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承受能力存在阈值。
好比在座各位Mafia,第一次看到彭格列为雨燕呼叫场外救援时大吃一惊。
但现在是第六次。
所有人都麻木了,他们在心里默默计算彭格列的购买名额,不出意外彭格列本次选拔季打算在雨燕身上梭/哈,半点退路都没给自己留。
原本备受瞩目的雨燕,也因为他在选拔季中连续失误,各个家族对他的关注减弱了不少。
第三天,场上只剩下103名试剂。
要知道这次选拔季参与人数比上一次多了五十人,但第三天存活人数只比上一届多了两个。
要不是彭格列主动放弃购买名额,恐怕在座的家族代表早就闹起来了。
Reborn看了眼计数板,彭格列现在还剩下八个购买名额,也就够再捞山本武两次。
【碾碎坏苹果】的任务也进入最后阶段。
这座游乐园第一天要求试剂们找到内场的门票,第二天让他们体验各式各样的设施,而现在是第三天,最大、最华丽的游玩项目对所有人开放了。
纲吉很熟悉这个项目,山本亦然。
那条殷红、怪诞、潮湿的隧道——牙根隧道。
这条隧道的设计灵感大概是口腔,随处可见的牙齿装饰,温热柔软的粉红色内壁,连绵不绝的水雾与火焰。犯人们走在里面就像是被一张血盆大口吞没。
当初纲吉他们触发的任务是把装有活人的船只推下瀑布,瀑布水潭底部有台巨型粉碎机,把小船和人质一同碾碎。
完整的选拔季地图沿用了这个机制,但却又在上面增加了一些变形。
“门票需要购买是什么意思?”
有犯人脸色难看地站在牙根隧道入口处,这里竖起了一个售票亭,面色惨白的人偶身着滑稽服饰,右手前伸,手心朝上五指张开。
下面的牌子显示:10积分可游玩20分钟,人数不限。
同【寂静小镇】一样,积分卡不仅能决定试剂最后的选拔季排名,它在地图内也是一种流通货币,有些关卡可以氪金抄捷径。
但牙根隧道更嚣张,没积分还想进去?没门!
在场的犯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现在距离选拔季结束还有八多个小时,如果10积分只能开放20分钟,意味着一小时就要耗费30积分,八小时就是240积分。选拔季结束在即,积分卡数量决定最后排名,240积分相当多了,谁也不肯干奉献自己造福大家的蠢事。
这积分怎么出?
大家都想白嫖入场,出积分卡的人肯定要进去完成任务,不可能站在入口处把门。
那要是一个团队把积分掏了,留一个把门,剩余人进去搜刮任务可不可行……这么说吧,这103名试剂陆陆续续都在赶来的路上,除非留下这名犯人有万夫莫开之勇,不然人海战术堆也堆死他了。
还没商量出结果,有道声音自后方响起。
“我来吧。”
人群左右分开,道路尽头雨燕缓步而来。
这位明星人物在连续更换五个阵营后,目前带领着足足20人的团队。
20人占据了目前存活人数的五分之一,各个都是优质股,再没人敢触这帮人的霉头。
雨燕的手腕一翻一转,花花绿绿的积分卡好似不要钱一样掏出来。
“选拔季结束后这些卡片又不能当真钱花。”他促狭地笑了一声。
剩余犯人松了口气。
果然人比人得死,货比货要扔,当他们还在纠结240积分怎么平摊,雨燕往外扔积分卡眼睛眨都不眨。有人粗略算过,仅仅两天,雨燕自己狂揽778分。
这是什么概念?
上一届有风纪财团的云雀搅局,挨个试剂收保护费,也才拿到745分,而雨燕拿分的效率远超上届所有人。
积分卡叮叮当当滑落进票口,人偶的目光变得无比殷勤。哗啦一声响,牙根隧道的栅栏向上抬起,温热潮湿的风扑面而来。
“走吧大家,应该不用发愁游玩时间了。”
雨燕笑了笑,径直往里走去。
有人带头,后面犯人乐不得跟着喝汤。在连绵不绝的称赞声中,他们慢慢消失在隧道中。
像是排成一列,自投罗网的猎物。
“所以我不建议你对蓝波感到愧疚。”
Reborn慢悠悠地喝着咖啡,同纲吉打视频。
“Mafia家族远比你想得更残酷,很多家族首领在外夜夜笙歌,搞出乱七八糟的私生子,像九代目那么溺爱Xanxus的父亲毕竟是少数。”
“波维诺家族早先发起过实验,试图复刻传说中的雷击皮肤——你可以理解成他们打算手搓蜘蛛侠、金刚狼。”
所谓雷击皮肤就是不畏惧电流,并且能使用生物电攻击敌人的手段。大体上等同于六道骸的轮回眼,都是黑科技。
“蓝波的配型很高,所以波维诺家主对他寄予厚望,从小就把他当成杀手培养,长这么大死他手里的人两只手数不过来。要以普通人的法律来裁决,他早该被枪毙了。”
“更何况能进辛亚拉的有几个无辜的人,哦,我不是在骂你。总之他在牙根隧道帮你杀了人,这件事的冲击力都没有他得知你是彭格列十代目候补来得震撼。”
“这是两码事啊Reborn……”纲吉无奈地叹气。
辛亚拉有两张试炼地图令纲吉印象深刻,一张是【寂静小镇】另一张就是【碾碎坏苹果】
不仅仅因为他在这张地图内撕掉了山本的面具,还因为蓝波勇敢地站出来,帮纲吉挡掉了威尔帝的试探。
尽管从结果上来看,威尔帝还是得知了真相。
“是啊,威尔帝怎么得知的真相。”Reborn冷笑连连。
“这不得好好问问你的情人吗,学聪明了啊沢田纲吉,你是没逃跑,但你敢把人往家里带?”
……
事情是这样,或者说白兰造的孽不只云豆这一件。
当纲吉发现云豆被困在窗台上整整一下午后,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Reborn临走前把列恩留给了自己,但他好像今天都没看见这只变色龙。
吓得纲吉翻箱倒柜,最后在锁死的抽屉里发现了它。
显然白兰对待小动物也毫无同情心,列恩还算好说话,放出来也只是盯着纲吉看了一会,而后自顾自爬到纲吉肩膀上睡觉。但云豆……
云豆告诉了云雀,而云雀又通知了Reborn,这下好了连狱寺也知道了!狱寺都知道了,斯帕纳和正一还会远吗?晚饭时间所有人的眼神堪比逼供,纲吉恨不得掘地三尺以证清白。
“他只是找我来谈判!”
“多新鲜,我们一般不把同床共枕的人叫谈判对象。”如果不是距离限制,纲吉毫不怀疑Reborn能一枪崩了自己。
“可是白兰同意更改规则,我总不能对他态度太差吧?”纲吉抓狂道。
“所以你用什么交换的他答应?我不记得白兰杰索是这么好说话的人。”
纲吉的直觉告诉他,如果他和Reborn交底自己欠白兰一次约会,这种疑似偷情的谈判事件可能还得发生第二次,他最好在Reborn回家前想好自己的墓志铭。
“不讲话?不讲话我默认你出卖色相,勾勾手指能把白兰迷成这个样子,看来我要重新评估你的人际关系了。”
“……他绝不可能喜欢我,真的只是枕头和失眠患者的关系。”
纲吉哀嚎一声,发现正一在三人小群里艾特了自己。
【正一:@纲吉,白兰换头像了】
白兰换头像是什么稀奇事吗?还要特地知会一声。
他上班能有P图一半勤快,正一也不至于连夜跑路。纲吉自暴自弃地点开白兰的聊天对话框,发现对方的头像不再是那个白团子,转而变成一张照片:
昏暗的室内,自己还在熟睡中,被白兰单手揽着,头靠在对方的胸口,白兰笑眯眯地对镜头比耶。
啪嗒,纲吉愤怒地合拢了手机,将注意力再次集中到直播间内。
完全开放的牙根隧道,比纲吉之前去过的那条要大多了。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辛亚拉的试炼最多四个人一起参加,而当下场景里可是足足有上百人。
整条隧道无比曲折,到处都是分岔路口。难以言喻的潮湿与高温让犯人仿佛置身于热带雨林。而他们这次的任务也通过广播播报出来了。
【任务:召集上帝之子】
【承载罪恶的船只等待启航,你的任务是把这些等待拯救的灵魂运输到船上,让流水洗涤一切罪孽。】
这是广播谜语人的说法,而雨燕简单直白的讲解是:
“看到那边的船只了吗?我们需要用东西填满船舱,再把它顺着水道推到瀑布下。”山本指了指远处隆隆的水声,瀑布飞溅所带来的巨大声响不管在隧道的哪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而那些小船,它们底部安装了电子秤,上面清楚地写着,要起码55kg的货物,才能令船只启动。
“55kg的货物?太多了吧。”有人疑惑地开口。
这条牙根隧道是浑然一体的,没有任何能拆解的部件,目所能及的地方只有猩红的水,还有墙壁上宛若呼吸的起伏。要把水舀入船舱吗?有人这么试了,结果是电子秤上的数字没有任何变化。
“55kg吗?”雨燕不在意地笑笑。
“对于货物来说,确实太重了些,但要是对于一名成年的男性来说,55kg未免有些太轻了。”
第162章 雨燕最后的复仇
犯人们在水道墙角找到了尸体。
谢天谢地,不用玩电锯惊魂了。
尽管能活到第三天的犯人都是彻头彻尾的凶徒,但选拔季的末位淘汰制只在前两天晚上十二点起效。现在进入牙根隧道的积分是雨燕一人承担,他们没付出任何成本,当然犯不着以命相搏。
这具尸体被防水膜包裹,死去已经超过12小时产生尸僵,非常沉重,在高温高湿的环境下,它正在飞速地腐败。
众人齐力把尸体抬起往小船上一丢,船只底部传来机械咬合的咔哒响声,随后船锚收起,小船开始漂浮前进。
但它的速度极其缓慢,只要周围没有人,小船就会停止向前。
与此同时,牙根隧道里腾起大量水雾,影影绰绰看不分明。浓雾中有金属光泽一闪而过,沉重拖沓的脚步响在众人身后。
“小心身后!资产被放出来了。”
有犯人高声示警。
至此,第三天的任务难点已经完全展现:
寻找尸体填满小船,并将其推到水道尽头的瀑布,中途还要应付资产的骚扰。
水雾干扰了犯人的视线,也让杀人夺宝、偷梁换柱、浑水摸鱼变得容易。
纲吉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直到眼睛发酸。
由于上次选拔季云雀来搅局,这一届所有摄像头都经过二次改装,不管多么恶劣的环境,都能保证清晰画质转播。也方便了纲吉紧盯山本武的一举一动。
可他足足看了半小时,却一无所获
山本手上的球棒已经化作长刀,他从容地穿梭在犯人间,没有拉帮结伙也没有大开杀戒。甚至开始接受犯人用积分卡的雇佣,帮他们阻击前来攻击的资产。
“Reborn,你确定山本真的有问题吗?”纲吉有些忧心忡忡。
“他乖乖的不是更好?”
话是这么讲没错,但纲吉还是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那种若隐若现的异样感随着时间流逝愈发浓厚。
人多、雾大、场面混乱。
这三条聚在一起,不仅是趁乱杀人的好机会,也是梁上君子下手的好时机。
对于小偷来说,找尸体、推船这些复杂的任务流程统统不存在。他们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个——把犯人口袋中的积分卡换个更安全、贴心的保管环境。
卑鄙?
不好意思啊,比起这些杀人如麻的变态,偷个积分卡是多么和平的生财之道啊。
于是有几个贼眉鼠眼的犯人在人多的地方摸来摸去,很快周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怒吼。
“我积分卡没了!有人把我裤子割开了!”
“MD,你有种别跑,把东西还来!”
“都别靠我太近!狗爪子再伸出来要你好看。”
远处,一名B区犯人皱起眉。他是这场选拔季的热门种子,虽然没有雨燕那么耀眼,但也战绩不俗。
像他这样的人还有二十个,他们扎堆行动,跟随在雨燕身后。
“这样不行,雾气里似乎有致幻成分,呆久了头晕眼花,很难防范扒手。”
其中一名犯人开口。
要说积分卡,肯定是他们这队最富,个顶个都是狗大户。
在牙根隧道外没人敢把手伸进他们的口袋,但现在人多眼杂,不怀好意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扫射。
“只能多几个人一起做任务。”
“但那样积分平均下来反而少了。”
“那你就不担心积分卡被这帮人顺走?到时候一分都拿不到。”
悉悉索索的讨论声从未停止,直到雨燕从水道尽头带了一打积分卡回来。
“其实有解决办法。”
山本武开口吸引了剩余人的注意。
“我的积分够多,就不继续凑热闹了,你们可以把积分卡暂时寄存在我这里。”雨燕耸耸肩。
“这不太好吧?那岂不是太麻烦您了?”
话音刚落,有人皮笑肉不笑地反驳道,他们只是半路队友,很多人第一次和雨燕打交道,彼此谈不上什么信任。
积分卡给你,万一你卷卡跑路了呢?
“随便啦,我只是随口一提,我打算去水道尽头的瀑布休息,就在最里面,有事叫我。”
雨燕耸耸肩,对他们的反应丝毫不意外,他拎着刀往里走去。
在一片混乱的场面上,只有他看起来最为悠闲。他身后的犯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咬咬牙,出声叫住了山本武。
“稍等,雨燕先生,您能帮我保管积分卡吗?”
“哦?你不怕我卷卡跑掉吗?”山本笑嘻嘻地问。
“就像您所说,出去后积分卡又不能当钱花。”
雨燕的成绩远超他们,当差距不相上下时还能升起竞争的心,而现在雨燕独吞他们的积分卡毫无用处,反倒是还要承担起保管的义务。
有人开了头,那二十人陆陆续续又上交了一半积分卡。剩余几个人显然只信自己,山本也没勉强他们,而是挥挥手,带着满满一口袋积分卡朝着瀑布的边缘走去。
“Boss,要不要吃点东西?”
狱寺叩响房门,他端着一盘点心。
自打上次白兰大摇大摆地光顾,白天每隔两小时,狱寺总要找借口来纲吉的卧室看看。
“不吃了,先放在旁边吧,选拔季马上就结束了。”
纲吉随意嗯嗯两声。他现在正在切换不同视角的摄像头,甚至切到场外看山本有没有做手脚。
整个【碾碎坏苹果】人烟稀少,绝大多数犯人都位于牙根隧道内。纲吉切到隧道入口处,对着那张血盆大口愣愣地发呆。
“……我一直想说,牙根隧道的入口设计真的很恶心。”狱寺坐在纲吉身边,吐槽道。
白兰的审美凡人无法理解,这很正常。
纲吉双手托着下巴,切回山本武视角,越来越多的罪犯选择把积分卡寄存在他手中,山本当下孤独地坐在瀑布旁边,看着飞流而下的猩红水流,呆呆地出神。
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水道内的水好像越来越深了。”纲吉喃喃自语。
一开始水流只到犯人的小腿,而现在已经淹没他们的大腿。整个牙根隧道也越来越昏暗,或许是地图效果吧。
……被忽略的狱寺算是体验了一把当初在A区山本的感受。
当初山本武站在门外,听着自己和纲吉欢声笑语,心情大概也像这样酸涩,甚至有一点点不忿。
“Boss,这家伙完全不值得您这样关心。”狱寺咬了咬牙。
纲吉:“怎么可能不在意呢?Reborn说山本极有可能在第三天上午搞事。”
狱寺:“但现在距离结束没多久了,他就是挨个把人杀一遍时间也不够!”
明明是狱寺随口抱怨的话,可一道光线骤然划过纲吉的脑海,短暂地照亮了他的潜意识。
少年缓缓坐直,愣愣地盯着屏幕。
“他没准只想哗众取宠!”见首领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狱寺的语气更差了。
“等等,你说什么?”纲吉猛地转过头。
这种态度把狱寺吓了一跳,他犹豫着回答:
“没准雨燕只想哗众取宠?”
“上一句!”
“距离结束没多久了,他就是挨个把人杀一遍时间也不够。”
纲吉猛地抓起手机,拨打Reborn的号码,乍一接通不待对方开口,他猛地大叫。
“Reborn!是时间,时间不够了!山本压根没打算活着出去,他没买足够的时间!”
所有人都知道雨燕有全场最多的积分卡,所以所有人下意识默认雨燕把牙根隧道的游玩时间买满了,一直到选拔季结束他们都不用担心时长问题。
可他要是没买满呢?
在普通游乐园里逃票顶多被人赶出来,亦或者叫你花钱补票。
但这是辛亚拉的选拔季。
别忘了纲吉参加的那届选拔季,他伪装成收银台骗取了大量的积分卡。而那些买东西没交钱的犯人呢?
他们纷飞的鲜血把地面都染红了!
这些犯人宛若猎物排队走进那条湿润的牙根隧道,他们放了一万个心,因为雨燕也在这些人其中!
雨燕坑谁都不会坑自己。
可要是这个人压根不打算活下去呢?
电话被径直挂断,Reborn消失在他的座位上。
——
时间差不多了。
山本武站起身,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们当下位于牙根隧道深处,从这里折返入口快跑需要十分钟,而他购买的游玩时间也剩下最后十分钟。
前提是宽敞平坦的隧道,没有拥堵在一起的人群,也没有追逐在众人身后的资产。
身后的犯人仍执着于将一辆又一辆小船推到瀑布下,山本听着船体被粉碎机碾压的刺响,看着破碎的肢体混入混浊的水流。
他一直没有服用压抑幻觉的药物。
此刻,他看着纲吉安详地坐在一条小船上,顺着水流缓缓前进。
“人终有一死。”少年对他说。
少数犯人抽空注意到雨燕的动作,他们目睹雨燕站在瀑布边缘往下看。
这举动太怪异了,毕竟随便来个人站在雨燕身后轻轻一推,他的下场就会等同于那些破碎的肢体。
下一刻,面对奔腾的水流,山本武张开手。
在腾飞的水雾中,无数色彩缤纷的积分卡片宛若张开翅膀的蝴蝶,又像是祈福用的彩纸,它们盘旋着飞上天空,又被气流卷着翩然下落。
“艹!你在干什么!”犯人愤怒地咆哮出声。
还不等他们飞扑上前,整条牙根隧道发出恐怖的响声。仿佛这张沉睡的血盆大口在缓缓苏醒,两边墙壁挤压,挪动着,上面凸起的血管逐一闪亮。
【牙根隧道还有十分钟关闭,请各位试剂抓紧时间喽~】
广播中响起的声音无比甜腻,但内容却令所有人汗毛倒竖!
“你们最好快点跑。”
山本武微微笑着,这是他对这帮恶人最后的怜悯。
最后一捧积分卡被卷入浑浊的水中,山本站在悬崖边缘,看着脚下猩红的河流。
真像传说中的忘川,从这里跳下去能见到纲吉吗?
应该是见不到的吧,那样的人应该上天堂啊。
他转过头,轻松格挡了两名愤怒的犯人发起的攻击,看着载有“纲吉”的小舟缓缓前行,那艘船摇摇晃晃,一步步接近悬崖的边缘。
一如他的人生,将在此时此地此刻画上句号。
当那艘船卡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一只斜伸出来的手牢牢抓紧船只的把手。
山本武抬头,同刚兑换了入侵名额,从电梯里出来,黑发黑眸鬓角弯弯的杀手对上了目光。
Reborn的笑容里满满的都是不屑。
“殉情?这等美事,你也配得上?”
“还没到入侵的时间。”山本武面无表情。
“是啊,但规则存在的意义就是打破它。”
“不过我真的搞不懂,是你异想天开要同时接瓦里安和彭格列的委托,也是你会错意喝下那杯热可可,如今哪来的脸自裁?”
“你有什么资格和他的尸体死在一起?”
Reborn随手把“纲吉”的尸体从船里拖出来,甩到一边。
他话音刚落,面前骤然暴起的刀光仿佛连时间都能斩断。显然那番话话狠狠戳中了山本武的痛处。
而Reborn手上只有一把简单的战术/匕首。入侵副本不能带热武器,他的枪在外面,而列恩也不在身边!
屏幕外,纲吉倒吸了一口凉气。
下一刻,两道人影纠缠,金属碰撞带起一连串叮叮当当震响,半空中火花迸溅层出不穷。
这不是纲吉第一次见山本武拔刀,可这是他第一次见Reborn出手。
长久以来纲吉对Reborn的印象是他善于射击,子弹宛若上下翻飞的幽灵。但能摘得世界首席杀手桂冠的人只会一种进攻方式怎么能行?
那把匕首在Reborn手中幻化出残影,格挡山本的每次暴击。连同他们交谈的声音都一并淹没在金属铮鸣中。
“以半路走上这行的水准来说,你相当不错了。”
Reborn的眼神冰凉。
“能得首席杀手一句夸奖,我应该感觉到荣幸吗?”
山本武面无表情,那把长刀刺、扫、拖、砍。他老爹就是名传奇的杀手,传给他的剑术自然也是杀人的剑术。
“夸奖?你搞错了,这是替我那位可爱的买家验验货,费这么大力气捞个残次品出去可就没意思了。”
两边的墙壁在逐步合拢,人群踩踏的步子无比混乱,他们争前恐后地往出口狂奔,这道血色的瀑布上当下只剩两道漆黑的身影。
刀光像是两把打开的扇面,扇动的风中满是杀意。
纲吉看过资产用冷兵器决斗,他知道山本的长刀占据怎样的优势。可不管刀锋如何挥舞,Reborn一步也没后退过。
卡在一个极其精妙的空隙,Reborn将匕首架住长刀,另一只手顺着刀脊一抬一拉,握住山本的手腕猛地上推。
两道人影迅速地分开,Reborn擦掉了脸上迸溅的血迹。
他那刀砍在山本手臂上,血流如注。
山本武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伤口,轻声笑了。
“确实厉害。”他看向Reborn。
后者完全没搭腔,Reborn没有反派话多的习惯,他平静地握紧匕首,看着山本换了个姿势持刀。
某种氛围在两人之间流动,水雾挂在冰冷的金属表面,凝结成水珠向下滑落,就像是淅淅淋淋的雨滴。
纲吉的心脏也仿佛被扼住,他意识到接下来一刻双方要彻底分出输赢。
隧道合拢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没有征兆,没有宣言,突然暴起的两捧刀光从天而降!
卷起的水流迸溅到摄像头上,那瞬间的交锋没人能看清,只能听见通道内回荡的斩铁般的响声!
“我就知道,不拆掉你两根毛,你是不会乖乖地跟我走的。”
Reborn开口。
水珠慢慢从摄像头上滚落,纲吉看清了场内。
Reborn的匕首牢牢格挡在长刀下,阻止山本切断自己的手臂。随后响起刺耳的嘎哒声,长刀被挑飞,山本两只手的关节被Reborn卸得干脆利索。
山本暴起的刀光根本不是冲着Reborn,而是对准他自己。
这才是雨燕复仇的最后一步。
他很清楚自己身上的价值是什么,也很清楚自己出狱要面临怎样的局面。
就像濒临绝境的狼在面对猎人的枪支时会选择把身上的皮毛咬烂,宁死也不愿意被敌人榨干价值,雨燕亦是如此。
Reborn单手卡住山本的脖子,把他硬生生拖到入侵者专属电梯中。
电梯门轰然闭合的瞬间,整个牙根隧道猛地合拢,纲吉甚至听到牙齿闭合的脆响。满场上百个摄像头,瞬间一多半归于黑暗。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雨燕断腕的行为让他们看到了浓厚的恨意,这只燕子原来并不打算选择枝头栖息,过了这么久,他仍然憎恨着在座每一个人,憎恨Mafia。
这让他们不由得回忆起上一次雨燕参加的选拔季——
手持长刀的男人微笑着盯着镜头,他身后是尸体堆积而成的小山,连绵不绝的绿色雾气弥漫在身后,宛若地狱。
他们答应了这只燕子所有条件,好言好语地捧着他,用优厚的待遇关照他。这么多年过去了,可他的仇恨似乎没有半点熄灭。
这样的人,真的能收入家族中吗?
第163章 亏,太亏了
什么叫霸权?
在雨燕对着瀑布洒落积分卡,宣布剩余犯人的死期时,家族代表所在的直播厅已经彻底乱了。
“辛亚拉在搞什么!赶紧叫停设施啊!”
他们联合要求监狱立刻终止本次选拔季,限制雨燕的行为,保护剩余预备资产。
从股东角度出发,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但五分钟后,威尔帝驳回了所有请求。
理由如下:
首先参加选拔季的犯人有概率死亡,这是Mafia心知肚明且白纸黑字的规则。其次,辛亚拉没有明文条款,表示选拔季会为股东保存一定数量的幸存者。
最后——
“别忘了地底埋着什么,辛亚拉试炼建立的初衷从来不是为Mafia提供资产。”
威尔帝两手一摊,表示他只管选拔季照常运行。
如果像是上一届选拔季,银发猎犬把场地炸塌了,这算他失职;但现在一切设施正常运行,是雨燕利用任务规则把所有犯人耍了。
这算什么?算你们菜且愚蠢。
科学治不了蠢人。
蛮有意思,这时候威尔帝倒是闭口不谈他当初从炸开的地缝里搜救沢田纲吉花费多大力气了。
考虑到威尔帝效忠的势力,相当于把一打厚厚的不平等条约摔在每个代表脸上,合同最后一面嚣张地写——活动最终解释权归杰索家族所有。
场上唯一能和杰索分庭抗礼的彭格列,其代表Reborn三分钟前入侵了副本。
而风纪财团这届缺席,所以青龙帮的代表连同剩余几个家族连线杰索家族的Boss办公室发起质问。十分钟后,他们得到的答复和威尔帝说的大部分一模一样,只是多加了一句——
如果不满辛亚拉的条款,可以退出股东行列。而退出的股东家族将会同时退出杰索家族的友好往来名单。
这就叫霸权。
暂且不提杰索家族的态度会引起多少Mafia反感,又有多少家族事后决定退出辛亚拉。但起码现在,当牙根隧道狠狠合拢,密密麻麻响起的血肉碾压声令在场见惯了暴/力与血腥的Mafia毛骨悚然。
摄像头成片地黑下去。
溢出的血浆从隧道入口的牙齿缝隙中缓缓流淌。
这些倒霉蛋多一秒就能逃出生天,但他们偏偏就错过了那一秒,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了生命。
【场上目前幸存人数:……59名。】
第三天开场足足有103名犯人,意味着雨燕方才一波带走了44条人命。看着屏幕上那张狰狞的大嘴,其向上弯弯翘起的嘴角,像是对在场所有家族的嘲笑。
Reborn大概五分钟后回到现场,他换了套衣服,先前的外套被雨燕的刀锋划破了。
看到他,剩余人宛若找到了主心骨,别管彭格列和杰索暗地里扯头花到什么地步,起码明面上两个家族各持有辛亚拉40%的股份。
“彭格列先前通讯日接触的犯人,一个都没活下来。”
Reborn站在屏幕前,嘲弄地开口。
没错,论损失,彭格列是这次选拔季的最大受害者。
不仅通讯日接触的资产全被雨燕屠杀个干干净净,就连购买名额也全部梭/哈在雨燕身上,结果发现看重的人才是选拔季最大的反骨仔,对Mafia的恨意无与伦比。
简直亏得令人无法直视。
Reborn拨打了威尔帝的电话。
“虽然辛亚拉没明确标注选拔季要保证多少资产存活数量,但这也不是第一届选拔季。”
Reborn的姿态同样很强硬。
“你和一群Mafia讲合同与法条是不是太离谱了?总不能好处都被辛亚拉自己拿了,现在意外出现,你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屏幕上的威尔帝坐在实验室内,他显然又加班了,头发潦草得要命。
“你有不满不要和我说,同杰——”
“彭格列和杰索享有相同的股份,我是出于尊重才询问你的意见,威尔帝。”
Reborn的表情似笑非笑。这副态度显然博得在场多数家族的好感。比起近些年飞速发展像个暴发户的杰索,还是西西里百年传承的家族更像名绅士。
威尔帝皱眉,他是真不爱和Mafia打交道,他是科学家,对家族之间的攻伐碾轧毫无兴趣。
“那你想怎样?人死不能复生这是常识。”科学家不耐烦地开口。
场面上的摄像头正在逐步恢复工作,那五十多名幸存者面带惊恐地围在一块空地上,不肯再去挑战积分卡任务,打算硬生生挨到选拔季结束。
在一视同仁的死亡面前,这些凶徒终于意识到自身的渺小。
“先把赌池里的钱退给股东。你不缺研究经费,这点能做到吧?”
“可以。”
周围家族代表认同地点点头,他们中其实不乏谈判天才,但枪打出头鸟,目前Reborn在出面解决,当然乐不得跟在彭格列身后。
本质来说,这帮人干的事同犯人跟着雨燕走进牙根隧道没有任何区别。
Reborn:“其次再开放一次选拔季。”
“我劝你别太过分。”威尔帝语气愈加不善。
“你以为选拔季是路边的野菜?随手能采一大把,每次选拔季开放,我都得加班半个月,光地图调制与任务布置就够忙了,更别提你们把场地祸害成这个样子,我打扫不知道要费多少功夫。”
所谓谈判就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看威尔帝语气坚决,Reborn调转了一下口风:
“那开放B区的选购权,起码把资产人数补满到一百。”
威尔帝:“这个我倒是无所谓,但你们想清楚,参加选拔季的试剂就是B区最强的前两百名,即便我给你们开放选购权,你们也只能买到劣质品。”
不少家族代表下意识把目光投向屏幕。
这59名幸存的优等资产,现在看起来非常珍贵。不敢想等会拍卖会开启,这些人又会被拍到怎样的天价。
“还有……”Reborn的话被威尔帝打断了。
“别还有了,Reborn,我们还是先来谈谈那只燕子吧。”
威尔帝交叉双腿,他变了下摄像头的方向,给所有人看被五花大绑绑在手术台上的雨燕。
雨燕的双手不自然地扭曲,身上血迹斑斑。
“雨燕已经被判定为不良资产,根据辛亚拉的条例,我要回收。”
辛亚拉确实有相关条例,如果资产发生暴动,或者意识形态同地下世界理念极其相左,辛亚拉将会回炉,或者销毁资产。因为这类资产有一定概率摆脱形态引擎的洗脑效果——比如沢田纲吉。
雨燕初次选拔季差点享受这个待遇,只不过最后杰索的Boss拍板通过了他的交易。
但现在看起来,他似乎最终还是难逃被销毁的命运。
Reborn脸上的表情瞬间难看。
“Reborn先生,您别太在意,肯定会有更优秀的资产出现,雨燕现在成这样,带回彭格列也很糟心。”青龙帮的某个堂主安慰。
风向来不参加选拔季,自打上次辛亚拉暴动,他径直返回了香港。
有人起头,剩余家族代表接二连三地发言,他们想让彭格列替自己出头,肯定情绪安抚要做到位。Reborn抬眼一看周遭Mafia的表情,他的笑容慢慢减淡。
“可以,那把援助花掉的名额还我。”
他扭头对威尔帝开口。
身后的家族代表们,突然就笑不出声了。
辛亚拉是看Mafia排名决定购买名额,彭格列作为大股东,他每次选拔季的购买名额在30上下浮动。
30个人,放哪届选拔季都不少。更别提这次优等品就活下来59个,彭格列直接占去一半还多。那剩余家族还买什么?喝汤都不够。
眼看威尔帝居然真的认真考虑Reborn的条件,立刻就有家族坐不住了。
“这不太道德吧,Reborn先生。”
开口的是俄罗斯的家族,素来和彭格列交际少。
“您当时呼叫场外援助是为了救雨燕的命,雨燕确实也活下来了,那这笔交易就已经完成了,完成的交易怎么还秋后算账呢?”
Reborn的视线冰得他一个哆嗦,但事关利益分配,零零散散又有家族站出来,大意都是觉得,Reborn不该这会要回购买名额。
“那你的意思是,我为你们辛辛苦苦忙碌半天,什么也得不到?”Reborn微笑,那把匕首在他掌心灵活地旋转。
“您可以选择其它赔偿方式嘛。”
“哦,什么方式,我听听?”
“……”
加股份?已经是第一股东了,资源让步?可让步的资源谁出?在座家族就像是站在牙根隧道前的犯人,都不想为彭格列争取太多补偿。
“你们商量出来结果没有?”威尔帝不耐烦地问。
不待Reborn开口,俄罗斯的家族猛地接上话。
“博士,您就非回收雨燕不可吗?既然彭格列这么喜欢这只燕子,就卖给他们处理又有什么大不了?”
“没有洗脑的雨燕买回去做什么?Mafia是觉得自己仇人不够多?”威尔帝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们。
剩余家族代表又开始劝说Reborn,大意是这次选拔季彭格列的亏损太多,总得给九代目一个交代。如果雨燕被威尔帝杀了,那您回意大利也会不好过,起码把人带回去,这样哪怕遭受惩罚,也有人帮忙分摊火力。
“是啊,听起来有道理。”Reborn冷冷地讲,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已经在爆发的边缘。
“但我要再花大价钱把这只燕子买回去,九代目恐怕也会怀疑我办事不利,名额还我,人你带走,一切好说。”
购买一名忠心耿耿战斗力爆表的资产,和购买一名濒死的替罪羊,这两者确实不该是一个价格。
“……那您看看怎么办……麻烦也体谅一下我们这些小家族,彭格列产业那么大,杰索不出场选拔季,每次您带走的资产是最多的,这次给我们一些方便,这份恩情一定记在心中。”
开口的是稽古,这个家族位于意大利,和彭格列关系不错,算半个同盟。
Reborn面对这些人的语气显然好了不少。
“这才算有求人的样子。”
“我手上还有七个购买名额,可以转卖给你们,但下一届选拔季彭格列在同等价位下拥有七名资产的优先购买权,也算是让我和九代目交差。”
“毕竟这届选拔季成了这个样子,积分卡都被雨燕扬了,逃出来的这帮人质量也参差不齐,不如等到下一届。”
对比杰索的强硬,Reborn此番话刚柔并济,既给了在座家族的面子,侧面也彰显了彭格列的人才储备实力。在场大多数家族都同意这种处理方案,哪怕有个别家族存在异议,也埋没在多数声音中。
“真是太感谢您了,那雨燕……?”有人问。
“带回去吧,总得让九代目看看那些名额花在哪里了。”
显然雨燕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他多半不会轻而易举地死去,彭格列虽然看起来温和,但家族内部传说有多种私刑。
这次选拔季一个优秀资产没带回去,还损失了不少投资的犯人。彭格列的亏损只能他们自己慢慢消化了。
面对这种处理办法,威尔帝干脆利落地留下一句“随便你。”转身关闭了视频通话。
名额全部转卖,赠品也拿到手。
不打算参加拍卖会的Reborn在一片感谢与赞誉中提前退场。
直升飞机已经在辛亚拉的停机坪上等他了。
——
十二小时后。
山本武略微踉跄走下飞机,他脱臼的手被接上了。Reborn给他换了套衣服,美名其曰买回来的东西起码好好打扮一下,再送到Boss手里过目。
“怎么?还考虑怎么寻死?”
Reborn的枪管轻轻挑起山本武下巴,自打被救下来,这只燕子一直面无表情,连微笑都懒得提起一个。
“我先给你讲一下工资待遇吧。”Reborn若有所思地说。
“24小时在岗、没有休息期、年假、五险一金。买你回来不是当摆设用的,你需要对你的主人保持绝对的忠心,杜绝一切危险接近,毕竟手没给你砍断是为了让你保护他。”
“剩余零零散散的工作还有很多,等我列个表格发给你,我们现在来讲讲待遇问题。”
Reborn咂咂嘴。
“由于彭格列财政紧张,不好意思,你没有工资,毕竟之前我们的Boss已经付过了……嗯?你似乎在笑?”
山本武确实在笑,他的笑容极其锋锐,冷淡。他的眼神明晃晃地嘲笑着Reborn的愚蠢——你怎么敢奢望我给你们工作?
而Reborn比他笑得更开心。
“你有何感想?”他问。
“嘛,最好别让我找到时机杀了他。”山本武安静地说。
Reborn极其满意地拍拍手,他对身后那栋独门独栋的小别墅高声开口。
“听到了吧,山本似乎很不满意。”
楼梯上响起了一连串哒哒的脚步声,还夹杂着抽气,那是跑太快撞到脚趾了。
“别听Reborn胡说!”
棕发少年闯入镜头,他的脸颊微红,脚上拖鞋一正一反。他宛若一道清风掠过,径直停留在两人面前。
“我给你买了票!山本,你明天就可以回并盛了!”
纲吉抬起头,无比认真地开口,他的眼睛晶亮。
第164章 再卖惨我看看?
山本武不觉得自己会做这样的梦。
他多数时候梦并盛、东京、辛亚拉。这三个地点分别对应他幸福的年少、命运的转折、无望的未来。在人生重要节点里希望纲吉陪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人无法凭空创造出他没有想象过的事物,比如意大利。
陶尔米纳的阳光到了最正好的时候,既过滤掉夏天的毒辣,又尚未掺杂太多冬天的冷肃。纲吉站在他面前,头发边缘同阳光融合在一起。
他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不知讲什么,不知从何讲起。
他被没顶的喜悦所包裹,又被疑惑、迷茫所笼罩。
他迫切地想知道纲吉的近况,他如何从辛亚拉逃出来,为什么会在意大利,他的态度这样亲和,是已经原谅自己的所作所为了吗?
那些问题像是找不到出口的鸟儿,在胸膛里撞击得砰砰直响。
而山本武又发自内心地惶恐,因为眼前的这一切……实在太像幻境了,不然很难解释它为何如此美好。
“纲吉。”他轻声说。
“嗯?”
面前人歪头看他,纲吉正尝试调整脚上的拖鞋,由于跑得太快,两只鞋不仅一正一反,甚至大小不一。但在这么多人注视下他干不好,没勾两三下反倒重心偏移,眼看就要朝一边倒去——
山本武下意识扶住他的胳膊。
“太感谢啦!”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纲吉的睫毛历历可数,他呼出的气息是温热的。胸膛中那群鸟儿骤然找到了出口,所有迷惑与彷徨烟消云散。
他不再纠结幻觉还是真实,也不想问任何问题,只希望这一刻能留存再久一些。
“Boss,穿这个吧。”
狱寺隼人跟出来,他弯腰俯身,在纲吉面前放了一双新的拖鞋。听到对方感谢后,脸上的笑容简直压不住。
“为您分忧是我的本职。”
……他知道这不是梦境了,他不会在梦里捏造这么多讨人厌的角色。
狱寺隼人抽空投来冰冷的一瞥,自顾自地开始汇报:
“以及Boss请放心,从这里飞到大阪需要十六小时,我买了最早的飞机头等舱,他睡一觉就可以平稳落地了。落地有专车送他回并盛。”
……突然也没那么想回并盛。
“阿纲。”山本武试探着把手放在对方头顶,轻轻揉了揉。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哦对,纲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在山本武的视角里,自己早该死透了。但这个问题他不好回答,因为他打算把山本送回日本,Mafia相关的事情对方知道得越少越好。
“大概就是……死里逃生?嗯,比较复杂的情况啦。”
纲吉挠了挠脑袋,最后只能这么说。
“这事情已经和你没关系了,即将返回日本的山本武先生。”
Reborn恰到好处地插言,嘴角嘲讽得高高翘起。
模棱两可的回答,旁边银发猎犬挡不住的敌意,还有身旁的Reborn……纵使缺少信息无法推导出全局,但有一件事是山本武意识到的。
倘若再不做些什么,他们才刚重逢,马上就又要分别了。
“是和纲吉一起回去吗?”山本开口问道。
“额,我在意大利还有些事要做,短时间应该不会回日本了。”纲吉为难地挠挠头,事实上在山本武落地意大利的前一小时,他收到了白兰的消息。
对方恭喜他又找回一名丢失的伙伴,但也“友好”地提醒,倘若纲吉被雨燕叼回窝藏起来让他找不到……
省略号后没有内容,简直留给人无限的遐想空间。
“那我可以留在这里陪你吗?”
山本微微垂下眼睛,十几小时前他杀了很多人,现在眼睛里还残留着戾气,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收敛。
“这怎么能行?意大利很危险。”纲吉一脸茫然。
“如果很危险,我更不能把阿纲一个人留在这里。”
有时候不得不佩服Reborn的恶趣味,又或者他近来倒霉太久,眼看运气慢慢变好,迫不及待地开始拉别人下水受罪。正当山本武试图展现他身为护卫的价值。
Reborn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调大音量,随手点开一个音频文件。
于是,在场四个人齐刷刷地重温了那句发言——
【最好别让我找到时机杀了他。】
Reborn一连放了三遍。
狱寺扑哧笑出了声,把头扭过去整个肩膀都在耸动。山本武脸上表情罕见地空白,或许他没想到人能缺德到这个地步。
那当然了,就冲你小子在选拔季里给我找的麻烦,寻死觅活的样子,能让你顺顺利利进这个家门才怪了!
纲吉倒是没把这录音当一回事,他偷偷瞪了Reborn一眼,示意他赶紧收起来。但即便Reborn关上音频,他们周遭缭绕的旖旎氛围也早就碎成渣了。
短暂地静默后,山本武再次开口。
“况且,我还欠纲吉钱呢,作为债主怎么能把我轻易地放走?”
他在辛亚拉有很多代币,但那一代币是他这辈子花过最值的钱,如果没有那一代币,他永远无法接触如此温暖又轻盈的灵魂。
“呃,可是山本,我已经不在辛亚拉了,你也不在,代币对我们而言是没有意义的。”
山本很注重还钱,纲吉早在辛亚拉就见识到了,当初害得他以为对方去借高利贷。
“那一代币现在算是坏账了。”纲吉耸耸肩。
话音刚落,纲吉看到面前的男人眼睛亮了亮,似乎对这句话垂涎已久。然而山本武还没开口,Reborn的手臂伸过来,手指上还勾着一个熟悉的,可恨的,让人匪夷所思这男的怎么能如此小心眼的东西。
一条红色的手环。
辛亚拉的,A区的,手环。
“威尔帝给的说是纪念品,余额我看了,五六千代币是有的,就算纲吉放的是宇宙级高利贷,这利息也够还上了。”
“拿着吧,辛亚拉特产呢。”
那条红色手环轻飘飘地放在纲吉手心,少年对此目瞪口呆。
而山本武的反应就更直接了,他径直转身,面无表情地看着Reborn,像是在评估这男人还能掏出什么东西来恶心他。
可以,他真的可以。
“对了纲吉,威尔帝还给你带了点东西,他说他不爱吃,勉为其难丢给你吧。山本你坐了这么久飞机肯定饿了,尽管吃,不要客气。”
一打可可巧克力塞到山本武怀里。
……
Reborn用眼神杀死了比赛——再卖惨一个我看看?几十小时前在选拔季里,你可不是这副德行啊,雨燕大人。
噗嗤,这次不是狱寺在笑,而是纲吉笑出声。
他接过巧克力,示意山本跟自己进房间。
“这里还有房间,山本挑一个自己住好吗?虽然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想回并盛,但如果要留在意大利,还是大家住在一起更安全……毕竟整个意大利的Mafia可能都想找你麻烦。”
纲吉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吱呀响声,他近几个月长高了好几厘米,本就偏瘦的身体更显得伶仃,他弯腰开门时露出腰线,一道浅浅的红痕蔓延在皮肤上。
白兰给他用了最好的医生与药物,原本这条烧伤肯定留疤,现在能恢复成这样,纲吉很知足。
大概再过一两年,也许就完全没痕迹了。
山本武的目光被那道伤疤吸附,下意识捉住纲吉的手,
“你没事真好。”他说。“真的,太好了。”
山本的卧室有面天窗,晚上躺在床上能看到群星闪耀的天空。
这只燕子终于落地,迎接他的并非是死亡,而是下一次翱翔。
——
雨燕的离开只是这场选拔季影响的一角。
更深远、剧烈的影响就像是海啸,总需要酝酿一段时间才会拍打到岸边。
杰索家族对全世界的Mafia露出了獠牙,自打上次瓦里安在辛亚拉引起的暴乱,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认识这名白发紫瞳的男人。长久以往杰索家族的Boss只是一个符号。
但现在这个符号正在朝白兰杰索靠拢。
有些人惧怕他,惧怕他聪明的头脑与手段;有些人结交他,试图搭上这辆快车。
可在很多人都没注意到的角落,笼罩在华盛顿杰索集团中心的阴霾,正在朝外面扩张蔓延。政客、记者、科学家、明星……形形色色的上等人并未觉得生活有什么不同。
只是在某些时刻,比如关税调整、产品代言、法案提议……他们情不自禁地对杰索集团心生好感,下意识做出了有利于他们的选择。
如果说蔓延在阿美丽卡上空的阴霾是对心灵的洗礼。
那么蔓延在意大利的黑暗就是死亡的丧钟。
参加选拔季的家族代表,有七名没有活着回去。他们的尸体分别在几小时、一天、一周甚至几个月后发现。
死法各异,面目狰狞,唯一相同点是都被人拿走了配枪。
这场针对股东的围杀由暗转明,引起整个地下社会激烈的反扑,而首当其冲要被调查的就是选拔季的资产死亡事件。毕竟一直待在监狱里的雨燕,到底是怎么得知新一轮家族投资资产名单的呢?
他是否和那名神秘的杀手在合作?
在可怖的调查力下,他们轻而易举地得到了一个名字——蓝波。
不管这名波维诺家族的独子是被杀手推出来的挡箭牌,亦或者他就是那个复仇者,只不过利用了灯下黑的心理。
Mafia报复的第一刀,一定先从他身上切起。
第165章 凶手迷踪
意大利,皮埃蒙特
位于西北部的大区,这座城市不像西西里那样出名,也不像罗马这样庄重、除了葡萄酒,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特产,风景也平平无奇。
乍一听似乎和并盛在日本的地位差不多,但实际两者天壤之别。
因为皮埃蒙特有一项活动闻名意大利——赌博,仅仅去年,博/彩净利润狂卷154亿欧元。那些叮当作响的金币、钞票、筹码不仅流入街边的老虎机与酒吧,还有虚拟线上赌厅。
这是Mafia洗钱的销金窟,整个意大利的不良收益在老虎机里上下翻搅,再吐出干净整齐的钞票。
利润率远超白粉交易,即便被条子抓住,处罚力度也低得出奇。
不同家族把持着这块地区,每当夜幕降临,那些结束一天营生的意大利人总会带着钞票走进酒吧、赌场……
也包括未成年人。
博特家族掌管了皮埃蒙特5家赌场,而帕拉是这五家赌场的总负责人。
他刚从新墨西哥州参加完辛亚拉的拍卖会,因为家族事务在阿美丽卡又额外逗留了两天。
这两天让他和死神的镰刀擦肩而过,皮埃蒙特地区三名参加拍卖会的家族成员连续惨死,凶手至今尚未找到。
这吓得帕拉在华盛顿又躲了半个月,今天傍晚秘密乘坐航班抵达皮埃蒙特。
“在您离开的半个月里,赌场运行一切正常,没人闹事也没家族上门挑衅,财政报告已经放在办公桌上,请问您是先用餐还是先听汇报?”
干练的助手小步跟在中年男人身边,他们穿过赌场。
“先吃饭。”
“好的,那请问——”还没等助手问出他老板今天想吃鹅肝还是牛排,迎面拐角突然出现一道人影,双方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助手口袋里咔哒一声响,那是枪支上膛的声音。
“啊——痛死了,ME似乎撞到人了。”
帕拉按下助手的枪口,他面前站着一个小孩。大概十四岁,头发是湖水蓝,戴着一顶红色苹果鸭舌帽,手里拿着一把老虎机的游戏币。
“怎么会有孩子?”帕拉皱起眉。
“难道门口贴了未成年不得入内的标签吗?ME是听说这里有免费饮料和游戏机才会过来的。”
这孩子说话的声调极其扁平,面无表情。
帕拉懒得和一个小孩计较,挥手示意对方赶紧滚蛋。等孩子的身影消失在门柱后,他疑惑地询问身边助手:
“什么时候这群小崽子也可以进来了?”
“上个月,先生,他们虽然创造不了太多营收,但考虑到未成年保护法,如果条子围场,他们必须要顾及这些孩子的安危。”
用未成年当挡箭牌并不稀奇,帕拉没在意这个小插曲,和助手径直登上了酒店的电梯。
身后,那个小孩手中游戏币本砰然消散,他从餐车里拿走一个苹果开始啃,同时叩动耳侧的隐藏麦克风。
“ME已经拿到酒店的分布图了,现在正在往外走。”
“干得漂亮,果然小孩子就是好说话啊。”耳机另一侧传来兴奋的声音。
“当然了,犬前辈,这种潜伏任务如果让师父来做就会一团糟,他那张苦瓜凤梨脸会把所有人都吓到吧。”
“弗兰你个臭小孩!我不准你这么说骸大人!”
“犬前辈不要那么大声,你的口水都喷到耳机上把它变得臭烘烘,真的很恶心。”
弗兰慢悠悠啃着苹果,耳机里传来稀里哗啦的声响,大概是犬前辈在愤怒地扔东西。等会回家又要大扫除,好麻烦,或许可以在院子里给犬前辈修一个狗窝,既然有狗窝那就要有狗绳吧?
布绳子可能被咬断,还是铁链更方便。
“好了,ME马上就要离开酒店了,请问还有什么需要ME做的吗?倒计时五、四、三、二——”
“回来吧,之后的事情,不是小孩子该看的内容。”
这道声音轻缓低沉,顿时所有争吵与碰撞都嘎然而止,丝丝缕缕的凉意往人心里钻。
弗兰应了一声,走到赌场出口,手上的苹果恰巧啃干净。残留的苹果核被他随手丢进门口的喷泉池。
十二小时后,帕拉从自家赌场顶层一跃而下,他的脑袋宛若破碎的西瓜磕在赌场门口的大理石台阶上,红红的内容物顺着台阶流淌。在他西装衣袋里,那把从不离身的伯/莱塔不翼而飞。
黎明前的夜晚最为黑暗,而在黑暗中,丝丝缕缕的雾气在悄无声息地涌动。
——
Reborn把最新一期Mafia日报拍在纲吉桌面上。
封面是帕拉未打码血肉模糊的尸体。
看着面前刚做好的,香喷喷的三明治,纲吉突然没了胃口。
“Reborn,想让我减肥不用这么委婉的方式。”他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Boss,您完全没有减肥的必要。”
狱寺端着锅铲从厨房出来,把两片煎好的培根放在纲吉面前盘子中。
“彭格列的同盟成员在三周内死了两名,而白兰却在阿美丽卡疯狂扩展势力,吃完早饭,我们是时候来谈谈你的继承问题。”Reborn端着咖啡杯,径直宣布道。
“嘛,一大清早就要谈这么倒胃口的事情啊。”
山本武不着痕迹地把报纸推到一边。他目光平缓地从封面的尸体上滑过,顺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表情毫无变化。
随着入住的房客变多,这三栋别墅变得越来越热闹。山本只用两小时就适应了意大利的生活,现在每天早上和狱寺隼人争夺到底是谁陪纲吉晨跑。
“不喜欢意大利总部?没问题,日本分部那边还缺人手,明天送你上路?”
Reborn的笑容冷酷,他在这个家里仍然占据某种层面的霸权,一方面源于他的武力值,另一方面源于他令人发指的记仇程度与整人水平。
纲吉摆摆手,示意山本不要和Reborn吵架。
他三两口解决掉三明治,跟在Reborn身后哒哒哒上楼。
刚走进书房,他的目光率先被一个丝绒红盒子所吸引,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七枚戒指,其中一枚曾短暂地待在纲吉手指上。
世界三大基石之一,彭格列戒指,也是意大利龙头Mafia的家主信物。之前纲吉曾管Reborn索要这些戒指,被后者婉拒说时候还不到,现在它们出现在对方的书桌上,昭示着他短暂的休息时间所剩无几。
Reborn让他把门关上。
“九代目的身体不太好。”他对着棕发少年干脆利落地讲。
不太好,这是委婉的说法。
人固有一死,九代目本来就年事已高,连供给基石良好运行的生命力都所剩无几。
“但你不要太担心,还没到最后那步,医生说他不能再操劳家族事务,所以你得准备走到台前了。”
“这套戒指本来一分为二,由首领和门外顾问代为保管,但考虑到你父亲仍在昏迷,所以暂时跳过他们的决策权,全部运到你面前。”
纲吉抚摸着这些冰冷的石头。
它初次同自己见面时,纲吉就不算太喜欢。
但当时在辛亚拉,他只觉得这枚戒指太古朴又太沉重。殊不知直觉某种程度上对了一部分。
它身上承载着世界的重量。
“我应该怎么做?”纲吉询问。
Reborn看着面前瘦削的身体,心底轻声叹息。
“内乱你不用担心,九代目自然有办法让那些人乖乖听话——起码表面上乖乖听话。你需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Reborn将报纸递到纲吉面前,手指点了点头版报道,Mafia近来把这个神出鬼没的杀手称为“魅影。”
“魅影大概率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队,他们对辛亚拉的股东不怀好意,正在逐个伏击他们。九代目目前事务繁忙,他希望你能前往北意,保护同盟家族成员,变相提高你的声望。”
对比在彭格列扎根许久的瓦里安,纲吉身后的势力还是太过单薄。
想要让这个庞大家族的力量为他所用,他最好在亮相前争取越来越多的支持。
而优势是,他没有任何竞争对手。
“说起来……瓦里安,他们怎么样了。”
纲吉喃喃自语,他仍然留存Xanxus与斯库瓦罗的通讯方式。他不曾想居然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得知网友的名字。
“仍在禁闭,九代目只有一个请求,留他们一条命。”
Reborn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起码在九代目还活着的时候。”
如何处理瓦里安,确实是个令人头痛的问题。这场失败的网友面基导致双方的关系拧巴又离奇。
“除了这个,还有一件事。”
Reborn从盒子中抽出那枚海蓝宝石戒指递到纲吉面前,又示意他看桌面上剩余的戒指。
“你得找守护者了,这方面还要多谢白兰送的快递。”
彭格列的家族传统,首领继位需要拥有六名守护者,这六个人必须对首领无比忠诚,为他冲锋陷阵,排忧解难。
感受着掌心里金属冷硬的触感,纲吉的表情有些犹豫。他还没想好,是否要如平行世界显示得那样,把他的朋友们再次牵扯进这个无望的漩涡。
“你不想干也得干。”Reborn双手一摊。
“你看看这帮人,杀人犯、黑拳拳击手、辛亚拉打工皇帝、财阀头子、通缉犯……哦,还有一个生死未卜,但我希望他运气别那么好。”
“总之,你觉得上述这些人的经历怎么编写进普通人的简历?”
Reborn把盒子轻轻推到纲吉面前。
“你自己决定。”
第166章 永不消逝的号码
从地狱笑话的角度看,辛亚拉其实包分配工作。
别管是什么工作,有没有年假,五险一金。总之从里面出来这帮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发光发热。
就业率百分百,怎么不是阿美丽卡的优秀培训单位呢?
那六枚守护者戒指在纲吉手里没捂热十分钟。
狱寺曾经是杰索家族的高级干部,非常识货。他等在Reborn书房外,同拿着戒指的纲吉撞个正着。
三分钟后,他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手上杂七杂八的饰品全部卸除,就剩无名指那枚古朴的戒指。
他面带挑衅在山本面前绕了一圈,也不讲话。
但千万别小看雨燕的观察能力。
山本武不动声色地观测狱寺的行为举止,注意到对方格外在意那枚陌生的戒指,不时抚摸,再结合那些消失的饰品,一小时后他主动叩响了纲吉的房门。
鬼知道这个男人用什么办法说服了纲吉。但Reborn路过房间偶尔听了一耳朵,大概和失业、工作内容、学历有关。
哦,忘了这位也是辍学的,学位/证上只能写肄业。
彭格列诸位守护者的学历堪忧啊。
至于云雀,他作为风纪财阀的所有者,辛亚拉排名第四的股东,他前两天已经先一步返回日本。但他把云豆留在了意大利,让纲吉代为照看。
就在纲吉把戒指交给山本的功夫,一转头发现云豆偷偷跳上书桌,一低头就把那只戒指叼走了。
“欸!云豆!”
这么贵重的东西不能被小鸟随便扔着玩,但两只脚跑的怎么能撵过天上飞的,云豆转眼带着戒指高飞。
“很多鸟类都有收集闪亮事物的爱好。”
Reborn开口道。
“云雀的小信使,让它叼着玩吧,戒指上有定位,脱离一定距离会报警。”
况且,他目前又不能凭空变出来一个云之守护者给纲吉。
至于了平的晴之戒指,由Reborn暂且收着,等什么时候入主总部再交给他。
那么……现在就还有两个空缺。
雾之守护者和雷之守护者。
“还是没有蓝波的消息吗?”纲吉担忧地问。
波维诺家族正面临很大的压力,纵使现任家主表示自己绝非故意泄露选拔季的情报给雨燕,那些火上心头的Mafia也不会听。毕竟蓝波是他的儿子,子债父偿很合理。
至于蓝波本人,早就跑得不知所踪了,目前唯一的消息是似乎还逗留在意大利,但究竟在哪片区域,谁也说不准。
“但愿能赶在其他家族前找到他。”
关于蓝波的问题讨论完毕,Reborn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交给纲吉。他低头拆开一看,嚯……身份证明、新的护照、车钥匙、房卡、还有乱七八糟的身份介绍。
“不管有没有找到蓝波,三天后你都要准备出发去皮埃蒙特,调查魅影的行踪。”
“为什么是三天?”
先前听Reborn的语气,纲吉以为自己当晚就得上飞机。
“你不能用现在的身份在意大利活动,斯帕纳准备给你造一点变装小道具,他的工作能力比彭格列本部的强尼二靠谱不少,彭格列已经给他办理了入职手续和就业保险。”
意大利没有亚洲的五险一金,但他们有各式各样的商业保险。
好吧,当时从白兰公寓里逃出来,纲吉以为自己会看到谍战大片,现在算是弥补了他的心愿——变装、凶杀、情报、调查、结盟,各个都不少。
要说唯一的变动,那大概是他原本拿着爆米花坐在观众席舒舒服服等开场,而现在导演抽风,让他滚到台上当主演。
“别紧张,你又不是一个人去,我……”
Reborn突然收住声音,他意味不明地瞥了眼纲吉卧室的房门,随后悄无声息地抬腿,在少年疑问的目光中轻握门把手,猛地往里一拉!
两道趴在门板上的人影猝然踉跄。纲吉同山本和狱寺面面相觑,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你说。”Reborn被这帮人幼稚的行为逗到发笑。
“要是我讲这次任务只能有一个人陪你过去,他们俩会不会打起来?”
没给他们留下争论的余地,Reborn一手一个把人撵走,连他自己也一并迈步离开,门啪嗒一声响,留纲吉独自在房间里。
吵闹的声音在空气中残存几秒后归于寂静,良久,少年叹了一口气。
他把玩那枚精致的蓝色宝石戒指,即便被放在红丝绒盒里好好保存,但它已经不新了。戒臂上布满细微的划痕,每道划痕背后代表的历史已经不可考,唯有镶嵌在正中央的宝石光滑平整,璀璨依旧。
纲吉捏着那枚戒指,试探着套上手指,像是滑入一个小小的囚笼。
严丝合缝。
没有半点不适或硌手,仿佛它生来就该待在那里。
他意念一动,戒指上亮起一簇小小的火焰:明亮、澄澈、带着熟悉的温度。
他耳边响起石子坠落湖面的声响,咚一声,某种模糊的景象在心头一闪而过——草木枯荣、日月初升、生命从出生到死亡,它们跳跃、奔跑、从山崖顶端朝着海水坠落。再到后面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它们蛮横地积压着空间……
但不管历史发生什么,
三个呈三角形分布的闪亮光点,遥相呼应、生生不息。
与此同时,威尔帝惊讶地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奶嘴的输出能量最近一直在波动,最明显的后果是辛亚拉的天气疯狂变脸,前天早上零星掉了几粒雪花,下午的温度又直逼四十度,晚上雷电频闪,却不见半点雨滴坠落。
但现在,原本忽上忽下的波动曲线猛地平直。
奶嘴的修复程度往前跃进了一大截。
他一直没有放弃世界基石的研究,但在这件事上威尔帝可以说是屡败屡战、屡战屡败。否则最后也不会采用白兰如此扭曲的办法。
他打给白兰,告知对方这个现象。
“哦。”
对方的态度诡异地冷淡,他一句话都懒得多说,直接挂了电话。
他在梦中逗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了,现在短暂的现实更像是梦境。
——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一只鞋猛地踩进水洼,把路灯的倒影跺得稀碎。
碎成片的暖光在水波荡漾中艰难地复原,但很快一连十几双鞋都重重地踏在那个影子上,这下水洼里的积水彻底消失,路灯的影子也烟消云散。
蓝波在小巷里狂奔。
感谢意大利破破烂烂的市建,有些小巷墙塌了半边,道路被杂物堵得严严实实。蓝波三两下跳到房檐上,一脚踹翻旁边的花坛,导致矮墙上连串的花坛一个接一个往地上落,泥土劈头盖脸地砸落,把身后追兵糊个满脸花。
房子响起女人的尖叫声,蓝波在心里默念一句对不起,脚下的速度不肯放慢半分。
他捅了天大的篓子。
一周前,他那许久不联系的老爹给他发了条消息,就两个字——快跑。
蓝波当场拔了手机卡,从西西里坐火车抵达罗马,然而当他走到机场时却发现到处都是Mafia的眼线,蓝波只得放弃坐飞机离开意大利的打算,坐上了通往乡下的火车。
利用车上的时间,他用一张新的不记名手机卡,打听到了雨燕的壮举。
嚯……当初在辛亚拉不说不在意吗,结果疯得这么厉害。
干出这种事的雨燕多半十死无生,但给出名单的自己显然也被各大家族列入仇恨名单。
幸好蓝波自己就是个黑手/党,他太清楚家族寻仇是怎样的流程,他连续躲过了三波不同家族的仇杀,艰难地抵达陶尔米纳。
这是意大利的知名港口,很多往来货船会在陶尔米纳停靠,也是偷渡的好地方。
蓝波打算坐船混出海。
这个计划原本执行得很顺利,奈何他运气实在太差,住在汽车旅馆都能偶遇其它家族代表,三小时后他所住的房间玻璃被人扫成筛子,而蓝波通过浴室的透气窗逃生。
“Fu*k,如果不是担心枪声引来条子,早把这个小子脑袋崩开花了!”
“这小子命还有用,我们不知道他和魅影有没有关系,万一能盘问出什么呢?”
“别担心,他跑不远,他之前受伤很重,我们跟着地上的血迹就好。”
Mafia阴招很多,蓝波捂住小腹,那里被刀捅了一道口子,有可能伤到了内脏,不断流失的鲜血令他眼前发黑,他一连穿过几个十字路口,又偷偷地折返,打开街边一个空垃圾桶钻了进去。
从小到大,他从没这么狼狈过。
呆在黑暗狭窄的垃圾箱里,蓝波自嘲地笑了一声。
但他并不后悔。
当法律不能解决眼前的局面,那么暴力与复仇就会变得无比正义和高尚。
他的杀伤力有限,但一模一样的情报到雨燕手里就是有截然不同的效果。更不要提远在北意的六道骸……
那家伙的行事风格才真让Mafia闻风丧胆。
“人呢?”“我明明看着他往这边走了,再回去搜一下。”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来回穿梭,有几次蓝波以为自己要被发现,但他藏匿的箱子位于杂物后,这里的路灯又不好用,那些追兵只左右扫视一圈就大步离开。
这帮人像是乌鸦在小巷上空来回盘旋,最终仍然找不到猎物的踪迹,但他们没有放弃,密匝匝的脚步声自远方响起,这些人把守了巷子的所有进出通道,地毯式往里搜索。
被抓到只是时间问题,伤口的疼痛也令蓝波眼前直花,连站都站不稳。
“……”
他想过自己的结局,被枪杀、出车祸、自然老死病死,但绝不包括在垃圾桶里慢慢断气。
“哈,所以人生还真是无常啊。”
“一直觉得没脸去见你……”
他低声说,往口袋一摸,然而最后一颗葡萄糖果已经在逃命过程中吃完,口袋里只有一台通讯器。
空白卡,没有通讯录,没有社交软件。
这意味着他无法联系任何人,包括老爹。
手机真是个神奇的东西,通讯录清空就把你同这个世界的联系一起斩断了。
但还有一个号码,还有一个号码他没有存在手机里,因为当时得知这个号码时,他还位于新墨西哥的监狱。那里没有手机,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默记,过了这么久蓝波以为自己忘记了。可当他的手放在键盘上,却自动自发地按出那串数字。
……
在漫长的嘟嘟声中,追兵终于抵达他的面前。
蓝波疲惫不堪地闭上了眼睛,在幻觉里,他听见了手机接听的声音。
还有熟悉的一声——喂?
第167章 Family
“肾脏受损,失血过多,万幸伤口发炎没有引起并发症,这些水要给他挂完,病人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是谁在讲话?
“后遗症?恢复得好不会有。等他状态稳定后可以用彭格列新研发的晴火焰治疗装置,对外伤有奇效。”
彭格列……逃了那么久,最后还是落到这帮人手里了吗?
“记得喂点流食,他饿得够呛。”
阳光照在眼皮上,又热又痒。蓝波不耐烦地皱眉,立刻纱帘被悉悉索索地拉上,刺眼的光线过滤后只剩下柔和的光晕。
蓝波其实已经醒了,但他懒得睁眼。
昏迷前他记忆的最后一幕停留在垃圾桶被撞击,随后头顶的盖子被人打开。显然追兵兜兜转转还是找到了自己,就是不知道中途怎么交涉和转手,他居然能在彭格列里醒来。
这是最糟糕的去处。
在选拔季里,彭格列看重的资产一个都没活下来,这意味着他们前期投入的资金与精力全部打水漂,也代表彭格列的资产储备遭遇断层危机。
这导致彭格列成为本次事件最大的苦主。
而倘若这还不够,那不妨再往前推。
倘若不是蓝波自作主张返回辛亚拉,沢田纲吉原本能在瓦里安的围攻下存活;而更早,倘若不是波维诺家主在选拔季非要纲吉上场,那么瓦里安压根不会注意到这个棕发小矮子。
归根结底,他给彭格列下的绊子太多了,现在是人家算总账的时候了。
不过没想到彭格列对俘虏的待遇这么好?
蓝波感知着身下柔软的床单,窗边吹来的阵阵微风,空气中弥漫着柑橘的气息。他能判断出来自己还在意大利,但显然不是公立医院,难不成是彭格列总部医疗部?
那他就是插翅也难飞。
“这身体素质未免太差。”
“被刀捅了一下而已,居然没跑出去,在辛亚拉光摸鱼了吧?”
什么叫被刀捅了一下而已?
“嘛,也情有可原啊,毕竟蓝波如果足够强就不会被瓦里安威胁了。”
哦,原来是雨燕啊。听说你被带回彭格列了。既然你这么强,不还是被洗脑了?
“狱寺,山本,你们两个小点声,蓝波还是病人啊,而且当初他回辛亚拉也是为了救我!”
……
纲吉皱着眉开口,他面前的山本立刻收敛起微妙的嘲讽语气,而旁边的狱寺,看他的表情像是要立刻扑上来道歉。
在大半夜接到陌生电话,对方一言不发还真是惊悚。
起初纲吉以为这是白兰的新型恶作剧,又或者他刚从噩梦中醒来给自己打电话寻找安慰。但白兰很少在半夜打扰自己,除非他看到自己在线,或者纲吉先和白兰讲话。
纲吉喂喂了几声,听见了电话另一头模模糊糊传来的意大利语。
谢天谢地,他这段时间狂补意大利语卓有成效,成功听清了“波维诺”“围剿”“抓捕”等词汇。
纲吉听一半直接举着手机狂奔敲响Reborn房门,让后者差点以为大半夜白兰作死又来扒窗台。
有Reborn出马,后面的情况就简单很多。
抓捕蓝波的恰巧是彭格列的同盟,Reborn打了两个电话同对方家族的首领交涉。
一分赎金没花,轻轻松松把人搞到手。
之后就是找医生,安排房间,零零碎碎忙到现在。
“这小子的电话打得真够及时的,再晚几个小时您就要上飞机了。”
纲吉叹了口气,他早上忙到现在一口水没喝,正打算伸手拿水壶,转身就看到一双流泪的眼睛默默盯着自己。
“蓝波?你醒了?”
半小时前医生就说麻药的效力快过了,方才纲吉还在纳闷人怎么还不醒,眼看蓝波就要下床,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按住对方肩膀。
“医生说你的伤口不能乱动,是要喝水吗?我给你端。”
看着少年忙碌的背影,蓝波呆呆地问:
“这里是天堂吗?”
蓝波稍微侧了侧身,看向一旁或坐或立的山本武与狱寺。
“这俩人也能出现在天堂里,准入门槛是不是太低了?”
狱寺的表情看起来想把蓝波一拳揍晕。
“那难不成是在地狱?你们在地狱合情合理,凭什么纲吉也下地狱啊?”
纲吉没忍住笑出声,他端着温水过来一点点喂蓝波喝了,扯了两张纸为对方擦掉眼泪。
“既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因为想着要陪蓝波一起开糖果店啊,所以回来了。”
连续半个月的疯狂逃窜、被迫割断世界所有联系、同死神三番五次擦肩,蓝波都没有哭。但现在他被阳光与爱意包裹着,却狼狈地落泪,眼泪成串往下掉。
他张嘴想说话,但只能发出支零破碎的哽咽声,那些思念和悔恨争先恐后想往外冒,下场就是堵在一起讲不出口。
“没关系啊,真的没关系。”
纲吉抱住蓝波轻轻拍打他的后背,感受着自己的肩膀迅速变得潮湿。
“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我们是没有血缘的家人。”
哥哥怎么会真的埋怨弟弟呢?
他安抚地摸了摸蓝波卷曲的头发,把被子盖好。蓝波的体力消耗很严重,纵使他想再多看纲吉几眼,但抵不过身上传来的疲倦,很快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他就留守在别墅里吧,有正一和斯帕纳代为照看。”
Reborn靠在玄关处,他身边是为纲吉收拾好的行李箱。
蓝波注定无法陪纲吉一起调查,他现在是各大家族的眼中钉,并且身负重伤,半点忙帮不到不说,还容易拖累对方的脚步。
谈及这点Reborn也非常头疼。
因为彭格列十代目的继承仪式需要守护者全员出席,但这一代的守护者配置过于离谱了。
不是彭格列的竞争对手就是Mafia的仇敌,很难想象到时候会掀起多大的讨论浪潮。
“你真的不打算和我们一起去吗?Reborn。”纲吉走过去拎起箱子。
“我倒是想去,那谁给你找雾之守护者呢?要知道全世界雾属性的幻术师都寥寥无几,更别提还要考虑对方的身份背景性格。”杀手大人双手一摊。
他仔细地打量纲吉。
在别墅度过了这段时间里,他成长的速度令人感到不可思议。仿佛这具肉/体的青春期来得迟了,到现在才试探着抽枝发芽。
“一路顺风,等你的好消息。”
Reborn随手为他拉开房门,夕阳斜斜照进地板上。宛若一个缤纷绚丽却又处处危机的世界对纲吉敞开入口。
他拎着箱子踏了出去。
——
弗兰拎着一口袋零食开门。
这是一处老旧居民楼,外面的铁艺雕花扶手开始掉漆,手一搭就是成片的红色锈迹,而大门的五金也已经老化生涩,略微晃荡就有难听的吱呀响声,光把钥匙插进去还不够,得用脚抵住门扇下方用力一顶一拉——
啊,旁边墙壁上多了几个鞋印子,肯定是犬前辈的,因为只有他不懂什么叫技巧、什么叫适当……但ME也不能对一只狗要求太多。
“ME回来了——”
弗兰刚推开门,映入眼前是一片杂乱:没吃完的塑料包装袋子、沙发上可疑的抓痕、墙壁上多了几道黑乎乎的印子、没关好的水龙头滴滴答答往下掉,某个人型生物躺在地上呼呼大睡,四肢敞开。
而旁边还有一个阴郁的眼镜男,正在看一本漫画册子。
“弗兰,欢迎回来。”
紫发少女从卧室里出来,她身着短裙,神情温柔。
“你好,库洛姆师姐。请问我们什么时候能把这些垃圾扫地出门。”弗兰平直地圈圈点点。
“不可以这样说,我们是家人不是吗?”
库洛姆蹲下身体去捡地上的包装袋,又去厨房挽起袖子准备洗碗。弗兰把零食堆在收纳柜顶上,也加入了打扫的阵营。
“ME和师姐就能生活得很好,为什么还要带一只狗,一个四眼仔,还有一个凤梨妖怪,啊,说到凤梨妖怪,师傅又去上学了吗?”
库洛姆点了点头。
“骸大人在图书馆,他之前说期末考快到了,如果不好好复习很容易挂科。”
凤梨妖怪居然会考前复习,难道不是拎着三叉戟直接走进办公室,给老师下达通知,要么更改分数,要么kufufu地送他去轮回吗?
“哈,哈,哈。”弗兰语气平平地笑了三声。
“白天去图书馆学习,晚上拎起武器出门杀人,我们还真是和谐,友爱,善良的一家人啊。”
室内勉强收拾干净,但空气里还弥漫着一种油脂、尘土、机油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弗兰走过去把窗户打开透气,让微凉的夜风吹进来,他吸了吸鼻子。
“啊,不管闻多少次,都很讨厌这股味道。”
“清洗剂、防锈剂、润滑/油混合在一起,究竟是怎样的家庭会弥漫这种气息?”
谈及这个,库洛姆担忧地看向这套公寓内唯一紧闭的房门。
上面没有挂请勿打扰的牌子,把手也松松垮垮。但白日里他们活动都会自觉和这扇门保持一定距离。
那是六道骸的卧室。
这个长发男人几个月前鬼魅般出现在库洛姆所待的疗养院内,他安静地坐在月亮下,手边放着一束白色的百合,他看着从病床上坐起的库洛姆,问了她一句诡异的话——
“你觉得这世界上存在没有血缘的亲人吗?”
库洛姆不知道,毕竟同她有血缘的父母已经很久没来看过她了,他们忙于各自的事物,实在没时间照顾一个身体不好又情绪脆弱敏感的孩子。
但是她点了点头。
而后库洛姆恢复了健康,被六道骸带离了那里。
这个来去成谜的男人似乎执着于组建一个家庭,然而家庭是为了给人带来幸福。
她却在只能在对方眼中看到无边的死寂。
第168章 玫瑰花的葬礼
紧张的氛围近来笼罩在皮埃蒙特上空。
街道上多了不少身着黑西装的男人,他们体格彪壮,眼神凶悍。虽然打扮和写字楼里上下班的白领没什么区别,但二者的气质就像恶狼和绵羊。
狼再怎么披上羊皮也伪装不成羔羊,Mafia明目张胆流窜在城市里,只会给居民带去恐慌。
“代号:魅影。”
“目前死于魅影手中的家族成员共计28名,8名普通成员,4名线人,剩余全是中级及中级以上的干部,这28名受害者中有12名曾拜访过辛亚拉。”
“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确保博特家族的Boss,埃文.博尔特存活,交好拉拢他,顺带调查魅影的情况,如果有条件进行抓捕或击毙。”
贴了防窥膜的商务车悄无声息地行驶。
狱寺隼人拿着一打材料,汇报本次调查的基本状况:山本武靠在另一边小憩,怀里抱着他的刀。他们正在前往下榻酒店的路上,纲吉端坐在后座,目光投向道路两边的景色,短短三百米路程,他已经看到三家游戏厅与一家赌场了。
“因为九代目的坚持,起码意大利境内的Mafia不做白粉生意,所以他们大力投资博/彩业,将其变成更安全高效的洗钱方式。”
狱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低声解说。
这是他和纲吉首次合作,他下了相当大功夫去查皮埃蒙特与博特家族的情况。
“但选拔季刚刚过去,今年轮到兄弟党执政,他们对Mafia在经济上的渗透早就表示不满,从年初开始,就一直在出台各种政策试图遏制赌场的发展,这相当于扼住博特家族的喉咙,双方目前仍处于胶着状态。”
想到这里,狱寺特地面色严肃地补充了一句。
“皮埃蒙特位于意大利的边缘地带,彭格列内乱后九代目对这片区域的掌控力下降,但这绝对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助力,如果能得到他们的全力支持,相信能堵上本部很多人的嘴。但我听说,他们最近在和杰索接触。”
“白兰?”纲吉听到某个熟悉的字眼。
“白兰怎么会管意大利的事情?”
“是啊,白兰是不会管意大利的事情,但架不住他把阿美丽卡的政客全部洗脑,让他们耳聋眼瞎,通过了那个漏洞百出的治安条例法案。”
耳麦里传来Reborn的声音。
Mafia从来不介意玩阴的,倘若博特家族真接触了白兰,最大可能是希望白兰出手,帮他们把皮埃蒙特的政客也一起洗脑,促进赌场的发展。
“总之,你们来得刚刚好,博特家族的高级干部帕拉几天前死于坠楼,今天是他的葬礼。”
帕拉的葬礼在苏佩尔加大教堂举行。
这是皮埃蒙特极为出名的教堂,平日里轻易不承接活动,很多忠诚的信徒遗愿是在这里举办葬礼,但他们都没能如愿,今天却接待了一群Mafia,真是莫大的讽刺。
在悠扬的提琴声音中,商务车缓缓停在入口处,一只纤细的小腿踩在地面上,被西装得体地包裹。
纲吉三人对着车漆反光最后一次检查脸上的伪装。他在皮埃蒙特活动的身份是彭格列的高级干部,狱寺是他的助理,而山本充当保镖。
周末的教堂比往常更热闹,因为有信徒来做礼拜。
帕拉的棺材停在草地中央,过往宾客为这具苍白僵硬的尸体送上花束,棺材旁边是一方新刻的墓碑,上面写了一行字。
“你征服了都灵,现在你要去天国开辟领土了。”
都灵是皮埃蒙特区内一个城市,帕拉白手起家为博特家族打下了偌大的资产。
但即便如此,这墓志铭的口气也够大了。
博特家族的Boss,埃文出席了帕拉的葬礼,他以不出错的礼节接待了纲吉三人,但态度并不热衷。这也可以理解,当下确实不是谈话的好时机。
葬礼的流程非常繁琐,要由神父入殓、祈祷、为死者咏唱生平,还要撒圣水和接受亲朋好友的逐一告别。
纲吉实在没想到他人生中第一次参加葬礼,死者居然是一面也没见过的Mafia,他听到一半手脚发酸,目光开始四处游弋。结果这一走神,他发现有道身影蹲在墓碑旁边。
“嗯?”
山本武捕捉到细弱的疑问声,他立刻侧头,用目光询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看到个奇怪的人。”
纲吉不确定地讲。
现在是神父举行哀悼仪式,按理来说所有宾客都该围绕在尸体周围静静聆听,但他刚刚看到一个带着鸭舌帽的小孩子蹲在墓碑面前,拿着笔在写写画画。
“我没看到任何人。”
但山本武显然百分百相信纲吉讲的话,因为他垂在身侧的手握住了身后的黑色长条形袋子,身体缓缓紧绷。
一只手搭上山本的手腕,把他紧握的手掌轻而易举地拂开。
纲吉摇了摇头,无声地张嘴,看口型叫他“别紧张”。
很多老兵从战场上退役后会有战争应激创伤后遗症,那么山本应该就是辛亚拉试炼创伤后遗症。
具体表现为隐晦的不安。
特指不太喜欢纲吉脱离视线,否则当初不会那么快发现狱寺已经拿到了守护者戒指。
还有讨厌巧克力与巧克力口味的一切东西。
“上主!求你赐给他永远的安息,并以永恒的光辉照耀他。”
在齐声颂唱的天主/经中,持续了两个小时的仪式终于结束,帕拉的遗体选择火葬,这些宾客会去偏厅等待休息,等火化下葬时再观礼。
在教堂的偏厅内,纲吉等人终于和保护对象埃文坐下来面对面交谈。
“我不认为三个人能解决魅影的问题。”埃文刚一坐下,语气开诚布公。
“您的担忧我们可以理解,此行重在了解魅影的情况,毕竟资料上的信息有限。”纲吉的语气平和淡然。
“听说魅影下手毫无规律,您怎么能判定他下一个目标是自己呢?”
“因为这把枪。”
埃文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伯/莱塔递到纲吉面前,这是常见的小型枪支,Mafia高级干部出行必带品。
“这是帕拉的配枪,当年他加入家族时我送给他的,这么多年了他一直带在身上从不离身,可在他坠楼那天,我的人把现场与酒店翻遍了也没找到这把枪。”
“三天后,这把枪诡异地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
没有指纹、没有录像、监控好巧不巧在那天坏了。这把枪的到来像是一声丧钟提醒埃文死亡如影随形。
它既然能出现在自己的办公桌上,那为什么不能出现在卧室里?床头柜上?
看到那把配枪后,埃文第一时间向彭格列求援,每次外出身边起码带五名保镖,哪怕现在教堂外,也有足足五辆车随时准备支援。
“魅影对收集枪支很执着,他肯定要把它拿回去的。”
纲吉心里盘算着,他在辛亚拉里不是白待那么久,见过形形色色的杀人犯,他们其中不乏有些人有收集受害者物品的爱好,他们通常视其为战利品。
他们共同的特征是执着、有仪式感、精神状态较差、行为偏执。
“好了,我今天能提供的消息只有这么多,稍后我还有客人,原谅不能接待了。”
什么客人比彭格列还重要?
但主人家都下了逐客令,纲吉也不好再继续交谈,他跟在山本身后往外走,推开大门后,发现地上放了一束火红的玫瑰。
这束玫瑰极其新鲜,花瓣上滚落着露水,花茎上的尖刺仔细地去除,用丝带捆在一起,不偏不倚挡住纲吉的去路。
有张卡片插在里面。
纲吉蹲下身,把卡片捡起来。
【Do you miss me?】
这张卡片来得没头没尾,没有落款也没指向送给谁,但纲吉那瞬间心领神会,他下意识打开手机切换到聊天窗口。
果不其然,白兰的头像变成了日光洒落的苏佩尔加大教堂。
这代表两件事。
白兰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并且他本人可能抵达了意大利。
耳边响起清脆的切割声,纲吉诧异扭头,方才还鲜嫩的玫瑰花这会只剩下光秃秃的花竿,那些花瓣到处洒落,被风一卷吹上了天空。
山本武轻轻活动手腕,倒转把刀插回了刀鞘。
“乱丢垃圾真没有公德心啊。”
他用脚轻轻一踢,光突突的花竿顺着台阶径直滚下,转眼不知所踪。
纲吉嘶了一声,衷心希望白兰没看见这一幕。
义体火化在半小时后完成,纲吉返回现场时仪式已经差不多要开始了。
挖土——放置盒子——再由神父唱诵最后的安魂祝祷词。
墓碑被一块黑布盖着,神父不断往那块布上洒落圣水,在周围人的啜泣中,线条繁复的骨灰盒慢慢埋入地下,泥土将其淹没。
“愿上主接纳你的灵魂,阿门。”
神父提起那块黑色绸布,轻轻拉下。
周围响起了一连串的抽气声,纲吉也不例外。
那块墓碑被人恶意泼上红色油漆,原本嚣张的墓志铭被人用黑笔重重涂去,转而十分张扬地写着——
这不是第一个蠢货,也不是最后一个。
第169章 再次开挂
在Mafia葬礼上玩恶作剧需要勇气。
身为都灵重要的景点建筑物,苏佩尔加大教堂的监控相当完善。
按理来说只有条子有资格调用,但在成打欧元与子弹的倾斜下,十分钟后埃文等人看到了录像。
“这不可能。”神父嚅动嘴唇。
“我怎么会在上主的居所里开这种玩笑?”
监控显示,神父趁着所有宾客前往休息室的空隙,用油漆与黑笔毁掉墓碑,又草草盖上黑布。这场景一出,起码有三把枪抵住神父的后腰。
“那是监控坏了?先生,这个笑话并不好笑。”
埃文的表情不好看,出了这种事不亚于耳光往他脸上抽,皮埃蒙特其它家族该怎么看他?更别提还有彭格列的人在看热闹。
“Boss。”狱寺低声开口。“监控……”
“我知道,监控或许确实有问题。”纲吉微微点头。
人类太依赖科技了,他们坚信机械此等死物不会骗人,但纲吉恰巧就经历过监控失灵事件,有那么一类人,他们能遮蔽人类的眼睛,掩盖真相,蒙骗机器。
他们是幻术师。
纲吉见过的能力最强的幻术师,以一己之力催眠了辛亚拉上下数千名犯人。
“难不成是六道骸那家伙?”狱寺对这个名字半点好感也无。
“不,多半不是骸。”纲吉下意识反驳。
“一方面骸不太喜欢这种恶作剧,另一方面。”纲吉指着那块墓碑的照片。
“文盲的字应该没这么流畅。”
没错,墓碑上的涂鸦字体称不上优美,但流畅张狂,以六道骸被关入辛亚拉的时间来计算,他识字是否利索,纲吉认为还有待商讨。
况且他其实看到了肇事者,是个孩子。
那边的神父百口莫辩,眼看人群推推搡搡,纲吉担心有枪支走火,直接走了过去。
“先生,如果真是他做的,那他应该在事发第一时间逃跑,而不是站在监控室里,这未免太蠢了。”
埃文肯定也懂这个道理,但态度还是要有的。
纲吉递过来台阶,他就顺势走下来。挥挥手示意下属放开那个倒霉蛋。
“让您见笑了。”埃文硬梆梆地说。
葬礼被破坏成这样,大家都没心情继续待下去,三人返回车上,前往下榻酒店。
罗马宫殿酒店是都灵最好的酒店,满满法式风情,精美的壁画遍布天花板,巨大的罗马柱撑起高挑的入户大堂。埃文常年在这里包豪华套房,为了保护目标,纲吉他们当然也选择这家酒店下榻。
“一间国王套房,两个商务间,这是您的房卡,请收好。”
燕尾服笔挺的管家微微躬身,为他递上房卡。
“嗯?你们搞错了,我们只定了三间商务房。”纲吉愣了一下。
他们这次出行北意就是不想太张扬,况且国王套房和商务间足足差了十倍,他还没继承首领位置,多出的钱彭格列又不会报销。
“不会错的,您的恋人已支付完全部费用。”
一张喷洒了淡淡玫瑰香水的房卡递过来,册子右上角别了一朵娇嫩的玫瑰花。纲吉发誓他听到了身后狱寺手骨被捏出嘎嘣脆响。
“帮我换回去,谢谢。”“很抱歉,我们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管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这个变态!”
狱寺抑制不住咆哮,完全没有嘴前东家的自觉。
“确实变态啊,一直跟踪纲吉不说,还以这种身份自居,真令人困扰。”山本武罕见地同狱寺站在了一条战线上。
纲吉的眉头皱紧又松开,他轻松一笑,从管家手中接过国王房卡,转身塞给狱寺与山本。
“国王套距离埃文住的豪华套间更近,一旦有情况发生,你们两人能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Boss,这怎么能行?”
狱寺急急地说,自己怎么能住得比纲吉还好。
“那你想让我听从白兰的安排吗?”纲吉挑了挑眉。
“要知道商务间只有落地窗,而国王套房有一个宽敞、漂亮的阳台。”
“那就托纲吉的福气体验一下了。”
山本义不容辞地接过房卡。
如果白兰再来夜袭,当他轻飘飘降落在阳台,迎接他的绝不会是穿着睡衣,表情迷茫的纲吉了。
国王套有自己的专属通道,而豪华套间与商务房共用一台电梯,普通客房又有自己的电梯。纲吉拉起行李箱走进轿厢,内壁被装饰成黄铜色。
很像通往辛亚拉地下室的那台,就是没有闪烁的灯光,也没有老旧吱呀的铰链。
让他想起六道骸。
刷卡进门,把行李箱踢到一边,咔哒一声响,纲吉掩上了房门。
与此同时,山本武走进国王套,他站在主卧间,看着床单上洒满的花瓣冷冷掀起了嘴角。
不好意思啊,他没有让鸟人在房檐下筑巢的习惯。
——
“有陌生人入住了罗马宫廷酒店。”
柿本千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埃文前两天向彭格列求援,现在入住的三个人极有可能是彭格列的调查员。”
“这是肯定的吧,谁让师傅没事学怪盗做派,结果把麻烦都丢给ME们,真是狠心又不负责任的家长啊。”
弗兰在水龙头前清洗手上红色油漆的残留痕迹,他们四人蹲在距离罗马宫廷酒店八百米的一座塔楼上,半小时前,大闹了整个葬礼的弗兰高兴地回来。
“要告知骸大人吗?”千种低声问。
“这种小事没必要让骸大人知道,况且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要给骸大人准备一份礼物和惊喜……这三个人再加上埃文的命怎么样?骸大人最讨厌彭格列了不是吗?”
城岛犬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犬齿。
“只有犬前辈单方面决定,ME是无辜的,ME不打算参与这种愚蠢的计划——啊——好痛。”
弗兰捂住额头,面无表情地说。
期末考在即,他们最近都没见到六道骸,四个人每天稀里糊涂地活,要不是今天弗兰突发奇想去破坏帕拉的葬礼,估计他们还在房间里长蘑菇。
通常六道骸不会让他们参与对Mafia的处决,顶多让他们辅助做些情报收集工作,但一个家的思想根基往往由家长决定,有这样一位恐怖的家长,可以想象他们的行事风格好不到哪里去。
“就这么决定了。”犬一拍手掌。
对收留他们的六道骸,犬一直抱有浓厚的感激,是时候做点什么来回报对方了。
“今晚就干,打他们一个猝不及防!”
——
纲吉整理了一下午关于博特家族的资料,现任Boss埃文在位已经超过二十年,他有三个妻子两个孩子,这两个孩子也全部走上了Mafia这条道路,现在正帮忙打理家族的赌场。
但是埃文和他的儿子关系不怎么样,或者说这人亲情观念淡薄,不肯完全放权给他的孩子。
参加完葬礼,纲吉有点累了,他谢绝了山本与狱寺共进晚餐的邀请,打算等会要么叫客房服务,要么去酒店的餐厅随便吃一口。
他又分析了一会魅影过往的案件,确定这个团队里起码有一名幻术师,并且是一名极其强大的幻术师。
这时,他听到轱辘碾过地毯的声音。这声音停在他房门前,随后大门被敲响。
“谁?”纲吉警惕地问。
“客房服务,请问需要用餐吗?”
纲吉心想难不成这酒店会读心不成,他方才想过要不要叫客房服务,这会餐车直接停门口了。但他又转头看了眼手机,想到某个不知道在哪阴暗观察自己的白兰,叹了口气,穿上拖鞋下地开门。
“您好。”
推车的服务生比纲吉高不了多少,头上带着夸张的厨师帽,大半身体掩盖在餐车后。
“都有什么晚餐?”纲吉询问道。
“请允许ME介绍一下,有法式熏烤鹅肝、香煎三文鱼、乌冬面,请问您想要哪种?”
服务生郑重推出三个用银餐罩罩住的盘子,示意纲吉选择。纲吉抽了抽鼻子,他没在空气里闻到食物的香味,而面前这三个盘子……明明他很饿,但都提不起食欲。
“就这些?有寿司吗?”他问。
“当然。”服务生把其中一个银色罩子推向纲吉。
“春卷和味增汤呢?”
“当然。”推过来另一个盘子。
“要不然来点沙拉吧?”
不管纲吉报出什么菜名,服务生只拿出这三个盘子。但一个盘子里的菜不可能又是沙拉又是乌冬面又是味增汤。到后来纲吉表情麻了,他看向这个服务生,心想怕不是在耍我?
这一看不要紧,纲吉心里咯噔一下。
面前的服务生拥有湖水绿的头发与眼眸,十分年轻,而当他弯腰拿取餐具时,背影非常像一个人。
纲吉下午在墓园看到的那个小孩。
“尝一尝吧,不管你想吃什么,只要打开这个盖子就会实现,ME从不骗人。”
忽略推销,纲吉一把攥住了服务生的袖口,径直问:
“我下午在墓园是不是见过你?”
餐刀咣啷一声掉在盘子里,服务生呆呆地看着纲吉。
下一刻,他面前腾起一团雾气。纲吉手里一松,他只拽到一件外套,那个服务生突然推开房门狂奔。
“这里有人开挂,ME不玩了。”
纲吉拔腿追了出去,但那个孩子跑得非常快,并且走廊充斥着浓雾。虽然这股雾气带来的幻觉对习惯了辛亚拉试炼的纲吉来说作用不大,但它物理意义上遮挡了他的视线。
等纲吉冲到楼梯口,发现连个人影都没有,地上仅剩下一顶高高的厨师帽。
第170章 假亦真时真亦假
三个盘子分别装了一杯水,水里有过量的安眠药。所有刀叉和厨师外套拿走化验,检查有没有指纹与皮肤碎屑。
纲吉没想到他刚来皮埃蒙特,还没找魅影麻烦,魅影倒是先找自己麻烦了。不过这也坐实了他的猜测,魅影里有一名幻术师,这名幻术师不是六道骸。
六道骸不会拿幻术试探自己。
但当下,有比六道骸更令人头痛的事。
“狱寺,你的表情会让我以为自己卧床不起。”
“山本,把刀收一收,魅影今晚大概不会再造访了。”
他的朋友们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精神太敏感,仿佛纲吉是名生活不能自理的病弱患者,一举一动都必须有人看护。现在发生这种事,他们两个人脸上都阴云遍布。
“Boss,都是我的能力不足,竟然让这种人有机会接近您。”
狱寺皱着眉,脸色十分难看,身体紧绷着,盯着盘子上那三杯水。
“……这不是看护的问题,再怎么严密也总会被敌人找到空子,所以我才接受Reborn的训练,与其等待你们的帮助,不如提高自保的能力,事实证明我做得很不错,不是吗?”
纲吉拍拍两人的肩膀。
但是,这间商务房没法住了,即便他想住,面前两人也不放心他独处。
幸好楼上国王套足够大,纲吉拎起行李箱,跟在他们身后上楼。
“目前来看,魅影袭击的目标主要集中在去过辛亚拉的Mafia高层,但碰到普通的家族成员也会顺道解决。”
“魅影和辛亚拉有仇?但今晚袭击我的是小孩子,辛亚拉从不关押未成年……呃,蓝波除外,他是关系户。”
纲吉舒服地洗个澡,叫了晚餐上来,边吃边和剩余两人讨论任务情况。
“或许魅影团队里有人被辛亚拉坑害过,又或者辛亚拉关押了他们的朋友或亲属?但不管怎么说,魅影知道辛亚拉是由Mafia运营,还知道哪些家族成员去过辛亚拉,我更倾向他们有人在辛亚拉待过一段时间。”
山本武撕开番茄酱,用薯条沾了递到纲吉嘴边。以防后者脏了手不方便翻文件。
“谢谢……不过这不现实,辛亚拉的囚犯只有两种结局,要么死亡要么洗脑,就算能活着出来也都加入了Mafia家族。”
“您就是第三种啊。”狱寺瞥了一眼山本的动作,递上了纸巾。
“那就更巧了,辛亚拉越狱成功的人我都认识,没人会袭击我。况且世界上幻术师很少,你总不能说玛蒙关禁闭太无聊在报复社会吧。”
纲吉无奈道。
作为曾经的祝你好死忠实用户,纲吉从Reborn那里得知了玛蒙的姓名与近况。对方现在在辛亚拉关禁闭,祝你好死开得也有气无力,没看山本武这届选拔季都没多少人用道具搞骚操作。
其实玛蒙在纲吉越狱的过程中出了不少力,奈何世事弄人且双方立场对立。
指望那点交情去说服玛蒙背叛瓦里安,终归不太现实。
由于收到了死亡预告,埃文推掉了所有外出日程。他终日龟缩在酒店里,一切家族事务拿到套房里解决。
在这个过程中,纲吉不可避免见到对方的两个孩子。
都比他大,二十多岁。红头发那个叫杰瑞,棕发那个叫汤姆。
纲吉起初听到这俩人名字乐不可支,让他联想到一部家喻户晓的动画片。不过这两兄弟的关系也好似猫和老鼠,看似共住同一屋檐下,实则背地里争斗不休,
杰瑞的母亲是埃文的发妻,性格较为绵软;
而汤姆的生母不详,大概是一桩风流债。
没妈的小孩童年过得苦,埃文又是个不注重亲情的爹,导致汤姆性子圆滑,爱钱也爱权,做事利索且狠毒。自打埃文住在酒店里,汤姆打着汇报赌场工作的名义,三天两头过来探望。
他也和纲吉攀谈过,但当他得知纲吉在彭格列的职位并不出众,很快失去了交谈的兴趣。
至于魅影,正如他的名字一样,消失得悄无声息。
“不,犬前辈,ME绝对拒绝。”
弗兰双手交叉。“那个人开挂,你怎么能让ME对付作弊的人呢?”
“怎么可能有人免疫骸大人的幻术!要么就是你这家伙粗心大意,要么就是你和骸大人学的一点也不到家!”
城岛犬不耐烦地咂咂嘴。
上一次他们商议让弗兰去探听情报,有条件最好把人迷晕绑架回公寓盘问。结果这两项任务弗兰一个都没做到,才短短半小时就从酒店里飞奔着跑出来,说自己碰到了挂b。
“埃文那家伙呢,有什么新动向吗?可恶啊,他一直缩在酒店里当乌龟。”
“他要接待杰索家族的客人。”千种推了推眼镜。
“听说是杰索家族的BOSS,对方今天刚抵达意大利。”
这句话说完,看着犬骤然变亮的眼神,千种不紧不慢地开口,将对方的念头完全打消在肚子里。
“别想了,我绝不会跟你去刺杀杰索家族的Boss,骸大人叮嘱过我们,必须要离那个男人远一点。”
连续两个计划被接连否定,犬猛地丧气起来,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询问库洛姆去哪了?
千种:“她去便利店了,顺便在给骸大人打电话吧。”
“是的,骸大人,家里一切都好。”
库洛姆站在电话亭内,玻璃外是往来的车流,她的声音细软,断断续续对六道骸汇报了家里的情况,包括弗兰在葬礼上的恶作剧。但她没讲犬的计划,以她对六道骸的了解,对方可能会生气。
“辛苦了,库洛姆。”
话筒另一侧的声音压过亭外所有的杂音,像是雾气缓缓飘荡。库洛姆听见细微的书本翻动声,猜测对方大概还在图书馆。
“这周末考试结束,我很快会回去。”
库洛姆其实不懂六道骸为什么对学历与考试这么执着,在她看来对方不需要这些也能活得很好,但当六道骸得知这学期的考试时间突发提前,并且主讲教授格外严格后,他已经在图书馆里通宵三天了。
“对了……骸大人。”库洛姆犹豫着开口。
“弗兰好像碰到了一个能识破他幻术的人。”
在这个家庭中,只有她、弗兰、六道骸三个人会幻术。但六道骸曾亲口承认,弗兰的幻术天赋很强,在这个世界上能看穿对方幻术的人只有很少的一小撮。
“有长相吗?”
“没有,但好像是彭格列的人。”
谈到这三个字,电话亭内的温度肉眼可见地下降。
话筒另一侧出现短暂的沉默。六道骸从未对库洛姆完整讲述过他的过去,她只能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对方的经历,但不管怎样,她知道六道骸很不喜欢彭格列。
非常不喜欢。
“记得离那个人远些,那大概不是你们能招惹的对象。”
六道骸淡淡地说。
他对库洛姆还嘱咐了一些琐事,挂断了电话。
紫发少女长出一口气,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钱,准备去隔壁便利店里买点食材。
她看向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与车辆,这里是皮埃蒙特最繁华的十字路,每天上班族、游客、扒手、游荡的街头艺人徘徊在这条街道上,他们中的有些人彼此已经见完人生的最后一面。
却浑然不觉。
白兰走在这条街道上,孤身一人。
华盛顿和皮埃蒙特有时差,昼夜颠倒带来的眩晕感,还有长时间睡眠不适的头痛都一同发作。
在他视线里,周遭街景诡异地扭曲,人群嘈杂声无比模糊。他昨晚经历了一场持续五十年的梦境。梦里,他在复仇者监狱中慢慢衰败,每天睁眼面对单调的墙壁。
没有人同他讲话,看不到一丝阳光,耳边萦绕的永远是单调的水滴砸穿地面的声音。
那种滴答声令他在麻木与发狂两个边界间挣扎,直到死亡让他抽离。
但就像是长时间瘫痪的人会忘记怎么走路,复明的盲人会觉得光线太刺眼,白兰明明站在地面上,耳边却始终萦绕着——
滴答,滴答。
他忍不住站住身体,揉了揉耳朵。
在如此繁华的街道中央止步是件极其危险的事。来往司机愤怒地把喇叭声按到最大,他们咒骂着这个奇怪的男人,但白兰只把这些声音当成噪音。
梦里有什么都不奇怪。
往来的车辆奔袭而过,掀起的微风令白兰的衣角纷飞。
他的神情带着微微的厌倦。
直到一辆大卡车朝他驶来,这种大车用来运输钢管,自重和体积都很大,意味着存在大片盲区。
红绿灯进行到最后十几秒,司机光顾着紧盯上面的数字,忽略了车头前面的人影。倒也不是忽略,只是正常人看这么大的卡车朝自己开过来,第一反应难道不该是快速躲避?
白兰没躲。
“今天的死法是被卡车碾死吗?”他轻声说。
耳边仍然萦绕着滴答声,周遭一切变得模糊又扭曲。这样的场面他每晚都会经历一次、甚至是无数次。同脑死亡、禁闭、分尸、残疾这些死法相比。
被卡车撞死甚至称得上是怜悯。
他漠然看着卡车轰轰烈烈地驶来,距离越来越近,车的喇叭声也越来越响。
路人的惊呼声、司机狰狞的表情、都像是慢动作一样鲜活。
在卡车撞上他的前一刻,白兰的手机震了震。
【纲吉:杰索是转行去开花店了吗?不要再给我送花了!】
白兰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同那台大卡车擦肩而过。
尖锐的刹车声与接二连三的碰撞声十分鲜明。周围的世界瞬间又活了过来,滴答的水声消失不见。
白兰的心脏在怦怦跳,他没去看身后的狼藉,而是握住了手上小小的屏幕。
他真的快分不清了。
但只有这个,是梦里一定没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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