要爬起来处理新的事务。


    他曾和狱寺自嘲:“就当限时返场辛亚拉作息。”


    当时在辛亚拉,晚上他要应付威尔帝的实验,白天还要完成囚犯的工作,睡觉需要争分夺秒,还得躲避狱警的巡逻,否则就要吃警棍。


    不过白兰总是有能耐找到无人的角落,脱下自己外套盖在两人身上,依偎着浅眠,一次也没被狱警发现过。


    这场景当时很温情,很体贴。


    但现在看来哪个狱警敢打扰辛亚拉第一大股东睡午觉?不要命了吗?


    类似的细节还有很多,每次想起来都令纲吉磨牙。


    有了母带做参考,斯帕纳表示三天内就能做出反制音频。现在缺的是投放渠道,音频在开阔地带的传播会不断削弱,最好是狭窄的密闭空间。


    但彭格列又不能和白兰争抢电台公司的股份。


    杰索集团是个聚宝盆,拜阿美利卡混乱的局势所赐赚得盆满钵满。


    比砸钱,白兰没在怕的。


    带着满腹心事,纲吉走在石膏尖拱门搭建的花廊中。


    他的背影被门廊框起,像是一副尚未完成的油画,而这副油画,有人站在总部的顶楼静静地欣赏。


    “那就是Timoteo选中的继承者?好管闲事的小蠢货,他怎么能配得上Decimo这个称呼?”


    “嘘,小声点,我看你是在夏威夷度假太久,以至于脑袋糊涂了,他在地下世界绝对称得上是新星。他亲自调停了波维诺同彭格列之间的争端;又说服青龙帮在港口给西西里行个方便,方便我们向日本倾销大量的物资;现在考虑怎么截停杰索在阿美利卡的买卖。”


    “杰索……我听说过,杰索经手的任何东西似乎都变成了黄金。”


    人类是群居动物,他们天生喜欢成群结队,但这份本能存在限制,当数量达到一定峰值后,这些高等动物就会自动解锁第二个天性——斗争。


    结党营私,拉帮结派是无数企业和公司逃避不掉的问题。


    彭格列也不例外。


    Reborn给纲吉讲过彭格列内部的派系,但在纲吉入主总部后,他很少同这些人打交道。


    纲吉以为外敌当前,这些人会和瓦里安一样,暂时收敛自己的小心思。殊不知他们像是潜伏在水面下的鲨鱼,即便在海面上看不到它们的背鳍,但鲨鱼始终徘徊在猎物身边,伺机而动。


    “再优秀也不是我们的人,今晚就动手,留他一条命,毕竟基石还需要火焰供养。”


    纲吉心有所感,他站在花廊中间抬头看,却只看到一只误入深山的海鸥,扑打着翅膀从头顶经过。鸟冲进树林中,带动树枝连同叶片一起摇晃。


    总部的某个房间,窗帘也在轻轻地摇晃,代表这里方才有人在。


    ——


    “户外广告牌怎么样?显目又吸睛,一定会有很多人驻足观看。”


    山本武坐在纲吉床上,往下压了压柔软的床褥。


    这还是他们初次进入首领卧室,毕竟守护者的身份敏感又见不得光,首领卧室周遭眼线太多,被看见就麻烦了。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Boss要解决的是音频问题,不是视觉图像,以及从Boss的床上滚下来!”


    狱寺端着牛奶过来,看见山本放纵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嘛……户外广告牌也有音响播放嘛。这张床好舒服哦,我想多坐一会。”


    “山本说得也有道理,白兰不是赞助了市政灯泡?我派人去偷了几个,已经送到实验室去做分析了,如果发现灯泡的光线存在洗脑波长,我们就投放户外广告牌进行反制。”


    图像、声音、药物。


    这三个是白兰操控市民的手段,也是三道关卡,需要挨个破解。


    纲吉和狱寺并排坐在一起。


    他刚沐浴过,身上有好闻的柑橘香气,纤细的小腿直接踩在地毯上,零星挂着水珠。


    狱寺看着一滴水从膝盖慢慢滑落至脚踝,再啪嗒掉入羊毛地毯中,晕开浅浅的痕迹,耳朵根红了一片。


    这也太犯规了。


    人贵在知足,毁在贪心。


    曾几何时狱寺认为这个人活着,自己就满足了,甚至主动切割过去的回忆,希望对方有新的开始。


    但又情不自禁地被吸引目光,就像犬类再怎么压制内心的喜悦,也摆脱不了左右摇摆的尾巴。于是归顺与陪伴都化作顺理成章。


    唾弃自己阴暗的过去,却又因为纲吉一次次的信任而狂喜。


    “狱寺?你在听吗?你的耳朵好红啊。”


    纲吉说了一堆自己的行动计划,迟迟得不到身边人回应,面带疑惑地回头,被通红的耳垂吓了一跳。没等纲吉把手搭上狱寺额头试试温度,山本不由分说隔开了他的手臂。


    “狱寺最近非常辛苦,每天睡觉比阿纲还晚,熬夜会导致免疫力下降,一定是感冒了。”


    “不过感冒就尽快吃药,继续逗留在这里,万一把阿纲一并传染就不好了。”


    在背对纲吉的方向,山本的眼神冰冰凉,半点不如他口中那样温情关心。


    红晕迅速地褪去,狱寺冷冷盯着山本武的脸。


    目光好似能杀人。


    “生病了?那现在就回去休息!我明天给狱寺放假吧,那些财务账单晚处理两天也没关系。”


    纲吉慌慌张张地探个脑袋,甚至问狱寺用不用叫家庭医生,反正彭格列医疗部那群人二十四小时待命。


    “手段太脏了吧。”狱寺用口型说。


    “彼此彼此,没白兰脏。”


    山本同样用口型回答。


    狱寺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临走前不忘了把山本武这个碍眼的也一起拖走。他再三回头,叮嘱纲吉半夜一有异样就叫他过来,不想打电话用心灵感应也没问题。


    纲吉无奈地点点头,挥手示意晚安。


    他坐在床上,拿过旁边的手机,同尤尼发消息。


    尤尼和纲吉保持着高频率聊天,她最近去了趟辛亚拉,给纲吉拍了很多照片。


    看着原本荒芜的沙地围着大量铲车与吊机,短短三两天地基已经有了雏形。纲吉的内心沉甸甸,他从不怀疑白兰的执行能力。


    倘若说初见,白兰还勉强保持着理智。


    那么现在,尤尼说他的精神正滑向不可预知的深渊。


    一个快疯了的人,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凌晨两点,首领的卧室灯光终于灭了,这也意味着阴暗角落里的小虫子准备行动。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