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你好,西西里


    在众多兼职中,便利店并不算是个好差事。


    盘货、点货、码货,这三样一大早就要开始,先统计货架上的临期商品,等待货运皮卡拉来集装箱,最后把箱子搬进屋内,整理货架。


    说着简单,实际干起来费时又麻烦,拜那些无法无天的未成年所赐,整个意大利没有哪家便利店敢说自己没被偷过。所以还要核对货款,统计损失。


    好一点的店铺这点损失不用店员承担,但要是无良的黑心资本家……那对不起了,月月工资都要莫名奇妙地消失一笔。


    不过库洛姆会幻术,自打她入职以来,整个便利店被偷的次数大大减少。店长当然不理解幻术如何运作,他只觉得是库洛姆好看,运气又好,那些毛头小贼不敢在她当值时偷东西。


    这也导致她每天很早就要起床准备上班。


    可今天注定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早晨,从她打开门,看到玄关处多出一双长靴开始。


    “早,库洛姆。”


    她扭头,看见六道骸坐在沙发上,神色淡淡,指尖把玩着一张纸条。


    “早上好,骸大人,欢迎回来,您已经考完试了吗?”库洛姆向他问好。


    “嗯,大概今天会出成绩,不过那个暂且不谈。”


    六道骸手指一翻,将纸条在库洛姆眼前展开,映入眼帘是一串电话号码。库洛姆下意识摸自己口袋,后知后觉意识到棕发神秘人的纸条因为要清洗外套,被她随手放在架子上。


    这种小物件弗兰和犬都不会在意,千种看到过一次,但他什么也没说。


    “这是什么?”六道骸问她。


    “是……朋友的电话号码。”库洛姆回答得很含糊。


    “kufufu,你在便利店认识的朋友?”


    库洛姆点点头,她多少有些心虚,六道骸先前从不干涉他们的生活,更别提过问人际关系。为什么如此在意这张电话纸条,是发现什么了吗?


    心里这么想,库洛姆直接问出声。


    “我总得知道可爱的库洛姆把什么男人带到家里来了。”


    六道骸支着手,淡淡地说。


    少女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愕与慌乱并没有被错过。她想不明白,六道骸是怎么通过这张纸条推断出有人拜访过这间屋子——甚至能精准地说出是男人。


    “也许这位勤劳的男士不该帮你打扫卫生。”


    六道骸目光扫了眼客厅,虽然地面和茶几还是一团糟,但是更高处的架子摆放得整整齐齐,一点灰尘也没有。沙发下的死角也拖得干干净净,连门框上的灰尘都擦了。


    再结合弗兰、千种、犬,三人得过且过的卫生标准。


    所以。


    要么是早七晚九在便利店工作的库洛姆在下班后突发奇想踩着梯子把全屋大扫除一遍,要么是某个“田螺姑娘”……不,看这身高,大概是田螺男士,在某个夜晚摆拜访了这间房子,停留了不短的时间,还顺手做了个大扫除。


    当然,以上都是他的猜测,不过现在有了库洛姆的表情,猜测转化为实证。


    “非常抱歉……骸大人。”库洛姆对他深深鞠了一躬。


    她明白众人的处境有多么危险,这种情况下带陌生人进入房间是她做得不对,事情发生后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六道骸,是错上加错。


    “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库洛姆。”六道骸叹了口气。


    “交朋友是很正常的事,更何况库洛姆这么可爱,大把的人向你搭讪,我只是好奇,这位神秘先生有何本领,能让库洛姆在不通知我和犬、弗兰、千种的前提下把他带回家,甚至留他坐了那么久,要知道这社会上有很多居心不良的人专门诱骗年轻貌美的少女。”


    正如六道骸带走库洛姆时所言,他们是没有血缘的家人。而在这个家中,六道骸自动自发承担起家长的角色,关心每个人,提防外面的黄毛。


    “库洛姆愿意和我谈谈这个人吗?比如他叫什么?”


    六道骸示意对方坐在自己对面,给她倒了杯水。


    “事实上……我不知道。”库洛姆脸上的表情很难为情。


    “你还不知道对方名字就邀请他来家里做客?”六道骸有些错愕,他知道库洛姆是一个多么内敛的人。想要走近她的心扉绝非易事。


    “那么他的工作呢?这人是做什么的?”


    这明明是个简单的问题,但库洛姆脸上为难之色愈加浓厚,她嚅动嘴唇,几次三番欲言又止,像是碰到了天大的难题。


    六道骸脸上的疑惑之色愈加浓厚,他并不催促,静静地等待对方的回答。经过数轮天人交战,对六道骸的敬爱与情谊还是压倒了那个夜晚,库洛姆很小声地开口:


    “是一名黑/手党。”?


    六道骸骤然眯起眼睛,那张写有电话号码的纸条被猛地捏成一团。


    “所以你们都没发现有Mafia进了这个屋子?”


    安抚好库洛姆,表示自己会处理好这件事后,目送对方上班离开家,六道骸冷冷扫射剩余“无所事事”的家人们。


    “可恶!这女人!”犬不满地大叫出声。


    他就说,肯定有陌生人到访,只是他没想到居然是那天追杀他们的彭格列Mafia!比起库洛姆的磕磕碰碰,城岛犬宛若竹筒倒豆子,把他们先前的经过讲了一遍。


    包括为什么要刺杀埃文,弗兰的幻术被对方看破,再到他们混入自助餐却遭遇飞来横祸导致弗兰的手臂遭遇枪击,众人被迫逃命而神秘人在身后紧追不舍……


    犬的讲述添油加醋,但事情本质是不变的。


    都是库洛姆居然对敌人产生了好感,还暴露了他们的住址!


    至于弗兰,他虽然没帮腔,但无比识相地挽起袖子,给六道骸看手臂上被纱布层层包裹的伤口。


    打狗好歹还要看主人,虽然家养的比格平时乱叫,但不代表外人就能越过六道骸教训对方。


    六道骸靠在柜子上,神色晦暗不明。


    不择手段、行事卑鄙、唯利是图……金钱与权势的加持下是一颗发臭腐烂的心。除了恬不知耻地引诱,花言巧语地欺骗,他想不出对方如何在这么短时间内打动库洛姆。


    “准备一下吧,我们要搬家。”


    六道骸直起身,宣布了他的决定。


    一方面这个住址已经暴露给Mafia,虽然对方还没找上门,但这里也不再安全;另一方面,他昨晚宰掉了埃文.博特,现在大街小巷都是条子与穿黑西装的Mafia,那帮人迟早会找到这里。


    最后……有些事,也许该有个了断。


    “骸大人,我们要搬去哪?”犬先是兴奋地一跃而起,慢半拍才询问道。


    “西西里。”六道骸说。


    “那个人看到了你们和库洛姆的长相。我需要知道他有没有对外人透露这些情报。”


    六道骸扎起了长发,声音宛若冬日的湖水,边缘隐隐开始结冰。


    既然说要搬家,剩余三人都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六道骸的行李很少,只有那一房间的枪械藏品。但是这些东西过安检很麻烦,他大概率会利用幻术偷渡上船,从港口登录西西里。


    他早晨到现在都没吃东西,胃里火烧火燎。六道骸对自己身体的抗议毫不在意,他听着客厅传来的劈里啪啦乱响,随手打开冰箱打算找点饮料。


    ……


    他在常喝的饮料旁边找到了整整齐齐,摞在一起的巧克力。


    六道骸的手指轻轻抚摸熟悉的外包装,这个牌子的巧克力在意大利很常见,只是价格有些贵,可是他从来没买过。


    他抽出一板,掰碎了放到口中,慢慢咀嚼。


    起初的口感同记忆中的甜蜜悄然重合,但铺天盖地的苦涩随之而来。


    他的心情猛然坠落下去。


    然而这个早晨身体力行地告诉六道骸,它还能更糟糕。


    中午十二点过一刻,六道骸的邮箱里收到了一份成绩单。


    一共四门考试:两门D、一门B、一门F。


    总绩点仅有1.25


    成绩单下还附有教授的留言,对方委婉地告知六道骸,其实他的正确率应该远高于当下的成绩,但由于他的卷面实在混乱……部分字迹“不堪入目”,所以她只统计能辨认出的答案。


    她诚恳建议六道骸加强对书写的练习,并且亲切地告知他,挂科的那门学科下学期需要补考。


    补考


    这两个大字在六道骸眼中无限放大,他盯着它们看了一会,而后啪嗒一声合拢了屏幕。


    他的心情来到了一天中的最低值。


    ——


    “欢迎莅临您的国度。”Reborn微微行礼。


    在他面前,纲吉刚走出航站楼。除了Reborn没人来接机,周遭乘客顶多抬头看两眼这张少见的东亚面孔,而后若无其事地做自己的事。


    这里是西西里,彭格列总部所在地。


    纲吉仿佛能闻到空气中存在的硝烟气息。


    “蓝波比你早抵达,他已经到总部了,他身上的伤势初步康复完全,医疗部那边的人建议他过去照下晴属性火焰机器,能加快恢复速度。”


    “你不在的这几天,他平均每天要问我63次纲吉在哪。说真的,我们的雷守一定要是个恋哥癖吗?”Reborn抱怨道。


    不怪他心烦,蓝波自打醒来,对其他事完全不在意,每天只关心纲吉什么时候回来。


    为了防止他担心,纲吉对蓝波的说法是出差研学……学着怎么当一名Mafia也是研学。


    “那我现在去和他会合?”纲吉问。


    “你大可不必要这么着急。”Reborn接过了他的行李箱。


    “你以为彭格列未来十代目第一次光临总部没有任何仪式吗?也是时候让那帮老家伙好好看看你了。”


    “请吧,小彭格列,酒店我已经定好。”


    蔚蓝的天空下,纲吉终于踏上了这片命运中的土地。


    第182章 出身歧视


    “秋日舞会?”


    “没错,表面上是九代目执政彭格列的纪念日,实际是大型Mafia聚会。九代目准备在舞会上向所有人介绍你继承人的身份。”


    正如白兰在辛亚拉举办选拔季,一方面向各个家族兜售资产,另一方面搞同行聚会有利于扩大自身影响力,加强Mafia之间的情报流通。


    同理,秋日舞会一样是彭格列笼络人脉的好时机。


    “到时候来的不只有Mafia,还有明星、实业家、社会媒体。”


    纲吉用见鬼的眼神看着Reborn,在他印象中,这种黑手/党聚会不该是全员正装,在奢靡的大厅里密谋、交易,今天你杀我一个干部,明天我夺你一块码头。


    等到人走茶凉,开着警车的条子才姗姗来迟,却只能在烟灰缸里找到半张还没烧完的,写满了暗号的会议记录……


    “下次奥斯卡电影节你去。”


    Reborn抬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好笑地叹口气。


    “不管你信不信,起码在奶嘴损坏这件事没爆出来前,九代目掌管的彭格列在努力洗白上岸。”


    政府、居民、Mafia,三者同时在土地上共存,可要是Mafia的权力与数量超过某个临界值,就会引起政府的警惕,民众的恐惧。谁也不想每晚枕着枪声睡觉。


    “九代目刚上台时,彭格列的权力就有溢出的趋势,这么多年世界战火不断,彭格列又有极为出色的军火研发小组与走私商,积累大量财富的同时,也导致了尾大不掉的局面。”


    拉停一辆狂奔的马车,可不是那么容易。


    “对了,还有件事。”


    “你有没有镜头恐惧症?”


    哈?


    “这场舞会的最大考验,是你要接受意大利官方媒体的采访,不出意料的话,家族里反对你那些老东西,会在这件事上做手脚。”


    采访……?


    纲吉目前为止的人生为数不多的几次出现在镜头里,要么是拍入学证件照,要么是拍毕业证件照——要么是拍辛亚拉犯人档案。


    当初他在选拔季里闹翻天,也没见有人采访他的感想,怎么当上Mafia还要应对记者啊!


    “这件事我们之后再盘算,走吧,见见你意大利的老朋友。”


    Reborn口中的老朋友,纲吉起初以为是在彭格列工作的了平大哥,等他到了酒店,发现这个猜测对了,但是只对了一半。


    在场的人有两名,了平只是其中一位,而另一位……


    “老大!!!我想死你了!”


    纲吉还没等站稳,一道影子径直冲过来,吓得他往右侧一蹦,被狱寺稳稳地扶住。


    “Ciao!欢迎您来到西西里,吃了吗?没吃的话这家酒店的甜点非常美味!”


    “哇塞,老大许久不见你还是那么英姿潇洒,浑身洋溢着王霸之气!”


    刀疤脸对纲吉竖起一个大拇指。


    纲吉下意识看向Reborn,满脸惊讶。这位当初陪他一起越狱的小伙伴,等纲吉从白兰的公寓里逃出来,特地打听了对方的去向。


    但Reborn详细地交代了风太与迈尔斯的近况,却唯独略过了刀疤脸,只说给他找到一个好去处。


    “看我做什么?风太本来就是好律师,迈尔斯没案底,这位呢,他可是货真价实的逃犯啊。这种经历也就用在彭格列的面试里不扣分了。”


    在诸多小偷小摸的罪犯眼中,这相当于一觉醒来逃离辛亚拉,转眼在业界标杆,世界五百强(彭格列)喜提高薪工作。


    妥妥的气运之子。


    要不怎么说刀疤脸慧眼独具呢?


    以后别人问他你怎么攀上彭格列十代目的关系,刀疤多半会挺胸抬头地说——在他还不是彭格列十代目时,我们就认识了。


    “好久不见。”纲吉握住刀疤脸伸过来的手,晃了晃。


    其实纲吉更希望对方从良上岸,但看刀疤脸笑成一朵花,这说明人各有志。


    况且,以纲吉的职业规划发展,他实在没立场讲别人混Mafia。


    “他起初被我安排到后勤部工作,同了平一起。但入职一个月后他实在太能挖掘别人的八卦了,搞得后勤部鸡飞狗跳,这么强的信息搜寻能力,正是情报部需要的人才。”


    “你来西西里这件事没多少人知道,这期间让了平他俩帮你讲解情况。”


    Reborn的言下之意,这俩人属于提拔的家臣了,用着安心。


    同刀疤脸寒暄完,纲吉转头看向了平。对方正和酒店门口许愿池较劲,手里攥了一把硬币,结果一枚都没丢中那个小孔。


    “了平大哥,你在干什么呢?”纲吉走过来好奇地问。


    “许愿啊!”了平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些人说什么许愿池很灵,我投一枚硬币进去,这样以后你就不会这么倒霉了!极限地要身体健康啊!”


    其实这家酒店的许愿池一看就是在仿照罗马许愿池,纯粹的大堂景观。先不提往水里扔硬币是不是迷信,哪怕真想许愿灵,他们得坐个飞机去罗马。


    然而纲吉没说。


    他接过了平手中的硬币,手腕与地面平行,让硬币紧贴水面,而后松开手指。


    Reborn当然没培训过他扔硬币的技巧,纲吉也只是扔着玩的。他看着那枚硬币摇摇晃晃下沉,几次偏离方向,又努力拽回正轨。


    “哎……好像要投进去了?”了平在旁边嚷嚷起来。


    用来存放硬币的是一支窄口宽肚铜瓶,在了平激动又期待的目光中,硬币摇摇晃晃停在瓶口,结果动也不动。气得他大半个身子探出去,想拨动水花,又怕无法控制的水流把硬币掀翻,径直滑落。


    “嘛,这样不好吗?”山本走过来揉了把纲吉的脑袋。


    “不管是好运还是厄运,阿纲的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里,不是一个小小的铜瓶能决定的。”


    话虽如此,为了避免了平伤心,纲吉还是拉着他好好解释一番正版的许愿池在罗马,如果真想许愿他们下次一起去云云。


    众人簇拥着那道身影往酒店里走去,他们交谈的声音慢慢变小,等到旋转门彻底关死,一阵微风把水面吹得不断泛起波纹。


    咚


    不偏不倚,硬币掉进了瓶子。


    这是否说明,某人的运气正在好起来了?


    ——


    “除了守护者,其实首领还应该有生活听差,负责照顾你的起居。这个职位蛮重要,七代目生活秘书是门外顾问的人——也就是你父亲所在的部门。”


    套房内,Reborn在给纲吉讲彭格列的权力架构,但听到生活起居四个字,一旁的山本和狱寺都悄然竖起了耳朵。


    “八代目和九代目的生活听差是守护者兼任。”


    山本和狱寺暗中看向彼此,夹在他们中间坐的了平突然感觉有点冷,他打个喷嚏,抬头看空调出风口不满地嘟囔一声。


    “我猜测你对选拔听差这件事完全不擅长,所以我有暂时拟定的人选。”


    话音刚落,房间内有两个人脑袋开始疯狂盘算。


    云雀远在日本还没过来,蓝波这小子半死不活不堪大任,那这么说生活秘书这个职位会落到……两人齐刷刷看向Reborn,


    “只是为了应付那些同盟,等你正式上位,人选多半还要变动,但是现在。”Reborn的目光掠过山本与狱寺,转而投向在旁边给纲吉勤勤恳恳沏茶的刀疤脸。


    “这位先生,您没问题吧?”


    “等一下!”


    狱寺噌一声站了起来。


    他扭头看向刀疤脸,问道:“你会幻术吗?是雾属性火焰?”


    后者猛猛扭头。


    “Reborn先生,他当不了守护者,这么重要的职位怎么能交给他!”


    “那交给谁?”Reborn似笑非笑。


    “当然是交给……”狱寺嘴边的话转了两圈,最后润色成:


    “可靠的人选来干这件事。”


    “是啊,Reborn,在守护者里选更可靠嘛。”


    山本恰到好处地帮腔,至于雇主纲吉,他这会连话都插不上。眼睛一个劲地左顾右盼。


    Reborn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让我通知各位同盟和九代目,负责照顾下任彭格列十代目的听差是前杰索家族高级干部。”他扫了眼狱寺。“和刚在选拔季里把彭格列的资产统统杀掉的雨燕。”他瞥了眼山本。


    “两位,就这简历,哪来的自信啊。”


    “出身歧视……不太好吧?”山本的表情有一丝僵硬。


    “那你是想和我谈工作能力了,在A区照顾人结果被放倒三天的雨燕先生。”


    至于狱寺,虽然他没干出山本这么离谱的事,但Reborn同样一句话就驳回了他的申诉,要论在辛亚拉的了解,狱寺和纲吉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够刀疤脸和对方相处的零头。


    Reborn这么做,自然有他的考量。


    彭格列十代目的守护者阵营已经够炸裂了,依照现在的局势,这名单一公布出去不亚于在油锅里泼冷水,当场就得爆开花。


    知道的明白他在介绍彭格列下任首领。


    不知道的还以为九代目要拉扯一支反彭格列联盟,让所有人都不好过。


    所以团队里必须增加一些根正苗红的己方人士,比如刀疤脸、了平、风太……来平衡一下整个领导班子的叛逆气息。


    话虽如此,狱寺就差把不开心写在脸上了,他自打从辛亚拉出来就一直在努力营造可靠的形象,结果最后败在前司的工作经验上。


    在遥远的大洋彼端,白兰一连打了两个喷嚏。


    第183章 我亦飘零久


    世界上任何一位明星,对待记者的态度都是又爱又恨。


    顶流明星盼着他们别来,因为她实在受不了那些娱乐小记,到处抓拍自己的隐私生活,取个似是而非的标题骗人点击。


    三流新人天天盼着他们来,记者就意味着曝光和流量,而流量代表着他们有更多被看见的机会,说不准就搭上某位导演或音乐人的线,从此一炮走红,大红大紫。


    那么,Mafia又不是明星,他们为什么要应付采访呢?


    “黑手/党只是做事不择手段,又不是完全不要脸。”Reborn嗤笑一声。


    他,纲吉,刀疤与狱寺正开车前往蓝波所在的彭格列名下的疗养院。


    此次行动十分秘密,主打突击蓝波,给他一个惊喜。疗养院开在城郊,距离彭格列总部很近,但距离纲吉下榻的酒店就远了,开车一小时起步,中间时间左右闲着,Reborn索性和纲吉谈采访的问题。


    “家族对外宣传的重要性,你们俩谁给他讲讲?”


    “是这样的,Boss。”旁边狱寺抢在刀疤开口前推了推眼镜。


    此人不愧是杰索集团的打工皇帝,当意识到Reborn暂时不会把听差的职位交给自己后,狱寺迅速调整了心态。在他看来,只要自己足够优秀、事事细心,面面俱到,那么纲吉迟早会更依赖自己。


    徒有虚名还是手握实权,两者之间区别很大。


    “您听过马龙.白兰度吗?”狱寺轻声询问。


    “马龙……呃白兰,白兰的亲戚?”


    原谅纲吉,他在漫画与游戏上多有建树,但他压根不关注世界影史,自然也不了解这名彻底扭转西西里Mafia风评的角色。


    “白兰这种人怎么可能有亲戚,咳,是这样,马龙.白兰度是电影《教父》里的角色,而这部电影,在世界和Mafia历史上相当出名。”


    狱寺的声音低缓动听,他边讲边调整了一下靠背,让纲吉躺得更舒服,防止因为听课而头晕。


    “在上个世纪中期,Mafia的名声一直不太好,人们视我们为恐怖分子,毒/枭,走私商,人贩子。民众和Mafia之间的矛盾不断激化。”


    当时政府每个月要处理几十条关于黑手/党的投诉,民众的幸福感一直下跌,不少人猜测条子与Mafia之间早晚有一场大型火拼。然而就在空气中充满火药味的时刻,电影《教父》横空出世。


    “它通过讲述黑/手党家族的生活,不仅在全球疯狂敛财,还扭转了民众对我们的风评,甚至不少家族成员开始模仿电影里马龙.白兰度的言行举止,变得绅士老牌,恃强凌弱的情况大大减少。”


    政府投诉下降,居民幸福感上升。


    这也是Mafia第一次意识到宣传的力量,当时正值九代目刚上任,作为一名敏锐的首领他利用这股东风投身慈善业,结识了大量导演与社媒攥稿人,让那时彭格列的声望达到了全球家族的顶峰。


    “但是时代变了,纲吉。”Reborn单手把着方向盘,补充道。


    “九代目年事已高,昔日他认识的媒体人要么转行,要么退休。”


    “现在又有白兰出来搅局,他促进颁布的治安条例引发诸多媒体的关注,现在华盛顿杀人犯数量飙升,在这帮人眼中世界黑手/党不分地域全是一丘之貉,你上位又刚好卡在这个节骨点。”


    文艺工作者与新闻工作者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他们深谙文字的艺术。


    同一件事正着说与反着说效果截然不同,用词和标点都有极大讲究。


    倘若是九代目接受采访,这帮人多半会顾忌自身安全与前程,用词斟酌,态度和缓。但现在来的是纲吉,家族里不支持他的人大概不介意利用这个机会让这位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继承人出丑。


    他们多半会买通记者,想方设法挑纲吉的错处。


    “所以你在舞会上怎么应对提问,这件事很重要。啧,比起杰索,彭格列真算善良阵营,怎么没有记者去华盛顿总部找白兰的茬?”


    “也许找了。”纲吉犹豫着说。


    “但白兰想必不介意多洗脑一两个人。”


    谈话间,一间尖顶白瓦的建筑物出现在众人眼前,蓝波所在的疗养院到了。


    然而这场闪现袭击,居然扑了个空。


    “波维诺先生?没错,他康复得差不多,但是他今天一早出门了,说是要去见朋友,您要不在这里等等?”


    白跑一趟,对方不在家。


    但纲吉并非无事可做,因为Reborn告知他,除了蓝波。他那至今昏迷不醒的父亲,沢田家光也住在这间疗养院。


    “要不要去看看?”


    一张房门卡,放在纲吉的掌心。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病房,正对着外面苍翠的森林。房间内装修以米白为主,旁边插着心电仪与血糖监控器。他许久未见的父亲躺在这些仪器的包围中,神态安详。


    “长时间卧床的病人会导致肌肉萎缩,四肢僵化,脸颊瘦削。不过我们新研发出了晴火焰细胞活化器,能最大程度保护门外顾问的身体机能完好。”


    “倘若哪天他能醒来,不需太多复健就能恢复到正常生活水平。”


    护士尽可能详细地向纲吉解释道。


    “那我母亲呢?”


    “您母亲在车床战争中被形态发生引擎误伤,导致记忆产生一定程度的残缺,但这个过程应该是可逆的,只要我们能破解洗脑,亦或者病人自身意志坚定,也有可能突破记忆封锁。”


    “您想看看她吗?我们把她安排到罗马隐居。”


    “不,不用了,我暂时不想打扰她。”


    纲吉坐在床边,看着这个有些陌生的男人。他不记得两人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只记得父母离开那天是个晴朗的下午,阳光投射在行李箱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所以这就是事情的真相,他独自生活这几年里对父母的杳无音讯设想过各种可能。


    他们旅游时遭遇了车祸,两人悄悄离婚后又组建了新的家庭……


    当初在新墨西哥州的Jail,他凑不出那五百万美元的保释金时,那个漆黑的夜晚,纲吉靠在囚牢里翻来覆去地思考,却始终得不到一个答案。


    “其实这样也好。”


    Reborn站在房间外,看着床边把头埋入被子的身影。此话一出,不管是刀疤脸还是狱寺都投来了不认同的目光。亲人双双遭难,这怎么能说是好事呢?


    “父母并不是不爱自己,他们只是一个昏迷不醒,另一个被催眠失忆。这会在纲吉心中保留一丝对亲情的美好憧憬,这份憧憬能帮助他对抗残酷的现实。”


    “可是您为什么说老大的父母不爱他?”刀疤脸忍不住问。


    “因为我和家光共事过,你不知道那是个怎样的男人。从各种角度来看,他都是一名出色的Mafia。”


    这意味着什么?


    他认同这个职业,不排斥为彭格列工作。父母总想把自己成功的路线在孩子身上复刻,更别提Xanxus毫无血统,彭格列恰巧就需要这样一名带着血脉的首领。


    “纲吉会孤身一人,更早接触地下世界。”


    “至于奈奈。”Reborn扭过头,不再去看病房里的场景。


    “我只见过她的照片,没见过本人。不过,倘若能凭借绝对坚韧的意志打破记忆封锁的话,这位母亲至今没想起远在日本还有一个孤苦伶仃的孩子,甚至没察觉到什么异样。”


    “我看这母爱也没有多伟大。”


    好吧,Reborn得承认这番话他多少有迁怒的成分在,毕竟纲吉能突破催眠封锁,有可能因为他是基石的主人,并且意志力远超常人。


    你不能拿天才的水平要求普通人。


    但感情难道不就是蛮不讲理的吗?


    “蓝波还有多久回来?他到底去哪了?”


    ——


    “真没想到你会约我出来。”


    蓝波匆匆走上甜品店二楼,有人在靠窗的座位等他。


    “怎么样,大学生活还适应吗?你考试怎么样?”


    靛色长发,深咖风衣搭配米色内搭。六道骸靠在座位上,在看窗外的街景。当蓝波提到“考试”,他端起咖啡的动作一僵,眉毛皱起又松开。


    “我是不是要感谢你对我成绩的关心?”


    “不是吧,挂了?”蓝波错愣一下,随即开口安慰他。


    “没事没事,大不了再考一次。说实在的你能看懂试卷我已经很惊讶了,绩点这种东西低点也无所谓,又不指望着这个吃饭。”


    蓝波讲这话真不是嘲讽六道骸,因为他自己也是个学渣。他在五岁就开始接受杀手训练,那是无比巨大的体力消耗。你不能指望一个孩子白天高强度体能练习,晚上挑灯夜读。


    所以蓝波的学历呢……只能说存在,但具体什么样,那你别管。反正他继承家族产业,Mafia不看第一学历。


    六道骸:“你今天是怎么过来的。”


    蓝波:“坐,坐车?”


    城郊距离市中心很远,虽然彭格列的人表示可以送他,但蓝波不好意思麻烦对方,所以让对方把自己送到公交站,然后坐车抵达甜品店。


    六道骸打量着面前的人。


    衣衫整洁,脸上没有伪装的痕迹,裸露的皮肤表面看不见伤口。而其中最刺眼的是,那抹挂在脸上的笑容。


    这不应该是一名侩子手该有的笑容。


    在辛亚拉那么多囚犯中,某种程度上来说,蓝波.波维诺和六道骸的处境最像。他们都自以为是地撒谎,仗着那一点宠爱在沾沾自喜,而最后,这份欺瞒直接导致那个人葬送了性命。


    倘若六道骸没撒谎,他不会终日陷入剪刀石头布的噩梦。


    假如蓝波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纲吉在最后关头不会被瓦里安击穿胸口。


    他们当然有理由彼此憎恨,但也不可避免地因为相同的经历与处境,产生联系与合作。维系这份合作的纽带不是信任,而是痛苦与复仇的决心。


    但是现在,他看不到了。


    蓝波抓了抓脑袋。


    他在考虑要不要告诉六道骸纲吉死而复生的事情,不是他之前不想讲,而是两人之间的合作向来是六道骸单线联系他,自打帮对方办了入学手续,蓝波就再没收到来自对方的信息。


    可是这种事过于惊悚,再加上蓝波自己也还没见到纲吉,所以他在思考,如何委婉地让对方相信这个事实。


    “六道骸,其实你要不要考虑放弃复——”


    “知道吗,你现在的表情和沢田纲吉一样讨厌。”


    蓝波的话硬生生被截在半空,他看向对面的男人,一脸懵逼。


    “一样的自说自话,打着为别人好的旗号,却不知道对方是否需要这份好意。”


    六道骸约见蓝波的原因很简单,他听闻对方先前正在被意大利的Mafia追杀,一方面看看这人还活着吗,另一方面关于彭格列,他们或许可以合作。


    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你怎么知道这份好意你不需要?还有,你怎么能说纲吉讨厌!”


    蓝波心里的火苗噌一声燃了起来。


    在他看来整个辛亚拉就数六道骸承纲吉的恩情最大。如果没有纲吉,对方此刻要么还被困在辛亚拉的地下,要么早就死于威尔帝的实验室。


    “kufufu,所以呢?”


    “你和我讲时间能冲淡一切?还是想讲彭格列不计前嫌?”


    “是我恳求他让他带我出去吗?是我说好话让他放我一条生路吗?我不是一开始明明白白地讲过,我不喜欢他那份天真,更不需要他挡在我面前当好人吗!”


    “我最恨他这份自作主张。”


    看看你,多幸福啊。


    倘若说蓝波心里是愤怒的火苗,那么六道骸心中的火焰便已连成了一片,它从未熄灭过。他不理解为什么蓝波能露出这么轻松的表情,就仿佛过往的事从未发生。


    他不理解对方如何能同彭格列重归于好,否则如何解释蓝波不再惧怕黑手/党的追杀?


    到最后只有他自己始终站在那场大雨里。


    倘若那些好意,那短暂的时间,是要以余生的噩梦与痛苦来偿还,那他为什么没有死在辛亚拉的水牢里?那他宁可从一开始对方就从未出现过!


    “你能回答吗?为什么是布?”


    是背弃承诺贪恋生命,还是他把我的整颗心都翻出来看光了?


    蓝波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真难得,他居然有朝一日能体会Reborn的心情。


    这念头刚产生,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开始振动不休。而上面来电人正是Reborn。六道骸和蓝波都看到了那条通话——这无疑是蓝波同彭格列“合作”的铁证。


    “如你所见,我要走了。”蓝波抄起旁边的手机。


    他很想说点什么来点评当今这个场面,但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唯一的心愿大概是六道骸这个死人赶紧离开意大利,这辈子最好永远都不知道真相。


    “不管你需不需要,给你一个忠告吧。”蓝波想了想,说。


    “你最好别对彭格列下手太狠,否则将来你会后悔的。”


    比起劝诫,这更像是威胁。


    他们之间的联系随着一方的放下而彻底断裂,蓝波头也不回地往外走,Reborn看他没接电话转而给他发消息,问他在哪,什么时候回来,到底还想让纲吉等多久。


    蓝波指尖轻动,回复:马上。


    六道骸站在窗边,看着对方的身影迫不及待地消失在拐角,像是要奔赴一场甜蜜的约会。


    第184章 血浓于水


    “什么朋友大病初愈就要见?”


    蓝波回到疗养院时,Reborn问他。


    “……不识好歹的朋友,已经闹掰了。”


    顶着Reborn洞彻人心的目光,蓝波大着胆子撒谎。他不怕对方查,如果Reborn能查到六道骸的身份,想必也会理解他的决定并拍手称快。


    这下等在病房外的有四个人了,彼此不讲话,静静地透过门上的探视窗注视里面的身影。


    大概半小时后,纲吉眼圈微红,轻手轻脚地出来,而蓝波对他张开一个拥抱。


    “有个当Mafia的爹不见得是好事啊。”蓝波低声说。


    “纲吉也不想像我一样上四门语言课、每天进行大量体术训练吧?更别提我现在还被家族抛弃了,只能在彭格列的疗养院里混混日子。”


    “很遗憾,这样的日子他未来也得过。”


    Reborn毫不温情地耸耸肩。


    他边说边在通讯器上敲敲打打,然后啪一声合拢屏幕,扯了张纸巾递给纲吉。


    “九代目想见你。”


    Reborn先前介绍过,彭格列的疗养院距离本部不远,步行也就二十分钟。他们确实进入了西西里教父的领地,那么对方发来邀请函也在情理之中。


    “不是说举行宴会前我才能进入本部吗?”纲吉疑惑地问。


    “九代目现在并不住在本部。”


    离开疗养院,眼前是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绿意,唯独在中间留了一条小道。深秋的天,临海的西西里常常吹风,按理来说要不了多久这条路就该被落叶埋得死死的,但现在石板路上干净整洁,偶有两三枚叶子。


    看来是有人经常打理。


    “除了这条步行路,还有一条大路方便开车上山。剩余的地方别看景色不错,但要是外人不经允许乱走,运气好点被狙击手钉住抓起来,运气差的踩中地雷陷阱一命呜呼。”


    蓝波立刻收回往外迈的腿,他看树上叶子实在漂亮,刚打算过去薅两把。


    自然、肃穆、古老。


    这是纲吉见到那些建筑物的第一印象。


    本部并不是纲吉想象那样,是一座固若金汤又华丽奢靡的城堡,再配两条烈犬和一帮黑西装守门。


    实际它是散落在山顶和半山腰的建筑群:白墙蓝顶,白墙不是纯白,而是半旧的米白色;房顶也不是纯蓝,而是由深浅不一的湖蓝、天蓝、深蓝诸多颜色的砖瓦穿错拼接而成。


    大片大片的爬山藤攀附在墙壁上,随着风而起卷拂动。


    “好看吧?”Reborn俯下身,问他。


    纲吉点点头。


    “种爬山虎是八代目的主意,那时候彭格列总和其它家族火拼,火拼结束从外墙扣下来的子弹叮叮当当够炒两盘菜,弹孔更是密密匝匝,很不美观。”


    “但补墙就要全补,不然单补一块有色差,阳光一照像个大补丁。”


    “那时候一年火拼十来起,墙也刷了十来遍,到最后财务请款把八代目惹毛了,她一拍桌案说补个屁,种点东西盖上得了。”


    “于是就有了这满墙招摇的爬山虎。”


    “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这个吗?”Reborn弹了弹纲吉额头。


    “你是想劝说我上任后要像八代目一样勤俭持家?”


    纲吉双手捂着额头,表情呆呆地问。


    “不,我是想说,别被这些高大上的东西吓住了。爬山虎再好看,也只是八代目不想补墙的借口;九代目的权力再大,地位再崇高,也只是名普通的老人。”


    没必要紧张。


    毕竟前者是落日,你可是朝阳啊。


    山顶最大的建筑是彭格列本部,但为了更靠近山下的医疗资源,方便医生进出,半年前九代目就搬到了山腰。一处普通不起眼的小房子。


    真正见到对方那一刻,纲吉才明白,先前Reborn说“九代目身体不大好”是什么意思。


    面前的老人宛若风中残烛,他没穿Mafia标志性的黑西装,一身居家服,露出袖口的手腕如同枯木,十分瘦削。


    疗养院里的晴火焰细胞活性仪器这里也有一台,但仪器不是万能的,它只能尽可能地延长死亡到来的时间。


    “我也并不想活那么久。”


    这是九代目对纲吉讲的第一句话。


    他倒了杯茶,示意纲吉入座。阳台上摆着两个宽松柔软的扶手椅,人坐在上面会自动陷下去。


    “我本来不想打扰纲吉君,但是对于我这种人来说,多活一天也是赚的,再不见面,有些话恐怕永远也说不了了。”


    九代目的表情并不沉重,他很随和。


    他把一打厚厚的文件拿到桌面上,老年人做这个动作比较吃力,纲吉忍不住弯腰下去帮忙。


    “这里面装的是我在全世界的安全屋,通通没有记载在彭格列的情报网络内。”


    安全屋顾名思义,是Mafia给自己准备的休息地点,它们通常不起眼,并且绝密。未经启用时由专人打理,正常经营做买卖,一旦有成员抵达并说出暗语,将会提供全方面的资源支持与保护。


    相当于绝密的护身符。哪怕彭格列真的内乱火拼,纲吉也能凭借这些安全屋轻松离开。


    纲吉没有翻动,他双手放在膝盖上。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这是你应得的,人总应该给自己留一些退路。”


    九代目又摸出一个通讯器,同样放在文件夹上推向他。


    “这里面装着我数年来积攒的人脉联系方式,交给Reborn,他会告诉你该怎么使用。”


    有些人脉是纲吉成为彭格列十代目后自动继承的,比如同盟关系,下属的尊敬。但有些人脉并不依托在教父身份上,比如一名摊贩、画家、歌手等人的友谊……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不同行业。


    人越老越值钱的大概就是这些经验与人脉财富。


    谁都想在自己碰到困难时获得他人的帮助。


    “然后,是纲吉君最不需要的东西。”


    “我的道歉,不管如何,我应该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九代目站起身微微后退,对纲吉行了一礼。这动作把纲吉吓了一跳,他从桌边跳起来,搀扶着九代目回到座位上坐好。


    面对道歉,他不知道说什么。


    谈原谅,似乎有些虚伪。要说他一点不埋怨九代目吗?那是不可能的,毕竟倘若不是白兰,他那天一定会死在沙漠里。


    谈拒绝吗?


    可九代目压根不需要他的拒绝,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所作所为只为迈过自己心里那道坎。


    况且对方也确实帮助自己良多,不只是帮纲吉挡住彭格列内部袭来的风雨,还有这么多年对昏迷不醒沢田家光与沢田奈奈的照料。


    “关于Xanxus……”九代目安静地开口。


    “倘若他要死,我希望我们能埋在一起。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Mafia对待叛徒的处理很残酷,叛徒余生都将活在死亡的笼罩下。如果纲吉上位后要处理Xanxus,这简直是合情合理,无比英明的决定。


    ——


    “九代目是不是打算让Boss放过Xanxus那家伙?”狱寺压着声音问。


    “恰恰相反。”


    “九代目一定不会这么说,但他多半会请求纲吉把他和Xanxus埋在一起。”


    Reborn冷哼道。


    他也是Mafia,没人比他更了解黑手/党。


    先用大把的礼物赠送,再软化态度向你道歉,最后提出一个微不足道的请求。纲吉能忍心说送他们父子一起上路?


    说到底,还是为了Xanxus。


    九代目已经太老太老了……哪怕脱离Mafia这行,以普通人的视角来看,九代目能活到现在也是个奇迹。


    他这一生波荡起伏,传奇迭出。


    对于彭格列,他是名尽忠尽职敢于开拓的首领。


    对于意大利,他是个乐善好施的实业家。


    唯独在亲情上,他没能给出一份完满的答卷。


    “所以呢?九代目知不知道,如果基石出了问题,世界就会完蛋。”


    狱寺焦躁地在房间内走来走去,他显然不放心纲吉和幕后凶手共处一室。


    “知道,但是知道又怎么样?”


    Reborn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开上面的热气。


    “你可以说他一时糊涂,也可以说他溺爱Xanxus,但九代目真的在乎世界毁灭吗?他还有多少日子好活,死人的世界难道不是自动毁灭?”


    全世界和纲吉,狱寺会选择后者。


    那么全世界和Xanxus,九代目也选了后者。他不会奢求纲吉的原谅,因为这份伤害是实打实的。所以Reborn打一开始就对纲吉说,认错毫无意义,要看我们能争取来什么。


    你和快死的人讲道理,真是自取其辱。


    “要怪,就怪沢田家光吧。”


    “和九代目相比,纲吉更像是他领养的孩子。”


    纲吉同九代目的谈话持续到夕阳西斜,对方精力不支而结束。临走前,纲吉回了头,他看着九代目抚摸着一本厚厚的相册,里面幼年的Xanxus正对着镜头展开笑容。


    不见半点后来的暴戾残虐。


    在房门外半步站着的是Reborn,他是众人里唯一被获许接近九代目住所的人。


    “想个办法释放Xanxus吧。”


    纲吉把头别过去,低声说。


    像是知道Reborn要问什么。他又很快接上下一句话。


    “起码让一名父亲最后的时间里,有孩子陪在身边,别像我一样留下遗憾。”


    回想起躺在病床上的沢田家光,Reborn短暂地沉默了。夕阳穿透花窗照在地面上,外墙的爬山虎在缓慢地飘动。


    而房间内,九代目的眼眶里滴落浑浊的泪水。


    Mafia的亲情大概就是这样奇怪。


    有人提防自己的亲生孩子,日日夜夜恐慌对方抢走自己的王座。


    有人无条件地溺爱自己的养子,为了弥补亲情上的过失不惜把世界压上天平一端。


    沢田纲吉


    你到底是幸运,因为没有出生在这样的家庭?还是不幸运,因为没有感受到如此浓烈的关爱呢?


    第185章 倾囊相授


    ——保留慈爱本质,同时学会如何做一个暴君。


    这是九代目说给纲吉他当首领的经验。


    “你学会了前半截,Xanxus只学会了后半截。”


    “听起来我们俩拼起来才是完整一套,那白兰呢,依据九代目的经验之谈,他是哪种首领?”


    纲吉边踢开脚边的落叶,边往山下走。


    “你统计人类平均身高时会去动物园问猴子的意见吗?地球上的猴子有三百多种,但白兰这种特例个体只有一个,真是谢天谢地。”


    “九代目思考人生经验时肯定会把白兰排除在外。”


    要论Reborn最不待见谁,白兰无疑盘踞榜首。不过好消息是有尤尼暗中给纲吉传递消息,告诉他白兰已经返回华盛顿,每天公司回家两点一线,生活非常规律,但精神状态不佳。


    【顺带一提,纲吉君,不管公司还是在家里,白兰没有和任何异性或者同性来往过密,这点你不用担心。】


    唯独最后一句话纲吉看不懂。


    难道是告诉他,白兰最近没和任何政客或家族代表见面?这确实是好事情,代表对方安分守己。


    对此,狱寺的评价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白兰他是什么东西,也配给Boss守节。”


    “对了。”Reborn走到一半想起来。


    “由于杰索家族和彭格列美洲分部当前是完全敌对的状态,我们的人正在清理巨山病院的资料室并逐步撤出。”


    “所以?”


    “给你翻翻,你不是总抱怨Xanxus送你的钢笔丢了吗?看看能不能找回来。”Reborn耸耸肩。


    “根据我对Xanxus的了解,他很少送人礼物,更没送过便宜货色。讲真的,如果你硬要把他放出来又不想让他太好过,我有个建议。”


    纲吉竖起了耳朵,而Reborn竖起了两根手指。


    “第一,停掉对瓦里安的财政支持,信我,让那帮人过平民日子他们会疯的。”


    Xanxus没有高级牛肉、贝尔没有银质餐刀、玛蒙不能给家具镀金、斯库瓦罗看中的古刀剑没办法当场刷卡拿下……想想这些场景就让Reborn开心地笑出声。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那为什么不能先从瓦里安烧起?


    也是时候让他们尝尝朝九晚十,月休四天,绩效考核的日子了。


    “那第二呢?”


    纲吉显然是听进去了,他连连点头。


    “第二嘛……”


    Reborn的声音意味深长。


    “我向来奉行,恶人该有恶人磨。”


    纲吉狠不下心,没有诸多残酷的手段不要紧,有人有啊。


    ——


    “谁出的主意,让Xanxus过来我这里送死?”


    Reborn做事向来高效,晚饭刚结束,那两条决定连同对Xanxus的敕令已经抵达了瓦里安位于西西里的总部。而在房间里对一打新闻发言稿冥思苦想的纲吉,也接到了某人发来的视频邀请。


    “你就这么有自信?”


    纲吉随手把手机支在书桌旁边,连头都懒得抬。继续在发言稿上圈圈点点。


    “纲吉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谁给你出的主意?我猜是Reborn,让Xanxus去当新的美洲分部负责人,你们真不怕我把他洗脑了?”


    视频另一边轻言细语,声音一个劲往纲吉耳朵里钻,把他刚看完的发言稿搅成一团糟。


    他叹了口气,换了个姿势。


    “不说?是想让我猜嘛?”


    “如果Xanxus被我洗脑了,你们就又多了一个正当理由把他除掉;如果Xanxus能抵抗住我的洗脑,就放任他待在美洲和我互咬,最好双方撕扯得血肉模糊,两败俱伤。”


    “你怎么不讲话?理理我,快点。”


    “话都被你说完了,我讲什么啊,让你对Xanxus手下留情吗?”纲吉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抬头看了眼屏幕。


    白兰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家居服靠在软枕上,手里拿着英文原版书。他难得带了黑框眼镜。卧室里的灯调得昏黄,让他的表情很柔和。


    “对Xanxus手下留情怎么可能,要是纲吉你来美洲,我保证咬得轻一点。”


    他微微笑起来,露出一点森白的牙齿。


    “谢谢,我暂时没有成为一块肉的打算……不对,消息下午才发出去,你晚上就知道了?”


    纲吉把稿子往桌上一拍,高声质问道。


    “是啊,知道了就第一时间来问你,纲吉难道不夸我诚实吗?”


    ……


    一时间分不清白兰是在示威,还是在开玩笑。但这背后透露的问题让纲吉内心溢出丝丝凉意。


    西西里是彭格列的主战场,形态发生引擎又在华盛顿,所以他略微放松了警惕,但是现在看来,白兰洗脑的范围远比想象中还要广。


    “这是很令人惊讶的事吗?”白兰歪着脑袋看他。


    纲吉闭了闭眼睛:“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停手?”


    白兰:“那你到底要怎样才放弃当彭格列十代目,回到我身边呢?”


    纲吉:“这不可能。”


    白兰耸耸肩,意思是你看,我们没得谈。纲吉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上手就要挂视频电话。


    “哎,等等。”


    “纲吉就不好奇是谁走漏了情报吗?多陪我一会就告诉你。”


    花言巧语、善解人意是白兰锋利的武器,也是他自身的魅力所在。他总能恰到好处地拿捏人心,说出的一字一句都带着无与伦比的诱惑力。


    纲吉动作顿了顿,他又坐了回去。重新捡起旁边的新闻发言稿。


    Reborn回到西西里后一下子变得很忙,很难抽出大段时间指点纲吉如何应付那些记者。只能为他整理好发言稿,涵盖多方面不同领域可能涉及的问题。


    纲吉还有48小时把它们通通都塞进脑袋里——双语版本,英语和意大利语。


    可是白兰的视线极难忽视,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穿透屏幕,在纲吉脸颊与脖子上扫来扫去。但看得最多的还是纲吉喃喃自语的嘴唇,像是念绕口令一样读某些拗口的单词。


    一张一合


    白兰翘起腿,略微换了个坐姿。


    “这样硬背很遭罪的。”他把英文书放到一边。


    “我有办法让纲吉快速记住,要不要听?”


    “谢谢,不过免了。你上次说有办法让我立刻看得懂英语,结果只是摸了摸我的眼皮,能看得懂英语完全因为我在辛亚拉狂学了那么久!”


    在某些时刻,纲吉不介意变得很记仇。回忆起这段他就怨念满满,当时他天真地以为白兰真有特异功能,是天使潜伏在人间开公司。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我的独家秘笈。要知道麻省理工的期末周可不好混,有时候两晚上就得复习完整本部头书。并且两三门考试间没有冷却期,需要学生交叉复习。”


    “可我毕业时还是满绩点。”


    纲吉从书本里抬头,看了白兰一眼。只见后者勾勾手指,示意纲吉把发言稿原文发给他一份。


    应付记者的发言没写什么家族机密,纲吉就拍了两张照片,随手拖拽到聊天框里。然后他听见背景音里传来打印机咔嚓咔嚓吐纸的声音。


    白兰处理杰索集团的事务都没有这么勤快过。


    他拿着新鲜出炉,纸上还残留余温的发言稿,埋头在上面写写画画,笔尖滑动纸张沙沙作响。


    大概十分钟后,那份发言稿被对方传了回来。


    上面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做了分区。


    每个问题提炼出一个重点词,再由重点词搭建框架,写提示语,用的都是最简单的词汇,哪怕幼儿园的水平也能看懂。


    最重要的是,白兰在下面提炼了回答的逻辑:


    比如记者问纲吉对近来世界不断升高的犯罪率有何看法。


    白兰在问题下划了一红一蓝两个小箭头,分别对应纲吉喜欢这名记者,还是不喜欢这名记者。


    两种可能延伸出两种不同的答案:是论述犯罪率同Mafia的相关性很低,阐述人民生活幸福程度才是导致罪犯增加的罪魁祸首。


    还是夹枪带棍,讽刺记者提问水平差劲,怎么想的在Mafia面前让他们承认自己的罪行。


    整份笔记分区清晰,字迹潇洒又工整,甚至在角落里白兰补充了简笔画与表情包,用于代表背诵进度,也给纲吉增加一些阅读乐趣。


    “好了,我们的目标先从记住要点开始,不需要用太高级的句式,不管多么简单的词汇,把话说明白就可以。”


    白兰笑眯眯单手托住下巴。


    “对了,麻烦纲吉正对着我背,这样如果发音有问题,我会及时纠正你。”


    这似乎是一个有道理的建议。


    纲吉没有多加思考,他快速过了一遍白兰修改后的笔记,随后清了清嗓子,开始读。


    起初他有些难为情,毕竟这很像国中时被老师叫起来大声朗读课文。但随着要点被不断刻入脑子所带来的成就感,他很快沉迷于其中。


    白兰懒洋洋地靠在软枕上,看着屏幕上那两片唇瓣一张一合,偶尔苦恼地咬住,偶尔念多了词汇口干,舌尖伸出来快速一扫。


    这可比什么辛亚拉与杰索集团来得有意思多了。


    第186章 利刃出鞘


    麻省理工出来的是有点东西。


    不说一字不落,但截止到舞会举行前一晚,那份发言稿纲吉真记住个七七八八。


    “一对一的辅导费用不结一下吗?”白兰问他。


    “不结。”


    纲吉抬了抬眼睛。


    “哇,纲吉知不知道我这个学历出去做家教市场上可是抢着要,你非但不给钱,还冷言冷语,真伤我的心啊。”


    白兰躺在沙发里小憩,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西西里和华盛顿有不短的时差,但不管纲吉何时琢磨那份发言稿,给他发消息,白兰始终都在线,并且强烈要求两人开视频。


    他在避免睡眠。


    唯独有一次,西西里早晨七点,对应华盛顿的午夜。纲吉上午要去手工裁缝那量体做正装,临走前看见白兰在被子里浅眠,睫毛垂落的阴影微微颤动。


    他顺手把视频关了,让刀疤脸开车带他出去。


    大概两小时后,他在试衣间里接到白兰的电话轰炸。


    纲吉不得不手忙脚乱地披上外衣,心态炸裂地按下接听,准备质问对方又在发什么神经。


    然而屏幕另一侧的白兰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像是盯住深海里一块漂泊的浮木。


    这种求生者一般的眼神让纲吉愣住了。


    “原来我确实醒了啊。”


    十多秒后,白兰的身体骤然脱力,陷在柔软的被子中。他没说自己做了什么梦,纲吉也没问。


    不问是正确的选择,因为无法解决,而多余的情感会被白兰飞速地捕捉到,他这人从来不介意利用手上一切可利用的东西来达成目的——来自Reborn的告诫。


    “说起来,彭格列召开的舞会,为什么没给我发邀请函。”


    纲吉正在整理明天要穿的衣服,听见问询他头也不抬地回答:


    “因为这是宴请朋友的聚会,以你的学历,我不用再向你解释朋友的意思了?”


    “切,真小气,我可从没禁止彭格列的人进入辛亚拉,否则Reborn怎么把那只燕子拎回去?”


    白兰撇了撇嘴。


    “但是Reborn不会向辛亚拉扔炸弹,你会不会进攻西西里总部可不好说。”


    “怎么可能…好吧是有点想,但纲吉在现场啊,子弹不长眼嘛,你受伤我会心疼。”


    纲吉没搭腔,他脑袋里正在回忆今天下午Reborn讲过的流程——这次舞会目的是向众人介绍纲吉继承人的身份,但暂时不让守护者以本来面目出场。


    一方面十代目守护者阵容实在太过炸裂,容易喧宾夺主,让宾客和同盟把目光更多地聚焦在他们身上;


    另一方面现在只是发布会,距离继承仪式还有段时间,担心有心人在这段时间内用守护者的身份大做文章,给纲吉找麻烦。


    最后,雾之守护者还没找到,而且云雀的财团有事情要处理,不出席本次舞会。


    综合以上三点原因,Reborn和九代目最后决定,守护者的身份一直保密到继承仪式。


    既然要炸裂,那就集中引爆,不给他们留出反应的时间。


    到时候仪式走完,众人身份板上钉钉,再想把这些钉子撬出来只会难上加难。


    “你还有别的事吗?我要睡了。”


    或许因为自己的睡眠质量极其糟糕,白兰极少打扰纲吉的睡眠。虽然平时通过各种手段引诱纲吉同自己聊个不停,但只要纲吉说要睡觉,白兰哪怕再舍不得也会乖乖挂电话。


    可今天不一样。


    “你知不知道,舞会过后你就再也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了?”


    “你将正式跨过那道门槛,成为地下世界里的一员,你所渴望的和平生活将会彻底远去,究其一生都难以摆脱Mafia的名头。”


    白兰手里仍然抱着一本英文书,他讲这段话时声音清晰,没有半点调情的意味。


    “现在讲这个不觉得有点晚了吗?”


    纲吉反问他。


    “我以为我的脸自打你叫价一亿零一百四十万零一美金时,就已经被大家铭记在心了。”


    在辛亚拉举办的那场拍卖会,彭格列和杰索都不是最后的赢家,却成功让在场所有人对试剂027号印象深刻,也让Xanxus彻底确定了Reborn押注的目标。


    “让你上拍卖会的是波维诺家族,不是我,我当时真以为能顺顺利利地把纲吉买回家。”


    “不过,说得也是。”


    白兰无所谓地笑笑,他调转书籍,纲吉看到封面上的魔鬼在阴云里无尽地咆哮,那是《浮士德》


    梅菲斯特和浮士德注定要永远纠缠下去。


    ——


    与此同时,距离纲吉下榻酒店几十公里开外的城郊,伫立着一栋华丽又冰冷的豪宅。


    这座建筑物穷极奢欲,连大门的把手都做成了鎏金,廊柱上怒张圆目的雄狮雕刻瞪视着来往每个人。宅子里灯火通明,而宅子外,守着足足三四十名身着黑西装,腰间口袋鼓鼓囊囊的Mafia。


    这里是瓦里安位于西西里的总部,也是九代目软禁Xanxus的地方。


    而今天,带着一封盖有死气火焰的敕令抵达瓦里安总部。


    彭格列总部的命令,解除对瓦里安的封锁,成员所有人在七日内离开西西里,抵达美洲分部。


    对标遥远的亚洲,大概就是流放三千里。


    “喂,这命令是谁下的?”


    斯库瓦罗冷冷地抱着手臂,他难得没有大声喊叫,但也没有接。


    “有死气印记,你说呢?当然是九代目。”


    列维活动筋骨,浑身劈里啪啦响,这段软禁的日子里数他最难受,瓦里安上下都不搭理他,尤其是斯库瓦罗。


    这不难理解,毕竟斯库瓦罗当时不在现场,这事对他来说完全是无妄之灾。他甚至还出手安置了逃出来的三个人。


    “少开玩笑,九代目身体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斯库瓦罗不耐烦地喊了回去。


    九代目的身体早就不支持他动用彭格列戒指了,这种签发死气火焰的文件更是能避则避,更何况虽然彭格列的首领都能运用死气火焰,但这东西就像是每个人的指纹。


    外人乍一看感觉长得都一样,可长时间在彭格列工作的人能轻而易举地看出区别。


    这缕火焰更年轻,跳跃得也更加旺盛。


    “不管是谁,但是你们可以出去了。”门外看守的Mafia开口,眼中是淡淡的同情。


    倒不是同情瓦里安,毕竟这帮人干得糟心事一箩筐。但杀人不过头点地,现在的美洲比地狱还难混,想在白兰手中讨得好,绝非易事。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


    斯库瓦罗敏锐地察觉到这点,他们被软禁的期间,没收了通讯器,断绝一切消息来源,自然不知道这几个月内,外面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们自求多福吧。”


    伴随这句话,瓦里安总部外的看守逐一撤离,仅留两三个监视众人下一步的动向。


    “我看是九代目实在找不到继承人了,不得不把我们放出去。”列维还在那边发散思维联想,斯库瓦罗懒得同这个傻子讲话。


    除非彭格列总部打算从西西里迁移到美洲,否则绝不可能。


    “嘻嘻嘻,当务之急是采买东西。”


    贝尔伸个懒腰,他还在盘算自己出去后第一时间要去拍卖会,这么久没杀人,他的刀都钝了,要买新的才行。


    是啊,不管怎么说,他们都能出去了。


    正当斯库瓦罗打算把这份敕令收起来,他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是Xanxus。


    被软禁后,斯库瓦罗以为对方会暴跳如雷,但事实恰恰相反。


    整个软禁期间,Xanxus只发了一次脾气:就是列维向他交代自己怎么私自删除沢田纲吉的求助短信,他抓住列维的脑袋,一声不吭地往墙上掼去,看着鲜血顺着墙壁的轮廓流淌。


    除此以外,他非常冷静。


    对于捕食者而言,失败后的大喊大叫毫无意义,舔舐伤口,积蓄精力才是他们最该做的事情。


    “把那个东西给我。”


    Xanxus对斯库瓦罗伸出手,目标是他手上的敕令。


    后者依声照办,那枚死气印记在Xanxus手上仍然轻快地跳动。Xanxus盯着那火看了一会,在某刻突兀地笑了一声。


    “大垃圾。”


    “老大,依我之见,这一定是九代目向您示好的信号,他肯定找不到比您更英明适合成为首领的人选!但又不能把事情做得太明显,所以暂时流放到美洲,之后随便找个理由调回——”


    列维的话戛然而止,因为Xanxus又一次拽住了他的头发,同墙壁来了个亲密接触。


    他把死气调令随手塞入口袋,转头对斯库瓦罗说了一句话。


    “查查这几个月,彭格列发生了什么。”


    瓦里安始终是彭格列一把快刀,这把刀如今被解禁了,代表这场战争在进一步扩大。


    在距离瓦里安总部八百米的地方停着一辆漆黑的商务车。


    Reborn慢条斯理地收起狙击枪,把它拆解成零件塞进手提箱。根据瓦里安今晚接到消息的表现,他大概能节约不少子弹。


    他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离开。


    还有八小时,秋日舞会开始。


    第187章 享乐无罪


    在杰索家族尚未崛起前,意大利的Mafia和美国的黑/帮就不对付。


    一边是西西里自卫团出身,悄无声息地渗透政治与地方经济;一边是移民浪潮,在十九世纪禁酒令时期靠走私酒水获得第一桶金。


    这俩之间的区别,好比老钱与暴发户。


    西西里Mafia认为美国佬浑身钱臭,为了赚钱不择手段什么脏活都干:敲诈勒索、放高利贷、非法赌博还有白粉贸易。


    而美国的几大家族觉得西西里这帮人装模做样,明明就是一帮犯罪份子,非要给自己扣上“家族”“正义”的帽子。


    这导致双方的聚会风格也不同。


    如果说辛亚拉拍卖会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那么秋日舞会就是在还原上流社会的名利场。


    下午三点开始,就有一辆接一辆的豪车排队上山。


    红毯从总部向山下蜿蜒,戴着白手套的听差站在门口,身板笔直,他们会熟练地用意大利语、英语、西班牙语与不同的客人打招呼,同时核对他们的邀请函。


    “去年的舞会主题是文艺复兴,今年彭格列又打算玩什么新花样?”


    面容姣好的女郎从车窗里探出半张脸,俏皮地询问。


    彭格列每次秋日舞会都有固定主题,但他们绝不会直白地告诉宾客,而是在邀请函里留下各式各样的线索,让来宾猜测,这种文雅、趣味、委婉的方式深得那些社会名流的心。


    去年总部挂了达芬奇的手稿与米开朗基罗的真迹,女宾身着蕾丝领,紧身胸衣,宽大的丝绸裙摆在音乐中轻抚地面。


    而今年的线索只有三个字——


    威尼斯


    “您进入后自然会揭晓答案,女士。”听差扶胸微微行一礼。


    女郎笑着打开车门,她紧绷的小腿踩着银色高跟鞋,把邀请函同车钥匙一并交给听差。她往里走,秋日的彭格列总部色彩缤纷:


    风铃草同茶花组成的花墙与拱门朝远处蔓延,远路而来的芍药与飞燕尽情舒展它们的一日花期。


    绕过拱门,当她抵达入口,才发现彭格列居然豪掷千金修了条人工小溪,模拟威尼斯城镇中错综复杂的水道。早有侍者等在那里,为她捧上今日舞会的重要道具——


    “面具?”


    纲吉惊讶地说,他正坐在总部私密的休息厅内。


    几小时前,一伙从米兰来的造型团队以入室抢劫的姿态冲入纲吉的卧室,把他拎起来,从头到脚洗涮妆点,确保每根头发丝闪闪发亮后Reborn开着一辆法拉利把他从酒店拉到总部。


    “威尼斯狂欢面具,多经典的元素,这可是九代目煞费苦心才想出来的办法,既能掩盖守护者的身份,还能让他们参加舞会。”


    你让一群大概患有创伤后应激的人同意纲吉单刀赴会Mafia聚会,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为了防止这帮人一不做二不休偷偷潜入会场带来一堆麻烦,倒不如找个借口让他们光明正大地参加。


    “面具还能遮掩你紧张的表情,简直体贴得要让我落泪了。”


    Reborn递给纲吉一张纯白的面具,


    “威尼斯面具是代表自由的元素,是一种匿名的特权,哪怕在阶级分明的时代,狂欢节上条子也无权盘问带面具的人。老人带上面具变成青年,穷人带上面具伪装成贵族,富有和地位的差距被消除,在有限的时间里,人们尽情地狂欢。”


    石膏面具上镶嵌着金银、水晶与玻璃,华丽又冰冷。


    但掩盖不掉纲吉澄澈的眼睛。


    他微微偏头,看向窗外。


    天气预报播报的是晴天,但下午开始,天空有转阴的迹象。


    暴雨、与世隔绝的深山庄园、舞会、名利场。


    交给侦探作家能写数十本精彩绝伦,夹杂着谋杀、爱情、构陷的小说。


    “对了。”纲吉叫住Reborn。


    “瓦里安他们今天会来吗?”


    “除了Xanxus,都来。”


    回想起那帮人接上网络后,得知彭格列现状的表情,Reborn笑得颇为幸灾乐祸。


    “老大为什么不来?”


    列维嘀咕道,他身前的斯库瓦罗一头银发搭配黑西装,正随便从托盘里挑张面具带上。


    “哈?我怎么知道?”


    斯库瓦罗没好气地回答。


    此刻距离瓦里安解禁还不到48小时,但每个人的心情都非常凝重。


    美洲分部沦陷、辛亚拉选拔季暴乱、白兰的治安条例、彭格列面临分裂,还有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战争乌云。


    难以想象仅仅几个月,就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时局瞬变,读着情报部送来的汇报,斯库瓦罗真有两眼一黑的冲动。


    而Xanxus,倘若心中怒火有用的话,他大概已经把白兰烧成灰了。


    “没想到杰索家族真正的Boss这么扎手,早知道当初在辛亚拉该优先干掉他。”


    路斯利亚低声嘟囔。


    白兰尚未出场前,杰索家族的Boss一天一换,只认戒指不认人。这导致即便威尔帝叫破了白兰的身份,瓦里安对他也没提起最高的警惕心,顶多是有些忌惮。


    而现在


    回想起美洲的烂摊子,瓦里安全员都无比头疼。


    “嘻嘻,听他们说,九代目多半会在这场舞会上宣布新的继承人。”


    贝尔带着一张小丑的面具,指尖把玩着精巧的餐刀,像是在思考它切在皮肤上的触感。


    他买新餐刀的计划泡汤了,因为他们发现瓦里安和彭格列并列的账户全部被冻结,连同他们名下的信用卡都一起停掉。


    这件事首当其中波及了玛蒙,他几乎是发狂坐上了最早一趟航班直奔西西里。他经常借用彭格列的渠道洗钱,名下资产有一半都存在瓦里安的对公账户里。


    看着来往的人群,晃得眼花的面具,斯库瓦罗长长叹了口气,承认不管是谁下了那张敕令,他都选了一个好时机。


    不然Xanxus的脾气,哪怕彭格列闹分裂,也不妨碍他一枪崩掉新任十代目的脑袋。


    但要是白兰杰索对西西里的压迫到了这个地步,Xanxus反而会短暂地沉寂,因为在他心中永远把彭格列放在第一位。


    强敌当前,又收到了九代目病重的消息。


    不管新任十代目是谁,他恐怕都能活上一阵子。


    这大概也是Xanxus不想来的原因。


    至于等到白兰被击退,亦或者九代目去世。那位新任的十代目下场怎么样……


    那得看他是否识相,以及这人的武力值如何。


    当下Mafia家族召开宴会,除了美景好酒,名画珠宝,还有什么能向过往宾客低调地彰显自己的财力?


    资产的数量。


    不管是站在入口处发放面具的侍者,还是大厅内调整琴弦的乐队,亦或者远处为宾客们泊车的听差。他们虽然穿着黑西装晚礼服,却在抬手时袖子里不经意露出蓝色的一角。


    那是辛亚拉的手环。


    也是资产的标志。


    就像在商店里买奢侈品,故意保留带有Logo的外包装,以此来向外人炫耀是同一个道理。


    “不愧是彭格列。”有同盟站在大厅内对此啧啧称奇。


    “辛亚拉的第一股东,一般家族把资产买回去都让他们成为永不露面的死士,在这里居然只能当个侍者。”


    “比起兵器,当侍者有什么不好?”


    某位名媛笑着端起酒杯。


    “只是感到可惜啊,毕竟资产不就是要物尽其用吗?”


    谁不想要绝对忠诚于自己的手下?永不叛变,永不离开,无怨无悔完成你颁布的所有任务,将整个生命都献上。


    辛亚拉的卖点正在于此,否则也不会吸引无数卖家前仆后继。


    “所以这些只是彭格列表面上展现的人,你觉得他们暗地里不会培养死士团队吗?虽然九代目已经有瓦里安了,但谁会嫌弃手里的牌太多,兵器太锋利呢?”


    大厅内的客人都带着面具,但瓦里安的到来还是被有心人捕捉到了。


    这柄彭格列的利刃前段时间被雪藏的消息多少传出来一些。现在他们重新活跃在舞会上,这会是彭格列释放的某个信号吗?


    “瓦里安好是好,调用他们没那么容易,要么有九代目的直属命令,要么持有瓦里安的信物。”


    直属彭格列的暗杀部队,九代目的口令不难理解。那么信物又是什么?


    “极少极少见到,基本都是彭格列赠予给同盟的礼物,上面带有瓦里安的标记,持有信物的人相当瓦里安欠你一个人情,可以帮你做一件不违背彭格列利益的事情。”


    “人情用完,信物也得还回去,至今见过的信物大概不超过三件?我记得加百罗涅家族手里就有一件。”


    “听说九代目会在这场舞会上宣布新的继承人,这时候让大量资产在宾客面前露面,未尝没有取代瓦里安的意思。”


    Mafia家族的仪式感总是客人讨论的重点。


    不管是带着家徽的餐具,还是身穿西服的资产,亦或者一闪而过的瓦里安,都能成为他们的谈资。


    “哈,你们想得可真多,这些资产就像是墙上的一副画,桌子上一个花瓶,都是这场舞会的装饰物,你还真指望他们有什么作用不成?”


    “资产就是商品,一个物件,主人想怎么对待这个物件都是他的自由。”


    “你见过物件翻身做主人吗?”


    是啊,资产就是资产。他们前身是行迹低劣的犯人,如今是被洗脑的乖乖武器,他们的命运取决于握在谁的手里。


    你怎么能指望他抵达更高的位置呢?


    彭格列庄园外,伴随着一丝淡淡的雾气,黑色高筒靴轻轻踩在地面。


    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要下雨了。


    第188章 君主立宪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牢不可破的防御。


    “A组一切正常,花园外围无可疑人士。”


    “B组收到,正在帮客人泊车,有四辆车检测出携带危险物品,已禀告九代目,正在登记核实。”


    身材彪悍的壮男耳侧有红点在闪烁,那是内置微型耳机,他们身上的西装被胸肌撑得紧绷,口袋里别着白色丝巾,还有一把瓦尔/特PPS手枪。


    身为彭格列的首领,九代目不可能把客人与自己的安全全部压在资产身上,所以七人一组,一共八组安保小队分别负责总部的前后厅、花园、厨房、宴会厅、休息室、仓库与文件档案馆,确保一只带有敌意的蚊子也飞不进来。


    而财产申诉失败的玛蒙也在其中。


    他坐在二楼露台上,俯瞰身下的花园,心却在滴血。


    有人爱好书法,有人爱好滑雪,他爱赚钱。


    世界上再没有比金币碰撞更好听的声音;世界上再没有比数账户余额更幸福的事。


    他在辛亚拉开祝你好死,利用外界低价进货的道具交换犯人手中的代币,再把这些代币高价出售给A区那些家族的替罪羊。


    不然这些人又不下试炼,他们哪来的代币去兑换美食、娱乐、书籍……


    这条产业链被玛蒙所垄断,整个辛亚拉仅此一家,每年为他带来的收益是个恐怖的数字。然而祝你好死的运行得挂靠彭格列的名声,不然就是个人身份扰乱辛亚拉运营。


    所以玛蒙在沙漠里遭罪吃苦,勤勤恳恳辛辛苦苦上班赚的外快全部存入了瓦里安对彭格列公开的账户。


    现在,全没了!!


    据说那笔钱算赃款,被九代目转手划给下任首领候补了!!


    玛蒙周身萦绕的黑气无人敢靠近,他现在不得不接受彭格列的安保工作来填补自己干瘪的小钱包。


    但玛蒙没有巡逻庄园,他的目光始终在宾客身上的珠宝、腕表、胸针上徘徊,眼睛绿油油的。这看起来有点疏忽职守的意思,但无人敢上前指出。


    毕竟那可是玛蒙,彭格列目前最强的术士,雾属性火焰的操控者。


    有他守护的总部庄园,想必固若金汤。


    “O——K,师父,搞定咯。”


    弗兰满意地拍拍手,他面前缭绕的雾气屏障上面被撕开一个大口子,让人通过绰绰有余。


    在弗兰身后,犬不耐烦地扯着自己的领带,千种把玩手上的溜溜球,库洛姆在看租借来的小礼裙长度是否合适。


    他们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问题是六道骸要来。


    六道骸的过去宛若一层迷雾,他们以为自己站得足够近,可还是只能看见朦胧狰狞的影子:


    他为什么如此痛恨黑手党?为什么执着收养照顾他们?那只猩红的眼睛从何而来?


    而当下,这层浓雾终于有散去的征兆。


    你怎么能忍得住,不上前看看?


    “本来ME还要头疼,怎么用幻术掩盖犬前辈与千种前辈的长相,毕竟你们已经和彭格列的人打过交道了,但他们这次舞会的主题居然是威尼斯面具。”


    “Lucky~”


    弗兰手里一晃,四张华丽的面具凭空出现在掌心。他把最搞怪的鬼面丢给犬,半面猫面具递给库洛姆,而千种的面具叫Bauta,鼻子以下部位做成鸟喙形状,微微翘起,这是方便佩戴者进食。


    至于弗兰自己,他戴了一张装饰着羽毛,棱纹,尖角与铃铛的小丑面具,走起路来会有清脆的声响。


    那么……六道骸呢?


    这位话题中心人物,他靠在树干上,并不说话。


    他始终在看彭格列流畅华丽,线条冰冷的家徽。看着双枪,贝壳包裹着最中央的子弹。


    “好!那么来分配今天的任务。”弗兰拍了拍手。


    “ME们要潜入总部,宰掉彭格列十代目,找到哄骗库洛姆的Mafia,把邪恶的彭格列庄园烧个精光——任务排名先后有意义。”


    “而彭格列十代目可能会出现在以下四个地方。”


    弗兰手指微动,雾气在半空中形成文字。


    “花园、休息室、宴会厅、阳台,其中宴会厅与休息室的守卫最多,去这里的人也最可能死翘翘。这么危险的任务……不如就让犬前辈去吧?”


    “喂!凭什么!”


    如果不是千种拉着,城岛犬就要向弗兰呲牙。他看不惯弗兰这个臭小子很久了,没见过这么惹人火大的小孩。


    “弗兰,还是不要这么草率地决定。”库洛姆低声说。


    事关六道骸,她不想搞砸。


    库洛姆的安抚起到很大作用,弗兰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想这样,但危险的地方总要有人去探路,既然师姐不想让犬前辈去送死——


    “那不如ME们猜拳决定吧。谁输谁去休息室和宴会厅。”


    “换一个。”


    身后传来低缓的嗓音。


    “师傅是说换一个目标吗?”弗兰侧了侧脸,面无表情地询问。


    六道骸朝这边走来,雾气在他身边汇聚又消散,形成大大小小的漩涡,和宾客华丽炫目的装扮不同,他左半边脸掩盖在一张毫无装饰的纯白面具下。


    那张面具极其贴合他的骨相。


    一如那位生活在巴黎歌剧院地下湖中,始终以半张面孔示人的疯狂歌唱家,天资卓绝的机关大师——魅影。


    “不要猜拳,换一个。”


    他静静地开口。


    弗兰对上那对瞳孔,识相地什么也没说。


    ——


    纲吉经由侧门走进了宴会厅。


    此刻场上来宾已经到齐,乐队拉着舒缓的曲子。九代目尚未抵达,但九代目的守护者并没有带面具,他们散布在大厅内,同来宾低声交谈,角落里时不时响起清脆的笑声。


    到处都是晃动的面具,柔软的羽毛与蕾丝花边。


    他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像是一滴水悄无声息地汇入湖中。


    而在纲吉身边的男人,通身漆黑,带着一根复古文明杖,修长的燕尾服拖摆搭配鸟喙面具,让他看起来像是中世纪治疗黑死病的医生。


    “紧张?”Reborn低声问他。


    “不,那倒没有。”纲吉轻轻摇头。“但Reborn不是很忙吗?我其实自己待在舞池里也可以。”


    九代目并不准备上来就宣布纲吉的身份,而是留给他一段适应的时间。让他以第三者的视角去观察宾客的反应。


    “以防万一。”Reborn简明扼要地讲。


    “难道有人会对我不利?”


    “防止白兰杰索扣个面具过来找你。”


    ……


    纲吉无话可说,这确实像白兰能干出来的事。


    “你要仔细去听,小心地看。”


    “当下彭格列分为三派,一派是以九代目为首的稳重派。”Reborn点了点站在灯光下,以本来面目示人的九代守护者们。


    “一派是以长老会与董事会成员为核心的商人派,他们眼中只有利益,一直想操控辛亚拉。”


    “至于最后一派,是分裂派,他们认为现有的彭格列已经腐朽僵化,再不砍断枝叶创新发展,早晚会被杰索家族吞吃殆尽,所以他们主张分裂九代目手中的权力,把家族产业的股份均匀分摊给高级干部。”


    Reborn特地指了指,场地上某些积极社交,身着黑西装带着半脸面具的男人。


    “听起来像是英国的君主立宪制,君王有地位而无实权。”


    纲吉小声嘀咕道。


    “不错的比喻,看来历史是你的强项。”Reborn摸了摸纲吉柔软的细发。


    可惜九代目并非仁慈的英王,而彭格列也不需要那些乱七八糟的的内阁大臣。所以彭格列内部对这些人一直秉持打压状态。


    这帮人好不容易熬到九代目身体告急,即将下台。由此可见分裂派会有多么不待见新生的十代目。买通记者打算给纲吉小鞋穿的也是他们。


    晚上五点,太阳落山,厚重的总部大门砰一声合死。


    宴会厅中稀稀拉拉的交谈声归于静寂,所有人把目光投向二楼拐角,有灯光璀璨地洒落在台阶上。


    地位最高的主人总要最后登场。


    这叫压轴。


    当九代目出场那一刻,场内先是响起连绵不绝的掌声,随后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顺着楼梯缓步而下,他的发丝梳理得整整齐齐,胸口插着一支白玫瑰。


    等他抵达宴会厅的正中心,所有来宾意识到,彭格列确实要换天了。恐怕九代目真的会在舞会上宣布新一任彭格列十代目的继位人选——


    这位西西里教父,手指上那枚象征着绝对地位与权力的戒指不翼而飞。


    那枚古朴的海蓝宝石戒指,它旁观彭格列的兴衰荣辱。经历了无数次叛乱、火拼、谈判……彭格列的首领换了一代又一代,只有它熠熠生辉。


    而现在,它不在九代目的手上。


    还能在哪?


    角落的斯库瓦罗攥紧了酒杯。即便来之前,他已经隐约猜测到这个事实,但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这世界上的彭格列血统本该绝迹。


    这枚戒指又选了谁当他的主人?


    而在宴会厅的另一侧,博特家族现任Boss,杰瑞兴奋得指尖在微微颤抖。他恐怕是场上宾客里唯一一位提前揭晓答案的人。


    “又见面了,熟悉或陌生的朋友们。”


    九代目并没有用麦克风,他的声音也并不高——但这正是权力的魅力,真正的上位者不管说话声音大小,高低,总有人会认真聆听。


    “我确实为今天的会面准备了想说的事情,但不是现在。现在请起舞吧,尽情享受这难得的夜晚。”


    乐队的手臂轻轻悬停在乐器之上,手指轻动,流畅的曲子倾泄而出。


    第189章 致命探戈


    不跳舞,怎么能叫舞会?


    根据传统,开场第一支舞向来属于东道主,而他的舞伴要么是自己的妻子,要么是在场地位最高的女性。


    可惜九代目既没有妻子,他的身体也不支持他再做这样剧烈的活动。所以当乐队落下手臂,手风琴同钢琴齐声奏响,搭配清脆的敲击,四三拍华尔兹曲《La Valse DAmélie》拉开夜晚的序幕。


    开场舞交给九代目的岚之守护者,舞伴则是一位近来名声大噪的Mafia名媛。


    这种配置情理之中,却也不可避免让宾客感到一丝失望——没能在开场舞看到未来的彭格列十代目。


    他们的心都被不翼而飞的彭格列戒指勾走了。


    九代岚守的手指上也空空如也。


    旋转跳跃,裙摆柔顺地散开又重新贴拢小腿,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曼妙的回旋。不可否认,极美的舞姿不仅是社交礼仪,更是观赏性极强的艺术。


    “如果不是你死活学不会,我就让你跳开场舞了。”


    “谢谢,比起跳舞,我觉得学会如何自保更重要,况且我哪来的舞伴?”


    纲吉端着一杯“香槟”实则是香槟色的气泡水。


    古老家族的首领候选人要经过严厉且漫长的培训,他这位半路杀出来的半吊子时间有限,只能取其重而舍之轻。


    Reborn没有培训他的酒量,为了不让新生的首领在晚宴上被人两杯酒放倒,狱寺特地找来这种气泡水,这下喝多少杯都没问题,顶多多去几次厕所。


    虽然这件事放在上流舞会中极其失礼,但只要纲吉往聚光灯下一站,Reborn坚信那帮人就没心思在意这种细节了。


    “找不到舞伴叫什么理由,只要你点头,整个宴会厅没人能拒绝你。”


    Reborn话语中有几分低嘲,他看着九代岚守同那位Mafia名媛行了贴面礼,随后女伴脚尖点地后退,微微曲膝,手臂朝空气虚虚一压,恰巧踩在最后一个音符上。


    宴会厅响起清脆的掌声,代表敬重与欣赏。


    岚守略一点头,他是位成熟稳重的意大利人,开场舞结束后折身返回九代目身边,示意宾客自便。


    随即,乐队重开,歌曲继续。


    从平缓的华尔兹过渡到宫廷舞,小提琴的高音宛若华丽的匕首穿行在丝绸上,宴会厅重新恢复热闹,绅士与女郎结对下场,他们身姿曼妙,裙摆翩翩。


    杰瑞却略显急躁地举着酒杯,朝角落里一门心思地扎过去,并出口连连婉拒了三名名媛的邀舞。


    虽然宴会厅内多数人都带着面具,但除了外表,判断一个人的身份还可以通过声音、着装、家徽。


    博特家族的赌场生意在北意大利做得红火,前不久又刚经历了家族突变。旧王卸任,新王登场,不少人想结交这位新生首领,打探情报。


    权力的味道果然迷人。


    前不久,他是不得宠的孩子,家族的边缘角色,干着呆板复杂的工作,还要承受汤姆与父亲的辱骂。


    如今上述经历飞一般地远离他。


    取而代之的是尊敬、夸赞与聆听。当他迈入彭格列总部大门,将那份薄薄的请柬交给侍从,对方高声唱出“杰瑞.博特先生!”


    周遭低调的打量与谈论,还有众人友善与结交的笑意,都让杰瑞的心情在膨胀。


    可权力之上,还有更大的权力。


    当你见识过彭格列九代目抵达时满场的寂静,又怎么能满足于旁人轻薄的笑意?


    然而彭格列现任首领是那样高不可攀。


    但好消息是杰瑞前不久曾偷窥过正确的答案。


    所以什么繁文缛节都让它滚到一边去吧,他现在还带着面具,戴面具的人在狂欢夜是没有地位与等级的分别的。


    这也是他最后的机会,去提前接触这位彭格列十代目。


    所以杰瑞迫切地满场搜寻那道熟悉的棕发身影。


    “这位先生,我能否有这个荣幸邀您共舞?”斜里又伸出一只手臂,轻扯他的袖摆。


    “抱歉小姐,我实在没……”


    杰瑞不耐烦地回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小巧玲珑的银色陀螺——它在滴溜溜地旋转,折射无数光影。


    有模糊轻佻的笑声从另一只手拿着的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甜腻上扬的语气。


    “这可由不得你。”


    对方低声说。


    Reborn带上了面具,但有些特征很难被掩盖,比如他肩膀上那只翠绿色,吞吐着舌头的变色龙蜥蜴。所以开场舞结束后,有些客人停下脚步同他攀谈。


    正当他打算发消息,通知狱寺或山本接替自己的位置。


    一道人影笔直穿行过来,他并没有向这位疑似世界第一杀手的鸟嘴医生搭讪,而是用手中香槟杯,同他身侧不那么起眼的棕发兔碰杯。


    纲吉今天带的面具是仿珐琅黑红菱格的兔面,好似爱丽丝梦境仙境中手持怀表的三月兔。


    Reborn缓缓扭过头。


    “日安,博特家族的杰瑞向您问好。”


    Reborn并未参与纲吉在皮埃蒙特的行动,可他听纲吉转播了博特家族上演的真人版猫和老鼠。


    果然是聪明的杰瑞,老鼠真擅长找东西啊。


    “请问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您共舞?”


    杰瑞声音柔和,他向Reborn点头致意,随后单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缓缓前伸,递到纲吉面前。


    “抱歉先生,我不会跳舞。”纲吉出声婉拒。


    “我今天穿的鞋子很厚重,您想踩多少脚都没问题。”


    杰瑞这句玩笑话收获了一众优雅的笑声。纲吉求救般看向Reborn,而后者不善地眯起眼睛。


    按理来说,博特家族放弃和白兰杰索结盟,把全部筹码压在纲吉身上。他不该阻止两者交流,这没准是好事,但另一方面……


    Reborn口袋里的通讯器响了,他摸出来低头看了一眼。


    随后对纲吉点点头,示意他自便。又给狱寺山本两人同时发消息让他们过来盯着这个杰瑞的一举一动,随后自己匆匆退场。


    “你说有人闯入了宴会?”


    Reborn抵达二楼露台,张口问道。


    “没错。”即便带着斗篷,玛蒙的声音也透出凝重。


    “我的屏障被人为撕开了裂口,上面又施加了遮蔽的幻术。”


    相当于密不透风的墙被人砸开一道口子,又挂了一片纱帘遮掩,听起来似乎不太高明,但实际证明对方是个极为强大的幻术师,否则对方抡起锤子的一瞬间,玛蒙就该意识到。


    幻术,不速之客,潜入。


    魅影。


    Reborn回想起,在纲吉离开都灵的第二天,彭格列收到了埃文的死讯。


    魅影的手笔。


    情报部分析,偏偏等彭格列调查团离开的第二天动手,或许侧面证明魅影暂时无意对上彭格列,否则不会选择退让的姿态。


    而后续安定的北意和魅影销声匿迹都似乎佐证了这个观点。


    秋日舞会在即,关于魅影的调查被彭格列暂时放在一边,没想到对方的安静不是躲避风头,而是太过嚣张也太过大胆!


    “把这件事通知给瓦里安,让他们立刻回护九代目。增派五只作战小组沿着花园与宴会厅搜查,发现任何人行为或踪迹可疑第一时间向我上报。”


    “同时将宴会厅内的资产撤离,防止杰索操控他们伤害宾客。”


    “哦,怎么没见你保护那位身娇体弱,不肯见人的彭格列十代目。”


    玛蒙酸声酸气地说。


    Reborn瞥了他一眼,手指在通讯器键盘上飞速敲击,有条不紊地调动各方防御手段。


    “相信我,幻术师找上下任十代目,是他们倒霉。”


    那么多特训,可不是白做的。


    ——


    打架纲吉擅长,跳舞他真不行。


    偏偏Reborn又有急事出门,把他丢给了杰瑞。


    不过考虑到两人有一起打过高尔夫的交情,纲吉还是愿意和他打交道的。


    “抱歉,走得太匆忙,没能参加您父亲的葬礼。”


    纲吉同杰瑞滑入舞池,借着机会低声说。他去都灵只为拉取博特家族的支持,顺带调查魅影的行踪。


    至于埃文本人不仅放任未成年进入赌场,更是有和白兰结盟的迹象。他的葬礼,彭格列派了其它干部去参加,但面对杰瑞多少还要客气两句。


    “那种东西,参不参加都无所谓吧。”


    纲吉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等他出声,杰瑞的手臂轻托他的腰,而远处的乐队骤然变调,宫廷舞曲化为一支笔直的箭,探戈舞曲的前奏。


    “彭格列真会选曲子,虽然探戈里最出名的曲子当属Por Una Cabeza,但它的直译叫一步之遥,在这样动人的夜晚未免太过扫兴。”


    “那现在的曲子叫什么?”纲吉情不自禁地问。


    “Assassins Tango,当然,你可能更熟悉有这首曲子的电影——《史密斯夫妇》”


    杰瑞先前有这么博学吗?他心头隐约掠过这样的念头。


    这首曲子的前奏单调,却又在单调重复的声音中加入细碎的提琴与钢琴,像是两个人相互试探的心情。


    纲吉的手搭在杰瑞肩膀上,慢慢挪动步子,经常忍不住低头看脚下,防止自己踩到他的脚。


    “杰瑞,我真的不会跳。”纲吉低声告饶。


    “您知道吗?探戈在很多人眼中是粗俗的象征,因为比起舞蹈,它更像是一种肢体语言。”


    “人类需要学着怎么跳舞,可如何试探、狩猎、掠夺却是我们无师自通的。”


    缓慢地旋转,左右摆动身体,这哪里有狩猎的样子?不过也多亏了节奏舒缓,所以纲吉才能勉强跟上拍子。


    他是真没舞蹈的才能。


    “您有。”杰瑞平静地说。


    他缓缓低下头,或许是大厅太过黑暗,纲吉猛然觉得杰瑞的眼睛是那么……空洞。


    “我只用一句话就能激发这种才能。”


    顶着纲吉疑惑的目光,杰瑞下一句话变得飘渺而尾音上扬。


    “晚上好,亲爱的。”


    纲吉的目光起初愣住,随后变得不可思议。


    他毫不犹豫地劈掌过来,抬手就要撕杰瑞脸上的面具。


    原本舒缓悠扬的前奏猛地结束!


    伴随着一声鼓点,每个音符都争先恐后地跃出。


    “杰瑞”身体后仰,避开纲吉的手,顺带拉着他的小臂,以不容拒绝的姿态笔直插入舞池中心。


    清脆的滑步声同一时刻响起,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然而纲吉脑中把什么探戈完全抛掷脑后,他唯一的念头就是——白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抬腿就踹,却只踹到空气里。“杰瑞”巧妙地旋身,借力把人拉到自己面前。


    “你的第一支舞,不容错过啊,虽然方式略微有些不尽人意。”


    “给我闭嘴,你哪来的邀请函?不对,你怎么可能通过守卫的检测?!”


    查验宾客身份的人都是九代目的亲信,他们没去过华盛顿,也不是资产,不可能被白兰洗脑!


    纲吉双手一捞,径直去锁面前人的腕关节。


    可后者看破了他的意图,瞬间收手,踩着拍子脚尖点地一拧,在众人低声惊呼中以刁钻的角度穿插到纲吉后侧,重新搭上他肩膀。


    如影随形。


    “风的招式确实厉害,可我在这上面吃过亏了。”


    乐曲仍在继续,激烈的鼓点与提琴,钢琴的声音反而成了陪衬。


    “我喜欢探戈,纲吉知道为什么吗?”


    “宫廷舞在跳的过程中要交换舞伴,但跳探戈两个人挨得这么近是为了防止别人抢走自己的舞伴。所以在最老的探戈中,男士跳舞要在大腿上别一把刀,方便随时同别人决斗。”


    “是啊,好东西不靠抢怎么能行?”


    末尾昂扬的节奏中,杰瑞停止旋步,他以手轻抚纲吉的肩膀,克制而礼貌地向后弯腰,姿态缓缓定格。


    卡着最后一个音符,纲吉一把扯下了对方脸上的面具。可映入眼帘的不是那张熟悉的脸,就是杰瑞略带拘谨的面容。


    他愣住了。


    周围所有人都在鼓掌,连绵不绝。


    他们其中的大多数认识杰瑞,但并不认识另外一人。但好的舞蹈不仅是社交手段,也是观赏的艺术。


    “Reborn可没和我说过,纲吉君还有这种才能。”九代目对身后的男人赞叹道。


    “有没有可能,我也是刚知道?”


    杀手冷冷地回应道。


    第190章 大雨滂沱


    灯光璀璨,杰瑞的身体猛地一软,滑坐在地上。


    他眼中的空洞迅速褪去,惊恐之色溢于言表。浑身冷汗狂冒,迅速打湿衣服。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方才的感受,灵魂像是被塞入洗衣机翻搅,舌头与四肢完全不听自己的摆弄。


    看着面前的彭格列十代目,杰瑞再也没有结交的心情,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对纲吉的呼唤置若罔闻。


    给Reborn递个眼色示意对方去查看杰瑞的状态,纲吉走到一边拿出震动不休的手机按下接听。


    “你怎么做到的?”他直接质问。


    “幻术加洗脑装置的小把戏而已,没人规定只能彭格列有幻术师吧。不过只有短期效果,副作用大概是失眠头晕,恶心乏力。”


    白兰的声音不以为意。


    “为什么要这么干?”


    “嗯……当着我的面敢称呼你为彭格列十代目,纲吉不会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人到底能有多记仇?纲吉算是在白兰这里见识到了。前有迈尔斯提醒他小心新舍友被白兰念叨到出狱,后有杰瑞叫自己十代目被对方当场洗脑。


    不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吗?怎么到他这里就成了斤斤计较,睚眦必报。


    “白兰!你不能把人当玩具!”


    纲吉火大,白兰没本尊潜入是个正确的决定,不然他真想冲那张脸来上一拳。


    “他们哪有资格当我的玩具。”


    “况且纲吉不是知道洗脑发动的规则吗?如果杰瑞不是迫切渴望结识你,攀附你,我不会这么容易就成功。”


    纲吉抬手挂断电话,顺带关机。


    和白兰讲理只会自取其辱,这人自带一套逻辑,如果纲吉想听,他愿意把道歉说得诚恳又深情,但这不妨碍他下次还犯。


    同赶过来的Reborn低声解释前因后果。虽然白兰说是短期操控,可纲吉要是完全信他就是傻子!不仅是今天的晚宴,后续和杰瑞的合作都要多个心眼。


    白光照亮纲吉的脸侧。


    他站在庞大的落地窗旁往外看,乌云里一道煞白的闪电穿梭而过,几秒后天边响起宛若千军万马奔腾的轰隆声。


    有人曾把雨滴比作冰冷的流星,现在成千上万的流星从云层中坠落,在玻璃上砸得粉身碎骨。


    电闪雷鸣,大雨滂沱。


    舞会仍然在继续,只是气氛多了几分紧绷。


    没带面具的安保小组在增加,九代目坐在层叠的人墙后,有谁想取这位Mafia教父的命恐怕得遁地才行。宾客不允许单独行动,哪怕去厕所也会有佣人鬼魅地出现在你面前,侧身快走在前面引路。


    “ME完全找不到机会潜入,不过好消息是外面下大雨,只要彭格列十代目不想变成落汤鸡,他一定呆在室内。”


    弗兰靠在宴会厅一角,他是幻术师,能看到的东西比常人更多。


    就好比所有人头顶盘旋的雾气,那代表这栋宅子里有个同样强大的幻术师。


    幻术真好用,上可以杀人越货,下可以逃票蹭饭。


    但问题是敌方幻术师也是如此,他们像是掉入蛛网的虫子,越挣扎身上捆的丝线越多。空气中的杀机浓烈得要溢出来,不愧是彭格列,怪不得凤梨师父强调,绝对不要招惹这里的人。


    可他们还是来了,不是吗?


    “我这里也没有任何情报。”


    库洛姆的声音从微型耳机中传出来。


    藏匿一棵树最好的办法是把它放在树林里,藏匿彭格列十代目也是如此。面具加舞会,让他们压根无法分辨对方的位置。


    “那起码能排除花园与露台,他大概率就在宴会厅。”千种的声音凉飕飕的。


    其实不管他们杀谁,今晚的宴会都会变得一团糟,足够彭格列声名扫地。但犯下如此滔天大罪,众人活着的时间里注定与逃亡为伍。


    你看,这就是白兰颁布的治安管理条例的弊端。


    既然抢劫和杀人同罪,那为什么不选择后者?


    既然杀死一位明星和杀死彭格列十代目要面临相同的下场,那当然是要拉着彭格列的未来一起陪葬,不然怎么够本?


    “不用着急。”


    六道骸站在二楼的阴影中,一如魅影站在五号包厢中俯瞰整个偌大的歌剧院。


    “他会自己来找我。”


    杰瑞坐在扶手椅里,两腿还在打哆嗦。他始终忘不了那个声音,白兰的低语宛若梦魇,久久缠绕不去。这让他慢半拍才听清其它人的搭讪。


    他们在询问,杰瑞的舞伴是谁。


    是不是彭格列十代目?


    世界上总不缺少聪明人。


    同性恋在意大利并不是稀奇事,可杰瑞是位实打实的异性恋。


    仅凭这点说明不了什么,但要是结合杰瑞当下魂不守舍惶恐的态度,再回想他刚上任就宣布同彭格列的合作续约。


    秋日舞会前,很多Mafia家族认为杰瑞的决定有些草率。现在看来分明是对方早就听到了风声,提前选好要站的队伍。


    面对盘问,杰瑞冷汗直流。


    他随便找个借口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两把脸迫使自己冷静。等他从洗手池里抬头,甩掉脸上残存的水珠,一睁眼却发现身后多了个人。


    靛色长发,惨白面具,猩红瞳孔。


    “彭格列十代目在哪?”那人轻声问。


    杰瑞吓了一跳,然后他回想起门外还有两名彭格列指派给他的安保,防止白兰今晚再来找麻烦。


    “先生,我真的不知道。”


    杰瑞绕过对方就要离开,当他距离出口一步之遥,脖颈传来丝丝缕缕的凉意与刺痛。透过镜子,他看见身后人手持一把锋利的三叉戟,而三叉戟的尖端刺破了他的后颈。


    “既然不知道,想必你不介意帮我找到他。”


    六道骸嘴角噙着一抹残酷的笑意。


    ——


    “杰瑞说要见我?”


    刀疤脸快步上前,凑到纲吉耳边耳语。身为彭格列十代目的听差,他也参与了舞会的安保工作。


    “是的,杰瑞先生说自己不太舒服,有事情想和老大商量。他现在就在休息室,两名安保成员陪在左右。”


    短暂地迟疑,纲吉问Reborn还有多久轮到九代目致辞。


    “大概半小时。”


    时间足够,纲吉觉得自己该去看看。


    一方面杰瑞和他是盟友,另一方面他不太舒服大概是白兰搞的后遗症,纲吉有必要去确认,如果情况太严重得申请医疗部的人介入。


    “带着枪和狱寺。”Reborn对他点点头。


    “发现目标。”


    弗兰站在露台,他打一把黑伞,吹了声口哨。


    在他目所能及的地方,三道身影同时离开宴会厅,朝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ME认为主角有一位就够了,剩下的杂鱼先去观众席吧。”


    即便三个人都带着面具,分辨谁是彭格列十代目并不难。因为另外两人分侍左右,并且始终慢半步,不肯走到中间人前面去。


    弗兰的手指微动,一缕微不可察的雾气沿着窗口缝隙慢慢往室内渗透。


    纲吉愣了一下,某种遥远又熟悉的感觉若隐若现,他下意识回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狱寺?”


    他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走廊中。


    不仅如此,不远处的宴会厅传来的嘈杂人声瞬间消失了,世界变得极其安静。仿佛有层看不见的膜,把他同外界隔离。


    “幻术?”


    纲吉捏了捏口袋里的手套,他并不惊慌,继续前往休息室。


    ——


    六道骸走在走廊里,他的风衣被行走带起的气流吹拂,在雾气弥漫中上下翻飞。


    那名叫杰瑞的Mafia刚刚晕了过去。


    他的大脑前不久被人蛮力入侵过,副作用尚未消失又遭遇六道骸的二次夺舍,身体扛不住被迫进入休眠状态。


    这让他操控对方暗杀彭格列十代目的计划泡了汤,不过没关系,他本就没打算能这么轻易地结束。


    “喂!这名客人,您不能到处——”


    迎面而来的安保成员话未说尽就倒在地面上,他的眼神空洞,倒映着六道骸离去的身影。


    通往休息室的路上有七名家族成员驻守,在绝对强大的幻术面前,他们的挣扎是那样无力。然而连串的人员失踪想必也会导致蛛网颤动,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落地窗外,雨落成墙。


    无穷无尽的水从天空直接泼向人间,玻璃外的一切都带着古怪的扭曲。


    这里究竟是西西里,还是辛亚拉的沙漠?


    时间在六道骸身上似乎凝固了,他的身体站在西西里的彭格列总部,可他的灵魂从未走出那片沙漠。情绪永恒地定格在那个雨天。


    日日夜夜。


    他曾以为这世界上再没有比仇恨更煎熬的情感,直到他直面悔恨。


    倘若再来一次,他会选择把三叉戟捅进自己的心脏,也绝不要参与那个令他辗转反侧,永困梦魇的游戏。


    站在休息室门外,六道骸回望玻璃上扭曲的倒影,仿佛又听见了耳边始终回荡的枪响。


    一切从雨里开始,也从雨里结束。


    是我们算总账的时候了。


    他握住门把轻轻旋开,看到房间内那道瘦削的背影,对方正站在休息室的床边俯身,去查看杰瑞的情况。


    无需开口,不用迟疑。


    在绝对纯粹的杀意面前,六道骸径直上前,三叉戟戟尖冰冷若寒星,朝面前人的后心笔直地插过去。


    他设想过很多种场面,惊恐的喊叫,疑惑地怒斥。他俯瞰彭格列十代目扭曲狰狞的尸体,又或者刺杀失败,被房间内的陷阱万箭穿心。


    但事实是金属碰撞声无比刺耳。


    裹挟着雾气的三叉戟被一只手套架住,燃起的火焰将雾气烧灼一空。


    让六道骸看清那张三月兔的面具。


    对方呆呆地看着他,发出一声疑惑夹杂着不敢置信的询问。


    “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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