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盒中密码


    “所以连Reborn现在也联系不上蓝波?”


    纲吉站在西西里的土地上,呼吸着比华盛顿更湿润的空气。虽然不用立刻入主彭格列,但Reborn还是把所有人打包带来意大利。


    毕竟阿美丽卡是白兰的天下,长时间在他的领地内逗留,对纲吉没什么好处。


    “彭格列不关心波维诺的情况。”


    “不管什么理由,蓝波的隐瞒可是导致彭格列预备十代目被当场枪杀。”


    Reborn就差没把不待见蓝波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可不是嘛,波维诺家族的规模在黑手党里属于中庸,而就是这个中庸的家族,Reborn破天荒在它身上栽了两次!


    第一次是选拔季。


    他苦心经营小心掩盖,就为了把纲吉从参赛试剂人选里摘出去。


    结果波维诺家主散发了不合时宜的父爱,又想满足蓝波的愿望,还想考察纲吉的实力,把Reborn的谋算搅个细碎。


    第二次是越狱。


    纲吉不喜欢辛亚拉情有可原,但蓝波居然也分不清孰轻孰重,硬是瞒过本家和彭格列,与纲吉一起胡闹。


    越狱成功也就罢了,顶多是波维诺继承人和未来十代目培养感情。结果偏偏失败了!他自己全头全尾地从辛亚拉里走出来,纲吉被当场枪杀……倘若不是白兰阴了所有人一手,蓝波早就被Reborn清算掉。


    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戏,简直是他人生里难以描述的污点。


    想到这里,Reborn的目光就像刀子,凉飕飕往纲吉身上戳。


    还没戳两下,一只银毛的犬类警惕地上前,将纲吉保护在身后。狱寺隼人穿着卫衣,身上原本乱七八糟的饰品也去除了大半,离远看像是还在上大学的学生。


    离近了看……没什么近看机会,纲吉身侧一旦站了人,狱寺的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去。


    这位杰索家族的干部在叛逃自家首领后,湿淋淋地敲开了纲吉下榻的酒店。大概过了一个半小时,纲吉就小心翼翼敲响了Reborn的房门,通知他前往西西里的机票可能得多订一张。


    为什么是通知?


    因为白兰直到现在也没冻结纲吉的工资卡,甚至往里面转了一笔。


    这小子现在有钱了,机票他自己掏钱买都行。


    “话说Reborn,我们在西西里住哪?”


    纲吉随口问道,轻拍狱寺的肩膀,示意他把眼神收一收。


    “啊,这点你没必要担心。”


    ——


    陶尔米纳是西西里一个热门的度假区。每到夏天,人们自动自发地朝着海边聚集,享受阳光、沙滩、艳遇。


    这里依山靠海,街道上种满柑橘树与伞松,绿荫浩浩荡荡地铺陈开来,树影摇晃间遍布柑橘与柠檬的香气。


    靠海的坡地与市中心都有联排别墅,而一名神秘的来客在三天前包了四栋,这意味着一整条街道都被划入了他们的私人领域。


    “好漂亮的房子!”


    纲吉推开卧室大门,迎面吹来暖暖的风,正午的阳光占据了房间三分之一的面积,阳台外半边是葱郁的树木,另外半边毫无遮挡,能看到远方的海景。


    这是一座上下三层,有五个房间的房子。


    地板多石材,外形和装修尽可能模仿巴洛克风格,庭院的花开满一直溢到街道外。房子的配套设施也相当优秀,有游泳池、台球厅、健身房、图书馆……等等。


    这种房子Reborn包了四栋,一栋给入江正一和斯帕纳。入江正一表示他要用来之不易的假期把自己的研究好好完成,而斯帕纳显然对纲吉的火焰兴趣更高。


    一栋给云雀,对方似乎在意大利有些事情要处理,他表示绝不要跟剩余人住在一起。


    剩下两栋一栋暂且闲置,据说Reborn打算把这里改成体能训练场,而另一栋住了Reborn、狱寺和纲吉。


    而之所以这么安排……是因为……


    “其实我一个人也会很乖的。”纲吉坐在床上晃荡小腿,他显然很喜欢这个卧室。


    “你上次说这句话是在我的办公室,然后下一刻你转头直奔六道骸水牢,没几天大闹辛亚拉。”Reborn擦着枪,纲吉心虚地不和他目光对视。


    “Boss。”这是狱寺现在对纲吉的称呼。


    虽然他得知了纲吉选择成为彭格列的首领,但他并没有采取更标志性的“十代目”这种叫法。


    或许在他心里,纲吉是他的Boss,这件事和彭格列其实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我不太放心您,所以如果不麻烦的话……”


    狱寺坐在纲吉身侧,他的声音很好听,而那双绿眼睛同遍地柑橘树的西西里映衬极了。


    纲吉没有拒绝的理由。


    居住问题解决完了,现在该谈谈他们的战利品了。


    “打不开。”


    斯帕纳围着纲吉带来的盒子观察了三小时,中途动用各种仪器扫描,最后如此结论。


    他们面前摆着的盒子比巴掌大一圈,金属材质,盒子上方需要输入密码:【I am ___ Locked】


    键盘上不只有数字,还有英文和特殊符号。


    这是纲吉从白兰密室里带出来的唯一战利品,也是那个房间内唯一上锁的东西。


    “别看它很小。”斯帕纳指着盒子对纲吉讲。


    “内里做了三层嵌套,一旦密码错误次数太多,亦或者打算暴力开锁将自动触发水银平衡装置。”


    “什么是水银平衡装置?”


    “一种起爆手段,搭配陀螺仪使用,一旦开启盒子将很难携带和移动,一旦重心偏移超过预定设置……Boom。”


    斯帕纳手指张开,嘴里还发出了拟声词。


    “Boom得很厉害吗?”


    “嗯,也就把这条街完全铲平吧。”


    ……白兰你往家里塞炸/药,居然还能睡得着觉!


    “你有头绪吗?”Reborn问纲吉。


    “特殊的时间、字符、白兰的生日……所有可能成为密码的东西。”


    “我……我不知道,而且白兰难道就不能随便设置一串密码吗,非得有象征意义?”纲吉吐槽。


    “我不认为在拍卖会上喊出一亿一百四十万零一美金的人会随便选密码。”


    话音刚落,Reborn的手指快速在屏幕上点了点,他输入了一亿一百四十万零一。


    【密码错误,您还有两次机会。】


    Reborn啧了一声,在他看来,这个保险盒做得如此小巧,能被纲吉轻松带出来,说明里面的东西不是怕人拿——而是怕人看,怕别人知道。


    白兰有什么事不能让别人知道?


    想进入那间密室需要满足三个条件:


    1.抵达白兰家中,并黑掉他家的中控系统与摄像头


    2.手欠去摆弄那面安眠药墙


    3.手持玛雷戒指。


    这三条加一起是惊天的难度,或许正是考虑到这点,白兰才没给那台电脑设密码,但这个盒子居然是有密码的。


    “我好像知道里面是什么了。”正一猛地吸气,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只是听说,形态引擎的洗脑是可以被解除的,那台机器很神秘,哪怕是威尔帝也不清楚它全部的功能,多半是白兰从平行世界里带回来的科技,而想操控机器就需要密钥。”


    正一盯着那个小小的盒子。


    没错,白兰的话语权很大一部分来自于资产,他创办辛亚拉除了修补奶嘴,就是为了快捷高效地洗脑囚犯。资产的绝对效忠是黑手党最看重的卖点。


    “那我们更得想办法打开它了。”纲吉喃喃自语。


    “没准你可以直接问白兰密码是什么,他万一愿意告诉你呢?”Reborn开口。


    “那他也有可能说出错误密码误导我们。”纲吉摇摇头。


    不过说归说,当晚纲吉躺在新换的床单上,他靠在床头,看着通讯器里仅有的几个号码。


    好友状态栏里,显示白兰在线。


    白兰的头像原本是一个毛绒绒的白团子,有两颗紫色豆豆眼。但是现在这个白团子头上鼓起一个包,豆豆眼旁边还掉了滴泪水。


    纲吉心里一边琢磨那个盒子的事情,一边戳白兰的头像反复看。


    在他印象里,自打进了辛亚拉。这是他第一次和白兰分开这么远,足足跨了一整片海洋。而自从他从顶层公寓离开,白兰就再也没发消息来,两人似乎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结果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对话框猛地往上窜了一节。


    【白兰:我好想你。】


    纲吉没料到这人会在这时突然发消息,吓得他手指抖了抖,戳在白兰的头像上,结果抖动的这两下自动触发系统特效。


    【纲吉戳了戳白兰】!!!


    这下可好,手抖不仅粉碎纲吉装死的计划,堪比秒回的速度明晃晃地告诉白兰,自己大半夜不睡在点开他的对话框发呆。


    纲吉发出无声的哀嚎,尴尬到脚趾蜷缩。


    这种回应似乎令对方也愣住了,足足一分钟白兰都没发新的消息。正当纲吉打算在聊天框里留一句:手抖点错了。屏幕骤然切换,提醒他白兰正在发起通话邀请。


    叮铃铃的声音在夜晚格外明显,纲吉手疾眼快地挂断。


    但挂断三秒后,第二个又打了进来。


    纲吉手忙脚乱地再次挂断,并试图在通讯录里把白兰的联系方式拉黑。为了避免被对方植入追踪器,纲吉的通讯器在落地西西里前就换了一个,现在的联系人都是新导入的。


    可是完全没用。


    白兰的黑客技巧似乎相当不错,纲吉在连续挂断四个电话后意识到他是非接不可了,再吵下去万一把狱寺或Reborn吸引上来,今晚彻底别想睡了。


    “你到底想干嘛?”


    第五通电话里,纲吉压低声音,质问对方。


    电话另一边是淡淡的呼吸声,意大利和美国有时差,纲吉这边是晚上,美国当下还是白天。


    “我睡不着。”


    白兰的声音传来,他低低地抱怨着。


    这真没办法,别人睡不着纲吉还能劝对方吃点安眠药,喝杯牛奶。但白兰的睡眠问题直接关乎到这个世界的根本。


    “……你没进辛亚拉前,不是也睡了那么多年吗?”


    “哇,让我享受完美睡眠后再把我打回地狱吗?纲吉你有点狠心。”


    白兰叹气更厉害了。


    门外响起了狱寺的走动声,纲吉径直挂断了电话。


    他们当下站在相反立场上,按理来说要划分界限,最不济也得放点狠话。但你要怎么对一个张口就是“我想你了”这种人说出——“我们以后不要再讲话了。”


    这很容易把严肃的事态变成情感问题。


    不如不说。


    第152章 选拔季再临


    原来生活还可以是这样子。


    清晨,纲吉在晨跑。


    晨跑是Reborn要求的,他为纲吉制定了系统的体能训练,起初看着密密麻麻的项目纲吉还担忧自己能不能坚持下来。可真正落实后,他居然觉得晨跑五公里也不是多难的事。


    这大概是辛亚拉带来的为数不多的好处。


    他的瞳孔里映衬着道路两旁摇曳的树叶,微风在头上打个卷。耳机里放的音乐节奏分明,有助于他调整自己的呼吸。


    “早上好,Boss。”


    狱寺游刃有余地跟在他旁边,既不多跑两步冲到纲吉前面,也从不落后。


    他身上带了水和毛巾,身为辛亚拉的贵重资产,狱寺的体能,看他在场景里狂撵犯人的速度就知道了,好得要命。


    晨跑结束时太阳刚好升起,洒在空无一人的海边沙滩,度假区就这点好,来这里旅游的游客通常不会起这么早,纲吉得以霸占这条街道蔓延到海边的所有景色。


    回去推门就能闻到浓郁的咖啡香气,Reborn靠在餐桌前看情报,处理简单的事务,列恩趴在门边柜子上对纲吉吐了吐信子,充当打招呼。


    “早,列恩。”


    纲吉伸出一根手指搔动它下巴,而后同狱寺上楼换衣服洗澡。


    Reborn的厨艺不错,或者说非常不错,但自打入江正一和斯帕纳跟过来蹭饭——云雀断然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内。Reborn干脆利落地远离了厨房,他们三餐直接找了景区旁边的星级酒店承包。


    Reborn顶多也就是泡好的咖啡不介意分纲吉一杯,前提还不能喝太多,会影响睡眠。


    吃完早饭,纲吉同列恩或斯帕纳打过招呼后就是授课时间。


    纲吉需要学会意大利语,英语也不能落下太多。这两项都不是Reborn当他老师。


    意大利语是狱寺负责教——Reborn美名其曰总不能让他吃白饭。


    英语则是斯帕纳当他老师——这位是英国人,英语也是他母语。


    即便如此,Reborn也要全程陪同。


    因为他某天外出归来,发现本该上英语课的纲吉被斯帕纳拉着去隔壁别墅看他新发明,同时问纲吉能不能同意他测量一下身体数据,最好配合他进行一些研究。


    亦或者,纲吉一旦哀嚎意大利语完全听不懂……狱寺立刻转变态度要求隔壁入江正一连夜开发内置翻译器,将教学任务抛到脑后,


    总之,Reborn赏了他们一人一个暴栗。


    “这台笔记本连接了彭格列内网。”


    Reborn递给纲吉一台电脑,直连了内部资料库,里面记载着家族的运营项目、投资方向。


    虽然黑手党存在暴力的底色,但像彭格列这种规模的家族收入大头来源于风险投资、政府合作、货运、还有各式各样的加工厂……


    纲吉坐在房间里翻了一小时,得出的结论是:


    “白兰简直是超人。”


    杰索家族在白兰接手前规模同波维诺差不多,杰索集团相当于是白兰白手起家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彭格列内网记载的首领处理事物已经令纲吉眼花缭乱,而白兰还要管理辛亚拉,他经手的内容只多不少。


    “他确实是万里挑一的天才。”Reborn不否认。


    “他继承杰索家族时才九岁,短短几年,追赶上了彭格列百年的发展积累。”


    吃过午饭后,整个下午的安排只有一个字。


    打


    纲吉一直好奇尤尼怎么说动云雀参与营救自己的行动。


    毕竟这相当于给风纪财团树立了一个劲敌。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在抵达西西里的第二天就知道了。


    倘若说风的指点是点到为止,攻防并备。


    那么云雀的战斗风格完美贯穿了一句名言: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斯帕纳蹲在训练场边缘,他抱着电脑,看着屏幕上不断跳跃的指数。


    而与他十米之隔的地方,两道人影不断碰撞、分离、而后再次碰撞。金属敲击的震鸣不绝于耳,绚烂的火焰翻滚跳跃,擦出一道道绚丽的光影。


    “今天下手可以轻一些吗,云雀先生,我晚上还有作业没写完。”


    纲吉轻盈地停留在墙壁上,他仅留一只手输出火焰支撑自己的悬空,另一只手悄悄背在身后。


    “这算求饶吗?”云雀问他,拐子悬在身前,金属的反光锐亮。


    “算战术!”


    纲吉翻手一丢,成团的火焰自侧面飙射,他发觉自己很难在正面进攻中对云雀形成有效的威胁,趁着对方同自己说话分心,那团火焰打了个长弧线,朝着云雀脑后飞去。


    “你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云雀轻拧拐子末端,长长的链条自动垂落,宛若灵蛇破空扫去,将火焰打散。


    他和纲吉第一次见面就被这只小动物利用环境巧妙地反击,而对方至今仍然对着捕食者伸出尖利的爪子。


    这种对打通常会持续整个下午,对手要么是云雀,要么是Reborn。但不管是谁,他们对待纲吉都没有留手的意图,因为双方彼此都心知肚明,纲吉未来要面对的事物同样不会对他给予半分宽容。


    新治安条例发行的第三个月,问题出现。


    起初市民对新规定大多赞成,毕竟在他们心中,罪犯只占据全体居民的一小部分,这些人敢违背法律,凭什么和正常人享受同样的社会福利待遇。


    而不断下降的犯罪率更是给予了他们前所未有的信心。


    然而好景不长。


    根据各地警察署的统计,偷窃、抢劫、聚众斗殴的案件数量确实明显下降。


    但取而代之的是,杀人、致残、枪击案件数量大幅度上涨。


    一起盗窃案和一起杀人案,对城市的影响截然不同。人们宁愿城市内增加十名小偷,也不愿意多一名杀人犯。


    法律的宽容某种程度上不是对罪犯的包庇,而是对受害人的保护,当这层保护被不断收窄,面对悲惨的未来,罪犯很容易萌生出“拉人一起下地狱”这种想法的。


    一时间居民防身用品的销量大幅度上涨,可以说是供不应求。其中最大的供应商,是杰索集团。


    而实行新条例的城市一到夜晚就人人自危,街道无比萧瑟,不见半个人影,居民生活幸福指数不断下降。


    “那边的政客难道疯了吗?”纲吉不解。


    “这么明显的漏洞,那些人就任凭白兰乱来?”


    “阿美丽卡是他的一言堂,或许不是政客想乱来,而是他们不得不乱来。别忘了,白兰的洗脑机器就埋在华盛顿市中心。”Reborn的暗示已经相当明显了。


    纲吉咬了咬牙。


    白兰在奶嘴修复这件事上非常执着,越快越好。毕竟奶嘴一天不修复,世界基石一日得不到平衡,白兰的噩梦便永远不会结束。


    想强迫他更改治安条例,恐怕要纲吉上位后联合复仇者一起施压才能做到。


    白兰仍然给纲吉细细碎碎地发消息,即便纲吉很少回复。他们也谈过几次基石的问题,但最终都不欢而散。


    唯独有时候当白天的功课结束,纲吉会接到白兰的电话。电话那边要么是一片死寂,要么是剧烈的喘息,这代表着白兰今天做的梦格外残酷,他在梦境里又被困了几年甚至几十年。


    纲吉不会安慰他。


    他只是静静地听白兰的喘息慢慢平复,西西里的阳光、喧闹、人来人往隔着通讯器短暂地照射到位于华盛顿公寓的床上。


    时时刻刻提醒着白兰,在他辗转痛苦时,还有人在过这样的生活。同时也把他从梦境中捞出来,重回现实。


    “今天又梦到你了。”白兰轻声说。


    “你哪天不梦到我?”


    “是啊,我哪天会不再梦见你呢?”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白兰把手机放到枕边。


    他没再出声,纲吉也没守着手机,他自顾自去做自己的事情。等他再回来,发现手机因为电量耗尽而自动关机了。


    好日子总是翻书一样过去,两个月后,当第一片叶子开始由绿转黄,Reborn带来了一个消息。


    “选拔季要开始了。”


    这简短的三个字,背后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一瞬间纲吉仿佛又回到那个小镇,布满迷雾、犯人、鲜血的地方。


    “怎么会这么快?我记得不到时间。”狱寺皱起眉。


    选拔季一年两次,正常来说第二次在圣诞节前后,这足足提前了两三个月。


    “因为纲吉越狱时大闹辛亚拉,引发罪犯之间的动乱,更别提瓦里安还杀了好些人。各个家族的预定资产在动乱里损失不少,所以选拔季才会提前。”


    “我要出面吗?”纲吉站起身。


    “你是说我把你这块香喷喷的肉塞到白兰嘴里,祈祷他不咬一口吗?”


    “这次选拔季我去,但买什么,你来决定。”


    纲吉皱起眉,他对这种事半分好感也没有,他问Reborn能不能一分钱也不花,没想到对方干脆利落地答应了。只不过Reborn还送了他一句话:


    “你好好想想,辛亚拉里,你什么都不想买吗?”


    这句话缓缓落地,而纲吉的目光缓缓点亮。


    “你是说……可是他从来不参加选拔季啊。”


    “是啊,可万事万物,谁能说得准呢?”Reborn伸出手,列恩乖顺地趴在他掌心,下一刻,变成了一把CZ75式手枪。


    枪口里硝烟的味道扑面而来,银白金属在阳光下折射的反光,有一刻像是冰冷的刀锋。


    第153章 资产的价值


    纲吉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衣领。


    他不太习惯穿黑西装,这种颜色总是让他联想到葬礼,肃穆而又沉寂。但是没办法,正装是某些地方的入场券。


    “你也可以不去。”


    Reborn走过来,把纲吉的领口翻得松了些,又解开最上面一枚扣子。他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并不有趣,扣子系得太紧容易喘不过气。


    “我总得知道你当初想把我买回去,打算做什么用吧。”


    人真正成长是一瞬间的事,而成长的速度取决于你身边的环境。正如当初纲吉在杰索年会上被诸多高管所包围,仅用一小时就了解了普通实习生工作半年也未必了解的公司内幕,部门协作。


    而现在,整个地下世界正逐渐对他敞开怀抱。


    “OK,那我再给你讲一遍整个流程。”Reborn语气平缓。


    “奥美塔家族同卡尔沙家族因为某个港口归属问题起了争执,这两个家族的本部都在意大利,寻求九代目进行调节。但彭格列示意他们自行处理,所以这两方根据杰索定下的规矩,申请资产决斗。”


    资产决斗欢迎地下世界的同类观礼,权当做个见证。


    按理来说这种小事轮不到Reborn出席,但他想起纲吉还从来没看过被购买的资产是如何使用的,就问了问他的意见。


    “顺带一提。”


    Reborn随手摘了一顶礼帽扣在纲吉脑袋上,又示意他带好口罩,随后为他拉开了大门。而门外同样身着正装的云雀坐在一辆卡宴内,等待纲吉上车。


    狱寺留下来看家,他那张脸在辛亚拉太有名了。


    “如果当初那一亿真能把你买回来,将是彭格列做的最划算的一笔买卖,我想杰索也是这么想的。”


    “事实是你们两方都没付钱。”


    纲吉的声音透过口罩,变得闷闷的。


    他轻巧地打开车门,略微迟疑后还是小心坐在云雀身边。车内的座位排序是有规矩的,这会不是思考云雀在不在意群聚的问题。


    不过看云雀的表情似乎不太在意,他自顾自地逗着一只嫩黄色的鸟,是他养的宠物,叫云豆。


    云豆很黏纲吉,他刚坐好这只小鸟就迈着步子冲过来了,张开翅膀把羽粉悉数蹭在纲吉的黑西装上,而后洋洋得意地叽叽叫。


    它会学舌,词汇量还挺丰富,但云豆多数时候听云雀的话,心情好也对纲吉百依百顺。剩下时间不管谁哄它开口,这只小鸟只会猛地转过头,把屁股对准来人,或者冷不丁给你一口。


    这作风,相当云雀啊。


    但西装上的羽粉……纲吉正头疼,云雀递了张湿巾给他。


    “回来,云豆。”


    那只小嫩鸟一反常态,转头趴在纲吉膝盖中间不动了。纲吉连连摆手说没关系,云豆爱靠就让它靠好了,等下车再擦也是一样。


    他们的车大概开了半小时,停靠在一间俱乐部门口。


    这俱乐部相当豪华,装饰立柱刷金漆,停车的门童站得笔直,猩红制服一丝不苟。


    把钥匙扔给对方,有Reborn作为担保,没有哪个不开眼的上来问纲吉为什么戴着帽子与口罩。


    “辛亚拉选拔季马上开始,他们多半会选择狮斗,即便出事也能很快补充。”


    “狮……狮斗?”


    “资产比拼有两种方式,我们通常称之为猴与狮,对应你们那边的文武。”Reborn端了杯果汁递给他。


    “猴代表机灵,代表聪敏。通常会由两个家族共同商定任务,哪方的资产先完成,就是最后的赢家。这种任务大到拿下政府的投标、小到比拼开锁等无关紧要的技能。”


    “总之更加温和,对资产没什么伤害,但所需的时间也更长,并且干扰因素很多。”


    这种方式只适用于双方黑手党家族关系还不错。


    “而狮……我觉得你能想到。”


    和猴子代表的聪敏机灵相对应的是什么:凶猛,暴/力。


    有句话已经重复了很多次,黑手党的底色最终还是暴/力,他们就需要血与火解决问题。


    既分高下,也是打在对方身上响亮的耳光。


    整个俱乐部内萦绕着一种紧绷的气息,在场的人全部身着黑西装,从他们的交谈与站位被分成两批,这显得Reborn的轻松格外引人注目。


    两方家族话事人很快上前搭讪,Reborn只寒暄了几句,话里话外透露着希望他们尽快开始的意思。


    彭格列的首席杀手都放话了,两个家族没有不遵从的道理,他们也想尽快解决问题。所以再过五分钟,所有地下世界的成员被邀请前往观礼。


    观礼的地方原本是射箭场,远方的靶子还留着,现在变成一片开阔的空地,纲吉注意到场地边缘有两个架子,架子上摆了一些冷兵器。


    有指虎、大马/士革/刀、钢棍、手斧……


    “这种比斗一般不允许带枪,所以你知道山本武当初为什么那么抢手了,谁得到他可以说是得到了一把快刀,没有斩不开的东西。”


    Reborn低声耳语。


    “山本会愿意和我走吗……?”纲吉有些担忧。


    他这人对好意记得清清楚楚,那些坏事倒是逐渐模糊了。


    现在想来,他快不记得山本在试炼里对他挥舞的刀锋有多快多利。而是记起那个图书馆的下午,当他把那根球棍摆在山本面前时,对方目光碎裂的样子,还有他在公寓里面对自己小心翼翼的眼神。


    但说到底,倘若不是因为平行世界,白兰压根不会诱导山本前往辛亚拉。


    “你说什么?”Reborn挑了挑眉毛。


    “行啊,不走可以,不走正好。那我就和他说彭格列财政紧张,开不起他的工资,把这人直接放归并盛。”


    “可以这样吗?太好了!”纲吉眼睛亮晶晶的。


    “可以,他别回来求就行。”Reborn冷笑了一声。


    白兰有记仇名单,难道他没有吗?好好的任务委托非要挣彭格列双份钱,结果玩崩了为了哄纲吉开心把自己迷晕了三天,能给他第二次机会都不错了,还有余地挑三拣四?


    和Reborn交谈间,场面上逐渐安静下来。


    两名中年男人出列,站在所有人前面大声宣布着什么。纲吉的意大利语还说不利索,但仅凭几个单词,他大概明白这两位就是奥美塔家族同卡尔沙家族的代表人。


    这段宣言并不冗长,讲完后这两人目光齐齐看向Reborn,得到对方的点头后,才示意双方资产进场。


    这也是纲吉第一次在监狱外看到黑手党购买的资产。


    他们外表和常人无异,没穿黑西装,而是穿更方便的运动。


    一个身材高大,肌肉硬梆梆宛若石头;另一个身体没那么夸张地健壮,但线条流畅,并且纲吉注意到对方的手关节不正常地大。这种特征只会在练家子身上出现。


    他们各自选择了自己的武器,健美那位选了匕首,而稍微瘦削的选了钢棍。


    一个主打锋利刀刀见血,另一个主打一寸长,一寸强。


    纲吉有些紧张,他下意识看向云雀,却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


    “害怕?”


    “不是……只是不太习惯。”


    即便差不多的场面,他在辛亚拉与选拔季中看了无数次,但纲吉仍然不喜欢。


    双方家族话事人低头在两名资产耳边嘀咕了什么。大概是洗脑后植入的指令,因为话音刚落,资产们的目光便开始不对劲。他们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对手,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他们目光中迸射出仇恨,那种浓烈的仇恨令纲吉打了个哆嗦。


    等到双方话事人完全退回场外,伴随一声尖锐的哨声,他们瞬间扑到了一起!


    提到地下非法格斗,很多人会想起黑拳。


    但眼前的打斗同黑拳有本质上的区别,黑拳需要顾及看客的观赏性,吸引客人更多地下注,甚至为了刺激对方会有意延长对手的痛苦。


    但资产之间的争斗不同。


    他们唯一追求的就是尽快打倒敌人,不惜一切手段。


    长棍被舞得虎虎生风,匕首短时间破不开棍子掀起的龙卷风,大个子手持匕首耐心地周旋,等待对手体力松懈露出的破绽。


    但他的对手体力出乎意料地优秀,那根棍子无比灵活,令人硬是找不到什么空隙。


    “耍棍这个入狱前据说是开武馆的,当初拍卖叫价一点也不便宜。”Reborn点评道。


    “另一个据说是健身房私教,别看块头大,但打架这种事又不是相扑,体重能决定的事情并不多。”


    “这么说,谁嬴谁输岂不是很明显?”


    “那可不一定……”


    棍子和匕首击打带来巨大的反震,场面几乎是一边倒。匕首锋利归锋利,但捅不到对方纯属白搭,棍子虽然无法造成一击必杀,但打在身上连绵的疼痛却是在不断削弱对手的状态。


    听着金属击打在肉/体身上的闷响,纲吉不忍地闭闭眼。


    诚如Reborn所说,比起火拼,白兰发明的资产争斗确实减少了人员伤亡。


    可这种为了强行灌输的忠诚赌上生命,哪里值得呢?


    抓住机会,瘦个子把手里的铁棍向前一怼,顶得对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面。手中的匕首也猛地脱离,被打飞到很远。瘦个子转而用自身体重压上去,双臂交叉去锁对方的喉。


    “没必要打下去了,胜负已分不是吗?”纲吉猛地扭头。


    “话不是这么说,人类的潜力有时候是无穷的。”Reborn淡淡地讲。


    他的话音刚落,场地外腾起一阵惊呼。


    纲吉扭头看过去,场上局面在短时间逆转,瘦个子踉跄后退,单手捂住自己的喉咙,大量鲜血洒落在地板上。


    可是匕首不是已经被打飞了吗?


    是,但是人类本来也是一件武器。


    滴滴答答的鲜血从嘴边滑落,起初不被看好的人随意吐掉了嘴里的肉块。在锁喉的一瞬间,他用牙齿撕裂了对手的喉咙。


    血腥气被风卷着吹过来,即便戴了口罩纲吉的脸色仍然惨白。


    什么叫只求胜利,就是不计代价、不计方式地打倒对方。哪怕是像野兽一样撕咬,这种太过野蛮与直白的方式同如今的文明社会格格不入。


    但它真切地发生在文明社会里。


    说到底斗争就是人类的本性,从古至今一向如此。


    Reborn安静地看着他。


    一方喉咙被撕裂,这场战斗算是彻底落下了帷幕,港口的归属权也划分清楚了。赢家眉眼间洋洋得意,毕竟他买资产时花得钱并不多,现在对方以弱胜强,无异证明了自己的投资眼光。


    而输家一脸晦气,勉强打起精神。选拔季马上开始,他们迟早能找到更有潜力的投资对象。


    只剩场地上一滩鲜红的血液,如此刺眼。


    “觉得很难受对吗?”


    Reborn拍了拍纲吉的后背,拿了杯冰水给他。


    “我说不出来……这种方式……这种死法……”


    “没错,比起火拼,一颗子弹就能解决问题,这种死法确实太难看了。”Reborn并不否认。


    “但要是关乎两国之间的战争呢?也用资产比拼的方式来决定,只要死一个人,就能避免成千上万的人死亡,很多利益都划分得清清楚楚。”


    “你怎么选?”Reborn问他,但好像压根不用纲吉回答这个问题。


    “不管你怎么选,白兰的选择倒是很明显。”


    这真是个矛盾的人,他发明了这种代替战争的方式。


    但要是真轮到他自己身上,他一定毫不犹豫、果断、无需思考地朝着那无辜的千万人宣战。


    让电车轰轰烈烈地碾死他们。


    在他眼中,人命的衡量从来不靠数量取胜。


    第154章 雨雷雾


    资产比拼结束,有人选择留下来寻欢作乐,有人选择早早告辞。


    Reborn和纲吉就是提前退场那一批,但还没走到门口,今晚获胜的家族话事人强行拉着Reborn聊了两句。


    “Reborn大人,最近多小心啊,北意传来消息,他们的成员莫名其妙死了好几位。”


    “火拼?”


    Reborn顿了顿脚步,杰索确实禁止黑手党内部争斗,但禁止的是大型争斗。像双方暗杀死一两个人,这种事他是不管的。


    “说不准,死得莫名其妙,有溺水、跳楼、出车祸……偏偏都是去过辛亚拉选拔季拍卖会的骨干成员。”


    纲吉忍不住抬头。


    “死者的随身配枪都消失了,怀疑是凶手拿走了,也有可能是仇杀,所以那边关系越来越紧张,大家互相看不顺眼……哎,您带来这位怎么感觉有点眼……”


    Reborn手一抬,把纲吉的脑袋按下去。


    他冷飕飕的眼神飞过,对方干脆利落地闭嘴,知道自己不该多话。


    “单枪匹马向黑手党复仇?”


    “不,不是单枪匹马,有些死法自己单干是做不来的,如果真是外人干的而不是家族之间的仇杀,那他起码有个团队。”


    同对方告别,三人坐车回家。


    刚上车,把门关好。纲吉迫不及待地想开口,却被Reborn一句话堵了回去。


    “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六道骸还活着。”


    “但是。”


    “哪怕下三天暴雨,他从沙漠生还的几率也是微乎其微,并且我不认为六道骸会随便加入某个团伙。”


    “他这辈子应该没能力再相信什么人。”Reborn随口讲到。


    六道骸的去向是个迷,彭格列事后搜寻过沙漠,人仿佛凭空蒸发。但在无人区死得尸骨无存有很多种方式,下雨让他不缺水,但也丧失了辨别方向的能力。


    况且哪怕真活着出来,复仇者也未必会轻易放过他,最明智的做法是躲起来休养生息,而不是大刺刺地在北意活动。


    “不要和他来往。”Reborn不忘了敲打纲吉。


    纲吉哦了一声,瘪着嘴,自顾自逗云豆玩去了。


    命运实在无常,上一次选拔季纲吉还待在辛亚拉,懵懂地看着Reborn公布参赛名单;而这个选拔季,他坐在洒满阳光的窗台,看着Reborn拎起行李箱。


    列恩爬在纲吉手臂上,尾巴松松卷住他的手腕。


    “Boy。”杀手最后一次确认日程安排后抬头,目光凉凉地看着纲吉。


    “我让列恩监视你,这次应该不会再出现我刚下飞机,西西里这边通知我你逃跑的情况吧?”


    纲吉面带微笑,双手举起,标准的投降姿势。


    “我会乖——”


    “我现在就不爱听这句话。”


    “那我保证每天继续晨跑、上午学习、下午体能训练,晚上安分守己哪也不去。”


    “很好,我定期会给你打视频。”


    Reborn点点头,他拎着箱子离开。


    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街角,纲吉把视线收了回来。


    他膝盖上摊开一本书,非常古老的线装书,纸张边缘破旧而松散。这是他委托Reborn找的,为数不多记载虹奶嘴的资料,在白兰之前有相当多的科学家研究过世界基石。


    他们也注意到了基石上的裂缝。


    大量研究表明,维持奶嘴运作所需要的材料其实是一种特殊的能量——火焰。


    根据斯帕纳的研究,其实每个人体内都有火焰,只不过有的人稀薄到微不可察,而有些人的火焰能够外放,就像纲吉这样。


    而火焰的本质就是生命能量,那些经历过绝境、恐惧、却仍能保持性情坚韧的人具备更多生命能量。


    纲吉长长叹口气,他把书合上了。


    他打了个响指,一抹明澄的火焰轻盈地跳动在手指上,即便是光线充足的白天,仍然掩盖不掉它的璀璨与绚丽。


    Reborn说历代彭格列首领即便拥有血统,想要自由点燃火焰也是件难事,而纲吉的火焰纯度更是绝无仅有。


    但他讲出这些话时,半分夸奖的语气也没有,纲吉也并没因此感到开心。两人都心知肚明,指尖上跳跃的火焰,背后是一段多么辛酸的经历。


    纲吉仿佛能嗅闻到沙漠中干燥空气的味道。


    辛亚拉。


    通讯日探视大厅,蓝波坐在破旧的布艺沙发上,正在发呆。


    临近选拔季,通讯日越来越热闹,无数黑手党家族派出成员接触监狱中的囚犯,评估他们的实力,给予他们帮助。所有人都认为自己能压中今年的黑马。


    空气中弥漫着躁动的气息。


    直到蓝波面前光线一暗,一道人影坐在对面沙发上。


    这个人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因为辛亚拉的犯人大多不认识这张脸。但倘若他此刻带上那张惨白的面具,身侧拿一把长刀。


    此起彼伏的惊呼能把大厅的房顶掀翻。


    “这是你要的名单。”蓝波从发呆中回神,他把一张写满字的纸缓缓推过去。


    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家族名称,还有对应的犯人编号。彭格列的购买名额是最多的,而它今年打算押宝的犯人更是足足有二三十位。


    “多谢啦。”


    蓝波看着对方仔细地把那张纸收好,忍不住开口。


    “雨燕……山本,你到底打算干什么?”


    他对面坐着的就是山本武,辛亚拉的雨燕,试炼排行榜上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就是了解一下情况,毕竟选拔季要到了嘛。”


    蓝波感觉自己看不透这个人。他接近纲吉是别有用心,被纲吉发现真相后又表现得那么难过,更是干出了把人囚禁在A区这种事。


    现在纲吉死了,他多少应该痛一痛吧?


    蓝波在辛亚拉有人脉,他打听山本的情况并不难。


    当一切都尘埃落定,山本才慢半拍醒来,他坐在医务室里听完了纲吉的死讯。可夏马尔说他压根没有落泪,这人只是从天亮坐到了天黑,第二天径直返回A区,往后生活一切照旧。


    一切照旧啊!


    一点点愧疚、一点点心痛都没有吗?


    包括山本当下坐在这里,衣衫整洁笑容如常,和蓝波见到他的第一天毫无区别。倘若当初他没缺席那场战斗,那么事情本该是另一番样子!


    蓝波这么想的,他也恶狠狠地讲出声。


    而山本武眼皮都没抬一下。


    “蓝波.波维诺先生,如果您当初缺席了那场战斗,事情也会是另一番样子。”


    这句话瞬间把蓝波的骨头抽离,他瘫倒在沙发里。


    没错,山本在场能阻挡瓦里安,能撑到Reborn或风的回援。而蓝波在场呢?他带去了最大的麻烦,是他把纲吉的生路完全堵死了。


    是他自以为是,是他因为自己的隐瞒沾沾自喜。


    他们俩谁也没资格指责谁。


    “我听说你遭受了追杀。”山本开口问道。


    “啊。”蓝波摆摆手。


    “毕竟我直接导致纲吉死亡,间接导致瓦里安被关禁闭,辛亚拉暴乱。”


    这三件事叠在一起足够彭格列对他不管不顾,也足够别的家族找他麻烦。


    “但选拔季快到了,他们没空理我。”


    也正因如此,蓝波接到山本的消息时,他感到万分诧异。因为他想不出这个男人有什么理由联系自己,更别提他联系的事情极其诡异——山本想知道下一场选拔季每个家族押注的资产名单。


    这对蓝波来说并不困难,他父亲毕竟是辛亚拉的股东,掌握其它家族的动向是黑手党的必修课。


    正好他从日本折返,途经新墨西哥州,随手给山本送过来。


    山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发表任何意见。


    这间探视大厅内要么是黑手党成员同试剂讲述情报,要么是真正的亲属在同犯人交流感情。蓝波和山本武不属于上述任何一种,他和面前这个冷心冷肺的男人无话好说。


    “那我就——”


    “你看。”


    山本扭头看向窗外,突然开口。蓝波的告别被打断,他下意识转头。


    当下正值黄昏,阳光透过探视大厅顶部的透气窗照进来。


    窄小的窗口,像是个迷你画框。


    这里没有高楼大厦的遮挡,橙红色的光线从下往上蔓延,边缘化开后形成更浓郁的幽蓝与靛紫。天空上有云,云朵半边折射出阳光余辉,半边承接夜幕的影子。


    再过十多分钟,这寸阳光就会彻底沉到地平线下,进入蓝调时刻。


    不管地面上发生怎样的罪恶,太阳一如既往。


    哪怕是蓝波也短暂地沉浸在这样美妙的景色中,他获得短暂喘息的空间,忘记了当下身处辛亚拉。


    “一天真长啊,太阳原来会在空中挂这么久吗?”


    蓝波猛地打了个哆嗦。


    他骤然偏过头,看向山本的脸。他的脸也沐浴在夕阳的光线下,被暖融融地照着。可那双眼睛被阴影严严实实地盖住,他看着太阳,同他望向死尸,腐肉的目光毫无区别。


    山本武索要那份名单,到底要干什么?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很好奇,也许你知道答案。”山本转过头。


    “嗯?”


    “那位,现在怎么样?”


    哪位?蓝波有些摸不到头脑。


    “辛亚拉现在的夜晚没有雾气了。”山本又补了一句。


    啊……倘若是别人的动向,蓝波还真不清楚。但这位的动向他还真知道一点,因为就在几周前,蓝波帮了对方一个不大不小的忙。


    “他。”蓝波舔了舔嘴角,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现在在上学。”


    第155章 永不复返


    一座好的大学,不应该只培养律师、程序员、会计……否则它和那些职业培训学校没什么区别。


    作为世界上最早的大学,位于北意大利的博洛尼亚大学,最近开展了系列公开课——恋爱教程。


    号称能手把手教你如何聊天、如何约会、如何判断对方的情绪。


    倘若挑选世界上最无聊的两个字,教程大概率入选;但要挑选世界上最激情的两个字,恋爱同样榜上有名。激情和无聊的碰撞,学生的热情宛若干柴,点燃的火星能扬到两层楼高。


    今天是最后一场,座位非常紧张。


    上课铃敲响后六道骸才抵达教室。


    他用一个笔记本占了靠窗的位置。


    这是个天造地设的好位置,当下正值初秋,既没有晚秋叶子掉光的萧瑟,也没有深秋满树摇黄的璀璨。叶子正在经历由绿转黄,大批爬山虎垂落细长而卷曲的丝藤,把阳光切割得一晃一晃。


    有风卷着干燥的气息从半开的窗户里一阵阵吹过。


    既能欣赏窗外美景,又能享受扑面微风,位置还偏后,不担心老师上课突发奇想点名。


    按理来说这种好位置不是一个薄薄笔记本就能决定的,更别提大学最烦占座党,早该有人把六道骸的本子丢出去,可它现在还好好地呆在桌子上。


    当然了


    因为他在本子上用了幻术。


    “最后一堂课,我就不查考勤了。”


    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精神矍铄,迈着大步走进教室。他在博洛尼亚大学的人气很高,刚站在讲台上,整个教室响起连绵不断的掌声,足足持续了十几秒。


    “掌声这么激烈,难不成是有同学顺利脱单了?”


    六道骸翻开一页笔记本,那是随处可见的横线本,但是上面的字迹要是被别人看见,恐怕会笑掉大牙。


    像是幼稚园小朋友,比对着字母表画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有大有小。


    他太久没有拿笔,写字不利索。


    “在过往的课程里,我给你们讲了如何延续恋爱的激情,如何正确地同恋人吵架,今天最后一堂课,我们来聊点有意思的东西。”


    身穿条纹西装老教授潇洒地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单词。


    “真心。”


    “你怎么确保你的恋人对你是一颗真心呢?天天都点前排同学回答,这次我们给后排一些机会。”


    后排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叹声,但关于爱情人人都有发言权,所以倒也没人怯场,很快场内响起七嘴八舌的回答:


    “因为她说只爱我一个。”“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对我比对别人要好。”“不知道……老师我还是单身啊!”被点到那位单身同学遭遇了善意的嘲笑,教室中洋溢着快活的空气。


    六道骸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回答的顺序巧妙地避开了他。他是黑户,没有学历,能坐在教室内全靠波维诺办的证明。


    “教授,有句俗语叫真金不怕火炼,那么真心也应该经得起考验。”


    这句话出自邻座的女生,整个教室安静了一瞬。


    “很有意思,非常有意思,请坐,这位同学。”教授挥了挥手,随后他大笔一挥,又在黑板上的真心前面加了两个字。


    检验真心。


    六道骸的笔在纸上划出一道丑陋的痕迹。


    “巧了不是?数百年前,堂吉诃德也是这么想的。”教授流露出狡黠的微笑,他把粉笔一抛,双手支在讲台上。


    “堂吉诃德里有个人叫安塞尔莫,他拥有一位非常漂亮、正派、无私的妻子。”


    “但安塞尔莫生性多疑,他一边享受着幸福的生活,一边心生怀疑,他认为自己的妻子之所以爱他,是因为没有机会接触别的男人,一旦外界的诱惑扑面而来,她就会弃自己而去。”


    “所以,安塞尔莫想了个办法,让自己最好的朋友去勾引他的妻子,以此来检验她的忠诚。”


    太阳底下无新鲜事。


    人性本就存在自私,而爱情的结合正是违背了这种自私。


    众人询问安塞尔莫,老天让你拥有一颗无比珍贵的钻石,大家异口同声地夸赞它的珍贵与美丽。那你又何必要用铁锤去砸那颗钻石,倘若钻石禁得住捶打,它的价值也不会增加。


    可它要是碎裂了,你再也没有钻石了。


    “很可惜啊,安塞尔莫没有听从劝告,最后的结局是妻子爱上了他的朋友,他既没有妻子,也没有朋友。”


    “这不正说明她的妻子对他不是真心吗?”先前的女生问。


    教授想了想,他从包里拿出一双外卖筷子,举到所有人面前。


    “外卖筷子结实吗?”他用力一掰,筷子断了。


    “检测这根筷子有多结实的唯一办法是掰断它,但这影响我们用它吃饭吗?”


    “筷子是用来吃饭的,而心上人是用来爱的。普通人对诱惑和压力的承受能力是有限度的,你为什么非要刻意创造这种环境问对方爱不爱你?”


    六道骸的身体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他一动不动地坐在座位上,垂着头。


    搭在桌上的手指用力,原本平整的纸张有了褶皱。他想做笔记,但只能写下几个支零破碎的单词。


    “大多数时候,是人们选择对伴侣忠诚,他们的本性不一定如此。我们会面临很多考验,来自生活、命运、病痛如果你们的感情已经足够坚强到面对这些考验,你又何苦试探它的极限在哪呢?”


    极限是什么意思?一定是它破碎了,你才知道最后一根稻草到底是哪根。


    “教授!”前排有个男孩举起了手。


    “那万一有极端情况呢?”


    “有多极端?”


    “比如杀人犯把我们同时绑架了,告诉我们只能活一个,这种时候检验真心就很重要了。”


    “因为我愿意为了爱我的人去死,可倘若她压根不爱我,我又为什么要付出生命?”


    显然,世界上钻牛角尖的学生一点也不少。明明教授话里话外建议他们不要考验真心,但就是有人能虚拟出一个场景,想听听老师要怎么回答。


    “嚯,真是恶趣味的杀人犯啊,他大概就想看人性崩塌那一刻。我建议先等待警察救援。”


    教授无奈地摊摊手,再次收获了满场的笑声,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以他们有限的人生里,碰到杀人犯的概率实在太小了。


    “我的恋人爱我吗?她是会选择和我殉情?还是会选择让我活下去,亦或者她心存自私,她想独自逃离……这简直是个逻辑问题!”


    “但这种情况,其实存在速通的办法。”


    教授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收。


    “没错,在答案揭晓前,你无法得知恋人做出的选择。但有一样东西是你牢牢把控在自己手里,你有权力做出选择。”


    “你的生命。”


    “毕竟劫匪只要一个人活不是吗?”


    三叉戟的触感是那样冰冷,六道骸低头看向他的笔记,却只看到满篇混乱的涂鸦。大量的拳头,剪子、还有五指张开的小小手掌。


    日日夜夜,一旦有空闲,他只能思考这些东西。


    “可是这样我就永远也不知道我的恋人是否爱我。”学生满脸不解。


    “但是你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你永远爱她。”


    教授安静地说。


    “你到底想要的是直到死亡也无法更改的真心,还是希望你爱的人能幸福地生活?如果是前者,你又该做些什么来配这颗面对死亡都不畏惧的心呢?”


    躁动的时代令每个人都当守财奴,生怕自己给得更多。


    但爱从来都是拿得出手的东西。


    “穷生奸计,富长良心,抛开爱情不谈,连普通人的善良都是有局限性的,在场如果有情侣,现在可以给对方一个拥抱了。”


    桌子板凳稀里哗啦响,从人数上来看,听这堂课的情侣居然占据了一多半。玫瑰色的粉红氛围洋洋洒洒,这无疑是对在场一些单身同学的二次伤害。


    “单身的朋友很幸运,在今天提前上了这堂课;而我也很幸运,能向你们分享我的观点。”


    “如果你们在未来碰到自己的另一——”


    “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椅子被挪动的声音如此刺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们后知后觉注意到这位站起来的男人:他身长腿细,穿着咖色风衣,里面搭配黑色针织衫。靛色长发倾泻到腰侧,用皮绳系在一起。


    他漂亮得不像话,而人类总是对美好的事物心存欣赏。


    他安静地站在那,手指在轻轻颤抖。


    “请讲。”


    “断裂的筷子,还能黏回去吗?”


    六道骸看着随意放置在讲台上,被人掰成两截的筷子,他的目光像是急迫地渴求一个答案。


    “不是所有真心都能被修复,但你可以尝试用真诚去打动对方,最起码向他/她道歉,这会让你自己好受点。”


    “我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教授的表情缓缓凝结在脸上,他的微笑慢慢收起。那双上了年纪,沉淀了岁月却仍然睿智的目光同六道骸对视。


    他的目光最后包含着同情,甚至是怜悯。


    “那我很抱歉,孩子。”教授轻声说。


    轰隆——


    六道骸看向窗外。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瓢泼大雨骤然而至,那些有着缤纷色彩的叶片、那些垂落长须的爬山虎,一并被暴雨压弯。千万滴水珠从天而降,它们连成一片,天地间白茫茫,连绵不绝的雷声与电光穿梭其中。


    冰冷的水珠从窗缝呼啸,迸溅在他蜿蜒的长发,颤抖的睫毛,桌面歪歪扭扭的笔记上。


    “又下雨啊。”他说。


    下课铃响了。


    第156章 碾碎坏苹果


    今年选拔季,很多黑手/党犹豫要不要参加。


    因为在过去的两个月里,阿美丽卡的杰索与西西里的彭格列扯头花已经到了不可开交的程度。


    今天你拆了我的赌场,明天我堵你的货轮。


    你敢暗杀我的分部负责人,我就炸掉你的港口仓库。


    令人怀疑他们随时可能撕毁当初签订的和平条约,把战场进一步扩大化。这时候举办选拔季,不亚于在火药味最浓时把两个易/燃物推进辛亚拉,要是随机炸死几个“幸运”的旁观家族,那你说得有多倒霉?


    在尘埃落定前,很多家族秉持着明哲保身的原则,以各种理由回绝了辛亚拉的邀请。


    资产年年能买,为什么非挑这个时候触晦气。


    直到辛亚拉公布了这届选拔季的参赛名单。


    所有目光死死盯着名单顶端,那只展翅高飞的燕子,再也挪不开。


    “雨燕……?我们知道的那个雨燕?”


    “他终于想通了?我以为他选择在辛亚拉里待一辈子!”


    “帮我看看家族现在能挪用的现金流有多少,再订一张前往新墨西哥州的机票!”


    没错,资产是年年都能买,但雨燕仅此一只。


    这位常年霸占辛亚拉试炼排行榜首位的男人,他聪明、敏捷,当年仅凭细枝末节能在选拔季中推断出洗脑的真相,从而威胁所有人,迫使威尔帝更改后续选拔季规则。


    这么多年,辛亚拉汇聚了世界上各式各样的囚犯,其中不乏有狂妄之徒向这只燕子发起挑战。


    但雨燕仍然高飞在他们头顶,那些凶徒一个接一个见了上帝。


    它现在终于想挑选一根栖息的枝头,这太令人兴奋了!


    所有人沸腾起来。


    哪怕他们心知肚明,良禽择木而歇,雨燕在辛亚拉闯下的赫赫威名代表他不可能归顺于中小家族,但这不妨碍他们观赏对方漂亮的羽毛。


    “竞争很激烈啊。”


    Reborn嘬饮着咖啡,面前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纲吉丧气地弯下腰,趴在书桌上。


    “据我所知,这两天银行压力倍增,所有家族都在疯狂调动现金流,生怕还出现上一届选拔季的情况。”


    “什么情况?”


    “哦,你当时还在修复仓里当睡美人,简单来说,在我和白兰还有云雀打得不可开交时,场上唯一对你有优先购买权的家族,没带够钱。”


    波维诺家族真是可怜又可恨,投资纲吉的一千美金足足翻了4009倍,但那五六百万美金在拍卖会叫价上亿的搏杀中实在是不够看。


    “总之,但凡现金流还宽裕的家族,都不会错过这场热闹,他们甚至公开发布声明,如果能成功拍卖雨燕,他不必接受洗脑。”


    好学生和差生就是会被区别对待。


    洗脑固然能保证试剂对家族的忠诚,但刀剑这种冷兵器,极其依靠使用者的感悟、心流。洗脑会一并断掉山本在剑道上进步的可能性。


    更别提他还有一颗聪敏的头脑。


    “看来你给白兰交的这笔赎金,不会少了。”Reborn总结。


    纲吉看着视频对话被挂断,他长长叹了口气。


    怎么把山本武从辛亚拉里捞出来,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其他任何囚犯,以彭格列在辛亚拉的能量,偷摸把人运出来不成问题。但关注山本的人实在太多,雨燕骤然消失在辛亚拉内,恐怕所有家族都会要求给个说法。


    这更是给了白兰出手的理由。


    某些人仿佛有心灵感应,这边纲吉脑内刚想起白兰对待山本武的态度,那边手机便开始响个不停。


    屏幕上那个白团子蹦来蹦去。


    他犹豫着按下接听键。


    “你又要干什么?”纲吉问。


    “啊,居然这次接得这么快,纲吉不会刚刚在想我吧?”白兰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快。


    “没事我挂了。”


    “有事,我这次打电话来是想问,纲吉准备出席选拔季吗?”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关系还是有一些的,如果纲吉准备出席,那么我需要提前打扮得漂漂亮亮去见你,再看看有没有机会把你绑…邀请回我的公寓。”


    白兰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即便双方立场对立到不能再对立,他对纲吉讲话仍然像是情人低语。


    结合白兰优秀的外形、高强的能力,他这副低姿态绝对能打动世界上百分之99的人。


    不包括纲吉。


    纲吉一想到白兰每晚做梦会梦见什么,当下的情人低语在他耳中相当于地狱宣言。


    并且再一次否决掉Reborn的求婚结论。


    什么人会爱上杀害自己的凶手?


    “死了心吧,我不会去的。”他干脆利落地拒绝。


    “即便你回到我身边,我就听你的话,乖乖放了山本武?”


    纲吉垂在身侧的手收紧了,还没等他想出如何回答,白兰自顾自地接上了下一句话。


    “好啦,开玩笑的,亲爱的。”


    “我怎么可能舍得让你伤心呢?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就是你啦。爱让你做人性选择题的是六道骸啊,我可没有那么坏。”


    一口气堵在纲吉嗓子眼里差点没出来,这句话他居然不知道从哪开始吐槽。


    白兰得意地轻哼起来,他一边同纲吉嘀嘀咕咕讲他刚把华盛顿公寓重新装修了一遍。一边给他截图展示自己买到了纲吉一直想要的高达模型。


    他足足缠了纲吉半小时,直到午餐都准备好,狱寺在楼下叫他吃饭为止。


    “我真的要挂了。”


    “啊……我听到了,去吃饭吧。”


    对面的声音迅速低落下去,充斥着满满的不舍。这让纲吉点击挂断键的手指顿了顿。


    “对了。”


    白兰像是想到什么,他骤然开口。


    “如果纲吉真的愿意为了山本武回到我身边,那这个人真是非死不可了。”


    他的声音,像是刚从冰水里拿出来一样冷。


    啪嗒,头一次,他主动挂了电话。


    ——


    选拔季开始当天,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杰索家族没来,彭格列只到了一人。这意味着在会场里拔枪对射这种场景大概率不会发生。


    坏消息是辛亚拉调控了下注。


    没办法,原本辛亚拉坐庄,目的是让家族押注自己看中的资产。赌局有赢有输,但庄家永远不赔。


    但是这一届所有家族代表义无反顾地压了雨燕,雨燕的赔率顿时基本持平,可即便如此,所有人还在疯一样往里面砸钱。


    不为别的,就为了拍卖会上能抢一个优先购买权。


    所以辛亚拉不得不提前封盘。


    然而在统计投资时,他们惊奇地发现,被视为最有可能赢得雨燕的家族之一——彭格列,只押了一美元。


    对此Reborn的解释是,他更愿意把现金流留到拍卖会,就不和剩余人争夺赌池的油水了。


    这种理由也说得通。


    由于辛亚拉发生暴乱,导致各位股东购买的资产受损,这届辛亚拉扩大了参赛人选,从原来的150名扩充到两百名。


    而地图,按照惯例还是由Reborn代为抽选。


    选中的地图纲吉十分熟悉。


    因为就在这里,他见识了蓝波第一次杀人,也亲手揭下了山本的面具。


    ——【碾碎坏苹果】


    那个诡异的游乐园,那条湿润怪异、以白兰梦境为基础建造的牙根隧道。


    纲吉坐在笔记本前,辛亚拉为不能到场的黑手/党提供线上转播服务。他紧张地看着屏幕,甚至三次忽略了狱寺的呼唤,这让狱寺对山本武恨得牙痒痒。


    熟悉的列车呼啸而过,在充斥着尖叫的游乐园门口,纲吉一眼在摄像头里看到了山本的脸。


    只一眼,纲吉就皱起了眉。


    山本没带面具,他拎着那根球棍,嘴角弯弯。


    他若无其事地同摄像机招手,像是同场外的股东们打招呼,而后慢悠悠地走进了地图大门。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纲吉的错觉。他感觉山本此刻带的面具远比那张惨白的雨燕面具要厚得多。


    “Reborn。”纲吉下意识开口。


    “嗯?”


    “我觉得山本的状态有点不对劲,我们可以干预选拔季吗?”


    “理论上可以,云雀不就干预了你的选拔季?但这会耗费我们的购买名额。”


    “……那种东西压根无所谓吧。”纲吉只想把他的朋友带离监狱,他不想购买任何资产投入战斗。


    “行吧,听你的。”


    【碾碎坏苹果】


    当初纲吉只见识了这张地图的一部分,也就是牙根隧道。而他今天终于站在上帝视角,旁观其它资产如何通关的。


    选拔季照例持续时间为三天,每天都有不同的任务,根据积分多少决定名次,所有设定同纲吉参加那届没什么不同。


    第一天的任务十分简单:寻找藏在游乐园深处的门票,获取进入内场的资格。


    此类寻找任务很像纲吉当初找性/爱娃娃,有两种通关方式。


    要么运气极佳,碰到门票的藏匿地点。


    要么老老实实做任务,被漫长的前置任务难为到头秃,最后交换门票的位置。


    但是今天,所有人看到了第三种通关的可能。


    选拔季第一天,开场不足二十分钟。一道通报声在所有人头顶响起——


    【彭格列家族兑换场外援助一次,消耗三个购买名额。】


    要知道云雀当初亲自下场,也才消耗了一个!


    一台小型无人机夹着一张金灿灿的内场门票精准地飞到了山本武头顶,慢悠悠地降落。


    怪不得不肯在奖池里投钱!原来彭格列是打算梭//哈!


    山本武抬起头,他看着那张金灿灿的门票落在自己掌心。这意味着第一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他的进度与积分赶超所有试剂。


    他会怎么反应?见怪不怪?欣喜?还是大方道谢?


    山本轻轻夹起那张代表彭格列伸出橄榄枝的门票,举到摄像机前。


    嘶拉——


    他干脆地撕了它。


    第157章 待价而沽


    满场寂静。


    所有身在现场的Mafia看着那张金灿灿的门票一分为二,轻飘飘地从空中落下。


    雨燕漠然地踩在门票残缺的尸体上,转身离去。


    那些人的目光艰难地从屏幕上挪开,齐刷刷汇聚到Reborn脸上。


    在这么多道目光的簇拥下,Reborn淡淡笑了一声,笑容令周围人汗毛倒竖。


    “不识抬举。”他说。


    这话一点不错。


    确实,彭格列最近内乱争论不休;确实,彭格列和杰索剑拔弩张。可那是两大顶级家族之间的事,是两个庞大的灰色金融集团在相互碰撞厮杀。


    可现在尘埃尚未落定,彭格列仍和杰索并列辛亚拉的第一股东。


    得罪大股东会有什么好下场吗?


    “您不要生气,或许雨燕打算把自己卖个好价钱,他当然要让自己的表现配得上那个价格,我们要给他表现的机会啊。”


    旁边很快有人过来搭讪。


    Reborn瞥了他一眼,没开口。因为耳机内纲吉在小声安慰他:


    “Reborn,别跟山本生气。”


    “是我考虑不周,我应该想到山本对Mafia没什么好感,不会轻易接受我们的帮助。”


    “和这个没关系。”Reborn只说了这么一句。


    他当然能猜到山本武对彭格列大概没什么好感,他笑得是对方居然把这种恶意如此大刺刺地表现出来。


    要知道纲吉现在还没找齐守护者,他这个当老师的少不得得为他谋算。山本武确实是棵好苗子,他也很适合干Mafia这行,但Reborn想要的守护者是喜怒不形于色,危难关头能帮助首领度过难关。


    而不是现在这样,还要首领好言好语地为他辩解。


    “也许下次场外援助时,我们应该和山本说清楚当前的情况。”


    纲吉还在电话另一头出主意。


    “如果选拔季能随意向试剂传递消息,那帮人何苦在通讯日忙活?况且你要我说什么?”Reborn闭上眼睛。


    “你好,我是沢田纲吉,我大难不死,劝你乖乖停手等我把你救出去。”


    这像话吗?到底是谁犯错了?


    不待纲吉还打算为这只燕子辩解些什么,Reborn干脆利落地挂了他的电话。


    不是爱吃苦头吗?好啊。


    选拔季结束后最好别在纲吉面前装可怜哀叫。


    这边屏幕上,由于山本干脆利落地撕票,他也不具备提前的优势,只能和剩余试剂一起老老实实地做任务。


    但不愧是选拔季高居榜顶的第一名。


    不管是多么血腥变态的要求——用心脏当沙包砸摊位游戏;亦或者在阴影中悄声潜伏,躲避耳朵极灵的盲僧追捕;甚至被三个手持利刃和喷火/枪的资产围攻……


    雨燕都能自如地扇动或收拢翅膀,从缝隙中穿过。


    他脚步轻快,从不耍花招,每个动作都不多余,对比旁边挣扎求生的资产,平淡得像是完成日常工作。


    这样的人,确实有待价而沽的资本。


    选拔季第一天开赛,三小时后,山本武拿到了第二张金灿灿的门票。


    他仍然是第一名。


    这代表他有大把的时间去完成附加任务,不断积累积分提高优势,这就是好学生的特权。


    “真是……太厉害了啊,山本。”纲吉真情实感地赞叹道。


    “……Boss,倘若连这种程度都做不到,他简直白在辛亚拉里混这么久!”


    狱寺隼人磨了磨牙,他对山本武的表现不屑一顾。在狱寺看来这当然没什么了不起,把他放去参加选拔季也能有同样的效果。


    他们谈话之间,山本又快速地解决了一个极其难发现的陷阱,甚至贴心地将其完全拆除,以免后来人上当。


    “当初我参加选拔季时,第一天被人撵得到处跑,哪有时间分析周围的环境。”


    “那正说明您的实力和运气强硬,哪怕第一次参加选拔季也会有不俗的表现!”


    ……额,提起不俗表现。纲吉没来由想起,当初他在那么多名Mafia面前,同了平大哥一起表演的美食直播。


    想起那段黑历史,他嘴角不住抽搐。


    关于了平,纲吉抵达西西里后就问了Reborn对方的去向。得到的答案是了平已经被安排进彭格列工作。


    目前在后勤与医疗部,距离权力纷争的中心很远。


    Reborn说当纲吉在彭格列正式亮相那天,会让他们见面。


    这边山本出色的表现不仅牢牢吸引了屏幕外各个家族的注意,也吸引了剩余试剂。


    虽然雨燕没带标志性的面具,但那把武器实在太有名了,再加上辛亚拉之前放出了雨燕要参加选拔季的消息,而山本武的脸又是如此陌生。


    很快有人大着胆子上前搭讪,山本对待这些人倒是没有挂冷脸,他并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很快,那些试剂心思纷纷活络起来。


    “雨燕先生,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和您结盟。”


    B区一名实力不错的囚犯,带着他的小团体上前同山本武交涉。然而还没等他详细阐述结盟的好处,面前人就露出一个笑容,干脆利落地点头。


    “可以。”


    这么好说话?这帮人惊了。


    此后的五分钟,雨燕果然同他们一起行动,为首的犯人边走边频频回头,不住打量雨燕,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真能邀请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同行。


    他们的团队共有五个人,加上山本就是六个。


    有雨燕的帮忙,剩余人很快搜寻到足够的门票。当下时间也才过了一半,勉强到中午而已。


    人类的贪欲永无止境,有大佬的加入,这些人自然而然就提出了邀请——不如我们去挑战一下附加任务?


    “好啊。”山本仍然干脆地答应,他微微笑着。


    “但是附加任务可能有危险,毕竟辛亚拉不会让我们那么轻松地获得积分嘛。”


    机遇和危险相伴而生,非常合理。


    “我们肯定不拖您的后腿。”犯人眼睛亮晶晶。


    雨燕轻轻地扇动翅膀,他漂亮的羽翼边缘,像是锋利的尖刀。


    纲吉猛地皱起眉,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面前电视被/干脆利落地关闭。


    “睡觉。”云雀冷冷开口。


    他肩膀上那只小黄鸟也一并叽叽喳喳地尖叫。


    “睡觉,小动物,睡觉。”


    西西里和新墨西哥州有时差,那边虽然还是白天,但西西里已经入夜了。Reborn委托了云雀来关照纲吉的起居,云雀没有搬到这间别墅内住,但他派了云豆来。


    现在他本人出现在这里,不作他想,肯定是云豆又去告密了。


    直觉告诉纲吉,倘若他不想大半夜被对方拉去训练场操练,那他最好乖乖上床。


    “我,我知道了啊。”


    云雀挑了挑眉,他从阳台轻盈跃下离开,要知道纲吉的房间可是在三楼,外墙没什么落脚点,鬼知道这个男人怎么上来的。


    纲吉松了口气,还想把手伸向电视,食指被云豆狠狠地啄了一口。


    行,这下偷玩手机也玩不成了。


    正当纲吉同云豆斗智斗勇,辛亚拉里,山本坐在血池旁边,看着面前的男人缓缓下沉。


    这是个摄像机的死角。


    “救……救我。”面目狰狞的犯人艰难伸出一只手,朝着雨燕的衣角够去。


    山本武轻巧地起身,他往后退了一步。


    “试剂编号857,连环杀人狂,通讯日和彭格列有三次来往,你是他们押注的资产,对吧?”


    这句话算是让面前的男人没有当冤死鬼。他看着对方彻底沉底,水面上冒出一连串的泡泡,随后归于死寂。


    雨燕向外面走去,他的鞋跟同地板敲出清脆的响声,宛若一连串响彻不停的丧钟。


    这场选拔季第一声炮响冲向天空,这代表第一位牺牲者出现了。


    “抱歉啊,人没救出来。”


    山本走出密室,对着外面一脸焦急的“同伴”真情实感地道歉。


    他这话一出,面前人脸色顿时变得不好看,他们不住朝他身后张望,像是在疑惑人怎么会死得这么突然。


    “不过我拿到了这个,你们去分吧。”


    山本武手腕轻转,一把花花绿绿的积分卡宛若扇子,一列排开。


    “这,这么多?!”


    “危险和机遇并存嘛。”


    这些人瞬间把死去的同伴忘到脑后,开始兴奋地瓜分战利品。说白了,你不能指望参加选拔季的囚犯有多少同理心。真正富有善心,团结友爱的人是走不到这里的,


    上一届出了一个,但也只有那一个。


    山本安静地看向模拟出来的,灰蒙蒙的天空。


    接下来一段时间,那台在试剂死亡时才会奏响的礼炮,大概会很忙碌了。


    有雨燕保驾护航,再加上之前的领头羊死掉,这个团队很快以他为首。他们以相当恐怖的速度在游乐园内搜刮积分卡,并且在之后的几小时内始终没有减员。


    即便碰到了几次危机,雨燕也总是恰到好处地出手,把人轻松捞了出来。


    这下剩余人彻底放心了,他们坚定地认为先前死亡的那个人纯属意外,算他自己太倒霉,没能跟上雨燕的脚步。


    要知道场内的积分卡总额是固定的,他们拿得多,就代表留给剩余人的少了。


    而人又总会嫉妒和自己差不多的人物,对于实力远超他们的雨燕,倒是不敢生出太多违抗的心理。


    所以被十多号犯人堵在小巷里时,山本武并没有流露出太多惊讶的表情,他挑了挑眉毛。


    “雨燕先生。”


    那四个人下意识看向山本,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他们跟在山本身边吃尽了好处,人的惰性很轻松就会养成。


    “雨燕大人,您可以随意出入,大家都不容易,我们只想要他们身上的积分卡。”


    围堵他们的人对山本武说话相当客气。


    山本轻轻叹口气,他略带遗憾地转过头,对身后眼巴巴看着他们的犯人轻声开口。


    “我们是同盟对吗?我不能什么事情都帮你们处理。”


    这句话一出,对面人脸色狂喜,而身后的四位面如死灰。


    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他们跟着强大的捕食者狐假虎威,获取了超乎自身能力的好处。自然也要承担被捕食者抛弃的风险。


    山本武脚尖点地,三两下翻上旁边墙头,他从容站在上面,迎接所有看向他的目光。


    “我喜欢和赢家结盟。”他这么说。


    没错,像雨燕这样的人,他确实有待价而沽的资本。


    他高飞在所有人头顶,冷眼旁观那些为了触碰他的人相互争打,这是多么丑陋。


    半小时后,辛亚拉连响了四声礼炮。


    第158章 幻觉梦回


    辛亚拉选拔季的地图各有特色。


    如果说纲吉当初参与的【迷雾小镇】主打芝加哥风情,小镇内遍布剧院、酒吧、市政厅。无处不在的迷雾会逐步降低试剂的精神理智。


    那么【碾碎坏苹果】,整个辛亚拉唯一一张以白兰梦境为灵感的地图,它的特色只有一个——那就是死亡。


    这座疯疯癫癫的游乐场,承载了制造者最大的恶意。


    每一条有用的线索、每一张积分卡,都必定伴随着大大小小的危机。


    令人抓狂的是,这些陷阱与谜题的数量同收入不成正比。


    有可能你连踩十几个陷阱,浑身狼狈地冲出重围却一无所获;也有可能你随手破解的小小谜题,盒子里却放着一张五十分积分卡。


    被过山车撞死、成为射击场的靶子、激流勇进水道里放了大量食人鱼、走镜宫时掉入插满利刃的深坑、碰碰车前端绑着炸弹、夜晚庇护点释放大量致死毒蛇……


    正常人怎么能想出这么多种死法?


    当纲吉在清晨的阳光中睁眼,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直播间,右上角显示着当前存活试剂数量:163人。


    “怎么会死了这么多!”纲吉惊呼出声。


    他隐约记得自己参加选拔季时,第一天晚上死了十个左右。最终存活试剂是101名,也就是选拔季三天死了49人。


    而这才第一天,就足足死了37人。


    纲吉忙寻找山本的镜头,还好,对方仍然存活,这会正坐在一张长椅上休息。


    这让纲吉松了口气,但这口气只松了三分钟。


    “他的眼睛……怎么了?”


    山本武的眼睛之前是很亮的,不管是棒球还是剑道,都是对动态视力要求极高的运动。先前在辛亚拉,纲吉曾开玩笑说,山本的眼睛里像是掉了两颗小星星。


    可是现在,他的眼睛仍然明亮,却时不时会短暂失焦,看向身侧或空无一物的远方。


    “自找的。”Reborn接了纲吉的电话。


    “他中了威尔帝新研发的药物,现在估计深陷幻觉影响。”


    参加选拔季的又不是纲吉,Reborn当然不会通宵盯梢,他半小时前起床,刚看完中间缺失的直播剪辑。


    六道骸离开后,威尔帝研究出能大规模致幻的药物,并将其下在了犯人日常饮用的淡水中。像选拔季这么好的机会,威尔帝当然也会让他的新产品亮个相。


    “威尔帝把积分卡压在水池底下,而水池中的水掺入了大量致幻药剂。”


    Reborn把这部分视频截取,打包发给纲吉的聊天框:


    一张50面值的积分卡,光明正大压在水池下。


    周遭围了一圈试剂,各个对积分卡虎视眈眈。但他们尝试了各种方法,都做不到不下水把积分卡搞到手。


    正当人群满怀遗憾打算散去,山本干脆地脱掉了外套,朝着水池中一跃而下。


    “山本很缺积分卡吗?”


    纲吉喃喃自语,他看向当下的积分排行榜,雨燕高高挂在榜首,把第二名甩掉了几条街。


    “他当然不缺。”


    “那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大概为了打消嫌疑吧。”


    试剂不是傻子,屏幕外的各个家族更不是。


    当雨燕加入的第三个团队开始内乱搏杀。场外家族代表,不知道是谁咂了咂嘴,说了一句:


    “怎么感觉雨燕走过的地方,都在死人?”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或许这届参加选拔季的试剂没见过雨燕以一己之力搅翻整个副本的姿态。但他们这些黑手/党见过啊!


    当初在【迷雾小镇】,那条要贿赂资产获取消息的街道。


    雨燕以一己之力带着大量犯人屮翻了充当NPC的资产,把那些资产像撵狗一样撵到空地上。又把犯人们坑进酒吧,堵死了楼上楼下所有出口与窗户。


    只要辛亚拉不同意他的条件。


    每隔十分钟,山本会处决掉三名资产,并往酒吧里丢装满致幻雾气的箱子。


    纲吉小心翼翼处处碰壁,最后依靠狱寺给他大开后门才过的街道。


    山本武可是一路碾压过去的!


    “能给山本投放一些解除幻觉的药物吗,他这种状态万一碰到危险就麻烦了!”


    纲吉知道辛亚拉的幻觉对人能产生多大影响,当初身中幻觉的了平活生生拆了一间商店,如果不是他提前从祝你好死买了药片,了平或许都活不到选拔季结束。


    “他未必会收。”


    Reborn的眼神微微闪烁,山本武为什么主动接触致幻药物,还有一种可能……


    一种不可思议,但却在情理之中的可能。


    “雨燕先生,我们要继续前进吗?”


    B区一名犯人走过来,毕恭毕敬地询问。然而雨燕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目光怔愣地盯着远处。


    “先生?”


    “抱歉,走神了,我们继续吧。”


    雨燕眨眨眼,些许迷茫瞬间消散,他拿起刀自顾自地走到前面。在他身后,犯人满怀疑问地看向雨燕先前凝视的方向,除了空荡的小路,什么也没有。


    “我不应该能看见你的,阿纲。”


    走在所有人前面,山本武自言自语,这句话实在太轻,连摄像头都没捕捉到他在说什么。


    空旷的道路上好似有少年空灵的笑声,一闪而过。


    雨燕身中幻觉的消息很快被所有家族代表所知晓,这多少打消了他们心中的不安。


    往年选拔季犯人们相互结盟,内乱的事情一点也不少,这都是规则范围内的正常争斗,他们没有理由干涉。更何况目前为止,死去的试剂里大部分都是彭格列的投资对象。


    人嘛,只要火没烧到自己身上,大家都擅长看戏。


    第一天的任务是让他们抵达游乐园内场。


    第二天的任务是让他们体验各式各样的游乐项目。


    山本坐在旋转木马中,目光不住往对面飘:少年晃荡着小腿,侧身坐在木马上,环抱着立柱发出细碎的笑声。


    那是他没见过的纲吉。


    没穿囚服,没带手环,他轻盈得像是要飞起来。


    纲吉轻声哼着并盛中的校歌,尚且年幼的山本武打完棒球途径校门口时,经常能听到校园里飘出来的歌声。


    “山本,要不要到我这边的木马来坐?你离我好远啊。”纲吉低声私语,小声抱怨。


    他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伴随着尖锐的音乐,除了山本身下这匹木马,剩余木马头顶喷吐出熊熊烈火,“纲吉”发出惨叫,似有人影在烈火中反复挣扎。


    那凄厉的声音始终缠绕在山本耳侧,但直到旋转木马完全停下,他才睁开眼。


    有汗水从额头缓缓滑下。


    他拿起座位上出现的积分卡,大步朝外走,原本炙热的空气逐渐被凉爽的微风代替。等山本完全脱离了旋转木马的区域,他还是忍不住回头往后看了一眼。


    然而木马上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到底看见了什么?”


    纲吉忍不住开口,他心急如焚,即便他不在现场,也能感知到山本武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


    他眼神迷蒙的次数越来越长,甚至有几次他主动朝着陷阱走去。


    “根据威尔帝的汇报,药物能让人看到自身恐惧的东西。”


    恐惧……纲吉首先想到的就是山本的父亲,那名归隐的传奇杀手。父亲的死亡当然值得恐惧,但正因为是自己的亲人,所以不管变成怎样悲惨的样子,都想上前。


    纲吉索性把今天的所有安排都推掉,他从早上开始蹲守直播间,到现在一口饭没吃。但山本武的状态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变得愈加严重了。


    山本武坐在跳楼机上。


    整整一圈十六个座位,除了他,剩余十五位乘客都是尸体。


    跳楼机缓慢升高,风声呼啸而来。


    当机器抬升到顶点,座椅两端伸出细长的管道,大量水雾喷在山本脸上,他眼前的视野顿时开始二次模糊。


    他听到身侧传来嘎吱响声,瘦弱的少年轻手轻脚抬起了安全栏,他的衬衫被风吹得鼓起。纲吉安静地看过来,眼睛中满满都是遗憾。


    “你来得太晚了。”纲吉轻声说。


    跳楼机开始剧烈地颤抖,这里风这么大,椅子这么窄。


    纲吉身上没有任何安全措置,他身体一个踉跄往下落去,眼神那么安然,像是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这种眼神,瞬间和那个夜晚重合。


    山本径直抬起安全栏。


    他伸手去捞,将那条手臂牢牢地攥住。然而巨大的重力拉得他往下坠,半个身子瞬间落在跳楼机外面。


    但山本对于自己的安危完全不顾,他一味地想把那具身体捞回来。


    【彭格列兑换三个购买名额,申请场外援助一次!】


    刺耳的播报声响彻上空,一台小巧的无人机迅速朝着跳楼机顶端飞来,将药瓶投掷在山本身上。


    外物的打扰令山本短暂地恢复了理智。


    少年流着眼泪的脸也变成毫不相干的尸体狰狞的表情,山本武看着那个小巧的药瓶,又看了看身下摇摇欲坠的尸体。


    “可这是我仅剩的东西了。”


    他喃喃自语,


    没人比他更了解自己,那份日久天长的梦魔,它从来没有消失过。自打哪天开始,它迅速地扎根发芽,日渐茁壮。


    漆黑的枝条与树叶遮天蔽日,一点点,一丝丝的光线都透不出来。


    他缓缓松开手,看着纲吉眼含泪光,向下坠落。他的脸在半空中逐渐虚幻,变得陌生。


    身体在地面上摔得血肉模糊。


    “对不起。”


    他看着那具并不认识的尸体。


    “可你永远也听不见了。”


    第159章 多谢款待


    财大气粗,钱多烧手也不是这么玩的吧?


    要知道历年选拔季,肯花一个名额入侵试炼去捞人的家族都不多。


    Mafia掌握着大把大把的灰色资金,但越有钱的人越吝啬,钱要花在刀刃上,购买名额要留给有价值的犯人。


    而不是像彭格列这样,把宝贵的购买名额大把大把往外撒。


    Reborn面无表情地举牌,全然不顾身侧扎来的质疑、惊愕的目光。


    他当然不想捞人,更不想干这么丢脸的事。


    但架不住耳机里有人说“求你了,Reborn。”


    山本武,你最好在彭格列名额用光前麻溜利索地从里面滚出来。


    惊讶归惊讶,在场Mafia略微一琢磨,发现彭格列死磕雨燕,对他们而言是件好事。


    因为不管带再多钱,雨燕仅此一只,这意味着只有一个家族能带走他。


    剩余人日子还是要过的。


    彭格列此举相当于放弃自己的拍卖名额,留给其它家族更多操作空间。更别提……他们隐晦地看了眼屏幕,雨燕已经离开跳楼机,他手里把玩着彭格列重金送出的能抑制幻觉的药物——随手塞给过路某个犯人。


    雨燕是否领情,还两说呢。


    山本没想到幻觉能灵敏到这个程度。


    他在跳楼机上把旁边尸体面目狰狞的脸看成是纲吉带着泪水的眼睛;而彭格列给他空投的药瓶,在幻觉视角下是一杯冒着蒸汽的热可可。


    纲吉端给他加了料的那杯。


    他之前对热可可保持平常心,谈不上多爱,但也不会拒绝。


    但当他从医务室的床上醒来,发现自己仍然存活,那瞬间山本简直想宣布热可可是以后他最喜欢的饮料。


    这种“喜欢”,截止到夏马尔告知他死讯。


    他这辈子都不想看见甜食。


    坐在屏幕前的纲吉长出了一口气,他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虽然自己没用上,但他当初在威尔帝实验室里看过【碾碎坏苹果】全部的设计图。他以为自己已经忘得差不多,但结合直播的实景,那些零零散散的细节在纲吉脑海里慢慢复苏。


    所以他才能先一步同Reborn沟通,及时下放无人机。


    这会山本脱离险境,纲吉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


    第二天的任务是让犯人体验各种惊险的游乐设施,不涉及太多解密内容。


    虽然山本武肉眼可见的状态不佳,但他除了敏捷的身手还具备一项无与伦比的优势——对试炼的熟悉程度。


    尽管远达不到六道骸这个留守儿童那么变态,连速通玩法都知晓得一清二楚。但就像去游乐园逛鬼屋,一次两次还会被各种突脸杀吓个半死,时间久了他甚至能预判鬼怪演员会从哪里出场。


    凭借熟练度,山本险之又险地通过了一个个游乐设施。


    积分卡装在口袋里,多到要溢出来了。


    反观其它试剂,不管是被游乐设施的陷阱坑死,还是半路相遇开始杀人夺宝,鲜血和暴/力从未远去,代表丧钟的礼炮接二连三地鸣响。


    截止到当天晚上六点,还存活的试剂共计139名。


    “每张地图特色不同,虽然尽可能趋于平衡,但还是会倾向具有某种特质的犯人。”


    Reborn中途没休息,当下他准备离席吃点东西,同时给纲吉讲解。


    “寂静小镇,智商情商都高、抗饿的犯人天然具备优势。”


    智商高对应当初杀死政客的数学题;情商高对应如何贿赂资产拿到消息纸条;而抗饿,对应罪犯用很少的事物就能存活,这样他们就不用经常开陷阱箱子。


    所以纲吉那场被拍下的资产,很多都进了家族内部负责理财。


    “但是碾碎坏苹果,它挑选的就是反应快、能打、心狠的犯人。”


    毕竟它的即死危机数不胜数,反应稍慢一点早见上帝去了。能活到现在的人,一多半都是杀人狂,还有少量毒/枭、那些经济犯、诈骗犯反而拿不到太多优势。


    “所以你想好怎么救山本武一命了吗?”Reborn问他。


    “欸?”


    “别告诉我你到现在都以为山本武参加选拔季是为了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他明显脑袋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咬人的狗不叫,形容山本武真是恰如其分。他的举动处处带着怪异,不管是公然拒绝彭格列的招揽,还是刻意融入犯人团队中,几次三番挑起内斗。亦或者抱着幻觉不撒手,到现在也不肯服用解药。


    寻死觅活成这样,干出什么事Reborn都不意外。


    “选拔季持续三天,不管山本武想干什么,他多半会挑选第三天上午动手。”


    “为什么?”


    “因为选拔季第三天下午结束,而入侵玩法是过了中午才开始,中午一过,一旦山本武针对犯人搞什么花招,这群家族代表很容易派人进去阻止他。”


    上午是最好的时间。


    “威尔帝呢?真出问题他也不能袖手旁观吧。”


    纲吉盘腿坐在床上,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但他无心观赏窗外的景色。


    “我劝你不要指望他太多,雨燕在威尔帝那里没有任何特权,要是你身陷囹圄,威尔帝没准从实验室里冲出来给你开个后门。”


    “你开什么玩笑,Reborn,我可是绑架过威尔帝,他估计早就恨死我了。”


    纲吉一头雾水挂了电话。


    面前屏幕里,手持大量积分卡的山本武开始折返游乐园,他差不多把所有游乐设施都体验个遍,现在把积分卡放在其中最难的几个项目上。


    俗称钓鱼。


    钩直饵肥,很快有路过的犯人发现这笔丰厚的报酬,不疑有他,径直冲入了检票闸机。


    而后再也没出来。


    山本确实是一把聪明的快刀,但刀太过锋利就是太容易折断。没有主人的兵器肆意冲撞,往往只会落得毁灭的结局。


    叫停选拔季已经不可能了,但要想更改规则,除了威尔帝还有一个人,又或者说他才是这张地图的主人。


    话说最近……白兰好像都没给他打电话。


    纲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问题,他翻出白兰的对话框,消息还停留在四天前,白兰问自己是否会前往辛亚拉。


    除此以外他们没有任何交流。


    白兰的头像也变成了一颗沾满灰尘的白团子,趴在地上把自己摊成饼,小口叹气。


    要和他沟通这件事吗?


    纲吉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给对方发了个表情包。


    他之前同白兰聊天,对方几乎是秒回,但是这次过了好久屏幕上才慢悠悠跳出一条消息。


    【白兰:已经五分钟,纲吉不能撤销也不能说自己手抖了呦。】


    【白兰:找我什么事?】


    即便是文字,也能体会到对方迅速明媚的心情。


    纲吉瞥了眼右上角,发现对方的头像又变得生龙活虎,他对白兰在这种细节上的幼稚举动无法评价。仔细思考后,纲吉敲下答复。


    【纲吉:我有笔交易想和你做。】


    大概三秒后,屏幕上跳了一个通话请求,纲吉接得很爽快,还没等他开口,白兰干脆利索地问:


    “我为什么要帮助自己的情敌?”


    “等一下,我还没说是什么事!”


    纲吉一时间跟不上对方跳跃的脑回路。


    “在这种时候找我,还用‘交易’这么郑重的语气,我真想把那只燕子的毛都拔光呀~你一直在看他的直播?看了多久?”


    白兰的语气上扬,纲吉一时间分不清对方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在生气。


    “首先山本和情敌沾不上边,其次你要不听听交易内容?”


    “讲吧,谁让是你呢?”


    白兰懒洋洋地开口,他似乎不在公司,因为背景音有呼啸的风声。


    “我只想稍微改动一下选拔季的规则,把入侵试炼的时间改成第三天全天。”


    纲吉相信Reborn的判断与自己的直觉,第三天试炼多半会出问题,他应该提前做好准备。


    “小问题,亲爱的想用什么东西来换呢?”


    对于白兰而言,这就是他嘴皮子一磕碰就能解决的问题。纲吉仔细听着对方的声音,暗自揣摩白兰的情绪。


    “钱你不缺、权力你也有了。但你既然同意和我谈这笔交易,那不妨先讲讲有什么是你感兴趣的筹码?”


    纲吉的语气凉凉,这是他谈判课学到的技巧。


    当谈判双方差距过大,拿不准对方心理价位,可以适当把话语权交给对方,根据对方的要价,寻求心理突破口。


    在纲吉猜测里,白兰很可能张嘴就要他回华盛顿总部,这样自己就可以……


    “那个盒子。”


    “啊?”


    “纲吉偷走了我的东西呀,我想要回来有什么问题,你打开了吗?”白兰的声音变得平静。


    打不开,那个破盒子放在斯帕纳工作间,他已经研究很多天了。得出的结论是只要暴/力开锁,盒子一定会爆炸。多重机械套锁也不涉及骇入破解,它在纲吉手中堪比砖头。


    但是……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筹码不对等。”


    纲吉深吸一口气,缓解自己的紧张,他对那个盒子的提防又上了一层楼,居然能排在白兰的睡眠问题前。直觉告诉他,不能把东西轻易还回去。


    “那纲吉回美国陪我。”


    “也不行。”


    “哇,这么强硬啊,好歹给我点甜头吧。”白兰发出细碎的笑声。


    纲吉原定计划里,如果白兰肯谈,他们可以交换一些奶嘴的修复方法。如果奶嘴需要人的火焰,那么自己往里面注入大量火焰肯定也能加快修复速度。


    “你想要什么甜头?”纲吉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样的甜头。”


    一只手伸过来,径直拿走了纲吉的手机。


    他猝不及防被掰过去,面前一暗,嘴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阳光洒落在那双漂亮的翅膀上,白兰轻巧地站在床头,他缓缓起身,对着光线看纲吉吓到茫然的面孔。


    舔了舔嘴唇。


    “多谢款待啊。”


    三楼挡不住会飞檐走壁的云雀,更不可能挡得住有翅膀的鸟人。


    第160章 偷情?


    纲吉用了很大意志力才没叫出声,用了更大意志力才没挥拳打出去。


    他愣愣地看着白兰,最后勉强憋出一句:


    “贴面礼是亲侧脸。”哪有人这么打招呼的?


    “哦,你就当我是文盲吧。”


    白兰毫不在意地挥手,今天阳光正好,窗外绿叶飘摇,给他镀了层金灿灿的边。纲吉的房间不可能有华盛顿平层那么大,张开的羽翼占据了大半个空间。


    他扇扇翅膀,收了起来。


    “阳光还可以,但房间太小。纲吉如果喜欢这样的,我也可以给你造呀。”


    白兰相当不见外地坐在他身边,胳膊挨着胳膊,大腿挨着大腿。


    “你不应该在华盛顿吗?”


    纲吉好半天找回声音与理智。五分钟从华盛顿飞到意大利过于离谱,这么说白兰早就上飞机了?


    “华盛顿天天都可以待,但接近纲吉的机会可不是时时都有,欸?你把什么揣口袋里了?”


    “手套。”纲吉面无表情地起身。


    因为选拔季,他这两天作息时间混乱,不管是体术课程还是语言课程都暂停。Reborn不在,说服剩余人给他放个假很容易。否则白兰飞上三楼时,迎接他的恐怕是炸弹、机关枪、拐子之类的可怕东西。


    说到拐子!


    纲吉猛地扑向阳台,关紧窗户把窗帘放下来,室内顿时昏暗一片。他回身又把房门落锁,虽然狱寺进他房间从来都会先敲门,但凡事以防万一。


    “啊,纲吉是想和我偷情吗?真令人兴奋。”


    白兰双手往后撑在床上,目光中满满都是期待。


    因为刚飞翔过,他的衣服变得破破烂烂,那几根布条挂在身上,纲吉随手团了一团被子往这人脑袋上一丢,眼不见为净。


    “麻烦不要总说一些令人误解的话。”


    上述工作做完,纲吉靠在扶手椅内,双手交叉。


    “既然你来了,方才说的交易我们继续谈吧。”


    白兰慢吞吞起来,身上还裹着纲吉的被子,他径直往床头一靠,打个哈欠。这是两人彻底摊牌后的第一次见面,纲吉仔细看了看白兰的脸,发现对方似乎瘦了不少……?


    “山本武的事情不急,我这次来见纲吉,除了想你,确实有正事要讲。”


    这句话令他下意识挺直脊背。


    像白兰这样的人,对事物有一套自己的衡量法则。有时候棉花糖牌子买错了或许比杰索公司损失上亿订单更重要。


    纲吉相信哪怕当下外面天崩地裂,地震海啸,放在白兰身上,对方多半只是披个外衣充满兴味地靠在阳台上,对漆黑如墨的天空举起酒杯,并问“今晚是大自然准备开派对吗?”


    “对不起。”白兰眨眨眼睛。


    “啊?”


    纲吉语塞,心想我刚给自己套完防御甲,拉满了精神抗性buff,屏气凝神等待Boss放大招,结果你虚晃一枪?


    “虽然我至今不觉得我做错了,但纲吉显然在我那里过得不太开心,所以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纲吉张了张口,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关于他在华盛顿公寓生活那段时间,不开心肯定有,否则他不会坚定地要离开。可要说全都是不开心吗?好像也不尽然,他结识了新的朋友,在白兰的帮助下处理公司事物,他们白天晚上都呆在一起,打游戏、逛超市、俯瞰城市灯火……


    白兰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把他事先准备都打得七零八落。


    “这就是你所谓的正事?你特地跑这么远,就为了对我说声抱歉,打电话讲不行吗?”


    “尤尼告诉我当面道歉比较有诚意,我上网查了查,他们说道歉有时候不为分对错,而是一道让双方再次交流的门槛,我怎么舍得让纲吉自降门槛呢?当然是我踮脚去够啊。”


    白兰自嘲地勾起嘴角,他推开被子,从床上爬过来,同纲吉面对面坐着。


    “怎样,要接受我的道歉吗?不过不接受也无所谓,尤尼同我讲道歉不是道德绑架,对方是有不接受的权力的。”


    谈判课好像没教怎么应付这个。


    显然,尤尼回杰索集团确实有她的道理。虽然不知道她如何和白兰交涉,但对方能跑过来安安静静地道歉,而不是从后面给自己扎一针麻药捆好带走……纲吉心中居然冒出一种诡异的欣慰感。


    纲吉顿了顿,还没开口,白兰骤然伸手,捂住他的嘴。


    “先别急着回答我,纲吉约我谈了一笔交易,那么我也向纲吉发起一笔交易。”


    交易,这种词常用于商人、合作伙伴、恶魔。用哪个来形容白兰似乎都不离谱。


    “我可以把山本武完好无缺地放出来,并且消除他和六道骸、了平等人身上的案底,让他们不必东躲西藏。”白兰自顾自地开口,看着纲吉的眼睛慢慢变亮。


    “不管在哪个世界,纲吉都是为了朋友而努力。虽然这个世界里你们居然还能成为朋友——这点确实让我不爽,但既然发生了也没办法。”白兰耸耸肩。


    纲吉忍不住把白兰的手拽下来,以对方的性格能说出这种话,他简直想看看外面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


    “代价是什么?”他直截了当地问。


    “放弃成为彭格列十代目,陪在我身边。”


    兜兜转转,还是这件事。


    在白兰看来这就是完美的HE结局了,朋友环绕在身侧,前途一片光明。天下这么大哪里不能去?日子这么长什么事做不得?他甚至能容忍那些人继续和纲吉来往。


    拜托,这么大的让步,你也往后退退,不行吗?


    “那你会停止洗脑这些人吗?撤回颁发的条例法。”


    纲吉眼睛一眨不眨地问他,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白兰能在对方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亲爱的,那些人是死是活其实和你没什么关系。你不适合当英雄或者救世主,那样太苦了呀。”


    救世主是怎样的人?他得背负起所有的苦难,尽管这些苦难不因他而起;所有人都在期待他创造出奇迹,尽管他们心知肚明,奇迹之所以为奇迹,就是因为数量过于稀少。


    反派略微悔改就会吸引大量的同情,而救世主哪怕漏掉一个生命,都有人举着手中的石头朝他投掷。


    “你没有义务创造出奇迹。”白兰开口道。


    “世界上永远都在死人、发起战争,暴/力是Mafia的本性,你觉得洗脑不好,但对于那些被火拼夺取生命的人而言,如果死一个人就能解决问题,这是最划算的买卖。”


    无数个平行世界,人类的斗争永无止息。


    “至于治安条例,我为什么颁布你是知道的,很遗憾支撑这个世界的就是如此邪恶的东西。”


    白兰自认为他已经说得很清楚,很明白了。他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等待一个答案。


    不过答案似乎并不如他所愿。


    “不。”纲吉认真地说。


    “奶嘴实际上只要火焰,如果我去——”


    “绝不可以。”白兰的眼神慢慢变凉。


    “那好,即便抛开奶嘴,我的答案也是不。”纲吉静静地看着他。


    “我从没想过要当救世主,我只想阻止你。”


    白兰的眼神有一瞬间变得不可思议。


    确实不管他再怎么努力,世界上都会有罪犯,都会死人。或许白兰的办法从数学角度上来说确实有道理,但这些政策想要落地,必须要有一个最终最强的暴/力机关代为执行。


    罪犯犯罪是因为法律太宽松有空子可钻吗?


    战争发起是因为人们只会用武力解决问题吗?


    最重要的是,面前的人做了这么多,他拥有庞大的财富,地位。他满足了吗?快乐了吗?


    他的道歉是真的觉得错了?或者只是一种拿来取悦自己的手段呢?


    “你还真就是一步也不肯退,是吧?”


    白兰笑出声,他两手一摊,向后躺在柔软的床上。


    “我已经让步那么多了,好话讲尽,纲吉真就一句也听不进去,非要与我为敌?”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白兰突然狠狠地锤了两下枕头,而后把整个脑袋埋了进去。


    “行吧,亲爱的,希望你意识到你做出了怎样的决定。如果被我打倒的话,朋友和自由,这些都不会再有了。”


    “现在不介意我在你身边睡一会吧?”


    白兰打着哈欠,他裹着被子躺倒在床上,他真是太困了,不过短短几秒,呼吸声就变得悠长。


    然而纲吉猛地想起来——


    “等等,你还没跟我说选拔季的规则。”他把白兰从被窝里挖出来。


    “哦,那个啊,可以。”白兰揽过纲吉的脖颈,压向自己。


    “至于代价,就当你欠我一次约会吧。”他迷迷糊糊地说。


    纲吉略微松了口气,他没有挣扎,任凭对方整个将他缠起来。他迟疑着环抱白兰的腰侧,而后慢慢闭上眼睛。


    ——


    太阳无言地西落,纲吉是被Reborn的电话吵醒。


    “白兰方才通知了所有家族代表,入侵时间更改到选拔季第三天整天,你干了什么?”


    纲吉猛地一激灵,从床上快速爬起来。


    “额,我什么也没做。”


    “……你在睡觉?刚睡醒?”Reborn的声音骤然压低。


    他不觉得纲吉能在选拔季中途有心思睡午觉。


    “不小心太困了。”


    “开视频。”


    纲吉像是炸毛的刺猬,他猛地回头,却发现白兰躺的地方空空如也。窗台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敞开,他身边的被子已经冷了。


    松了一口气,纲吉打开了摄像头,举着手机在屋内走了一圈。


    没看到某个鸟人,Reborn的语气略微放缓,他同纲吉说别睡太久,记得下去吃晚饭。纲吉嗯嗯地答应,草草地挂断电话。


    没被Reborn发现真是太好了,他不由得感谢白兰的贴心。


    纲吉推开门,打算去阳台上伸个懒腰。


    刚一迈出去,他发现阳台桌上扣着一个筐。


    筐?这东西之前在这里吗?


    纲吉下意识把筐揭开,一道黄色的影子当面冲出。被困了足足一下午的云豆怒不可遏,它猛地啄了纲吉一口,声音尖锐。


    “偷情!纲吉,偷情!”


    话不能乱说啊!纲吉发出尖叫,他仿佛听见了白兰得意的笑声。


    这人真是缺德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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