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打算祈祷魔鬼大发善心?还是决定自己拿起利剑?
似乎……自己的老板是个善良、体贴、又温柔的好人。
和白兰杰索初见面十分钟后,纲吉犹豫着得出这个结论。
你看,像杰索集团这样世界闻名的产业,它的老板通常来说要么是大腹便便的中年秃顶男人;要么是偏执、刻薄、聪明的控制狂。
因为前者游走在酒桌上,长袖善舞,人脉关系八面玲珑。酒精掏空了他的身体,却也交换来数不尽的资源与便利。
而后者,偏执、刻薄、控制狂,这些词汇或许不适用于恋爱与交朋友,但用在创业上,搭配聪明绝对是无往不利。
可看看白兰呢?
相处的十分钟,他就干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和纲吉彼此介绍认识;第二件,询问纲吉的伤势如何?第三件,做主提前拨给了纲吉一个月工资,还有着装费与爱好培养费用。
白兰讲这话还没过一分钟,纲吉刚绑定的工资卡上就提醒他有大笔资金哗啦啦入账。
外形佳、肯给钱、体贴……这样的老板打着灯笼难找,即便不是老板,是同事、朋友、伴侣也万里挑一啊。
“好了,桔梗先留下,至于纲吉,负责交接的前辈在17楼等你呦,去找他聊聊吧。”
白兰眨眨眼,目送纲吉登上电梯,等到屏幕上数字开始变幻,房间内的气氛骤然冷了下去。
方才三人讲话,热热闹闹,再搭配白兰的笑容,纲吉并不觉得顶楼太冷清。
可是现在白兰不笑了,这偌大的办公室骤然变得空旷,通体纯白的装修并没有带来阳光般的温暖,反而是丝丝缕缕,直往人骨头缝里钻的凉意。
“说吧。”他双手交叉放在腿上,看向桔梗。
“是,白兰大人。”
桔梗以手抚胸,恭敬地行礼。
“辛亚拉原有4324名囚犯,暴动死亡1087名,伤残465名。”
死亡人数比伤残人数还高,显然是有意为之,但一口气投入这么多生命力,根据威尔帝的观察,基石奶嘴的修复进度猛地往前涨了一节。
白兰垂下眼睛,他淡淡地听,表情透出些许无聊。
“这些人的死亡引发了基石动荡,导致洛斯阿拉莫斯地区三天暴雨,辛亚拉位于废弃矿坑地势较低,所以雨水倒灌,目前大量建筑物和地下场景都在抢修状态。”
“嗯哼,账单呢?发一份给彭格列。”白兰随口嘱咐到。
“不过,还真让骸逃过去了啊,被自己讨厌的基石救了一命,不知道是何想法?”
谈及六道骸,桔梗脸上的表情有些许凝滞。
在他看来,那是个绝对危险的男人,被威尔帝活生生抽了八年生命力仍能越狱两次。如果不是他们抢占先机将对方囚禁,不知要掀起多少血雨腥风。
“彭格列,他们当下恐怕无暇处理此事。”
脑中想着逃窜的六道骸,桔梗开口。
“当天瓦里安的列维开枪后,您为了抢走沢田纲吉的尸体,利用催眠暗示强行让囚犯暴动,瓦里安出于自保,击杀了不少预备资产,当晚彭格列连收47封质问函,更别提……”
白兰愉悦地笑出声。
毫无疑问,他是名绝佳的导演、戏剧大师,否则也不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玩假死替身这种好戏。
“此外,彭格列内部支持Xanxus的成员希望与您通话,他们想同杰索家族结盟,许诺了不少资源,希望您能扶持Xanxus成为彭格列十代目。”
甚至没有汇报给白兰,桔梗自顾自就掐灭了彭格列的通话申请。
作为很早就开始跟随白兰的人,桔梗无比清楚,这些人陷入了一个致命的误区——
“他们这么做也是意料之中,毕竟当年车床战争,明明战况偏向杰索,我却在Xanxus出面后当机立断地叫停,甚至握手言和,很容易被误会偏向瓦里安,甚至同Xanxus私交不错。”
错得离谱啊。
错得太离谱了!
他当初发起车床战争的目的只有一个!
“那是因为,我以为Xanxus才是那个每晚入梦杀死我却看不清长相的彭格列十代目!”
白兰说出这句话时,白齿森森。
还有什么比每晚做梦都亲历平行世界自己的死亡更憋屈吗?
有的
他看不清凶手的长相,不知道对方的姓名。
面对同样操控世界基石的“玩家”,八岁能力初步觉醒的白兰压根看不到凶手的面容,无法得知凶手的身份,只能靠旁人的称呼——彭格列十代目,寻找线索。
“代表纵向时间轴的贝,代表锚点的虹,两者联手阻止我看到纲吉的信息。”
“我只能靠彭格列十代目守护者只言片语的画面,交叉对比他们的人生轨迹,却一无所获。”
白兰的眼睛里闪烁着冰冷的光。
他亲历那么多次死亡,每条信息都要用命来换,甚至几次、几十次也未必获得有用的东西。为了对抗那个诡异的未来,他不惜将大部分梦中出现的人控制,打乱,分别排入不同的阵营。
立场不同、遭遇不同,又处于监视下,确保每个人对彭格列都毫无好感。
可结果是什么?车床战争中直面Xanxus,却发现这人的行事作风、体态声音,同梦里完全对不上。
桔梗缓缓低头,他见识过那段时间的白兰有多疯狂,站直聆听这段悲惨历史,是对顶头上司的冒犯。
车床战争后,眼前人一段陷入虚无状态,但平行世界并没有放过他,白兰大人在梦中逗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体会的死亡种类、次数也越来越多……哪怕尤尼小姐利用自身能力干预也毫无作用。
正当桔梗以为,对方要么在这样的沉默中自我毁灭,要么在这样的沉默中突然爆发。
在某一天的清晨,白兰却格外愉悦地通知他,自己找到彭格列十代目了。
“他叫沢田纲吉,去查查他在哪。”
经过数天调查后,结果通往白兰最不愿意看见的地点——辛亚拉。
基石命定持有者踏入辛亚拉,导致奶嘴共鸣,去除了梦境封锁。
“不过,现在都好了。”
白兰慢慢恢复原本的姿态,他看向办公室的电梯,仍然停在17楼。那个和他位于同一地位的世界玩家,在自己经历无数死亡后,终于将其牢牢地攥在手里。
桔梗沉默地鞠了一躬,代表自己没什么东西需要汇报。不过,在桔梗通过办公室电梯离开前,白兰叫住了他。
“对了,Xanxus现在怎么样?”白兰捏着棉花糖,慢悠悠地问。
“根据间谍传来的消息……还剩一口气。”
——
意大利
斯库瓦罗风尘仆仆地推开大门,整个瓦里安寂静无声。而门外戒备森严,那些人检查了他的身份后,责令斯库瓦罗不得随意外出。
“斯库瓦罗,你回来了。”
玛蒙坐在长桌尽头,看向长发的男人。
“Boss情况如何?”斯库瓦罗直截了当地问他。
“死不了,可也不会好受到哪去,九代目派了医生过来,但也把你们软禁在这里,我或许过段时间能回辛亚拉,你们很久都出不去了。”
听闻,斯库瓦罗的表情一寒。到底晚了,事情通往他最不想看到的结局。
“Reborn出手了?”他问。
不然凭借Xanxus的战力,很难有人把他打成这样。可Reborn真就一点面子不给九代目留?
“没有,Reborn没出手。”玛蒙慢悠悠地开口。
“但是Reborn从头到尾,没有制止过风。”
不仅是Xanxus,瓦里安共有52人参与了那件事,除去列维、路斯利亚、贝尔这样的高级干部能奄奄一息,剩余人,全被Reborn送去了地狱。
到底是世界第一杀手,确实厉害。
“所以,人真的死了吗?”斯库瓦罗长呼一口气,搓了搓自己的脸,试图清醒一些。
“列维用生命担保,死了,他亲手开的枪,对准心脏。”
偌大华丽的瓦里安总部,又是一片沉寂。因为玛蒙和斯库瓦罗心知肚明,这场清算还没有结束,彭格列现在面临的风暴太大了,等到一切平息,九代目真正的怒火才会降临。
“倒是你,你去干什么了?虽然那种局面你在场也没用,但这么光明正大的划水,不怕他们找你麻烦?”
玛蒙淡淡地开口,他浑身缭绕的低气压,阴云遍地。
提到这个,斯库瓦罗的表情一僵,他拉开椅子随便坐下。手指不耐烦地敲打桌面,双腿交叉,坐姿换了三四个,才忍不住开口。
“你还记得瓦里安打算吸纳的新成员?我准备抓来做Xanxus生活秘书的小鬼。”
“……别告诉我你因为这个缺席,你是分不清事态孰轻孰——”
“那个小鬼,就是沢田纲吉。”
玛蒙没了声音,半响,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
“日本代购?和Boss在手机上聊天那个?沢田纲吉?沢田纲吉??”
虽然人在辛亚拉,但玛蒙毕竟是瓦里安的高级干部,他对瓦里安内部的情报还是很灵通,当然也知道那位耐心、细心、工作态度能让Xanxus都挑不出毛病的预备成员干部。
斯库瓦罗点了点头,沙尘暴结束后,他追上了逃窜的一行人,并从那个叫风太的律师口中得知了不可思议的真相。
听到这个真相时,斯库瓦罗差点没背过气。
因为他第一反应就是那个可笑的兔子背影头像,那道背影和沢田纲吉的外轮廓完美重合。
玛蒙:“他故意的,故意接近Xanxus?”
斯库瓦罗:“不是,纯巧合,这事我很难说,但是纯巧合。”
斯库瓦罗回来这么晚,是因为他安顿了风太等人,当他拨打通讯器却听到瓦里安的处刑现场,就知道最好留这三人一条命,放他们离开。
当然,暗地里该有的监视还是不会少的。
玛蒙的手指在桌子上缓缓握紧又松开,他泄了气,直接靠在身后的椅子上。
“人都死了,讲这个有什么用。”
“况且,哪怕活着,你觉得老大会因为这件事放弃争夺彭格列十代目吗?不可能的。”
没错,人都死了,再讲这个,确实是一点意义也没有。回忆起少年惊愕的面容与眼睛,斯库瓦罗慢慢往里走去。
在他身后,瓦里安总部华丽大门砰一声关死,想必会有很久,这道大门不会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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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收45章、100章末尾
当初说所有人倒霉怎么能错过白兰,怎么能错过白兰!
苦心经营,掀起战争,甚至不惜拼着基石破坏也要和彭格列开战,发现自己找错人了。
精心经营,步步为营,打造了辛亚拉这样庞大的机器。
结果百密一疏,当你终于梦见那位心心念念的彭格列十代目到底叫什么,长什么样子后。
发现人莫名其妙进了你最不希望他进的地方。
不然怎么会对打小三那么执念。
不过纲吉偏偏在那天拜访辛亚拉,真的是巧合吗?
我们后面讲
第132章 冷酷仙境
顶层的办公室风光正好,底层的人事部忙碌高效。
那么十七楼就是杂乱、邋遢的代名词。
“那个……您好,我来做入职培训?”
纲吉从电梯间探出半个脑袋,又急速缩回去,半个纸团擦着他头发飞过,在地上不住滚远。
整个十七楼是巨大的工作间,说工作间似乎有点客气了,准确描述大概是:将生活、办公、娱乐、研究、睡觉、加工,杂糅在一起的地方。
刚跨出电梯,映入眼前的是生产工坊,小型流水线隆隆运行,传送履带上飘着纲吉看不懂的玩意。传送带左边是堆满没开封泡面的办公桌,泡面底下压着成打的资料;传送带右边是被子胡乱摆放的小床,枕头边还放着耳机与游戏卡带。
而更远处,则是杂物堆成的小山,各种乱七八糟的零件没人处理,就那么摆着,这座山简直是摇摇欲坠,不时有金属掉落,敲击出清脆的响声。
“请问——”
纲吉拉长声音又问了一句。
“在的,在的,马上!”
那堆“杂物山”动了动,从缝隙中伸出一只手挥挥,但这动作太大,导致最上面的零件劈里啪啦往下掉,于是纲吉听见那人不断抽冷气,同时疯狂抱怨。
“需要帮忙吗?”纲吉踮脚往里望,只看见一个橙发青年的脑袋。
“不用,我马上就——”
杂物山塌了,零件叮当咣啷宛若一条河流,将那道身影掩埋。片刻后有气无力的声音从底下传来:
“现在能帮我一下吗?麻烦了。”
五分钟后,他面前站着一名橙发青年,身着黑西装,不住拍打自己肩膀上的尘土。
纲吉的目光向下倾斜,看到对方胸前的工牌——入江正一。
而入江正一也看见了纲吉,第一反应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满脸惊愕。
“入江先生?”
“呃,入职培训是吧?马,马上,你得先填点东西,先坐,坐这。”
入江正一把被子一推,勉强扫出块干净地方,把纲吉按在自己床上坐下,他边抓头发边冲去办公桌,纲吉隐约听见对方的咕哝声,但只听了几个单词。
“疯子……白嫖……一亿零一百四十万……不给钱……暗箱操作……”
片刻,入江正一给他带了一份表格,还有一只油性水笔,同时清清嗓子:
“是这样,你先填这份爱好培养表格,桔梗应该和你讲过,杰索集团每年都给员工准备了爱好培养资金,目的是丰富员工的业余生活,集团会根据你填写的内容准备老师和课程。”
“像我,我选的就是机械制造、虚拟技术入侵、AI培育这三项,都是非常烧钱的爱好,反正白兰钱多烧手,千万别和他客气。”
纲吉看向手上的表格。
确实是非常详尽的类目,涵盖了生活技能、特长爱好、手工、语言等多个领域。有宝石鉴赏这样冷门的科目,也有烹饪、舞蹈等等大类。
其中,游戏电动、制作机器人、甜品鉴赏还被加大加粗,生怕别人看不到它的存在。
真巧啊!纲吉的眼睛亮晶晶的,他很喜欢甜品,也喜欢玩电动,小时候还梦想过长大要当巨大机器人。
现在巨大机器人当不成了,可是手把手制作机器人也很有意思啊。
看着纲吉两眼冒光,入江正一单手撑在台子上,若有若无地抬头。
他们头顶没安装吊顶天花板,各种混凝土支柱,通风管道,电线与钢缆都大刺刺挂在上面。
而最角落,有一个摄像头正慢悠悠反射着红色信号灯。
“填好了,谢谢。”
纲吉把表格递给正一,他看也没看就放在一边,当下入江正一正襟危坐,表情严肃,映衬得纲吉也情不自禁挺直脊背。
正一:“你的工作内容说简单也简单,说麻烦也麻烦,用一句话概括——白兰.杰索有关的一切,你都要管。”
正一:“小到饮食、行程安排、用品补充、签发信件和文件……大到跨国会议、股东开会、地区发展战略。”
入江正一的表情越来越凝重,语速越来越快,他口中说出的事务宛若纲吉踏出电梯时地上滚动的纸团,现在纸团形成另一座“杂物山”将纲吉牢牢埋住。
一开始他还尝试去记,但后面完全大脑放空。
“上述所有事情,你都要遵循一个工作原则。”
纲吉勉强打起精神,屏息会神地等待。
兢兢业业?一丝不苟?宁可多做不可不做?
“千万,一定,别给白兰好脸色看!”
入江正一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晃了晃。
纲吉额头上蹦出一个无比鲜红的问号。
“他绝对是你见过最恶劣的Boss,我建议你等会从我这离开时带走一根机械鞭,他发神经就抽他。”
“这样不会被解雇吗?”纲吉双目无神。
“别人这么干会被他踩死,你这么干他多半哼哼两声问你累不累。”
“我报不了的仇,就全部拜托了。”
提及白兰,入江正一周身冒着黑气,整个人鬼气森森。在他口中,白兰杰索简直是地狱里来的人物,资本家中的资本家,反派中的反派。
他给纲吉厚厚两本书,分别命名为《白兰杰索爱做什么》和《不能让白兰杰索做什么》
然后正一千恩万谢地把纲吉送到门口,问他真的不打算拿根鞭子走吗?他这里有带倒刺的、带电的、被抽打还能自动发光的类型。
“真……真的不用了,我先看书自学,倘若有什么不懂的,我再来麻烦您。”
入江正一脸上满是遗憾。在纲吉已经转身的下一秒,身后轻飘飘飞来一句话。
“纲吉,你是觉得艰难的真实更好,还是甜美的幻梦更好?”
这声音太轻太轻,就像是一片羽毛,轻盈地掉在地上,末端轻轻触碰了纲吉的手臂。
纲吉扭头,投来疑惑的目光,入江突然一笑。
“当我没说,走吧,加油!”
目送少年逐渐变小的背影,身后的隆隆机器仍在作响。入江正一拖着步子返回工位,跌倒在椅子上。
理论上来说,他应该高兴。
沢田纲吉的到来,代表他的工作会轻松许多,想必天底下再找不出这么顺应白兰意愿的秘书;但是另一方面……
他长长地叹口气,拿过方才纲吉填写的表格,准备收拢归案。
可是随眼一扫,上面特地展示的三个活动项目却是空空如也,一个标注都没有。
入江正一顿住了,他目光下移,在一排紧凑、狭小的字符中,寻找到很不起眼的三个圆圈:
自由搏击、谈判、射击
这三个项目,挤在一团美好、安宁的活动项目中,彼此间隔又相当分散。
少年一定是逐条仔细看过,最终把它们三个挑了出来。
纲吉朝电梯走去。
是啦,甜品、电动、机器人,这些都很好。
可是,在朦胧的印象中,总感觉有人曾面对面和他说过:任何外物的帮助都有限,想要扭转当下的一切,你只能靠自己。
手持利剑,披荆斩棘。
白兰在顶楼等他。
纲吉的工位也在顶层,和白兰分列两端,两人办公桌的大小规格完全相同。虽然彼此抬头就能看见,但是中间隔了一段相当长的距离。
纲吉桌面上有台内线电话,专门对接白兰桌面上那台。
虽然他不懂,顶楼是大,但是喊一嗓子就能解决的问题,何苦非要用电话沟通。
没准这就是大公司的通病。
纲吉本想抽出一下午时间,认真研读入江那两本书,但他刚坐下没五分钟,电话响了。
“白兰先生,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纲吉抬头,恰巧对上白兰的目光。
“不想工作……怎么办?”对面的男人苦着脸,黏黏糊糊地讲。
纲吉下意识看向手中的《不能让白兰杰索做什么》,在扉页上,用加粗的红笔写着一行字。
【绝对,不能让他不工作。】
“财政报告太多了看不完,晚上还要开会,中间还要面见部门主管听他们吵架撕逼就为了下个季度谁的预算更多……”
白兰整个人瘫在桌子上,由内而外透出两个字:摆烂。
“那,怎么办呢?”纲吉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以前这些都是小正帮我看,现在纲吉做了这份工作,是不是也该帮上司分担解忧?”
“呃,白兰先生,我其实不太懂英语。”
纲吉苦恼地抓抓脑袋,他总不能跟对方说,他的英语水平只比及格多一分吧?之前入职的劳动合同,各种协议包括小正给的书,全都是日文,他才能阅读无障碍。
况且整个公司的财政报表,就这么给他看,真的没问题?
“啊……好说,纲吉相信人有特异功能吗?”
白兰低语,他的声音丝丝缕缕投过来。
“你过来,我有办法让你看得懂。”
纲吉心想,这句话,他数学老师说过一模一样的。
他把自己视为为人师表旅途中的坎坷,只要翻越过名为“沢田纲吉”的障碍,任教生涯想必多了一枚金灿灿的徽章。
而纲吉用了三年时间,教会这位老师,什么叫认命,什么叫自讨苦吃。
可面对老板传召,纲吉内心纵使有再多吐槽,他也不得不挪动步子,朝白兰走去。
“那个,Boss,我真的……”
“低头,闭眼。”白兰对着他勾勾手。
纲吉乖乖照做。
闭上眼,世界一片黑暗。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紧接着就是轻如羽毛的触感拂过他的眼皮,呼出的气流吹动了发丝。
“等,等等!”
纲吉猛地睁开眼睛,可是白兰已经退回原来的位置,不待纲吉询问,递给他一份报表。
“可以了,这是我给纲吉变的魔术,现在你再看看呢?”
纲吉呆愣愣摸着自己的眼睛,他不确定自己方才是被摸了一下眼皮,还是……还是……
可是当他低头。
原本难懂的字母组合却褪去了晦涩的外表,他甚至大脑自动自发地读了出来。
“杰索集团,季度部门财务预算?”
“完全正确。”
白兰打了个响指。
第133章 你这个秘书正经吗?
坏了,一脚穿越都市异能爽文了。
纲吉脑中,这行字加大加粗飘过,他下意识回忆自己最近有没有看过小说,剧情是什么?主角、反派分别叫什么名字?
不然怎么解释,白兰只用一秒就秒杀了他英语老师三年兢兢业业的教学成果。
怪不得能当大集团CEO呢,有这种金手指不当主角简直暴殄天物啊……
白兰敲了敲纲吉的脑袋,示意他回神。
“如何?没骗你吧,现在能帮我看报表吗?”
他手一翻,一推,办公桌最左边的报表成阶梯状滑落,一份份,一张张,全部摊开在两人面前。
你怎么能对上班第一天就发整月工资的老板说NO呢?
纲吉的头点得仿佛有千斤重,他抱着那打报表,上面还摊开一本巨厚无比的英语词典——方便他查询专有名词。摇摇晃晃地走回工位。
期间白兰在他身后笑了三声,吃了两枚棉花糖,等他回头看,发现这人已经拿出一台游戏机在打电动了!
谁让他是你老板呢?
纲吉认命了,他愤愤地翻开报表第一页。
夏天的风透过敞开的窗口轻缓吹拂,将桌面上的纸张一并扬得呼啦作响。纲吉不得不用手肘压住文件的边角,他是这样全身心地投入工作,以至于没发现旁边那本《不能让白兰杰索做什么》被风吹开了第二页。
上面也有一条血红的留言:
【绝不能帮他完成他的工作!】
风声骤然加大,那条留言被哗啦啦翻过的书页盖过。
纲吉起初以为,这会是个了不得的苦差事。但当他真上手接触,却发现难度意外不高。
全文百分之九十的单词他都认识,个别一两个不清楚,词典查过一遍标在旁边就好。
这种将学习的知识熟练应用于生活场景,所产生的脚踏实地的幸福感,向来是学霸的专属。纲吉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作为班级里成绩常年垫底的差生,也能拥有这种待遇。
乍一体会,十分着迷。
这导致他再次抬头,揉捏着酸痛的脖颈,发现外面天已经黑了。
窗外景色分为上下两半,上一半是漆黑如墨的天空,下一半是都市璀璨的霓虹与内透暖光,行人如蚁,车流如带。
啪!
一只修长的手,径直合拢了他面前的字典。
白兰不知什么时候把西装外套脱了,他里面穿着白马甲与纯黑衬衣,此刻正随意勾起外套一角搭在肩膀后。
他又敲了敲桌面。
“下班喽,纲吉,今天工作开心吗?”
没等他回答,白兰自顾自拿走了桌上的报表,看着上面整整齐齐的批注与修改,挑了挑眉毛。
“帮大忙了啊,亲爱的。”
白兰边啧啧地夸奖,边对准报表拍照,纲吉就在他旁边,眼睁睁看着白兰抬手把那张照片拉进社媒转发给好友。
【图片.jpg】
【纲吉今天的工作成果,羡慕吗?小正?】
没错,联系人ID就是入江正一。
三秒后,聊天弹窗上跳出一个小巧的提示:【您已被该用户拉黑。】
白兰扫了眼纲吉桌上那本《不能让白兰杰索做什么》,愉悦地笑出声。
“剩下的明天再看,我们先去吃晚饭?”
学了一下午还没清醒的纲吉下意识想点头,但头刚点一半骤然清醒,他猛地意识到一件要紧事没有解决,他抬眼瞥了下钟表,距离下班还有十分钟。
说声抱歉就要绕过白兰往外跑,结果被人轻松钩住衣领拽回来。
“干嘛去?”白兰问。
“我去找桔梗先生!他忘了告诉我员工宿舍在哪了!”
是的,纲吉记得很清楚!公司包吃包住,他在阿美利卡人生地不熟,现在又来不及租房子,不住公司宿舍难道睡大街吗?
白兰的表情顿时变得高深莫测,他这人很爱笑。
但当下的笑容却有种锋利感,像是凶猛的肉食动物,把利齿放在猎物的颈侧,来回摩挲舔舐,思考一个好下手的位置。
“啊……那个啊。”他不无遗憾地讲“纲吉,我对你的去处,早有安排。”
安排?哪种安排?
两小时后,当纲吉站在一处总面积三百平的超大平层中,呆滞地看着脚上的兔子拖鞋,又看了看远处正解开马甲纽扣的新任老板。
他慢慢蹲下来,抱住膝盖,发出无声尖叫。
白兰将外套随意甩到沙发上,偏偏头就看到了缩成一团的人,心中不由发出一声轻嗤。
太天真了啊。
你怎么能指望我在辛亚拉体会过安睡到天亮的滋味,还舍得把你放出去独居?
他走向少年,直到自己的影子将对方完全包裹,温声解释道:
“就是这样,一方面纲吉身为我的生活秘书,想要照顾我的衣食住行,肯定离我越近越好。其次阿美利卡的房价不算便宜,公司的住宿资源也非常紧张,所以……”
压根没让他选,是因为他没得选。
“所以只能委屈亲爱的纲吉和我暂住一段时间了,等到公司宿舍能腾出空,我肯定优先分配给你,信我?”
白兰视线环绕了一圈,从室内装修看到空间布局,满意地点点头。
“这里应该不算太委屈你,嗯?”
有什么比一觉醒来天降绝世好工作更离谱?
工作第一天,顶头上司邀请他同居。
纲吉秉持着最后的挣扎,给桔梗打个电话,从对方口中得知白兰所说的情况属实,桔梗还给他发了一张员工住宿申请表,上面标注着排在纲吉前面的等待员工有足足134位。
“那……要不我去住酒店?”
“好啊。”白兰干脆利落地说:“只不过这周边的物价可能有些离谱。”
纲吉不信邪地打开了手机,三分钟后,他面无表情地合拢了。
周边确实有酒店,他也住得起。
但纲吉还干不出用一个月工资住一晚酒店这种糟心事,万恶的资本阶级!
白兰摊了摊手,示意他早有预料。
趁着对方在洗澡,纲吉在这套房子里转悠。以他贫瘠的语言描述能力,让他形容内部装修,除了豪华与高级,他也说不出别的词汇。
直到他走到一面展示墙。
那是正对床铺的展示墙,从地面直通天花板,分为上百个细碎的格子,每个格子都有内透打光。
这种展示墙曾经是纲吉用来装手办和玩偶的梦想家具。
但在这,里面装的是药。
有胶囊、冲剂、药片、粉末……不同颜色,不同大小的瓶子整齐划一地罗列,上面标注的产地与说明也各式各样。
“褪黑素、雷美替胺、佐匹克隆……”
他喃喃念出药瓶的名称,纵使纲吉不懂医,也大概明白这些都是治疗睡眠问题的药物。
冥冥中,有道破碎的声音自脑海中响起:
【“褪黑素、地/西泮、右佐匹克隆、……纲吉将来去我家,会发现我有一面柜子专门展示世界上所有治疗睡眠的药物。”】
讲这句话的人,尾音轻轻上挑,语气温柔。
很像白兰。
“你对我的展示柜很感兴趣?”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回头,发现白兰已经换好了睡衣,他头发还湿着,靠在浴室的门上,目光遥遥看来。
“如你所见,我有睡眠问题,非常严重,日日夜夜饱受折磨。”他平静地讲,语气低落。
少年听闻后,内心不由升起一丝同情,或许因为他睡眠质量不错,极少体验失眠的感觉。
睡眠是人类短暂逃避世界的方式,倘若一直睡不着,是不是代表永远没有真正休息的时候?
“所以啊,为了世界着想,最好别让我再这样继续下去。”白兰开了句玩笑。
他往后退开半步,示意纲吉去洗澡。
浴室内雾气蒸腾,面对那扇巨大的梳妆镜,纲吉微微侧身,看到了自己腰部的伤。
那是一道几乎环绕了半个腰的不规则伤口,愈合的情况不错,已经长出粉白嫩肉,边缘还有少许灼烧的痕迹。他轻轻碰了碰,被刺痛疼得一激灵。
不过这并非是他身上唯一的伤疤。
纲吉擦去镜子上的雾气,下意识看向自己胸口。
那里有个圆形疤痕,就在心脏上面,它很浅,甚至没有长出伤疤特有的凸起增生。只是留了一个明显的红印。
纲吉对这个伤疤一点印象也没有。
可是,看着镜子内自己的影子。他鬼使神差,用手比了个枪支的形状。
食指正好点在那块红痕上。
“啪。”
他模仿了扳机扣动的声音。
——
“请问,我睡哪里?”
当纲吉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他这样问躺在床上看书的老板。
而老板的答复是,他头也没抬,拍了拍自己身侧。
纲吉:……
倘若不是他面前的白兰,是个身高腿长、外貌、学历、财富地位无一不优的完美人类。
纲吉会以为自己遭遇了性/骚扰。
但哪怕是职场骚扰也不该这么明目张胆,坦坦荡荡吧?
“我看外面的沙发也不错,您有多余的被子借给我吗?”
纲吉自顾自地开口,转头就往外面沙发走。
而那道勾魂夺命的声音如影随形。
“纲吉,你是不是没认真看劳动合同?”白兰问他。
劳动合同?纲吉顿住了脚步,面带疑色。合同他真带回来了,就放在玄关上方。
白兰:“我建议你看一下,倒数第二页。”
那份劳动合同厚厚一沓,纲吉只是草草扫了一眼,大部分和普通公司合同毫无区别,只是补充了很多保密协议的内容。
至于倒数第二页?
【鉴于直属Boss,这里特指白兰杰索,拥有严重的睡眠问题,(下附医院证明)所以身为生活秘书,有责任保证老板的睡眠质量,此点优先性高于所有工作内容。】
不那么言简意赅地说,既然生活秘书负责处理老板的私生活,那么睡眠质量也是工作的一环。
言简意赅地说。
“陪睡,谢谢。”
白兰的表情无比坦然,似乎压根没觉得自己这番话能引起多大误会。
纲吉深吸一口气。
“要不,我辞职,这样OK吗?”他颤颤巍巍地举起一只手。
“OK,但是亲爱的,你曾答应过我,作为补偿,你会陪我一起补眠,现在是践行诺言的时候了。”
白兰展颜一笑,语气森森。
“你确定要对我说话不算数吗?”
这番话,轻轻撞入脑海,同样荡起了一层涟漪。
他好像,确实问过什么人,想要什么补偿,只要能力范围内,力所能及的他都可以。
【“这样啊,我什么也不要,纲吉能陪我一起补眠,就是最大的补偿。”】
他亲口答应了。
————————
稍后可能还有一章,但也有可能没有
断在这里确实不太道德,打字机捂住似乎不存在的良心,吞了吞口水。
第134章 半梦半醒
在自然界里,某些弱小的生物,天生就具备趋利避害的本能。
放在人类这就叫第六感。
放在纲吉身上,就叫了不起的直觉。
他人生前十八年,从未体验过和老板一起睡觉,不,这么说太糟糕了。
从未体验过和同性躺在同一个被窝里。
纲吉穿着新睡衣,半靠在床头,不肯关灯。
这张床很宽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而他只挨着床的边角。
白兰既没有伸手抱他,也没有凑过来,他安安静静地占据床铺另一边,目光从纲吉的脸侧,又滑到他的腰际。
那盏昏黄的小灯在白兰脸上投出明灭的影子,他纤长的睫毛慢慢扇动。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既没有白天的平易近人,也没有夜晚的戏谑。
反倒是,有些疲惫。
“真是不可思议。”他骤然开口。
“这样的场景在梦里没出现过。”
没有嘲讽、暗杀、战争……仅仅是靠在一起,看着时间在指尖缓慢地流走。闭上眼不需要勇气和心理准备,对待明天、后天的憎恨也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很新鲜
也令人嫉妒。
人生来就会呼吸、睡眠、进食,这是自然赋予的本能。可连这种本能,也是他争抢,掠夺来的。
幸福贯彻身体那一刻,恶意也汹涌而来。
“是空调开太低了?有点冷。”
纲吉嘟囔一句,他把温度往上调了调,又拉拉被子,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寒意始终没有消失,直到他转头,发现白兰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怎,怎么了?”他小心地问。
“纲吉很害怕和我躺在一起吗?”白兰仍在看他,声音飘渺,宛如鬼魅。
“不是很怕,就是有点不习惯。”纲吉老老实实地回答。
白兰:“即便你旁边这位是个精神病人,满脑子都是激进的想法?”
“有多激进?”白兰这么一讲,纲吉也有点紧张。
白兰:“比如毁灭世界,消灭人类,把你和我拷在一起,直到世界的尽头。”
“呼,我以为要扣我工资呢。”纲吉拍拍胸口。
激进的想法谁都有啊,他当初上学被老师拎到走廊罚站,面对全班级的嘲笑与冷眼,有那么一瞬间也想过天降核弹,把整个学校一起铲平。
但现实既没有核弹,学校也好好地在那里。
正因为有些事现实不可能发生,所以人类才能在头脑里肆无忌惮地幻想。
然而白兰似乎固执地在等他的回答,面对难搞又患有失眠症的Boss,纲吉想了想,问他:
“那您现在打算这么干吗?”
白兰认真琢磨一会。
“现在啊,现在暂时不想,但是——”
“好,现在不想就行,那就睡觉吧。要不要听音乐?还是我给您讲个故事?”
纲吉点开手机,开始上网搜索,如何安抚严重失眠的病人。
网友的回答千奇百怪,除去高赞的播放白噪音,讲故事,听数学公开课,还有人建议物理催眠法——即拿根大棍把人手动砸晕。
纲吉点开一段数学公开课视频,刚打算放到白兰耳边,一转头却发现这人睡着了。
呼吸平稳,身体微微蜷曲,看起来全无防备,褪去了所有伪装和外壳,他躺在白色床单上,同棉花的气息融为一体。
他怔愣一下,随后退出公开课,轻手轻脚地下床,关闭床头灯。
“晚安,白兰先生。”纲吉低声说。
他摸黑走去沙发,也没有翻找其它毯子,随手扯过来抱枕枕着,又拉过旁边的外套,裹在自己身上。
用不了十分钟,房间内响起两道均匀的呼吸声.
人类为什么憎恨命运,因为昨天已成既定过去,未来一片迷茫,而命运玩弄的是当下。
避无可避。
凌晨一点,墙上钟表不紧不慢地走,偌大的房间内一片寂静,直到响起拖鞋悉悉索索的声音。
白兰,他宛若午夜游荡的幽魂,慢慢从卧室中飘出来,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冰冷,冷汗把衣服一起打湿。
他看向沙发上那团蜷在一起的影子,慢慢踱过去。
纲吉睡得不错,身上裹着白兰的外套,但或许是新环境,或者脑内若隐若现的潜意识在作祟,这个姿势很没安全感。客厅落地窗外是一轮惨白的明月,它的光线给屋内镀上了一层银霜。
白兰俯身,他凝视着这张恬静的睡颜,腰身越俯越低,直到两人的发丝都摩擦在一起,呵出的热气轻轻撩拨纲吉的睫毛。
在极窄极小的空间内,共有两双眼睛。
一双紧闭,一双睁开。
假如纲吉现在睁眼,他全部的视线都会被白兰所占据,并且在那双紫色眼睛里看到满满的,几乎要倾斜出来的恶欲。
他又做梦了。
前半截的睡眠和平而恬静,但也正因如此,它稍纵即逝。至于后半截……
他的目光在纲吉手指上徘徊。
睁开眼的前一秒,这只手燃起璀璨的火焰,捏碎了他的喉管。
那是种怎样的感觉?脖颈先是一凉,而后一热,鲜血泊泊流出,说话的能力被完全剥夺,每一次呼吸都有破碎的冷风。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连看也没看他一眼,放任白兰尚未死透的身体倒在地上,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身漂亮的黑斗篷,指尖上闪烁的彭格列戒指,还有始终皱紧的眉头。
——拜托,你都杀了我这么多次了,怎么还是一副不开心的表情?
他伸出手,抚摸面前沉睡少年脆弱的脖颈,柔软温热的皮肤被掌心缓缓摩挲。
“看你,睡得真好,这多不公平啊。”
白兰微微用了点力。
但是纲吉没醒,只是略微蹭了蹭他的手心,像是被毛茸茸的小动物轻轻碰撞,却刺得白兰猛然收回手。
做梦太久的人会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况且,他在梦境里度过的时间,远比现实要久。
平行世界很多事物和当下毫无区别,彭格列、杰索、单调,重复又恶心的一天。
只有一样东西是不同的,只有一样东西是梦境里绝对没有的。
白兰抱起了沙发上那团影子。
他转身走向卧室。
——
纲吉莫名奇妙做个梦,梦里他躺在柔软的云朵上睡觉,睡着睡着却发现身下的云朵变成一条白蛇。
他打算逃跑。
却被轻而易举地追上,缓缓缠住。
他猛地睁开双眼。
面前没有云朵,也没有白蛇,入目是满墙的展示柜,从天花板到地板。
纲吉脑袋不灵光地转了两圈,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昨晚是在顶头老板家过夜。
哦,老板,过夜……睡不着……
他下意识想捞手机看时间,却发现身体动不了。?
目光下移,一颗白毛脑袋埋在他颈窝里,呼出的热气不断吹拂皮肤上的细小绒毛。
一条手臂横过胸口,将纲吉两只手齐齐搂住,再往下,他的双腿被一并夹在对方腿间,甚至脚踝还勾着他小腿。
纲吉浑身开始颤抖。
对啊,他昨晚不是睡沙发吗?
“白兰……?”他轻声说,连敬语都忘加了。
那颗脑袋更过分地埋了进去,开始蹭,直到嘴唇擦过纲吉的动脉,仍不满足地贴上——同时胸口的手想把人继续往怀里带。
完全是下意识反应,连纲吉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么娴熟!
他双手一卡,一扭,将对方手关节牢牢锁死,腰部发力,行云流水地一撑——宛若金蝉脱壳,从对方的桎梏中脱身。
哐!
代价是,白兰的脑袋撞在了床头上。
哪怕是无往不利的大反派,你也很难指望他在难得的好梦中反应过来!
白兰显然被摔懵了,他眼冒金星,好久眼前景象都有重影。
他视野里,纲吉宛若兔子,从床上径直蹦起来,先是目光掠过完好无损的睡衣纽扣,而后看向自己,脸颊通红却又不敢上前。
“真不该让你和风学这招。”白兰低声呻吟,慢慢直起身。
“什,什么?”纲吉紧张兮兮,生怕把人摔出个好歹,自己被迫背负天价医药费。
“没事,亲爱的,真是别致的‘早上好’啊。”
白兰摆摆手,嘴角弯弯。
看着他这副样子,纲吉脑内没来由飘过正一昨天说的话。
——别人这么干会被他踩死,你这么做,他多半问你累不累。
良好的早晨,从两个人的鸡飞狗跳开始。
这场清晨上演的全武行,被定性为——老板半夜起夜,发现员工在沙发上冷得缩成一团,遂良心发作,亲自把员工抱到主卧,又给予温暖拥抱暖暖身体。
乍一听仿佛能入选感动阿美利卡,但仔细思考,完全是扯淡。
但白兰显然睡得不错,他心情极好,荣光焕发,对纲吉暗戳戳的指责全盘接受,虚心道歉,半点架子也没有。
这种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他们两人到公司,白兰大手一挥,给纲吉放了半天假,告知他的爱好老师已经帮忙安排,他可以下去先和老师见面,午后再上来工作。
纲吉报的是自由搏击、谈判、射击。
其中自由搏击是个小热门,等他抵达训练场地,发现来的人不少。
零零散散近二十个,并且女学员数量占据了大多数。
起初纲吉不理解,但细想也有道理,女孩子学防身术有利无害,保护自己不是什么坏事。
老师还没来,剩余人彼此都是同事,相互认识,三三两两聚在角落里聊天。只剩纲吉自己形单影只。
不是没人注意到他,但这少年脸生,又不知道是哪个部门的,在这工作的人基本都是人精,大家远远地观望,没人上前搭讪。
但这不代表他不能听别人讲话。
旁边两位女性似乎是财务部成员,一边做热身运动,一边说小话,纲吉七零八落地听了一耳朵。
“听说你们部门拨款了一笔医疗报销金?”
“啊,没错,P8(部门总负责人)级的,给他的医疗报销金比得上我三个月工资了,同人不同命啊。但那笔报销金又被退回来了,因为当事人不要。”
“不要?白给的福利不要?”
“岂止是不要,P8生病公司是要探病的,但据说上门的同事全被轰走了,东西一件也没收。”
纲吉的心脏,没来由一紧。
他模模糊糊闪过某种字眼,可是又没抓住。
“哇,这么冷酷,该不会要辞职吧?”
“你舍得这里的福利?有脑袋都不该这么干。真是不懂了,明明是待遇最好的编外岗,又有那么丰厚的出差补贴,有什么想不开的?”
“听后勤讲,失魂落魄,行尸走肉,人不人,鬼不鬼。”
是啊,能有什么事,让他这样伤心呢?
————————
昨天打字机睡着了,哇靠!
大家可以猜一下,是谁先和纲吉见面!
第135章 不速之客
洛斯阿拉莫斯,汽车旅馆。
手持公文包的男人不耐烦地扇了扇周遭浑浊的空气,开始敲门。
他一身高级西装,脚踩亮面皮鞋,连手上的公文包都有低调的Logo,和带着蜘蛛网的墙檐、油腻腻的玻璃格格不入。
“先生,我们得谈谈。”
他又敲了敲门,暗自心烦,怎么被集团派了这么个苦差事。
这年头资本家也懂伪装,美名其曰增加员工的福利待遇,给所有人上了医疗保险,患病还有公司行政手提花篮上门看望。
一点蝇头小利,左右麻烦的不是决策层那些大老板,磕碰上下嘴皮子的事,就能让员工感恩戴德。
全然忘记了医疗赔偿金是财务拨款、上门看望是行政负责、就连为什么生病受伤——多半也是鞠躬尽瘁导致的。
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干的人坦然接受了最多感谢。那他不辞辛苦从华盛顿特区赶来洛斯阿拉莫斯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出差算什么?
“先生!”他猛敲,看了眼手上的档案“狱寺隼人先生,您再不开门,我就要叫救护车了,救护车的费用不走医疗保险。”
吱呀——
或许碍于高昂的急诊医疗费用,门开了。
杰索集团的行政专员却顿住了脚步。
门后黑黢黢一片,当下是白天,窗帘却拉得死死的,没点灯,只能看到家具模糊的轮廓。浓厚的烟草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从门缝里飘出来,屋内寂静无声。
这哪是人住的房子?简直像是野兽的巢穴。
明明身后艳阳高照,行政专员的后背却一阵阵发冷,讲话的语气也客气了几分。
“先生……新墨西哥州的分部检测您有旷工行为,考虑到之前您积攒的年假一直都没用过,人事擅自帮您改成了调休。”
资料上清楚明白地记载,狱寺隼人是杰索集团的长期外派人员,工作多年几乎没休息过,积攒的年假是个天文数字。
即便狱寺隼人从来不出席杰索集团的年会,行政专员觉得也该颁发个最佳员工奖给他。
他的话径直掉在地上,连个回音都没砸起来,更别提屋内有人回应。
场面很尴尬。
“医疗赔偿金也被您退回了,这笔钱财务至今都无法入账,不管遭遇什么麻烦,还是身体要紧呐。”
依旧沉寂,行政专员真想调头就走,可是考虑到组长耳提面命的绩效考核,他又生生顿在原地。
“您看,不管遭遇了什么烦心事,最后都会被时间冲刷掉,不妨您和我说说,没准我能……”
他拎着花篮,往里迈了一步。
“滚。”
黑暗中骤然亮起一个猩红的小点,随后飘然坠地。
与此同时,他视野中出现了一对黯淡的绿眼睛。
“不是,有什么……”
从黑暗中起身的是个颓唐的“男人”,之所以特地提及,是因为不确定他的灵魂还有没有好好在身体里呆着,否则怎么会眼中半点光亮也没有。
苍白、凋零、迅速地萎靡下去。
专员下意识又看了眼资料上的照片,完全无法将证件照上那个桀骜狂气的男子同眼前人联系起来。
“先生……”他嘴唇嚅动。
“关于年假,旷工太久可是会被开除的……”
“随便。”
那名叫狱寺隼人的高级干部,并没有看向他,或者说他没看向任何东西、任何人。
这样的男人,你怎么能指望用年假操控他呢?
在门扇合死的前一秒,阳光透过门板反光短暂地照入室内,纵使光线稍纵即逝,也够专员看清一些东西:满地的香烟、破损的绷带、还有……一把静静躺在茶几上的手枪。
“先生!哪怕是离职,也得去人事签合同!”
他用力敲了敲门,可是它不会再开了。
看着紧闭的房门,专员默默放下手,他来之前准备了一大堆安慰的腹稿。
可在没顶的悲伤面前,文字是多么苍白无力的东西。
——
纲吉猛地打了个哆嗦。
导致他下盘不稳,被对练的老师抓住破绽,直接摔倒在地。
“你底子不错,之前跟谁学过?”那名老师上下打量他。
杰索集团在爱好投资上确实下血本,找来的老师不是花花架子,纲吉面前这位,据说是某个特种队伍里退役的军人,来教他们这些初学者搏击,纯属大材小用。
“我?我没学过。”
纲吉揉着胸口,平复着突如其来的心悸。
“不可能,你反应很快,起手式有条理,并且也懂得发力的技巧,这是初学者做不到的。”
“……您或许误会了,我前不久一直躺在医院里,肌肉没萎缩就万幸,哪有空学搏击。”
纲吉自然注意到了现在的时间与日期,同他的记忆完全对不上。
但中间差的几个月间隙,阿美利卡的一家私人医院出具了完整的住院单与报告书,医院甚至留存他出院时的监控。
而医生也亲口说了,经历车祸的病人,记忆出现混乱短缺,是较为常见的案例,毕竟大脑是个精密的仪器,任何碰撞都可能导致记忆缺失。
面对这些铁证,哪怕他心里仍隐隐约约有个声音嘀咕着不对,纲吉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休息了很久。
“算了,你说没有就没有,还以为这趟出差很无聊,有这么个有意思的学员,也不枉我来一趟。”
“你练习这么久,要不要歇会?”
纲吉摇头,表示自己还能坚持。说来也奇怪,他记得自己以前对搏击毫无兴趣。
“怪了,你这么着急学干嘛?晚上回家被人跟踪了?”
纲吉犹豫再三,开口。
“总觉得,它会有用得上的那天。”
这毕竟不是一对一授课,纲吉的认真吸引了一部分学员的注意力,中场休息时间,有人忍不住上来搭讪,问他哪个部门的,怎么之前没见过?
“您好,我是行政部的实习生,岗位是生活秘书。”纲吉有礼貌地回答。
“啊,秘书?我记得行政部今年没招聘指标啊,而且我给你办过入职手续吗?”
这位显然是人事部成员,一名成熟温婉的女性,对自己经手的工作相当细心,记忆力很不错。
纲吉一时间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那名女性似乎看出了什么,她冷不丁询问了纲吉的学历。
得知纲吉来自日本名不见经传的学校后,周围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隐秘地交换眼神。
一部分人对他更加热情,而另一部人,立刻消失了交谈的兴趣。
谁不想走后门,谁不愿攀高枝呢?
虽然这么说很功利,但在杰索这样的大公司里工作,意味着自身精力被大大压榨,所以大家都会选择用有限的精力结识有潜力的对象。
学历、背景、身份……像是一只只开屏的孔雀,人们往往先注意到它们漂亮的尾羽,而后才会看它小小一颗的脑袋。
纲吉连孔雀都不是,身为一只随处可见的兔子,混在孔雀群里,人们同他讲话,是想知道这只兔子背后是否还潜藏了一头狮子。
狮子确实没有,棉花糖倒是有一个,要不要?
纲吉结束完课程后,休息片刻,马不停蹄地去上班。
而今天的工作内容,也彻底让他意识到了生活秘书要干的事情有多杂,负责的范围有多广。
上到泡热巧克力拿棉花糖、下到定位置陪老板去餐厅,平均五分钟他桌面的内线电话就会响起一次,而话筒另一端的人距离他不过短短十多米。
终于,当白兰把纲吉叫过来,理由是他找不到自己的签字笔,而纲吉眼尖地注意到签字笔就好好地待在白兰的裤袋里时。
他忍不住开口了。
“呃,Boss,要不要考虑把我的工位调到您身边,这样比较方便。”
他实在不想每次都来回步行十多米,明明白兰办公桌旁边的地方很宽阔,多加张桌子不是大问题吧?
“我喜欢看纲吉一次次主动走向我。”
白兰眨眨眼。
毕竟,在无数个平行世界,他见到的多数都是对方转身离去的背影。
“……所以这是这个岗位不限制学历要求的原因吗?”
纲吉忍不住腹诽,要白兰真有这个特殊癖好,他该去模特公司找人啊,那些模特身高腿长、走路飒爽生风,摇曳多姿,怎么想都比自己好看吧!
“学历,怎么突然提这个?”
白兰动作一顿,敏锐地捕捉到纲吉的话外之音。
纲吉犹豫半响,不确定要不要把课上的情况和白兰讲。
“只是在想,大家工作能力都很优秀,学历也超群。”
“那证明不了什么吧,很多高学历人士都在文盲创办的公司手底下打工呦。”白兰眼睛眨也不眨,说出的话十分扎心。
“您是文盲?”纲吉满头问号。
“不是,我来自麻省理工,这已经是你第二次问我了,亲爱的纲吉。”
白兰轻笑一声,揉了把他的脑袋。
是啊,一手创办杰索集团,这样的人物是文盲的概率太小了。可纲吉又觉得,文盲不是贬义词,至少他认识的人其中有一位……好像教育水平确实不高的样子。
就是一时间,想不起名字了。
不过好说歹说,白兰下午没那么折腾他,他办公桌很宽大,直接在旁边加把椅子,纲吉在上面埋头看汇报,而他老板在草纸上写写画画。
窗外原本阳光明媚,屋内一片岁月静好。
正当纲吉以为今天的时光也将这样消磨干净,起风了。
风是骤然刮起来的,灿烂的太阳转眼消失,天阴沉得要命。他们的办公室在顶层,风声就越来越响,最后到了吓人的地步。
前后大概也就是三分钟,这变脸的速度未免太快。
纲吉小跑过去把窗户一一关死,但仍不能完全杜绝那些声响。尖利的啸声,猛然撞击玻璃。
与此同时,他背后白兰办公室大门骤然打开了。
三名男人,径直走进来。
“先生,您有预约吗……”纲吉的声音逐渐弱下去。
无他,这三人的外形都太过怪异。浑身上下捆满了绷带,行走间弥漫着黑色雾气,隐约还能听到锁链彼此撞击的声音。
这副装扮,让人怀疑他们是否从漫展上刚回来。
这些人迈进这个屋子,房间内的气温便下降了好几度。
“先生们,你们没有预约的话是不能进来的!”纲吉忍不住开口。
却被身侧的白兰按住了。
“啊,能麻烦纲吉先出去找小正玩吗?帮我看看他有没有偷懒,好不好?”
显然,白兰要把他支走,纲吉的表情惊魂不定。
他看向这位上司。
白兰脸上的好心情烟消云散,他嘴角上弯,眼底寒潭,笑容锋利无匹。
“毕竟,很难指望大名鼎鼎的复仇者,认真遵循公司的礼节啊。”
————————
提前三分钟,这简直是大胜利!打字机立刻灵活地钻进被窝,开始刷小地瓜。
顺带一提,因为过两天要出远门,可能有一天的更新会放在白天,或者凌晨,因为车上不太方便!
第136章 为你俯首
“黑手党的执法者,地下世界的行刑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白兰十指交叉,虽然嘴上说着欢迎,但他甚至没起身。
复仇者,黑手党最不想打交道的家伙,因为他们每次出现都伴随着死亡与恐惧。他们自有一套公平正义,不受俗世道德伦理约束。
倘若这么说还不够直观。
别忘了辛亚拉的前身就叫复仇者监狱,而六道骸虽然在那里困了八年,也是被复仇者移交过去的。
“我们之间大概不需要那些客气的环节了~”白兰眉眼弯弯,可随后他声音瞬间低下去。
“那么,不请自来,有何贵干?”
“吾等为了先前的合约而来。”
复仇者周身洋溢着不详的气息,他们说话的腔调古怪,闷声闷气。
“海之基石持有者,白兰,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合约对么?”
白兰语气平稳:“记得,你们将复仇者监狱交换给我建造辛亚拉,而我要负责修补虹之世界基石奶嘴。”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白兰建造的辛亚拉监狱如何能在黑手党内广为流传,一方面基于他自身强大的实力,另一方面,他获得了复仇者的默许。
“你们虽然从来不出面,但一直默默关注奶嘴的修补进度,既然有关注,就该知道奶嘴的修补过程平稳上升。”
“现在来找我,难道觉得太慢?我从不知道复仇者爱当监工啊。”白兰支起手臂,态度懒散。
那几名身材高大,浑身缠满绷带的男人彼此对视。
“奶嘴仍在崩碎,否则不会引发气象异常,只不过修复进度大于它崩坏的速度,才会勉强维持。”复仇者说。
逐渐崩坏的世界基石,这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炸弹,不知何时掉落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根据气候异常的频率,奶嘴崩坏的速度在缓慢增加。”复仇者开口。
“所以?”白兰说。
“世界基石三位一体,缺一不可。”复仇者开口。
“奶嘴之所以能被你修复,一方面你在辛亚拉残杀了大量囚犯,用他们的生命能量填补空缺,另一方面,你定时催动海之基石,向奶嘴内注入火焰。”
“但即便如此,根据最近的天气来看,奶嘴的状态仍不稳定,因为贝始终缺席。”复仇者的语气一板一眼。
这件事很好理解。
世界由三大基石构成,代表时间的贝;代表平行世界的海;代表锚点的虹。
三角形本该是最稳定的结构,但奶嘴始终在缓慢崩坏,意味着三角形的一角在慢慢塌陷,压力自然转移到尚且完好的其它两块基石上。
海之基石有白兰代为操控,而贝之基石……这世界上仅存的,拥有蓬勃生命力且唯一能操控贝之基石——彭格列戒指的人,就在脚下的十七楼,正和入江正一聊天。
“哦,倘若我没猜错,你们此行是想带走他,对吗?”
“不错。”复仇者的声音冷漠。
“然后把纲吉送回彭格列,送给彭格列九代目?想必不日我会听到十代目加冕消息。”白兰语气淡淡。
复仇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凭什么?”白兰慢慢吐出三个字。
复仇者身后的锁链活蛇般扭动,他们投过来的目光无比冰冷。
原本关好的窗户一扇扇打开,狂风呼啸而入,他桌面上的文件漫天飞舞,正午的太阳半点都看不见了,天空漆黑,宛若子夜。
但白兰的眼睛却一点点亮起来,他手上的戒指,光芒大作!
“我好不容易从命运手中夺走他。”
“我绝不允许沢田纲吉成为彭格列十代目。”
梦境中日复一日的预言:密鲁非奥雷的首领,注定被彭格列十代目杀死。
这是成百上千,成千上万的平行世界重复千万次的死亡!那是命运最大的玩笑!
他们才是被牢牢捆绑在一起的两个人,始终被投入命运这个巨大的斗兽场,只有一个人被允许活着走出来。
“假若吾等今天非要带走沢田纲吉呢?”复仇者的声音坚硬如钢铁。
“那我们就得看看了~”白兰的声音甜美。
“看看这千疮百孔的世界,还经得起几次碰撞。”
谈话间,雪白的羽翼在背后缓缓张开。
有句话虽然当初形容了六道骸,但放在这里也不错。
当你掌心躺着唯一渴求的事物,所有人都会下意识攥紧指缝,哪怕鲜血淋漓!
——
轰!
纲吉一个没站稳,跌落在地面。
同时,入江正一那堆杂物山开始劈里啪啦往下掉。他们同时抬头,看向头顶。
“地震了……?”正一喃喃自语。
“你见过地震是从上往下震的?”纲吉忍不住吐槽。
旁边伸出一只手,分别拿了两个头盔,扣在正一和纲吉脑袋上。
那是位金发的男人,盘腿坐在地面敲敲打打,嘴里咬着块棒棒糖——入江正一的好友,杰索集团首席工程师,斯帕纳。
纲吉抵达十七楼时,他正同入江正一在那座杂物山上对零件挑挑拣拣。
用入江正一的话来讲,倘若不是纲吉分担了他的工作,和斯帕纳坐在一起研究,多半要等到下辈子了。
“严谨一点小正,大概五六十年后吧。”斯帕纳头也不抬。
“你在发明上的精确大可不必用在这里!”入江正一崩溃大吼。
几句话的时间,顶楼又传来剧烈震动,吊顶灰尘簇簇往下落。纲吉担忧地看着天花板,直觉告诉他那些绷带怪人来者不善。
“真不用报警吗?”他问。
“警察大概管不动复仇者。”入江正一低声自语。
“别担心,这栋大楼用特殊强化材料制造,能抗御八级地震而不塌,并且每个楼层都能单独移动,就像魔方那样。要是等会震得太厉害,我们就把顶层单独挪出去。”
入江正一摆了个玩魔方的手势。
而斯帕纳始终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他正在调试集团新的武器发明——小巧的机械兔子。
这种兔子能利用特殊能量收拢到远小于自身体积的盒子中,其中运用了大量机械压缩技术,有希望成为未来几年人类日常生活的重要道具。
“搞定。”
斯帕纳伸了个懒腰,他甩了甩头发,抖掉身上的残存的灰尘。
和忙得四脚朝天的入江正一不同,斯帕纳对于工作室与自身的整洁还是较为看重。
纲吉和正一同时投来目光,只见斯帕纳轻拍按钮,一只两个手掌大的兔子从五厘米大小的盒子中蹦出来,围着他们蹦蹦跳跳,皮毛上萦绕着璀璨的金色火焰。
像是童话中的小小生灵。
“好厉害!”入江正一忍不住称赞,他上手抚摸兔子柔软的皮毛,被后者蹭了蹭掌心。
“只是初步测试完毕,这代实验品有个重要的缺点。”斯帕纳语气平平。
“灵活性有了,释放也很顺畅,盒子大小体积也合适,难道是AI代码出现了问题?”提及专业领域,正一忍不住开口,他放开兔子,任凭这东西朝纲吉跑去。
斯帕纳摇了摇头,他将屏幕转给入江正一,上面写满了密密匝匝的公式,看得人头晕眼花,纲吉自觉远离这片区域。
“能源问题,盒子能储存的能源太有限,使用完毕就需要统一送回实验室进行充能,目前我们尝试过电能、风能、或者石油能进行续航……”
“但都不理想,目前它自带的能源只够支持。”斯帕纳抬头看了下手上的腕表:“五……”
“五分钟?确实有点短啊。”入江皱起眉头。
“四、三、二……”
斯帕纳倒数完毕,耸耸肩。他刚想把盛装实验体的盒子收起来,结果听见远处传来少年惊喜的声音。
“哎?它为什么在舔我?”
两人同时转头,在他们目光的尽头,纲吉跌坐在地上,那只呆呆的兔子跳上他的膝盖,正伸出粉嫩的舌头,不断舔舐着少年的手指,活力十足。
斯帕纳口中的棒棒糖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楼上传来最为强烈的震动,看不见的光辉自顶楼迸射到四面八方。这座号称能扛八级震动的大楼,头上吊灯猛地坠落,直接朝着纲吉砸下!
“纲吉!”入江正一大叫一声。
有东西比他更快,一道灿金的影子在半空中化为橙色,那只兔子双腿一蹬,头顶的掉落的灯管便斜着飞了出去!
纲吉呆愣愣看着自己的手指,在食指上,一小簇璀璨但微弱的火苗稍纵即逝。
他茫然地回头,对上了斯帕纳的目光。
“那个,你们公司的技术,也包括把人变成打火机?”纲吉问道。
而斯帕纳的回复是,先摸出了一根棒棒糖,麻利地递了过去。
“你哪个部门的?”他问
“我目前担任白兰先生的生活秘书。”纲吉道谢接过。
“哦,那你能不能问问白兰,他什么时候考虑裁员?”
斯帕纳转头看向了正一。
正一深吸一口凉气,刚想回答。他们身后的电梯大门轰然打开。
一道身影走出来,身上只有两种颜色,雪白与肆意流淌的鲜红。
一身狼狈的白兰随手甩去了手臂上的血迹,径直向那个跪坐的少年走去。
“Boss,我想问——”
入江正一手疾眼快地捂住了斯帕纳的嘴,直觉告诉他,倘若放任斯帕纳把那句话完整地说出来,他将会大难临头。
纲吉被迫迎接一个冰冷的拥抱,那些鲜血同时沾染在他身上。不管他怎么焦急地呼唤,白兰都没有答复。
那人的声音轻轻擦过他耳侧,呵出的热气一并往里钻。
“纲吉,这个游戏,到底存不存在真结局呢?”
第137章 白夜飞行
顶楼的办公室,纲吉接下来一个月都没上去过。
根据正一狂躁的语气,再结合桔梗凝重的表情,还有财政大笔的维修拨款,可想而知场面有多惨烈。
至于身缠绷带的怪人,他们来得毫无征兆,走得也悄无声息。
正一说这帮人是“讨债鬼”。因为白兰资不抵债,又走偏门白嫖重要资产,人家打上门来也正常。
纲吉自动脑补了白兰家大业大但是外债累累的剧本。
可日本收高利贷的黑/帮通常有着色彩斑斓的纹身,身披振袖举止有礼。
至于社会上的闲散人员,则是脖带金链子,手持开//山刀。
他能理解阿美莉卡的国情同日本两模两样,但是身缠绷带的无脸男对催债有什么加成吗?这帮人在扮演精神病患者和鬼屋npc这方面倒是有了不起的天赋。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只拜访了那么一次。
并且以纲吉现在的工作量……他实在没空思考这些事情。
入职杰索集团一星期,白兰杰索彻底不装了。
纲吉趴在面前的办公桌上,看看窗外,又看看面前摞起来比他还高的文件,词典,参考书……深刻意识到桔梗面试时那高到离谱的薪资与福利都是有原因的。
他愤愤摔笔,目光缓缓向下。
“Boss。”纲吉深吸口气“如果部门总结、预算审批、人员调动、招聘指标,这些事都由我来干的话,那您负责什么呢?”
躺在他膝盖上的人懒散睁眼,或许嫌窗外太亮,白兰动了动脑袋,把头埋入纲吉小腹,同时圈住他的腰,声音含糊沙哑。
“嗯……我负责给纲吉开工资呀。”
自打上次和绷带男会面,白兰就是这副样子,精神萎靡。
再加上整个顶楼办公室被摧毁,他索性连公司都不去了,大手一挥,纲吉和他的工位直接搬到那间三百平的豪华平层。
家是温馨的港湾,也是完美的避风港,但有经验的人都知道,在家学习或办公,相当于自动套负面Debuff,得分出一半理智抗争温暖床铺的吸引。
白兰呢?他连抗争都懒得抗争,直接举双手投降。
感受着小腹处传来的平稳呼吸,还有膝盖上难以忽视的重量,纲吉愤愤地给最后一份文件列完纲要,反手打开了社媒软件。
“我什么时候才有假期去城里逛逛!”
他这句话发在三人小群内,十多秒后传来了回音。
【正一:麻烦先让他给我兑现一个月年假】
【正一:命苦.jpg】
【斯帕纳:你可以说服Boss把你外派到我的实验室,我的假期分你一半,或者我去说也行。】
三秒后,群主入江正一把斯帕纳那句话撤回。
纲吉闷闷不乐地关上软件,对着窗外的景色唉声叹气。
是的,他来阿美利卡这么久,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白兰的家与公司两点一线,即便当天处理工作较少,他报的三门兴趣课程也将空闲时间挤得满满当当。
知道的是他工作量大,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被软禁了。
之后万一回日本,同学会上别人讲哎呀沢田,你还有海外工作经历呢?华盛顿特区有什么好玩的?
而自己面部僵硬,磕磕巴巴,最后给人来一句——这样吧,我为您介绍一下杰索集团14-17楼的装修布局与功能分布?
拜托!他会被笑死的!
抱怨归抱怨,面对来之不易的工作机会,纲吉还是十分珍惜。
白兰是位特别的老板,他似乎毫不在意杰索集团的商业机密,不管是投资标书还是开会纲要,对纲吉毫无保留地敞开。
每一张纸,每一行字,放在其他孔雀身上,都能使他们的羽毛更加光鲜亮丽。
但这只兔子没有那么聪明,他只能小心翼翼归拢在一起,慢慢咀嚼。
好在饲养兔子的人并不在意他聪明或迟钝。
通过大量的数据与情报灌输,纲吉初步摸透了这头庞然大物的前进方向。杰索集团当下重点是武器开发,他们的研究小组甚至会承接一些军用订单。近一年公司逐步回收轻工业上的投资,至于上周的汇报,白兰要求外交部同政府的白手套拉近关系,双方联手将会出台新的法案。
纲吉的目光在新法案上顿了顿……不知为何,他嗅到泥土的腥味,而这通常预示着暴风雨要来了。
黄昏时分,白兰靠在扶手椅上验收他今天的成果。
“进步神速啊纲吉,想要什么奖励?”
纲吉闻言眼前一亮,忙不迭想开口——
“对了,我过段时间要出差,从明天开始我和你一起加班。”
白兰随口道,把文件推到一边。
这句话宛若一盆冰水,瞬间浇灭纲吉的热情。老板都要加班,你好意思提休假?到了嘴边的话又被他硬生生咽下去。
“暂时没有。”纲吉眼泪汪汪地说。
“嗯哼?”白兰仔细观察他的表情“来之不易的机会哦,倘若是小正,这会已经把愿望清单掏给我了。”
纲吉迟疑一会,还是摇摇头。
钱?他拿得够多了,搬出去?考虑到白兰的睡眠还有公司的房源,对方多半不会答应。
至于他想出去逛逛,还是等加班结束再说吧。
“太遗憾了。”白兰叹口气。
“我还想着反正明天都要加班,不如今晚出去玩个够,既然纲吉这么能干,这么勤劳,那计划取消。”
纲吉的表情堪比打翻了调色盘,什么绿的黑的都有,他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可怜巴巴地看着白兰,试图用目光向对方传递消息。
不过还没等白兰回心转意,集团高管申请远程线上会议,线上会议一开就是一下午,纲吉身为秘书当然要旁听。
人忙起来就什么都忘了,等纲吉终于想起来出游计划,抬头一看时间,晚上十点了!
白兰已经冲完澡擦着头发催他去洗漱。
即便有再多不情愿,纲吉不得不老老实实洗脸刷牙,钻进白兰预留好的被窝。
关于纲吉到底睡在哪的问题,在他连续三天重复将白兰哄睡,自己去沙发上裹着外套,半夜又被人抱回卧室后。
那张沙发没了。
这次他再想出去,只能躺地毯。
纲吉不得不安慰自己,起码白兰的床又宽又松软,躺着很舒服,至于白兰本人虽然睡姿不堪入目,但仅限于抱着自己睡觉。
睡前,纲吉看到了手机推送,上面罗列了华盛顿特区最值得逛的十个景点。
他默默点了个收藏,哄自己点过就是去过。
他其实是个挺好满足的人。
或许因为夏天室内太干燥,午夜,某人从卧室里偷偷溜出来,在厨房冰箱拿了瓶冰饮。
他路过客厅的落地窗,外面天幕挂着一轮巨大的圆月,月光如水倾泻入室内,白纱帘在轻飘飘地浮动,而圆月之下,则是城市璀璨的夜景。
市中心不存在夜晚,他们脚下灯火璀璨,光带穿梭,白天忙碌的上班族在大肆挥霍精力,道路两边敞开的商店大门,冷气阵阵输送。
纲吉抱膝坐在柔软地毯上,几乎看得呆住了。
“嗨……别想了,加班停止前你是出不去的。”他自言自语道。
“真的?”
一具温热的身体靠过来,轻而易举截走少年手中的可乐罐,自顾自喝了一口。
“您怎么醒了?”纲吉磕磕巴巴地问,怀疑这人有特异功能,否则怎么每次都能精准抓到自己起夜。
“刚刚梦见纲吉拿着刀子在捅我,心痛得无法呼吸,于是起来看看。”
白兰随口解释道,立刻又绕回刚才的话题:“我方才好像听到有人想偷偷翘班出去玩。”
纲吉刚打算摇头,他的脖子被固定住了。
“真不想?”
白兰又问了一次。
“现在太晚了。”他老老实实地回答。
这世界上有些东西错过不候,机遇、爱情、起落的飞机。
白天的一时犹豫,导致他没能说出内心真实想法,现在已经午夜,明天还要加班,白兰和自己都洗完澡,这会出去多半还会惊动桔梗——他经常给白兰当司机。
面前人漫不经心听完这一长串,然后“哦”了一声。
“我好像没问这个,我在问你想不想出去玩。”
纲吉迟钝着点点头。
白兰起身,一把拉开了客厅的纱帘,推开阳台的门,看了看外面天色。
“想和我出去玩?”他漫不经心地回头,又确认了一声。
纲吉不明觉厉,点点头。他哪怕再迟钝也意识到白兰要干嘛,说不开心是不可能的,他下意识想去衣帽间拿外套,却被对方攥住了手腕。
白兰问了他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纲吉、亲爱的、宝贝,你不恐高,对吧?”
无需回复,白兰突然把他抱了起来,轻快地助跑,而后——越过栏杆,向着月亮跳跃!
他们的公寓可是在28楼!
纲吉的心脏要蹦出胸口,大脑一片空白,凌冽的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他看向飞速接近的地面,尖叫出声,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居然还笑得出来!
白兰你这个疯子!!!
纲吉紧闭双眼,他压根不曾想到,自己的结局居然是和神经病老板一同跳楼!
然而疼痛迟迟没有降临在他身上,倒是风声持续作响。
“睁眼。”
白兰在他耳边低语,仿佛具备不可思议的魔力。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人生得有几次,能见天使向你俯首?
整个城市匍匐在他们脚下,晚风席卷着人声吹上天空。车流如带,行人如蚁,浩浩荡荡的光点在脚下展开,这是绝美的景象,可纲吉只看了一眼。
纲吉大部分目光,都呆呆地看向了白兰——亦或者他身后那对翅膀。
蓬松,柔软,修长。
自左右张开,边缘荡着莹光,微微扇动。
生活在地面的人类,哪个不渴望飞翔?
“您……您是天使吗?”纲吉瞠目结舌,白兰当下的状态,太符合这传说中的物种了。
后者听了,发出一连串笑声。
“纲吉要帮我保密啊,天使在人间开公司很不容易的。”
再没有比这很奇妙的经历,纲吉被白兰抱在怀里,他们自高空轻快飞过,那些知名景点全部浓缩在脚下——白宫、纪念碑、国家广场……整个城市一览无余,缠绕在耳边的只有风声与呼吸。
向来地面属于人类,鸟儿拥有天空。
白兰抱着他站在高塔上,他在哼歌,夜风卷起他的衣服飒飒作响,城市的霓虹照在他们身上,在睫毛与脸侧上轻盈地跳跃。
在他们身后,所有车流、行人、一切事物……璀璨而曼妙的夜景无限延伸,蔓延直到天际。
这是再寻常不过的夜晚,十分安静。
连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纲吉下意识捂住了自己胸口。
“冷了吗?”
半边柔软的翅膀耷拉下来,裹住纲吉的身体,上面有着修长的尾羽与绒毛,一切寒风都被挡在外面,仿佛这狭窄的空间坚不可摧。
头顶的天空一望无际,脚下的城市料峭危险,他们眺望一切,却只有彼此。
命运既然从没放过你我,那它就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想要什么要讲出来啊。”白兰慢悠悠地开口,翅膀掠过纲吉细长的小腿。
“合理的我当然愿意满足。”
“不合理的。”白兰从身后抱着他,将头轻轻放在少年肩膀上。
“我可以选择放纵。”
纲吉下意识抬头,白兰的眼睛很亮,宛若星辰。
难以言喻的喜悦将他填满,他动了动嘴唇,强烈的欲望在驱使他,驱使纲吉说点什么……说点什么来感谢今晚梦一般的经历。
“其实我……”
白兰微微俯身,代表自己在听。
“喂!谁在那!”
比纲吉的声音更先响起的是一声怒吼。
白兰只来得及收起翅膀,一束强光就照在他们脸上,身穿警服的条子怒气冲冲地大叫。
“谁让你们上去的!赶紧给我下来!”
事实证明,哪怕是天使,也得遵循人间的法律。
二十分钟后,他们俩以未经许可攀爬古建筑为理由,喜提两对银手镯,被警车直接拉到了警局。
这期间白兰试图同警察交涉,自己可是杰索集团的ceo,而杰索集团又是整个阿美莉卡的支柱产业,好歹给点面子吧?
“哦,你是说面前这个衣服破了两个大洞,大半夜光脚爬上塔顶的人是大集团的ceo?我看我要申请精神科援助了!你们俩不会从病院里跑出来的吧!”
条子语气愤愤。
白兰嘴角的微笑慢慢僵硬。
“少说废话,交保释金,不然别想走!”条子用力拍了拍桌子。
哦豁,这就尴尬了。
众所周知,这趟午夜飞行完全是临时起意,俩人身上还穿着睡衣,白兰甚至是光脚。
“……亲爱的,你带钱了吗?”白兰转头看向纲吉。
后者一脸凝重地摇摇头,总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
果不其然,条子下一句话就是。
“没带?没带那就给我老老实实坐三天牢!”
白兰以手扶额三秒后,干脆利索地打了个响指。
“电话借我用一下,boss。”他说。
半小时后,警察局响起了第二声尖叫。
“白兰大人!!!您看看几点了!”
入江正一顶着鸟窝一样的乱发,刚推开车门,哀嚎整个警厅都能听见。
“那个,正一,很抱歉如果不是我……”纲吉想说如果不是他想出去玩,白兰不会带他飞出公寓。
可他还没开口,就被正一随手拨到一边。
“纲吉,你没事吧,陪这个神经病胡闹,真是辛苦了。”
白兰笑眯眯对正一的抱怨完全照收,顺带穿上对方带来的鞋。
正一在原地哀嚎了两分钟,从工作量嚎到白兰不省心再嚎到纲吉被这万恶的老板压榨了。
最终他认命般掏出自己的钱包,替两人交了罚款。即便如此,那位收了罚款的条子,仍然坚持要给白兰与纲吉拍照,留入档案,警示后人。
入江正一刚想阻止,白兰挥挥手代表不用在意,杰索集团有专门的部门处理类似事情,照片不会流出去。
于是,快门闪烁,定格了两张脸。
一张面带微笑,一张紧张兮兮,白兰拥着他站在黑白背景墙,嚣张地对镜头比了个耶。
“哼,算你们走运,保释金交不起的家伙多了去了,自有监狱让他们不好受。”警察冷哼一声。
这句话让纲吉倒吸一口凉气,脑海中有破碎的片段开始闪烁,好像曾几何时,他碰到过类似的局面。
一样地需要金钱,一样地需要时间。
他向谁求助过?
可当时,并没有人来。
他弯腰站在原地,消化那汹涌而来的情绪,冷汗直流。
直到白兰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没关系啊。”
“这次有人来了。”
轻轻的一个啄吻,印在少年的额头。
————————
小剧场:
这张照片后来辗转了好几手,最后被纲吉塞进了自己的钱包。
每当他碰到什么烦心事,亦或者天大的麻烦,总会拿出来看看。为此,他的左右手狱寺隼人,表达了十二万分的嫉妒,终有一天他忍不住询问。
“您为什么总要看这张照片。”
“啊。”纲吉若无其事地收起来。
“只是提醒我,再天大的麻烦也没有白兰麻烦。”
第138章 相逢应不识
灿烂的六月即将结束,阳光肆无忌惮洒在这片自由的土地上。
过去一个月里气候学家忙到焦头烂额;突然造访的暴雨让农场主头疼今年的收成,而远在西西里,地下世界的动荡愈演愈烈,辛亚拉的一位股东被悄无声息地暗杀。
然而上述所有都被挡在那对羽翼外,它们可以抵挡世界上所有的浪潮,却挡不住巢穴内向外张望的好奇目光。
“国会宣布了新的法案。”
自由搏击课的间隙,人事部的Tom边喝水边同纲吉闲聊。
“快到选举年了,各家政客又开始活跃,但是法案立得很仓促,甚至跳过了对外公示期,作为最终决定公布,现在就开始执行。”
Tom是个帅小伙,并且很有野心。
有野心在杰索集团不是坏事,在这里工作的很多人都深陷优绩主义,本能追求更高的岗位与更丰厚的薪水。
所以Tom主动和这名拥有神秘背景的日裔聊天也在情理之中。不管未来是否能用上,结交善缘总是没错。
“法案?关于哪方面的法案呢?”纲吉侧耳倾听。
他其实对于国家立法并不关心,毕竟他又不打算当律师。
“社会治安管理条例,简单来说就是下调刑拘年龄到12岁,还扩大了死刑的覆盖范围,增加抢劫、诈骗等罪犯的刑拘年限,搜捕非法移民……哦,还有,那些灰色地带的行为也被定罪了。”
正如光明和黑夜中有黄昏,城市里有很多行为踩在灰色的边缘,比如飞车党、涂鸦怪人、地铁逃票……
这些人即便被抓到也是口头教育,顶多交几笔不痛不痒的罚单,而后继续游荡。
“那些政客吃白食这么久,总算提出点建设性的意见了,要我说这帮人既然犯罪,那还搞什么教化与拘禁,直接枪毙掉多省事。”
Tom哼哼道,像他这样的精英,这辈子都不打算和坐过牢的人有半点交际。
犯罪就要付出代价,如果违反法律还能若无其事地在大街小巷上乱窜,那是对他们这些遵纪守法,辛苦打拼的精英的不公。
Tom竖起耳朵等待纲吉的附和声,但他等来的却是——
“这样……是不是不太合理呢?”纲吉皱起眉毛,声音很小,
“枪毙所有罪犯什么的,万一有人是被误判坐牢,又或者他们的罪行没有那么严重?”
Tom看向他的目光顿时怪异起来。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冤假错案。”看在这小子的背景上,Tom难得解释两句。
“重判、重罚,才能让那些人敬畏法律,懂得这是不可跨越的底线,社会才会变得安全。”
作为纳税人,他肯定不希望自己的钱都用来给这些社会渣滓发放救助福利金。
“可是,做错事付出代价就好了,不同程度的错事,它们怎么能付出完全相同的代价?”纲吉仔细想想后开口。
“开什么玩笑,你居然在同情那些罪犯!天哪纲吉,你脑袋里装着什么?你难道不应该同情受害者?”
Tom就差没把圣母两个字说出来,他忍了又忍,看在纲吉平时实在好相处的份上,换个话题,没继续谈法条相关的内容。
他们之间讨论的话题距离社会新闻越来越远,可纲吉还是忍不住想:
世界上的罪恶,难道只靠加强法律监管就能令人类望而却步吗?
——
“白兰大人,这是最新的舆论调查。”
桔梗微微躬身,他看向白兰,后者正坐在修复完成的顶层办公室内,往外眺望。
从这个角度看,世界没有罪恶,没有善良,只有一望无际的天空。
“按照您的吩咐,在法条出台前我们买通了各州地下组织,制造八起恶行事件,又分别为这些罪行造势营销,包括但不限于买热搜、受害人采访、互联网舆论带动。”
桔梗的汇报很有条理,白兰始终没有开口讲话。
“目前网上居民情绪激烈,条例支持率在一路走高,虽然也存在反对的声音,但公关部在二十四小时跟踪处理。”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那些脑满肠肥的政客在杰索集团这里拿了无数的好处,现在到他们回报的时候了。
“辛亚拉呢?”白兰侧过头,双手交叉。
“已完成初步扩建,做好罪犯接收准备,威尔帝研发的致幻药物将被投入囚犯日常饮用的淡水,达到群体催眠效果。”
上次监狱暴动,杰索向彭格列敲诈了一笔很大的赔偿资金,这笔钱中的小部分被用在场景维修上,但大头则被威尔帝用来扩建监狱的面积。
“不知道要多少条人命,才能填满奶嘴那贪婪的胃口啊。”
白兰没来由笑了一声。
破损速度在加快没关系,让修复速度也一并增加就好了。
白兰安静地垂下眼睫,他近来的睡眠很好,非常好。平静的夜晚安抚他游走在边缘的神经,却也加重了他的贪婪。
人类什么时候才会贪图?他们只会贪图他们看见的事物、拥有过的东西。
“以及,复仇者们也得知了这个消息,他们带了一句话给您。”
“讲。”
“为了沢田纲吉,犯下如此滔天血债,真的值得吗?”
比战争中阵亡士兵数量更多的是罪犯,自打人类拥有智慧那一天,善良和邪恶就在每个人心中根植了种子。它们蓬勃生长,茁壮发芽,并左右着无数人的行为。
辛亚拉是人间活着的地狱,有时候回望那所坐落在沙漠中的庞然大物,连桔梗也会不寒而栗。
“值得吗?值得吗??他们居然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压抑不住的笑声从嗓子里溜出来,白兰的目光投向远处,他的办公室能看到城内的有轨电车,当下,这辆载满观光旅客的列车正缓缓切换轨道,变换行进方向。
“复仇者怎么就不明白呢?”
“真正会被电车难题所困扰的是纲吉这样的人。”
有良心、心怀公正。
可放在疯癫的怪物面前,倘若他唯一在意与喜爱的站在轨道上,那么他会操控列车撞死另一条轨道上的所有事物,不管那上面有几十、几百、成千还是上万人。
它轰轰烈烈地碾过去。
——
课程结束后,纲吉和Tom回了14楼。
原因是Tom给他准备了自己烘烤的饼干,希望少年陪他回去拿——这是Tom表面上的说法。
实际原因是,人事部最近的副经理要调岗,空缺出来的位置由Tom和另外一位女性两人竞争。当下正是要紧时候,带着纲吉下来溜一圈,没准总经理会看在他的面子上,让心中天平再倾斜一丝
所以一路上,Tom都十分热情。
“等会拿了饼干要不要再坐会?我们这边的茶歇味道很不错,下午茶我偷偷带你一份。”
“额,这个,Boss让我课程结束后尽快回去找他。”纲吉脸上为难。
他这句话还委婉了不少,因为白兰的原话是:“让心爱的纲吉离开我身边吗?世界会沦陷的。”
再考虑到白兰最近一直在处理积压的公务,纲吉觉得还是不要把他一个人丢在顶层为妙。
“……什么岗位一刻都离不开啊,又不是包养。”Tom不情愿地嘀咕一声,却被纲吉听见了,他的脸瞬间变得很红。
自打那天午夜飞行,飞到半路上被条子抓了现行还要靠小正来捞人。
一切似乎都变了。
没变的是白兰分配给他的任务,那些难学又难啃的各种名词。他们仍然住在一起,正常上下班。
而变的内容是,在工作完成的晚上,白兰会换上外出的斗篷,站在阳台门口,翩翩有礼地对纲吉递出邀请的手掌。
正常上司会半夜抱着下属一起出游吗?
纲吉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但很快他意识到这事情无解,因为正常打工人也不会拥有一名天使当老板。
他像是在黑暗的房间里跌跌撞撞地摸索,始终被白兰握紧掌心。
Tom没有注意到这点异样,他带着纲吉刚走出电梯,迎面撞上了人事部的经理。
“Tom,你有事吗?帮我个忙?上个月份的绩效考核需要重新导入。”他往后看了一眼,瞥到了纲吉。
这位总经理的语气顿了顿。
“你要是有客人,那我就……”
一位想要升职加薪的员工是不会放过任何机会的,Tom立刻对纲吉说饼干就放在工位抽屉里,让少年自己过去拿,随后跟着经理大步离开。
Tom的工位很好找,但抽屉里的饼干足足有一二十份,上面标注了不同的名字,纲吉不得不把它们都拿出来,在桌面上一字排开,寻找自己的名字。
他个子实在小,坐在对方的工位上,仅能露出一个脑瓜顶。
下午的人事部熙熙攘攘,打电话、喝水、还有键盘的敲打声连在一起。
“您来了?”
这时候,他听见了大门推开的声音。
“真不再考虑考虑?杰索集团的待遇可是非常丰厚的。”
哦,好像是有人来提离职。纲吉耸耸肩,这事和他没关系,他继续翻翻捡捡。
“好吧,既然您执意如此,很荣幸先前共事,这份离职合同您先签了,剩余手续我们线上进行。”
啊,找到了!纲吉抱着小巧的饼干袋,上面一角有他的名字。
他忙不迭把剩余饼干塞回抽屉,摆得整整齐齐,这个过程中,他听到有道脚步朝这边走来。
沉闷的,拖沓的,冰冷的。
最后缓缓停在面前。
旁边同事大概没注意纲吉的脸,拍了拍他的肩膀。
“收下材料。”
“欸?好的。”
纲吉下意识应了,他坐起身,随手去拿面前厚厚一打文件。上面离职合同四个大字分外明显,纸张还散发着打印机刚出炉的温度。
纲吉拽住合同的一角,他扯了扯,可是对方没松手。
……怎么拽不动?
纲吉茫然地抬头,顺着合同上另一只用力到指尖发白的手掌,他目光向上,直直映入一双绿眼睛。
真漂亮,像是祖母绿的宝石。
可是它为什么满含泪水呢?
有滚烫的液体,啪嗒一声掉在他的手背上。
————————
为了不被误会,再次强调,这部分法条内容仅是白兰一意孤行所为,不映射任何三次元社会与国家,倘若不幸撞车,纯属巧合。
第139章 如此静谧
活着和等死是同义词。
那场暴雨前,狱寺隼人沉浸在活着的喜悦中,但那场暴雨后,明明太阳再次升起,他的人生却只剩下等待死亡。
真正的后悔是想疯狂地回到从前。
哪怕那时候他们压根不认识,哪怕纲吉还怕他,哪怕他们在地下隔着一面墙壁凶恶地对视。哪怕狱寺隼人要永远徘徊在黑暗中过一辈子。
只要能回去。
只要不要让他在夏马尔的病房中懦夫般醒来,却只能凝视小操场空地残留的血迹。
天降大雨,三天三夜,可那里还固执地留了一丝红色。
“抱歉隼人。”夏马尔安静地看着他,脚边都是散落的烟蒂。
“人没救回来。”
夏马尔悉悉索索说了很多,有彭格列有杰索,还有混乱的局面与倒地的死尸,他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唯二愿意和狱寺隼人聊这么多的人,不过现在是唯一了。
因为上一个人死了。
“你哭一哭吧,哭一哭就好了。”夏马尔掐灭了烟,他拍了拍狱寺的肩膀。
这个男人经常叱责他不懂生命的重量与宝贵,狱寺现在懂了,可谁也没想到是这么惨烈的代价。
时间并非是万能的,即便未来有一天,你真的忘了声音,模糊了面容,但也意味着那部分灵魂随之消亡,只留下一个空壳。
很多人都有能力把生命划上句号,只是有的句号残缺,有的完满,但更多人连画句号的能力都没有,他的人生是一片突兀的空白。
今天抵达杰索集团时,他已经做好了画上句号的准备。
——
眼泪宛若断裂的珠串不断掉在纲吉手背上,一瞬间的滚烫,而后是长久的冰冷。
他面前的人,银发绿眸,瞳孔在痛苦地颤抖,脊背弯了下去,明明泪水已经盈满眼眶,可他舍不得眨眼。
那瞬间某种电光短暂地照亮了纲吉的脑海,他不自觉蜷曲起手心,仿佛上面还残留着柔软发丝滑过的触感,还有细微的潮湿。
“这位先生!我,我们是不是见过?”纲吉情不自禁地问。
这是句太老套不过的搭讪,刻板,没新意。却仿佛带着开天破地的力量,轻而易举将对方压垮。
遗憾、惊讶、喜悦、愤怒、后悔……他从未在一个人眼中看到这么多种情绪。
最后这些情绪盘旋而下,那打厚厚的离职合同被抽走,面前的银发男人用袖口胡乱擦掉脸上的泪珠,努力想撑起一个微笑。
“不……我们没见过。”
他伸出一只手,悬在半空。
“初次见面,我是狱寺隼人,请您,多多指教。”
纲吉犹豫着把手指放上去,他感受着掌心下跳动的脉搏,十分剧烈。
“沢田纲吉。”他简单地说,递上了一打纸巾。
“不知道为什么,看您哭泣,我有些难过。”
十五分钟后,Tom回来了,他见纲吉第一面,劈头盖脸地问他。
“听说你给人灌迷魂汤了?”
纲吉双目有一瞬间呆滞,塞满饼干的腮帮艰难地嚼了嚼。他本打算回顶层,但事态发展成这样,人事部经理再三要求他留下来,起码等手续办完再走。
“谁说的?”他忍不住问。
“整个办公室都在传,去了三个行政两个人事都没留下的高级干部,今天过来签合同,结果和你一打照面泪洒衣襟,当场把离职合同丢垃圾桶里了。”
“你们什么关系?前男友?亲戚?”
饭可以胡吃,话不能乱讲啊。觉察到周围人有意无意投来的目光,纲吉一把捂住了对方的嘴:
“没准人家恰好想到伤心事了?怎么能断定一定和我有关系!”
Tom把纲吉手扒拉下来,声音也压低了少许。
“和你没关系?可是对方转头就找人事经理要求续签合同!经理原本有些为难,因为他起初离职意愿太坚定,双方都在走手续了,现在撤销,意味着司龄归零,从新算起!”
“他眼睛眨都不眨地答应!甚至主动放弃了高薪的外派岗,申请文职!”
司龄同年假、奖金、节日礼品,诸多福利待遇挂钩。纲吉起初没概念,直到Tom给他报了一名8年司龄老员工的年假与六位数年终奖,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纲吉偏了偏头,狱寺隼人坐在磨砂会议室内,仅能看到一个挺拔的背影。
明明前不久,他的脊背还像一把老旧的弓。
还没等纲吉琢磨出个所以然,他的通讯器跳出一条消息。
【正一:白兰已经走到电梯口。】
这句话没头没尾,甚至是在三人小群里发的,但是突如其来的紧张瞬间抓住纲吉的心脏。
直觉告诉他,倘若被白兰发现他在这里,会发生极为恐怖的事情。
纲吉立刻起身,不顾Tom的呼唤,拔腿往外走。
电梯口Boss专属电梯果然动了,这台电梯平时只有纲吉和白兰坐,屏幕上的数字在飞速变化,他仿佛能听到轿厢顶部钢缆不断抽离的声音。
纲吉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按动了电梯旁向上的按钮。
三五秒后,轿厢在他眼前左右滑开。
白兰抱着手臂,靠在墙壁上冷冷向外撇来,目光骤然扫到纲吉的脸颊,又立刻软化下去。
“嗨~”他对纲吉招了招手。
“怎么不回我消息?”白兰问他。
纲吉下意识翻动通讯器,白兰的气息骤然靠近,和他一起看向屏幕。
然而消息列表里空空如也,一个红点都没有,白兰目光飞快在入江正一和斯帕纳两人私聊窗口最新消息上掠过。
他看着纲吉点开自己的聊天框,他们上一次沟通是半小时前,白兰问他中午想吃什么?纲吉回什么都行,并附带了个萌萌的表情包。
纲吉把屏幕展示给对方,用眼神询问:你发什么了?没看到啊。
若有若无的紧绷瞬间消失,白兰重新恢复了懒洋洋的样子。他摆摆手,语气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对啊,纲吉为什么不回我消息,就因为我没给你发吗?”
纲吉满头黑线地看着他。
“搏击课四十五分钟前就该下课了,居然背着我在外面偷偷摸鱼。”
白兰不满地哼哼道,随后他看到纲吉抱着的饼干,挑了挑眉毛,问他哪来的。
“啊,是朋友给的。”纲吉抽出一块,问白兰吃吗?
“你又有新朋友了?”
白兰轻轻哼笑,他微微低下头,嘴唇一开一合把饼干叼走,软软的唇瓣同纲吉的指尖一触既分。
“味道不错,谁做的?”
俩人还站在电梯口,纲吉闻言下意识扭头看向办公室,Tom恰巧站在门口,不住朝这边张望。
纲吉对他摆摆手,Tom看起来十分兴奋。
白兰瞥了眼办公室,他打了个哈欠,牵着纲吉往电梯里走。
“对了,白兰,你下来是干嘛呢?”纲吉后知后觉地问他。
“哦,我刚和桔梗开完会,下来透透气。”
可是纲吉看着电梯内的操控面板,上面所有数字都黯淡着。杰索集团上下二三十层……白兰恰好挑中自己所在那层透气?
看着白兰对着手机敲敲打打,纲吉也偷偷摸出了通讯器,他点开隐藏列表,里面只有一个群聊。
【AAA牛马草料交流中心】
上班摸鱼已经很过分了,对待摸鱼搭子的摸鱼群当然要静默提醒。纲吉点进群聊,发现斯帕纳发了个问号。
而在斯帕纳上方,入江正一撤回了一条消息。
【正一:发错了。】
下午,白兰通知纲吉一件额外的差事。
杰索集团内部股东会议将由下周一开始,前半程开会,后半截大家吃吃喝喝。相当于小型的年中年会。
“但是刚好赶上我出差,全天下最好的纲吉,能代我出席吗?”
白兰眼睛亮晶晶地问他,声音软又黏。
“这不太合适吧?会议线上开也行啊。”纲吉苦恼地皱着眉。
他有点打怵这种大场面,毕竟他走野路子进的公司,到时候去年会,万一别人找他搭讪,一问三不知,那多尴尬。
“我到时候在的地方信号不太好啦。”白兰双手一摊,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那桔梗或者正……”纲吉想说这两人都比自己有能力。
“桔梗还有别的任务,至于小正,纲吉终于决定加入我的怀抱同我一起压榨他了?这样的话我也很欢迎呦。”
纲吉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搞砸了怎么办?”他小心翼翼地问,他从小到大搞砸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倘若纲吉一个人就能把这么大公司折腾垮了,那我应该反思一下自己的能力是不是有待加强。”白兰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
“别人不会质疑你选择员工的水准吗……”纲吉弱弱嘀咕。
他最近爱好课上的多,哪怕再不刻意关注,也能听到别人在背后怎么蛐蛐自己——走后门这三个字被反复提及。他自己丢脸倒是无所谓,可别人万一顺带骂白兰呢?
“啊,那纲吉别忘了记住他们的名字,等我回来多吹吹枕边风,真是的,质疑老板有什么好处吗?”白兰一锤定音。
综上,这件事就稀里糊涂地定了下来。纲吉负责出席股东会议,作为回报,白兰答应他回来给纲吉放假,还会给他带出差地的特产。
机票定的周末,眼看没几天,纲吉罕见地晚上拒绝了白兰夜游的邀请,开始准备会议相关的资料。
他人生头一次这么认真,比他考试认真多了。
大概因为,考试前他的班主任会皱着眉头讲“沢田你这次打算拉低班级多少平均分。”
而面对高层出席的股东会议,白兰只会说要是真砸了,别忘把那些股东的表情录个视频发给他。看那帮老古板挨个臭脸一定很有意思。
他不想辜负这份信任。
这么干的后果就是,白兰白天的抱枕没了,晚上梦醒一摸被子里温度冰凉。
他光着脚走到客厅,果不其然,沙发被搬走后,纲吉就蜷缩在落地灯旁边的长毛地毯上,脚边散落一地文件。
眼看被白兰抓了个正行,纲吉才想起来一切要以老板睡眠质量为第一要义。
“那个……”
“看到哪里了?”白兰问他。
“抱歉,是不是又睡不着了?我现在陪你回去。”纲吉挠挠头,他刚打算起身,结果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他腰酸腿麻,反而摔在地毯上。
白兰啧了一声,他抬腿迈过地上的资料,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
“往旁边一点。”他不客气地挤了挤。
“我这辈子还没睡过地毯呢。”白兰不满地哼哼。
随后,那对柔软、洁白的翅膀出现,它们左右张开,巧妙地将纲吉包裹其中,形成一个小小的依靠,大大缓解了腰酸。
他随手翻看纲吉的词典,不屑地哼笑。
“亲爱的,天底下还有比我更了解自己公司的吗?你居然去问谷歌?”
“快问,今天天色正好,适合通宵。”
纲吉呆呆地看着他,他大半个身体都靠着白兰,细碎的光影透过羽毛交叉的缝隙洒落。
尾音微微上扬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那些复杂的公式、搞不懂的报表、乱七八糟的周报,这些几分钟前令他抓狂的东西,现在似乎不堪一击。
天色将明,晨光投过纱幔悄无声息洒入室内,照亮了地毯上两个人。
白兰怀抱着纲吉沉沉睡去,他们身边到处是散落的文件,那对柔软的翅膀一半被两人躺在身下,充当柔软的床垫;另一半像是一床蓬松柔软的绒羽被子,盖在他们身上。
白色的长毛地毯同白色的绒羽交织在一起,像是世界上最小的雪原。
在雪崩般的命运面前,他们依偎着取暖。
如此静谧。
第140章 信神还是信我?
这次杰索集团的年中会议有两个方向。
前半截是无聊的业务总结,各部门产能增长报告。那些财务报表上冰冷的数字已成既定事实,纲吉不用在上面花太多心思。
他甚至可以带支录音笔去,等会议结束后反复重听,归结纲要。
真正需要他下功夫了解的,是第二部分——新产品Box(匣子)的性能测试,还有开发市场方向。
这鬼东西的设计图与运作原理加起来能有半本辞典厚,各种公式与专有名词能看得人头晕眼花。
幸运的是,除了白兰,还有一个人很愿意给予纲吉帮助。
不过,他也要向纲吉收取一些小小的代价。
“等等!斯帕纳……你没告诉我要做这种事啊!”
“嗯?不太舒服吗,还是尺寸有点大?”
“都,都不是……呜!怎么往外流。”
纲吉深吸一口气,他抬起头,眼泪不住往下落,睫毛被泪水打湿,斯帕纳跪坐在他面前,正对着光亮仔细打量纲吉的眼睛。
“搞定,戴进去了。”斯帕纳递给他一面镜子,示意纲吉自己看。
“由于你身上散发的能量太微弱,平时难以观测也很正常,但是这款隐形眼镜能捕捉生物能信号,将数值显示在视野右上角。”
作为匣子的开发者之一,没有人比斯帕纳更了解这种小东西,他干脆利落地同意帮助纲吉了解他的研究项目,代价就是纲吉要抽出时间配合他的能源研究。
和斯帕纳初见面那天,纲吉手指上点燃了一层薄薄的火焰,纲吉起初以为那是斯帕纳的研究效果,但经由对方解释,才知道他身上存在某种隐秘的能源。
讲真的,斯帕纳起初一本正经地介绍时,纲吉完全不信。
要知道那些大名鼎鼎的拥有特异能力的超级英雄,哪个不是有奇遇?蜘蛛侠被放射性感染蜘蛛咬了一口;浩克遭受了伽马炸弹的辐射才化身绿巨人;埃迪.布洛克呢?这人更离谱,和外星人同居才成为毒液。
反观他自己,地球上车祸每天都在发生,倘若随便来个人被车撞一下就能获得超能力,那这东西未免也太廉价了。
想到这里,纲吉抬头看向斯帕纳。
他大半视野都是正常的,但右上角多了个数值显示。
目光凝视斯帕纳时,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芒,同时数值开始飞速地滚动,
451
纲吉读了出来。
“普通人的生物能标准在200-300,可以通过后期训练改善,但再怎么改善也有上限,毕竟是碳基生物,每天摄入的养分全部用来维持自己生存,更别提能量外放了。”
斯帕纳咬着糖块,含糊地讲。不过从数值显示来看,他本身也是个生命力相当旺盛的人类。
“现在,集中注意力,想象着能量跟随血液流通到指尖,而后通过隐形眼镜去看看你自己。”
“你这句话……真的科学吗,很像不靠谱小说的秘籍!”纲吉吐槽到。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照办,纲吉微微闭上眼睛,抬起手,想象有一条毛毛虫缓缓擦过自己手背。
闭上眼,头顶新风工作的声音就更加明显,轻微的白噪音令人昏昏欲睡。果不其然,纲吉闭眼两分钟后,除了困顿的睡意,剩余什么也没察觉到。
“我觉得还是……”他忍不住睁开眼。
而后他不可避免地看到自己的掌心,凌乱的纹理布满手心,在隐形眼镜的加持下,一点一滴的橙色,穿透皮肤映射出来。
右上角的数值开始疯一样转动,几乎能迸射出火花。
5452
这是定格后的数字。
纲吉第一反应是这玩意坏了。
倘若数据属实,那代表他体内生命力,或者某种能量,是斯帕纳的十二倍。这怎么可能?
“这就是我要研究的问题。”斯帕纳开口。
“虽然现在科学很发达,但还有些内容是科学解决不了的。你报出的数字仅凭日常摄入食物不可能做到,并且它现在还处于一个较低的波峰段,甚至没有外放形成火焰。”
斯帕纳止不住碎碎念,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一边给纲吉解释盒子的工作原理,一边拿出几个半成品交给他试验。
“试试看,能不能驱动它们。”
盒子打开,还是熟悉的兔子,一蹦一蹦朝纲吉蹭过来,虽然是科技造物,但它的皮毛相当柔软。兔子用头蹭了蹭纲吉的掌心,挠得他手心痒痒的。
然而它只存在了几秒钟时间,身影由实转虚,化作破碎的粒子。
纲吉用眼神询问斯帕纳,对方的答复是直接搬了个箱子过来,里面乱七八糟的都是盒子。
于是整个下午,纲吉反复重复开盒、摸动物、再开盒……起初见识斯帕纳的发明倒是很有意思,但后面纲吉双目呆滞,化作无情的抚摸机器。
这些耗尽能源的盒子都需要统一送到专有机器中充能,根据斯帕纳的说法,那台机器用的是复合能源,其中涉及小型核聚变与生物能传导,才勉强合成盒子能使用的能源。
能否找到新能源,关系到匣子这种发明未来市场的投放方向。
普通家庭肯定负担不起如此高额的费用,多半会转向军火开发,研究超级武器,投入战争使用。
斯帕纳语气淡淡的,可纲吉的动作却骤然停了下来。
他看着依偎自己掌心的小型秋田犬,它憨态可掬,难以想象杰索会把这种东西投放到战场上,收割无数人的性命。
“很遗憾,我没有权力决定这种事,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它们被投放到战争中。”斯帕纳递了根棒棒糖给他。
“那么谁有权力?”
“你马上要参加的年中会议。”
权力是个模糊的概念,它可以是决定今天的晚餐、也可以是决定你将来要上哪所学校,但唯一确定的是,权力无处不在,并且像是滚雪球,随着人类年龄的增长,越滚越大。
可总有那么一些人,他们手中的权力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这就是无数人向上爬的意义。
不仅要争取自己的权力,更要获取左右他人的权力。
秋田犬一闪就消失了。纲吉看着自己掌心,呆呆地叹了口气。
“倘若有机会的话……我会努力争取的。”他对斯帕纳小声说。
“多谢,但根据我的回忆,那可不是一帮好相处的人。”
当最后一个盒子的能源也宣告用尽,纲吉身边堆成一座小小的山,整个下午,他压根没激发出那种能源。
科研失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斯帕纳早已习惯,倒是纲吉看起来很沮丧。斯帕纳把盒子逐一放回箱子,说要带纲吉去看看其它品类的盒子。
不同于可爱的动物,这些盒子打开都是各种各样的武器,有步枪、冲锋枪、甚至还有对空高射炮。
斯帕纳解释这些盒子的技术要更成熟,因为它只用到了“压缩”的工艺,并没有内置代码赋予成长性与灵性。唯一的作用大概是方便士兵携带到战场上。
这个世界总是这样,破坏要比改善容易得多。
“但是,枪支类还好,像是原本就有爆炸属性,内含火药与钢珠的武器有一定概率在拿取的过程中突然爆炸。”斯帕纳把棒棒糖咬得咯吱咯吱响。
“所以前几天他们想调用这批武器测试,被我拒绝了。”
“但应该也拒绝不了太久。”
斯帕纳摊摊手,身为杰索集团首屈一指的工程师,他当然也有权力,只是他全部身心都投入了研究,自然比不过那些醉心权术的“政治家”。
最后,他们两人一起走到匣子充能处,看着占据了房间三分之二的庞大机器,周围研究员跟斯帕纳打了个招呼。
“说起来,小正的生物能反应也很高,但远不如你。”斯帕纳提了一句。
“额,我和小正没什么共同点吧?”纲吉努力思考。
“不知道,但我有猜测,情绪能影响人类的身体,这是早就确定的事情,用通俗的语言来讲,意志力越坚定、觉悟越顽强的人,他们散发出来的能量就更旺盛。”
“生离死别、众叛亲离、美梦落空、好景不再……”
“可是,在普通人的生活中,哪来那么多场面,需要人拼死去做呢?”
这位工程师,凝视着纲吉的脸。
而纲吉则抬头看向庞大机器的顶端,那些小巧的盒子,它们像是坠在夜幕下的流星,在能量的潮汐中不断悬浮。
——
“我要考虑给斯帕纳降工资了。”
在研究部整整度过一下午,傍晚纲吉返回顶层时,白兰说的第一句话。
“他是没有自己的助理吗?要不我让人事部的招聘名额分他一个?”
这是第二句。
“怎么这样!斯帕纳很不容易啊!”纲吉说。
白兰没骨头一样靠在椅子上,精神萎靡。
他萎靡是对的,为了减少工作影响,纲吉跑去找斯帕纳专门挑午休时间。
要知道白兰已经习惯了午休同纲吉卷着外套挤在沙发上小睡了。
结果他今天挣扎着在火焰穿心与毒药发作两种死法中醒来,睁开眼睛那一刻,看着空空如也的身侧,哪怕是硬抗无数平行世界的狠人,白兰也忍不住捂住额头,呻吟了一声。
天啊,让他消停一会吧。
他幽魂一样蹭过来,刚想抱住面前的少年,结果纲吉向后退一步,躲过去了。
白兰的眼睛骤然眯起来。
“我路过了斯帕纳的生产车间,身上可能有机油味。”纲吉无奈地解释道。
“更何况上下属要保持距离嘛……那些人都误会我和你有不正当关系欸。”
“是嘛,哪些人?”白兰脸上挂起了笑容,眼底却开始冻结。
“偶尔误会一下也没问题啊。”他轻声慢语。
纲吉的脸慢慢红了,他觉得白兰哪都很好,唯一的缺点就是总会说一些令人误会的话。起初纲吉以为这是外国人的热情,毕竟阿美莉卡见面的small talk很有名。
但根据他这段时间的观察,整个杰索集团上下还是很严谨的!压根没多少人像白兰这样不正经!
“愿意帮我分担工作。”白兰走了过来,“愿意晚上陪我出去玩。”他摸了摸纲吉的脸颊。“还愿意陪——”
纲吉手疾眼快地捂住对方的嘴,陪睡这种词要是在公司里说出来未免太挑战心脏了。
白兰顿了顿,他柔软的嘴唇和纲吉的掌心相接触,确实有一股淡淡的机油气息,微笑着亲了亲,看着少年仿佛被火撩一样往后退。
前不久还举刀相向,和他拼个你死我活的敌人,当下却如此温柔。
果然还是这个世界最有意思。
两人交谈间,白兰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传来桔梗的声音。
“白兰大人,尤尼小姐希望拜访您,要放她上来吗?”
尤尼,这是个陌生的名字,在纲吉印象中很少有人拜访白兰。看白兰柔和的表情,两人关系应当不错,可几乎没有思考,白兰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不要,告诉尤尼,有空我会去找她玩的,想假借看我的名义同纲吉接触,这是不被允许的呦。”
“了解,白兰大人。”
旁听的纲吉一头雾水。
“那个,尤尼是?”为什么对方想和自己接触?
“我认识很久很久的好朋友呦,只不过我们的理念最近几年产生了分歧,可这仍然不影响我们的关系,不过公事私事最好分得清楚一些,你说是吧,纲吉。”
看着悄无声息放在自己腰侧的手,纲吉嘴角抽了抽。
他觉得白兰最没资格说这句话。
“哦,对了。”
白兰像是想到什么,他走回办公桌,掏出一个雪白的信封递给纲吉。
后者下意识接过,打开发现里面是一枚淡蓝色的御守。
“小礼物,这是纲吉家乡的文化对吧,御守能够祈求神的保佑,不管是爱情、学习还是事业。”
那是个普通的御守,既没有多名贵的做工,也没有多精致的布料,它随处可见,但也正因为这样,纲吉才能毫无负担地收下,倘若白兰真像霸总小说里嘎嘣掏出一张黑卡,那纲吉反倒要惶恐了。
“我很喜欢,非常感谢!”
纲吉眼睛亮了起来,他下意识拿出来想戴上,却被白兰按住了手腕。
“这里面可是有我祈求的好运,好运这种东西呢,就是要到关键时刻才用得上,所以纲吉参加会议当天再戴吧,倘若碰到什么实在解决不了的困难,看着它,假装我在你身边。”
白兰玩笑地摊开手。
“白兰居然信神吗?”纲吉把信封收起来,问他。
“你是说因为一时的软弱放任自己的灵魂被一个不知道是否存在的事物践踏吗?它让你生则生,它让你死则死。”
“神明大概要保佑的是纲吉这样的好人啊。”
白兰手插口袋,语气平缓。
这世界上最好没有神,倘若真有这种东西。白兰不介意扒了祂的皮、抽了祂的筋、砍掉祂的脑袋。
而后轻声慢语地告诉祂。
现在也轮到你尝一尝千刀万剐的滋味了。
白兰最后陪了纲吉两天,在他反复确认,纲吉自己一人也能睡得着、睡得好、睡得香后,不无遗憾地登上了飞机。
纲吉站在机场,看着白兰的身影消失在登机口。
当那架飞机起飞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个自打他从沉眠中醒来,一天24小时有22小时都要和自己腻在一起的人,短暂地消失了。
他先是松了一口气。
可踏上返回杰索集团的车,却又没来由觉得怅然。
————————
……写斯帕纳的对话时,打字机没觉得很奇怪
结果朋友看完问我你在干啥!【绿色青蛙大叫】
然后自己又重读了一遍,也开始绿色青蛙大叫!
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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