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天空明明没有云,可就是看不见星星,黑暗浓稠得像是胶状物。
月亮挪到地上,一会挪到小操场,一会挪到食堂大门,一会挪到C区的监区大楼。
和千百年前的月亮有所不同,那时候人们笼罩在月光下翩翩起舞,吟诗作对。而现在站在“月亮”里的人会被三架狙击枪瞄准镜对准,崩到脑袋开花。
纲吉尽可能地离“月亮”远一点。
他像只灰扑扑的小老鼠蹭进了B区,当下雾气还没完全发挥作用,每个牢房都在窃窃私语,嬉笑怒骂,呻吟呼噜成了一锅烩,宛若蜂群嗡嗡不停。
但要是墙角闪过手电筒的光斑,这帮人能在半秒内恢复到寂静无声。
纲吉躲在走廊夹角处,不住往外张望。
B区和C区并不连在一起,中间隔了操场和食堂,探照灯在瞭望塔上来回扫射,想跑过去,除非他真是一只耗子。
不过他并没有沮丧。
既然地上的建筑物没连在一起,那地下呢?
——
威尔帝正在做试炼开始前的例行准备。
他头发乱蓬蓬,黑眼圈很重,下巴上有一圈青茬。
“调节雾气,场景道具监督他们检修完毕,资产……资产报废率发我。”
“今晚送来的实验体麻醉了吗?很好,我正考虑把他改造成资产。”
原本宽大的实验室现在到处是纸张,报告随手乱丢,沙发上、实验台、垃圾桶……简直令人无法下脚。
助手不得不站在门口听对方的指令,再一一传达给安保与后勤人员。
“博士,记得吃点东西。”她出声提醒。
威尔帝不耐烦地点头,看表情多半是没听进去。倘若不是人体殖装技术不成熟,排异反应和精神损失太大,想必这人不介意把自己全身上下器官换个遍,就为了挤压更多工作时间。
自打027号实验失败,新来的实验品又频频报废,导致瓦尔里德计划停滞不前,威尔帝的状态一直是这样。
玻璃栈道两边电梯缓缓复位,所有指示灯回归绿色,接应试剂的列车逐一进站,引擎运行隆隆作响。
到目前为止,今夜和昨晚没有任何区别。
23:30
纲吉抵达了地下。
B区和C区运输犯人的方式没区别,都是在监区墙壁上内嵌电梯。唯一不同是B区试炼开始时间要提前半小时,但这对于他来说是好事。
“谁在哪?”
月台上,值班的安保警惕地摸枪,在视线尽头,一团朦胧的灰影在移动。
“劝你乖乖出来,不然开枪了!”
干脆利落的上膛声回荡在地下,这声响吸引了更多安保。
那名躲躲藏藏的小贼倒也知趣,他举起手,一步步从黑暗里挪出来——是个棕发少年,有点紧张,眼神倒是明亮。
“我想见威尔帝。”他直接开口。
“哈?你小子怎么不说自己想见总统?”
狱警不屑地啐了口唾沫,他举着枪大步走过去,抬手就要给这个毛躁小贼一枪把。可动作抬到半空,被同伴截住了手腕。
“嘿,Jack,冷静点。”
另一名狱警眼睛不住往纲吉手腕上斜,示意同僚去看,当借助灯光看清少年的手环时,Jack猛地炸出一身冷汗——既不是亮眼的橙,也不是纯粹的蓝,那是宛若鲜血滴落的红色。
这种红色在辛亚拉享有百分之九十五的资源。
对待A区的人,绝不能太散漫。没准你殴打的这位就是某个欧洲大家族的替罪羊,又或者中东赫赫有名的军火商继承人。
龙困浅水那也是龙,碾死几个小卒子还不是轻轻松松?
Jack感激地看了眼同事,把枪收了回来。
“博士,有个A区的人想见您。”
负责巡逻的安保狱警,两分钟后把消息带到了实验室。彼时威尔帝正灌了一杯咖啡,闻言他抬了抬眉毛。
“雨燕?”
他和A区那帮家伙实在是井水不犯河水,唯二会抵达地下试炼的也就只有雨燕和狱寺隼人,但要是狱寺隼人,这帮人没必要通报。
雨燕的大名传唱整个辛亚拉,但狱警摇了摇头。
“是名亚裔,个子不高,棕发。”
话音刚落,他看到面前的威尔帝表情很奇怪,诧异、惊奇、怒气同时挤在脸上。
“让他滚蛋。”威尔帝干脆利落地讲。
狱警点点头,转身朝实验室外走去,可他的手刚摸上门把,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算了,看看他又想耍什么花样。”
威尔帝径直推开大门,门扇差点磕在狱警脸上,他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纲吉就坐在实验室入口处,来往的狱警不约而同看向他手上鲜红的手环,位于这么多人视线中心,他有点紧张。毕竟接下来的计划,他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成功。
此刻身后传来大门打开的声音,实验室的冷气往外喷吐,威尔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来做什么?”
“我来和你道歉……”纲吉小声讲。
威尔帝递给他一个“你开什么玩笑”的眼神。仍站在门口,没有半点挪开的意思。
“就是关于实验,还有试炼……还有选拔季……那个,我们能进去说吗?”
纲吉的手指扭在一起,他讲话磕磕绊绊,威尔帝的目光从上至下扫射一番,让开了道路。
“别踩到我的——”
纲吉矮身从他旁边钻过,一脚踏上地上的实验报告,还新鲜热乎的统计数字,现在上面多个鞋印。纲吉迷茫地站住,问威尔帝他刚才说什么。
威尔帝嘴角抽动一下,他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隐隐作痛。
“算了,当我没说,进来。”
一连串脚印踩在雪白纸张上,时隔多日,纲吉又拜访了这间实验室。那位助手小姐姐同他擦肩而过,对少年比了个大拇指,又拍了拍他肩膀,小声叮嘱。
“既然你来了,记得劝博士吃点东西,他连续工作快72小时了。”
纲吉不明就里地点点头。
威尔帝一直把纲吉带到里间,也就是先前他接受注射的地方。借助明亮的顶光,纲吉也目睹了面前男人精神憔悴的惨状,等到威尔帝随手扯过一张椅子坐下,纲吉忍不住开口。
“选拔季不还有好几个月吗?”
这属实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威尔帝冷笑一声。
“倘若不是有人废了我几个月的实验结果,我也不用天天在实验室干熬。”
提到这个,纲吉顿时萎靡起来,他站在科学家面前,目光盯着自己脚尖。
“那个,我是想说,很抱歉我骗了你,浪费你那么多时间,我压根不是你心目中的完美实验品。”
“杀人不眨眼,面对尸体面不改色,娃娃脸杀人狂?”
威尔帝冷笑着问他,提起这件事他就气不打一处来,现在看来选拔季里这小子哪是演技精湛啊,那是第一次看见尸体,被吓破胆了吧。
这么简单的骗局,他硬是没看出来。
“我告诉你实情,你难道不会把我杀了?我也不想参加选拔季啊!”纲吉忍不住争辩两句。
“那你现在和我道歉,不怕我把你宰了?哈,也对,你转去A区了,Reborn的手笔吧,更何况我记得你攒齐了两百代币,左右都能出狱,现在找我做什么?”
威尔帝的目光颇有些咄咄逼人,站起身就要往外撵人。
“我想补偿您。”纲吉轻声说。
科学家的动作一滞。
“倘若有什么是我能力范围内,又力所能及的事情……”
威尔帝坐了回去,他面无表情地评估少年的状态。他最近瓦尔里德的实验是没进展,但他初步找到了绿色雾气的替代品,倘若沢田纲吉拥有对幻术的抗性,也许可以让他……
“你真想补偿我?”他冷冷地问,看着面前少年点头。
“那在这等着。”
威尔帝转身去更里间忙活了,他吃住都在研究所,白天就睡在里面的休息室。他正在翻翻找找,地上的研究报告被翻得乱七八糟。
“你的助手跟我讲你没吃饭,要不要吃点东西?”少年的声音自外间远远传来。
“你什么时候改去当保姆了?”威尔帝不屑地哼了一声。
“呃,吃点吧,我给你拿过来?”
身后传来抽屉被打开的声音,那里面装着人类饲料,沢田纲吉这么熟悉他实验室的构造,威尔帝对此略有不爽,但他也没说什么。
只是听着身后包装袋被撕开的声音,又有热水倒进去搅拌。
片刻后,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给我,你回去乖乖坐着。”威尔帝的手臂往后一伸。
迎接他的不是温热的水杯。威尔帝的手腕被猛地卡住!一转一扭,他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整个人被反转关节压在地上!随后咔哒两声脆响,双手手腕被同时拷死。
纲吉牢牢捂住了他的嘴,少年的眼睛亮得逼人。
“嘘。”他轻轻吹气。
是啊,太熟悉实验室构造,实在不是个好事。
纲吉在这里活动太久了,他有段时间吃睡都在威尔帝的休息室,他不仅知道人类饲料放在哪个抽屉,他还知道用于固定犯人的手铐、口枷、胶带放在哪个抽屉!
同时也要多谢风,他教的防身术真的很有用。
纲吉松开手。
他旁边,威尔帝被五花大绑,双手被铐住,双脚被胶带捆死,嘴上的口枷让他无法开口讲话,一根吸管顺着缝隙插进来,另一端通往注满人类饲料的杯子。
“呃,我答应了助手小姐姐,要劝你吃晚饭的。”
威尔帝看着他的眼神,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他简直想把这人的脑袋挖出来看看,有这么道歉,有这么劝人吃饭的吗?
可很快,威尔帝的目光骤然冷了下去,到最后他简直惊怒万分。
他看着纲吉迅速扫荡他的人类饲料存货,同时拿走了他两管瓦尔里德稀释针剂,还有大量消炎药、抗菌药、酒精……甚至顺走了他的工作卡与出门通行证!
少年十指如飞,他熟悉地操作控制台。
第一次走进这间实验室时,他还因为英文水平不够,外加时间不足,这张操作台在他眼中堪比天书。
可他实在太听话也太乖顺了,听话到连威尔帝都放松了警惕,放任纲吉在旁边看自己操控那么多次!
【试剂手环定位已解除】
【摄像头关闭中……】
【安全锁扣已解除】
傻子也知道他想干什么!威尔帝不住挣扎,可他偏偏发不出半点声音,他在沢田纲吉进来前把试炼操控权移交给助手,对方一时半会注意不到里间发生了什么!
你疯了吗?
等待读条的时间里,纲吉想找点绷带带走,他又拉开一个抽屉。但这里面没有绷带,取而代之的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巧克力。
崭新的,没拆封的,是他喜欢的牌子与口味。
纲吉下意识回头看,对上了威尔帝的目光。
他从抽屉里抽了两板巧克力,放进自己的口袋。与此同时操控台上冒出提示音,辛亚拉当前监控已关闭。
这座布满眼睛与窥探的监狱,成了一个瞎子。
纲吉折返到威尔帝身边,他艰难地把人搬到床上,又给对方盖好了被子。威尔帝用仅能移动的手指死死地抓住少年的衣领,他目光不住看向操作台,嘴里发出呜呜声。
可他毕竟是一名研究人员,还是连续工作72小时,睡眠不足,没有好好吃饭的研究人员。
纲吉一根根掰开了他的手指。
“晚安,博士。”少年轻声讲。
“希望我们不会再见面。”
拿上所有东西,纲吉头也不回地离开。临行前他翻动了威尔帝实验间门上的告示牌,将其改成“请勿打扰。”
“博士怎么样?”助手小姐在外间,笑吟吟地问他。
“他吃了点东西,打算睡一会。”纲吉不擅长撒谎,所以他说的都是实话。
“是该睡一会了,真是多谢你呀,那今晚我先顶班吧。”助手小姐叹息道。
纲吉点点头,他带着所有东西,推开实验室的大门,踏上了通往C区的电梯。
浓重的雾气轻飘飘弥漫在走廊上,白兰、迈尔斯、蓝波还有刀疤脸齐聚一个囚室,他们忐忑不安地看着门外。
随着时间流逝,囚室里充斥着紧张的氛围。
直到远处响起细微的脚步声,一道人影快速闪进了囚室。
“我们走吧。”
纲吉眼神闪亮,笑容前所未有地轻快,他的到来引发了一场小小的欢呼。
通讯器上显示,现在是12:00。
整个计划第一部分磕磕绊绊地完成了。
“药物非常管用。”
他抱了下白兰,在他耳边低声说。
“不出意外的话,大概能睡三天。”白兰轻轻竖起手指,脸上是狡黠的笑意。
摄像头成了瞎子,纲吉又有三叉戟作为防护,他们几个人顺利地走出了C区。按照计划的下一步,现在应该去行政楼后面的仓库,看看狱警与餐车司机有没有因为那两瓶难得的伏特加烂醉如泥。
可十二点仓库的狱警会换班一次,所以他们要找个地方休整。
——图书馆,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
“我要出去一趟。”
纲吉把所有人送到图书馆,又给他们分发了青蛙贴纸与药片——这药片是他选拔季时在祝你好死买的,作用是能免除一小时雾气的副作用。
选拔季他自己用了一片,了平用了一片,恰好还剩四片,他自己有幻觉免疫,用不上这东西。
“你打算去哪?”白兰问他。
“接个人,很快就回来。别担心,我自己不会被他们发现。”
纲吉眨眨眼睛,他安顿完所有人后,快速撤离了图书馆,在浓稠的夜色下,他像是一只灵巧的猫,转瞬没了身影。
——
你相信奇迹吗?
我是说,在这鬼地方坚守了那么久,生命一点一滴流失殆尽。你还相信有奇迹这种鬼东西吗?
六道骸缓缓抬起了头。
他身上,周围,水里……所有锁链同时发出咔咔响声,它们像是灵活的蛇在扭动。无数不在的雾气卷成了漩涡,首先是脖颈,而后是手,再然后是双腿。
刺入血肉的倒刺被收回,禁锢他的链条在收缩,湖水荡起前所未有的波涛。
轻微的震动响起,头顶不断有细小的石子砸入水中。
电梯轿厢显示它在笔直下坠,直奔地底而来。
六道骸胸口的心开始加速跳动,岂止是跳动……它简直在熊熊燃烧。
叮一声响,那扇对他紧闭了整整八年的大门此刻洞开,那个走进来的人,身披灿光。
他站在岸上,对湖水里的六道骸伸出了手。
“要不要和我一起走?”沢田纲吉问他。
————————
咂咂嘴,这本书上晋江全站追读榜前十了,哼哼虽然上本也上了,但是上本排第十,这本排第九。
一小步就是打字机的一大步!
美滋滋地拱来拱去,打字机竖起尾巴开心地跑动。
今天的结尾也很有艺术,满意满意。
第122章 电梯中的电梯
人生得以有几次,能见到天使向你俯首。
六道骸长久地凝视那只手,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带着我,你跑不远。”他叙述事实。
丢失几名囚犯和丢失六道骸不是一个概念,前者只是监狱管理的失职,后者会动摇辛亚拉的根基。
全世界黑手党的追杀会持续到天涯海角,永无止境。
那只手仍然悬在半空。
六道骸惯来脸上有优雅的笑意,可是当下,他是不笑的:
“倘若你顾及我说过的合作伙伴,别傻了,在自由面前没有合作伙伴,带着我一起跑,如果真碰到追兵,我会把你推给他们自己逃命。”
纲吉耐心告竭,他一把拽住眼前人冰冷的手腕,把他径直拽上岸,又往六道骸怀里塞了两板巧克力。
“有空讲话,不如抓紧时间吃——”
纲吉的话戛然而止,他不可思议地看向湖水。六道骸的身体脱离湖面那刹那,湖中心出现了一个漩涡,水流哗啦啦疯狂旋转,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这是怎么啦?
难不成这地底矿坑是个巨型浴缸,而六道骸是枚浴缸塞,他一旦离开,所有湖水就要顺着排水管道离开?
水位下降的速度快得不寻常,也就半分钟的功夫,湖底已经隐约显露。
纲吉以为他会看到崎岖不平的乱石,滑腻腻的水藻,但湖底是光滑的,有明显的人工修饰与开凿的痕迹,流水顺着六个粗大的孔洞排干,只剩一套维生设备孤零零地待在那。
可纲吉的目光完全不在维生设备上。
他目光死死注视着湖底正中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两扇巨大的金属门,一左一右合死,门上布满深深浅浅的划痕,它镶嵌在湖底正中央,严丝合缝。
这外观,这材质……非常像一台电梯。
与此同时,他们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纲吉缓缓转头,看向唯一一位地底原住民。六道骸正在掰碎巧克力,慢慢放入自己口中,他似乎对这一幕半点也不意外。
“来都来了,有兴趣看看地狱的最底层吗?”
六道骸问他。
“放心,不会耽误你很久。”他又补充了一句。
凡是贵重的宝藏,总该有人看守。可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放在辛亚拉地底的地底?
湖中电梯没有按钮,撬开也不现实,但六道骸并没有朝湖心走,恰恰相反,他向纲吉来时路走去——那台连接禁闭室的电梯。
没有人在禁闭室叫电梯,它就一直停在这里,当电梯门左右分开,纲吉惊讶地发现,电梯破旧的轿厢,地板裂开了一道正方形的口子。
而六道骸跳了下去,对他伸出手。
看他瘦弱苍白的身体,纲吉真害怕自己扑过去把这人砸死。
于是他拒绝了六道骸的怀抱,老老实实地爬下去,等到双脚接触地面,纲吉猛然发现这居然也是一台电梯。
一台更小的、更精致的、只有一个按键的电梯。
“想去辛亚拉地底的地底,需要搭乘电梯中的电梯。”
六道骸微微垂着眼睛看他,轻声开口。
这句话纲吉记得,选拔季中,他在那具干尸身上找到的日记,这句话就写在最后一页。
这是台单人电梯,站两个人未免有些拥挤。
但它的速度要快得多,等到头顶天花板合拢,六道骸按动向下的按钮,电梯就宛若离弦的箭,“嗖”一声下坠。
全程体验堪比坐过山车,强烈的失重感来袭,纲吉紧紧抓住六道骸的胳膊,呼啸的风声从缝隙里穿梭而过。
这样的失重感足足持续了一分钟,纲吉中途简直要以为它要一直通到地心去,等到速度逐渐放缓,抵达的指示灯亮起,他已经不能分辨自己距离地表有多远。
一公里?没准是两公里。这是一个令人惊悚的工程量。
“辛亚拉从建成开始,抵达这里的人不超过一只手。”六道骸淡淡地说。
电梯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门后的景象淹没了他们。
关于电梯后的东西,纲吉在下来时有过设想,他想过是威尔帝的新型机械,也想过是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又或者是监狱大人物犯下罪孽的证据……
但他唯独没有想过门后只有光。
暖洋洋的,令人满血复活,疲惫一扫而空的光。
门后的空间,墙壁是古老的岩石,这些石头经过上万年的沉积才能挪动到地底,上万年的岁月在这里凝固,它们层层递进,纲吉踩着这些凹凸不平的纹路往里走。
越往里走,光线反倒逐渐弱了下去,耳边传来流水滴答的声音。
在光线的正中央,他看见了一座古老的祭台,直径数米。
这东西出现在辛亚拉的地底足够诡异,可更诡异的是祭台上的东西。
“那些是……奶嘴?”
纲吉愣愣地发问。
没错,就是奶嘴,七枚大小相同,颜色不一的奶嘴静静悬浮在祭台之上。它们下方的台面雕刻着一句话,这句话曾无数次出现在晚上九点的广播中,以悄无声息的姿态融入纲吉的生活,以至于他后续不再提起它。这句话是——伟大的事情,正在发生。
字母之间的凹槽是暗红色的,纲吉起初以为那是颜料,可他手指触摸时,却摸到了数厘米厚的潮湿黑色积垢,还有极为浓厚的血腥气。
他倒吸一口冷气,弯腰观察祭坛的底部,发现这祭坛内嵌了人工科技,有无数纤细的管道盘曲在地下,又镶嵌在石壁内,它们的走势统一向上,通往头顶深不见顶的黑暗。
他听到的水滴声就是管道中传出来的,红色的涓涓细流,在压力作用下蔓延了整个祭坛表面,又在光辉的照耀下缓慢地蒸发。
要流多少血,才能形成这么厚的血垢?
祭台上,奶嘴宛若会呼吸一样明灭,可纲吉能感知到,每一次明灭,它们散发的光芒就强大一丝。
“请叫它们,世界的基石。”
六道骸在墙角直起身,他摊开手,掌心躺着两根细长又锋利的金属,这金属的材质和形状都有些眼熟。
纲吉下意识打开怀里的三叉戟递过去,六道骸随手比了比,严丝合缝,正是三叉戟丢失的两根锐齿。
“……辛亚拉为什么要放这种东西在地底?”
“因为他们要拯救世界。”
六道骸的笑容很讽刺。
世界是怎么形成的?
唯心主义认为我思故我在,个体念头搭建了这个世界,唯物主义认为世界就是物质,它天生存在,不以人类的意愿为转移,历史是无数人的生活,每个人像是时间长河里蠕动的蚯蚓。
可事实是,世界由三块基石来支撑,基石在,世界就能安稳地运转;基石死亡,世界直接嗝屁。
辛亚拉地底就是其中一块基石,它原本濒临破碎,现在却逐渐变得完好。
“真不该让一帮黑手党,学着怎么当救世主。”
回程的电梯和来时的电梯不是同一台,这台要宽敞得多。
站在苍白光亮下,六道骸同他讲述了辛亚拉——这台机器最基本的运作原理。
其实四个字足以概括——电车难题。
一辆电车正在行驶,左边站着四个小孩,右边站着十个违背安全守则的小孩,你选择碾死哪边?
世界基石正在崩塌,左边站着无数无辜的民众、政客、黑手党,右边站着杀人狂、诈骗犯、小偷、QJ犯。你选择碾死哪边?
“辛亚拉的所有者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六道骸确实是这里徘徊最久的亡魂,毕竟他被关在这里时,辛亚拉还不叫辛亚拉,它叫复仇者监狱。
“他有办法修复世界基石,不是简单地维持它不要继续崩塌,而是一劳永逸地修复它,但这个方案要死很多人。”
很多,非常多……上那找这么多人?
发起战争吗?黑手党们尝试过,但令人恐惧的事情发生了,他们的战争导致基石崩坏的速度大大加快。而其它方式提供的生命都不足以支撑奶嘴的维持。
“在事情要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时,杰索家族提出了一个方案——让那些有罪的人先死吧。”
“于是,一个绝无仅有的,高效利用的地狱出现了。”
辛亚拉,就是地狱的名字。
地狱的第一层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囚犯,他们在夜晚被威尔帝投入残酷的试炼,被迫灌输黑手党的理念。
第二层是那些被洗脑的成功品,他们会被各大黑手党买走,成为各自家族中的资产与骨干。其中对瓦尔里德计划有反应的试剂,会被吸纳到威尔帝的实验室中。
但不管上两层多么血腥,囚犯们在监狱内死伤多少。他们的尸体都会被物尽其用,在层层剥削与售卖中,仅存的血肉被投入特殊的装置,生命沿着管道朝地底输送,浇灌濒临破碎的世界基石,用大量的人体生命能量,去填补世界基石破损的缝隙,使其变得完整。
整个过程中,没有一丝半点被浪费掉。
为此,复仇者监狱改成了辛亚拉监狱,无数黑手党约法三章,绝不主动挑起大型战争,一切斗争,都以资产比拼决定。
“为什么要告诉我……”纲吉喃喃自语。
“大概因为,我想体验一下,真相说出来的感觉。”
六道骸把玩着完好无损的三叉戟,他在讲述的过程中,不知道用什么办法修复了它。
回程的电梯很快,他们离开是在湖中心那扇巨大的金属大门里。
辛亚拉为了保护世界基石确实下了血本,他们将电梯修在最恐怖的禁闭室内,用幻术层层防护,又将六道骸锁在上面成为唯一的守门人。
只有湖水全部消失,才能看见通往基石的电梯。
站在平坦的地面,纲吉看了眼时间。
12:21
距离他离开图书馆,居然才过了二十分钟。
“很快吧。”
丝丝缕缕的雾气缠绕在六道骸身边,他拿着三叉戟,古怪地笑了笑。
“一个秘密,掩盖它要数年时间,无数人努力,但想揭开它,几分钟足以。”
“现在我们应该分道……”
纲吉随手捏住了六道骸的嘴,扯着他的手开始飞奔。
“我很早就想说了,骸,不会讲话可以闭嘴的。”
而此刻,在另一个地底。
威尔帝躺在休息室的床上,没有半点睡意,他不住竖起耳朵,聆听外面的动静。
不知道时钟走到哪一步,实验室侧厅,纲吉去过的那个布满罪犯大脑标本的展厅,传来一声“咚”响。
冷汗顺着科学家的额头流下。
倘若纲吉没那么绝情,倘若他没有把威尔帝的嘴堵得严严实实,那他就会听到威尔帝的警告。
那并不是对少年擅动他操控台,并且打算越狱的愤怒——好吧,也有。
但更多的,他想说的只有一句话。
“实验室里还有第三个人。”
侧厅,用来麻醉的禁锢舱缓缓打开,在散溢的雾气里,隐约得见一个庞大的身影。
他口中念叨着什么,却含糊不清。
第123章 鬼怪的真面目
“我不懂,老大去接谁了?”
刀疤脸有点神叨叨,迈尔斯将其称之为越狱失败后遗症。当然啦,倘若你曾经和死神的镰刀贴身而过,想必以后也会对死亡加深恐惧和敬畏。
“不知道。”蓝波摊摊手。
事实上这也是他想问的,纲吉娃娃脸杀人狂的名气在监狱里很响亮,但他绝非是辛亚拉的交际花——他们可是在越狱,这种要人命的事情,参与者必须和纲吉有过命的交情。
“C区应该没有和他要好的囚犯了。”蓝波嘟囔一句,这句话有些酸溜溜。
“B区更不可能。”迈尔斯补充。
“A区……我如果看到雨燕的脸,我会做噩梦的。”蓝波呻吟一声。
他往里看去,一道白色的幽灵坐在书桌上。
纲吉不在时,白兰总是沉默寡言,这人仿佛是个彻头彻尾的精神分裂病人,否则很难解释他如何在两个人格间切换自由。
白兰并没有加入他们的讨论,他在把玩那台游戏机。
“白兰……你非得在这会玩游戏吗?心态未免太好。”
那道白色的幽灵掀起眼睛,有那么一刻,他看过来的视线仿佛挂满冰霜。
“总要做点事情打发时间。”他轻声说。
“至于纲吉去接谁,大概是一个我们不熟悉也不喜欢的讨厌鬼。”
那台红白机充电全靠太阳能,现在是夜晚,按理来说它早该因为电量耗尽而关机,偏偏屏幕还在苟延残喘,上面名为Choice的游戏,读条还在缓慢前爬。
97%、98%、99%
图书馆门廊传来动静,两道人影先后闪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纲吉,走在后面的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男人:长发、面色苍白、一双令人印象深刻的异瞳。
蓝波的视线往下一扫,男人手腕上没带手环,居然不是犯人?!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100%
【Choice战载入完成,自行启动中】
这句话闪过屏幕,游戏机最后一丝电能被消耗干净,屏幕闪了闪,彻底黑下去。
好戏开场了。
12:34
他们一行六个人走出图书馆大门,朝着小白楼后方的仓库进军,当下已经是深夜,探照灯在地面来回滑动,想穿越这块区域,唯一的办法是抓住那短短的十多秒空隙。
长跑是辛亚拉的必修课。
“两人一组,分三次过去。”纲吉迅速规划好路径。
白兰和迈尔斯一组、蓝波和刀疤脸、而他带着体能最差的六道骸。
这人方才在地下还嘴硬逞能,一会说我们分道扬镳,一会讲我们不是同路人,结果刚跑没两步,纲吉都能听到他胸口不正常的心跳。
毕竟在水里泡了八年,肌肉没萎缩都是奇迹了。
纲吉其次还担心白兰,因为白兰的发色实在太显眼,整个人就是大型反光板,哪怕被探照灯扫到一点点,也会极为闪耀。
但白兰真就没掉链子,他和迈尔斯第一个走,在黑暗里像是敏锐又灵巧的猫,探照灯来回扫了两轮,连他衣角都没碰上。
而后是蓝波他们,这两人体能向来不错,也是有惊无险地闪过。
“骸,你行吗?要不要我背你?”纲吉担忧地问。
六道骸闻言不可思议地回头,目光在纲吉发顶上低空飘过。这大概是他今年,不,人生目前为止听到的最尖酸刺耳的嘲讽。
“管好你自己吧。”
这句话简直是从牙齿里磨出来的。
探照灯下一次从面前滑过,无需知会,六道骸和纲吉同时动了。
两团影子贴地轻快地掠过,穿过第一个探照的间隙。纲吉抽空看了眼六道骸的状态,见他面色如常,不由得略微松了口气。
然而。
第二轮扫射时,辛亚拉周遭的妖风又起,卷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石头用力砸在铁丝网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探照灯顿时横扫而来!
纲吉那刻手脚发冷,他半边小腿完全暴露在刺眼的光圈下。对面阴影里的众人也齐齐白了脸色。
可意料之中的咆哮与枪支上膛声并没有发生,六道骸抓住他的衣领快跑几步,将人直接拖到了对面,确认纲吉安全后,一团缠在他小腿上的雾气被风猛地吹散。
“谢谢。”纲吉整个人惊魂未定。
“看来不太行的人是你。”
有黑暗遮挡,纲吉并没有发现六道骸的脸色又苍白一分。
度过这段最难走的路程,剩下没出什么大茬子,他们有惊无险地抵达了小白楼背后的餐车仓库。
警卫室的灯光还亮着,透过玻璃,纲吉隐约看到两个瘫软不动的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杜松子酒和伏特加的气味,
要知道在辛亚拉这样鸟不拉屎的地方,除非你是A区的大人物,又或是小白楼那位脾气极差的新任典狱长,不然你只能喝掺杂了玉米糖浆与淀粉的水啤酒。
这东西不仅该死地寡淡,喝多了还会让你的肚子像个充气气球那样肥起来。
辛亚拉前几年就闹过笑话,有名狱警长时间饮用勾兑啤酒,导致他的警服尺码一变再变。
某天集合开会,在典狱长发表演说这样重要的时刻,他身上最大码的警服终于不堪重负,那颗崩开的扣子宛若子弹一样飞出去,击碎了高台上典狱长的半边眼镜……
后面发生了什么,不难猜出来——辛亚拉对狱警饮酒限制很严格。
但什么事越限制越带有诱惑力。
所以当餐车司机惊喜地在仓库里发现没登记在清单上——不知是谁遗落在这的两瓶好酒,他又怎么能忍得住不拉上他的狱警朋友欢饮一番呢?
毕竟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酒精是麻痹辛亚拉单调死板的工作最好的方式。
两名醉鬼身体的阴影投在灯光下,而窗外,六团黑影悄无声息地滑过去。
果不其然,你不能指望醉鬼有多少责任心。
仓库的偏门,两重卡锁只上了一道,蓝波掏出一根铁丝,在锁眼里捅来捅去。剩余人分散开,给他望风。
夜晚的凉风吹走纲吉身上的冷汗。
目前为止,计划基本顺利,他所担心的岔子一个也没发生。
可少年心里那根弦随着时间流逝反而绷得越来越紧。某种不详征兆宛若海面下庞大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过,始终笼罩在他们这艘逃生小舟下。
他总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
可到底是什么?
——
地下,实验室。
今晚的试炼一切正常,助手统计着试剂的反应与身体数据,她哼着轻快的歌,却没有注意到,在更里间,一片阴影已经摆脱了身上的束缚,缓步朝外面走来。
一台机器,一座工厂,一间商店。
既然存在优质品、上等品,自然也存在残次品,低劣品。
这些残次品包括但不限于在试炼中断手断脚的试剂;违背了监狱规定的犯人;还有连续几个选拔季里,迟迟卖不出去的滞销资产。
对待它们,威尔帝一向挑挑拣拣,榨干最后一丝价值后拿去浇灌地下的奶嘴。
但血腥屠夫沃克显然是个特别的存在。
他庞大的体型,诡异的念头,含糊不清的话语,残酷血腥的手段……都在B区掀起了一阵腥风。
这样的人卖出去有一定难度。
但要成为试炼里追杀试剂的资产,简直再适合不过了。
按照威尔帝心中的指标,倘若改造成功,沃克的表现没准能混个特等资产当当。
前提是,改造成功。
但现在,麻醉药的力道已经过了,那些针剂却没有注射完毕。
沃克慢慢走在实验室里,他完全没注意到一墙之隔的威尔帝。
他满脑子都是激进的念头。
战争、炮火、机枪、尸体、尸体、尸体、尸体……
还有无处不在的血液,它们热乎乎地包裹着自己。像是一个粘稠的游泳池,也像一口烧好热水的大锅。这口锅表面浮着白花花的肢体,还有破碎的脑壳。
他像是喝多了酒那样步伐摇摆着。
沃克本是阿美利卡退役的士兵,但战争后遗症始终纠缠着他。那些该死的尸体,鲜血与硝烟的味道数年如一日地存在。
他梦游一样,走到了实验台前。
抬头望去,面前数百个监控屏幕,每一个镜头,里面都上演着独一无二的惨剧。
鲜血、尸体、鲜血、尸体……想要更多。
啊,他知道要做什么了。
对着上百个精密的按钮,对着满屏幕看不懂的数字与曲线,沃克挥起了拳头。
砰!!
震感从身后传来,助手面露惊恐地回头。
在她的视线里,那块用来控制试炼运行的操控台,还有用于调控整个辛亚拉雾气浓度的扳杆,还有更多机关……更多操控列车进入月台的调配器。
上述所有的一切,都在变得破碎。
砰!
沃克又砸了一拳头,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露出含糊又狰狞的笑容。
而他面前的监控上。
雾气正在飞快消散,大量安全出口被打开,无数电梯下降,成群的资产被投放……红灯像是致命的瘟疫,连片亮了起来。
直到最后一个按钮也破灭,那个按钮上有一行极其复杂的英文,翻译过来大概是——
(瓦尔里德实验纳米机器群释放-Yes or no)
整个地下,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
“搞定。”
咔哒一声响,锁头应声而落,落在蓝波的掌心里。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对纲吉比了个OK的手势。
他们拉开大门,然而后面不是一望无际的沙漠,而是能见度为0的浓雾。这是辛亚拉外墙最后的保障,只要穿过雾气,他们就能抵达外面的红外感应器与雷区。
刀疤脸用眼神问纲吉,是不是该吃雾气免疫的药片了?
纲吉摇摇头,他轻拍六道骸的肩膀。
“骸,你有办法的,对吗?”
六道骸原本插手站在一边,闻言他幽深地看了少年一眼,直接走了出去。
他迈步时带动大量雾气翻滚,荡出一道狭长的痕迹,可是很快,那些雾气蜂拥而来,齐齐涌向六道骸的身体,铺天盖地,殊途同归。
“乖乖,老大,你搞了个空气净化器出来。”刀疤脸的嘴张大就没合上。
没等纲吉和他讲不要用这么糟糕的比喻,少年猛地皱起眉。他听见空气中有某种东西在高速振动,就像是连片的虫群在拍打翅膀。
这诡异的动静起初很细微,但以极快的速度接近他们,越来越响。
“那是什么?”蓝波的声音因此而变调。
一层薄薄的雾气自半空中朝他们涌来,不同于六道骸的靛色与辛亚拉的绿色。这片雾气是黑色的,挂在天上宛若一块飘渺的黑纱。
这块黑纱仿佛有自己的意识,朝着地表的众人,劈头盖脸笼罩而下。
六个人里,反应最强烈的就是刀疤脸,他牢牢拽住纲吉的手臂,整个人打摆子,连话都说不利索,眼睛瞪到几乎要突出去。
手指不断指向天空。
“鬼!鬼!鬼!”他的声音浸满了惊恐。
那片曼妙的黑纱轻轻俯身,它擦过了刀疤脸的指尖。
纲吉的视线里,刀疤脸的食指,飞速消失了一小节。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啮掉了。
头顶空气中发出令人心悸的沙沙声,黑雾再次俯冲而下。辛亚拉闻名已久的“闹鬼”传闻,终于显现在他们面前。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而纲吉只来得及做出一个反应,他扣动了手表上的机关,一支淡绿色的试剂径直注入血管。
这是万不得已才能用的办法,毕竟在黑暗里,火焰实在太明显了!
一抹橙色在他指尖轻盈地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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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有小宝说家教设定没云完,这里不是看得很懂,打字机决定用通俗的语言给小宝们解说一番!
简单来说,三角形具有稳定性,世界由三块基石支撑,少一块都得嗝屁。
彭格列有一块——代表纵向时间
杰索,也就是白兰有一块,代表平行世界,
最后一块基石奶嘴,本来就不稳定,随时都可能崩坏,就用人柱,也就是消耗最强人类的生命去填补。
现在!奶嘴要嗝屁了,三角形要塌了,世界要毁灭了!
那咋整?
有人说,既然奶嘴是靠生命能量来维持的,那我用海量的生命能量能不能修复好呢?
哎,你别说,真的可以。
计划通。
问题是这么多死人哪来?怎么决定哪些人该死?
黑手党一拍脑袋,要不发起战争吧,结果战争只加速了基石崩坏。
这时候,先前那个人又站出来了(我觉得你们都能猜到是谁)
他说:让那些有罪的人,先死。
所以有了辛亚拉,完美的工厂。
世界各地的囚犯,汇聚到这里。他们要么被洗脑加入黑手党,成为黑手党解决纠纷时比拼的资产;要么被威尔帝选中,成为瓦尔里德计划的牺牲品。
但不管是哪种,这个过程中死掉的所有人,都用来供给地下的奶嘴,也就是世界基石,将其缓慢修复。
同时辛亚拉还解决了黑手党人犯事需要替罪羊进牢子的问题……
总之,一举多得。
懂了吗,懂了吗!横冲直撞,挨个抚摸。
第124章 群英逐鹿
不是所有人都见过纲吉的火焰。
但每个人初见它时都会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
轻飘飘一层,包裹着两只手,挥舞间火花在灵活地跳跃,无数火焰的精灵凭空诞生又凭空逝去,远观绚丽无害,像是马戏团的杂耍。
可当你距离它太近,就会悚然发现,其中蕴含着钢铁也能扭曲融化的高温。
“老大……你是在手里藏了两个打火机吗?”
刀疤脸疼得冷汗直流,迈尔斯正在帮他包扎手指上的伤口。幸好纲吉从威尔帝的实验室里带了消炎药,否则这么热的天气极有可能感染发炎,触发并发症连招。而他们头顶,黑雾又在蠢蠢欲动。
“脱了外套!把头蒙上!”
纲吉当机立断地命令,自己则反身迎了上去。黑雾同手上的火焰乍一接触,发出滋滋灼烧声,顿时缺了一角,化作飞灰簇簇往下掉。
灰烬落到迈尔斯手里,他下意识举起来细看,没闻到蛋白质被烧糊的臭味,反而是金属混合塑料的糊味。
“瓦尔里德纳米机器人群。”
六道骸的声音响在耳侧,丝丝缕缕的雾气自他指尖上升。原本通体漆黑,几乎同夜色融为一体的纳米机器人被雾气染上了颜色,变成微微发光的飘带。
“谢了,骸。”
纲吉助跑两三步,躲开黑雾的进攻,他单脚踩着旁边的石墩起跳。抬手往空中一捞,又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
纲吉毕竟在威尔帝实验室混迹了那么久,对于这鬼东西的了解远超常人。瓦尔里德计划的本质就是让人类大脑操控纳米机器人群战斗和生存,相当于放弃孱弱的肉身。
这个计划的完全体在威尔帝的设想中类似于能量生命,现在围攻他们的只是半成品。
可即便是半成品,这些鬼东西也不畏刀枪,无孔不入,同环境融为一体。唯一的弱点大概是机器人彼此不能间隔太远。
连续两次攻击受挫,黑雾发怒了,它死追在纲吉身后,高频率的震动声令剩余人头晕眼花。
少年被它撵得满场跑,只能偶尔回头用火焰烧掉黑雾的一角,他自己的衣摆早被啃食得坑坑洼洼,这种战术虽然有效,但是太慢!要知道狱警十五分钟换班一次,他们要是十五分钟内无法搞定问题,一切都得玩完。
正当纲吉心急如焚,白兰在身后喊他。
“纲吉!往警卫室的大门跑。”
身体下意识执行了这条命令,他带着黑雾绕圈。纲吉看见白兰推门而入,随手把瘫倒在桌上的狱警推到一边。
得亏两瓶好酒把狱警放倒了,不然就他们搞出来的动静,睡得再死也该起来看看。
可是警卫室对消灭黑雾有什么作用呢?室内透出的暖光?这些机器人又不是真的虫群,它们没有趋光性。
纲吉想不出,他只是凭借对白兰的信任行事。
三步,两步……
当少年距离警务室大门只有一步之遥,大门猛地敞开,猛烈的狂风从房间内席卷而来,身后黑雾猝不及防,被吹得东倒西歪,原本疯狂的攻势猛地一滞!
好机会!
纲吉眼睛发亮,他当然能在风中稳住身体。掌心火焰被狂风卷起,自黑雾的尾端开始蔓延。有助燃物,有充足的氧气,半空中闪现一道短暂的烟花,大量黑灰四处飘散。
“感谢辛亚拉福利待遇的偷工减料。”
白兰感叹一声,他翻手拔掉电源,狂风戛然而止。
他守在一台工业风扇旁边。
六月的辛亚拉热得像个火炉,小白楼里空调冷气二十四小时对外开放,但轮到守大门,就只剩一台大功率的工业风扇。
不过多亏是一台风扇,要是空调,他们几个都得歇菜。
黑雾在这波围攻下十不存一,仅剩的少部分汇聚在一起,头也不回地远离了他们。
纲吉喘息两声,把手上的火焰熄灭。
方才的战斗里他受了轻伤,额头,肩膀和大腿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
他摆摆手,谢绝了蓝波递过来的绷带,勉强从口袋里摸出半板巧克力,囫囵塞进嘴里。
“没时间了,狱警马上就要换班,我们现在就……。”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迈尔斯挥手打断。这名素来镇定的记者,当下满脸苦笑。
“恐怕我们走不了了。”
他目光投向远处的建筑物。
伴随这句话,瞭望塔上响起了刺耳的警报。蜂鸣回荡在监狱上空,短短几秒,辛亚拉从沉睡中惊醒,白炽灯此起彼伏地点亮,很快连成了一道光带。
大量狱警蜂拥而出,他们下颚绷紧,手指牢牢按在枪把上。可他们并没有围向偏门这六名逃狱的犯人,而是迅速地列队集合,快步跑向监区。
【警报,警报,地下实验室发生暴动,试炼濒临崩溃,资产失去控制,急需支援!再重复一遍,地下实验室发生暴动,急需支援!!】
他们所在的警卫室,桌子上的对讲机冷不丁响起狱警的咆哮。
对讲机另一边掺杂着大量枪声,还有惨绝人寰的尖叫。
旁边两名醉倒的狱警眼看有转醒趋势,被蓝波揪住衣领,两颗头来了发对锤,双双送入梦乡。
纲吉呆住了。
他双脚仿佛黏在地上,恐惧将他浇个透心凉。他身后刀疤脸在激烈地叫嚷,大意是他们趁乱逃离这里。
可是纲吉下意识低头看了眼山本武的通讯器。
01:21
时间不够,远远不够。
在他的计划中,威尔帝起码五六点才会被发现,那时候他们早早趟过了雷区,坐上了风太接应的车辆。但现在才一点半,他们即便冲出去也跑不快,用不了几小时那些狱警就会牵着警犬开着越野车,从后面用步枪扫射他们。
他把事搞砸了。
果不其然,短时间内桌上的对讲机二次播报,声称他们救出了被困的威尔帝博士,得知有犯人策划今晚越狱,要求狱警立刻封锁大门。
那些喧闹的人声,立刻分了一小流出来,逼近了行政楼后方的仓库。
刀疤脸腿一软,他跌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嘴里不住念叨着,完了,完了。
他们仿佛都听到了子弹上膛的脆响,那是辛亚拉对越狱者唯一的审判。
六道骸反而很镇静,他就站在纲吉身边,微微仰头看向天空,像是在享受来之不易的自由。
但再怎么抬头,也只能看见漆黑的夜幕,今夜甚至没有星星。
就到此为止了吗?
你的努力就到此为止了吗?
纲吉的大脑一团乱麻,恐惧和焦虑搅合在一起,有那么一刻他很后悔,干嘛自作多情,拉这么多人一起越狱。
他们本可以躺在C区舒舒服服地睡觉,哪怕不久的将来就会被洗脑……被洗脑又怎样?大不了换个地方打工,反正大家出监狱也是要打工的,给黑手党打工没准待遇更好。
喧闹声更近了。
纲吉猛地掐了下手心,他责令自己立刻振作起来。
马上想出一个办法,这个办法立刻就能实施,不能被狱警抓住,还要继续找机会逃出辛亚拉。
真有这种办法吗?
迈尔斯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别太自责。我们自愿加入这个计划,风险当然大家平摊,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谁也没想到地下会发生这种事。”
地下……地下会发生这种事?
“不,还没有失败。”
纲吉猛地转身,迎着众人的目光,他语气无比坚定。
“照我说的办。”
事到如今,只能赌一把。
——
早上06:00
太阳升起来了,可它温暖的光线穿不透地下的一片狼藉。
“4个场景完全报废,12个场景目前停转,23名试剂死亡,18名资产报废,64人受到轻——”
“不,我不想听这个,人呢,找回来了吗?”
威尔帝坐在为数不多完好的椅子上,他面色苍白似鬼,精神状态濒临崩溃。
而在他身后,原本罗列上百监控视角的屏幕,现在稀稀拉拉就剩十多个正常运转,走廊上到处都是迸溅的血迹,来不及收拾。
“人……”助手小姐姐的声音有些颤抖。
“还没找到,没找回来。”
哐!
威尔帝重重锤了一下桌面,无数试管被震翻,连带着他的报告也掉在地面。
“怎么可能找不回来!怎么可能找不回来!他们才走了多久?能走多远?”
场景损毁无所谓,重新搭就是了;试剂死亡无所谓,辛亚拉早晚会补仓;资产报废也没关系,有形态引擎在他能生产更多。
但是,他的实验品飞了,充当辛亚拉地底守门人的六道骸也飞了。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除了必要人手镇压暴动,剩余人我们全部派出去寻找069号犯人和027号犯人了。行政楼后侧大门敞开着,他们肯定是从那里跑出去的,现场还发现了大量纳米机器人残骸……现在是白天,视野更好,只要我们派……”
“来不及了。”
威尔帝的声音透露着浓厚的疲惫,他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正因为是白天,所以来不及了。”
早上6:30
整个辛亚拉进入了特级警报状态。
不管是B区还是C区,他们尚且没从昨晚的暴动中回神,一个更大,更爆炸的消息就当头砸了下来——六名犯人从辛亚拉越狱。
其中还包括那位大名鼎鼎的娃娃脸杀人狂。
这是辛亚拉历史上,集体越狱人数最多的一次。
风波四面八方激射而去,整个辛亚拉无人能幸免。而首先波及的,就是小白楼。
所有人都在静静地等待,新任典狱长,对此有何看法?
“Voi!!安排人手沿着雷区外围搜索,统计监狱损坏程度,医务室紧急疏通,不够的伤员还得转移……?”
“MD,你是说我得负责这么多糟心事?而那个混蛋Boss甚至没起床?”
斯库瓦罗正在发狂,他巨大无比的嗓门震得办公室玻璃直响。他身边就剩贝尔,列维被派去统率狱警追捕犯人,而路斯利亚则要去监区镇场,防止犯人二次暴动。
怎么Reborn在任时没这么多破事?
“嘻嘻……长毛队长,能者多劳哦。”
贝尔僵硬着嘴角,他想从那张办公桌前面离开,却被斯库瓦罗直接抓住了手臂。
“你给我回来,这些东西你想办法处理了。”
斯库瓦罗一手指向那叠公文,出了这么大事,他们肯定要向剩余黑手党股东汇报。
“……我可是在休假啊,我申请把年假挪到这几天。”
“休假?我的假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休呢!”
斯库瓦罗随手把贝尔掼在位置上,不去听他的抱怨。
他站在窗边,看着全面戒严的辛亚拉,只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昨晚越狱的六人里,可是有沢田纲吉。
他们当下正在和地下的威尔帝争分夺秒。
辛亚拉分为白天和夜晚,白天彭格列掌权,晚上杰索家族操控。看威尔帝那火烧眉毛的架势,显然铁了心要保沢田纲吉。
这种时候,为什么老大还有心情睡觉?
还没等斯库瓦罗盘算出结果,他的私人通讯器响了,是阿美利卡彭格列分部发来的消息。
大意是瓦里安委托他们追踪的手机讯号,已经破译完毕,地址和实时坐标已发送到斯库瓦罗的手机。
那帮人不说,斯库瓦罗都快忘了这件事。
前几天他把瓦里安那名“预备新同事”的手机通讯直接扔给了彭格列的技术人员。打算拿着IP地址直接“登门拜访”。
但现在显然不是个好时机。
他更没有那个心情给新人举办欢迎仪式。所以斯库瓦罗扫了一眼就想退出通讯。
可就是这一眼,他瞥到了右上角的地址。
新墨西哥州
斯库瓦罗的手猛地停住。
他又看了一遍消息,这条短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手机讯号就在新墨西哥州,就在这片戈壁的边缘。
和他的距离,区区一百多公里。
“我要出去一趟。”
斯库瓦罗不由分说,他拎着外套一脚踢开了大门。
同一时刻,夏马尔看着人满为患的医务室。
他整个人简直要晕过去。
到处都是呻吟,到处都流血。他目光掠过最里间的病床,黑发的男人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平稳。
“雨燕”被人发现晕倒在A区。
“你通知Reborn了吗?”
旁边,一身红色唐装的风难得带上几分愁绪。
“我通知了。”夏马尔呆滞地合上了通讯器。
“他怎么说?”
“他什么也没说,直接挂了电话。”
夏马尔忍不住想抽烟,但考虑到病人在,他又把烟卷塞了回去。
“但是我能感觉到,他很生气。”夏马尔补充道。
“前所未有地,生气。”
————————
嗨呀。
打字机原本还想简单科普一下瓦尔里德纳米机器人是什么东西,没想到上一章段评有小宝讲了。
没错没错,这就是纳米机器人群,理解为虫群也没关系。
这东西在逃生一确实很强悍,但是在这里它首先只是半成品,其次这东西得成群活动,不存在能每一只都大范围分散开,毕竟是倚靠人脑操控的东西,一心多用是不太现实的。
所以纲吉尚且还能解决掉。
至于完整形态的瓦尔里德什么样子……哼哼,慢慢看吧。
——
今天打字机看到了很好吃的三创,抱着自己尾巴美滋滋,摇来摆去。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更新看到大家评论,有种被毛茸茸小鸟包裹的感觉,大家挤在一起绒毛相互碰撞,哎呀好可爱呀
第125章 伸出援手
衡量将军的标准是打过多少场胜仗;
衡量杀手的标准是摘掉多少颗人头;
那么,衡量猎人的标准,自然是看他有史以来抓到的最美丽的猎物。
完好、稀有、漂亮。
世界上自以为是的猎人有很多,值得口口流传的猎物却寥寥无几。
在这片广阔的狂沙中,不知道那头皮毛璀璨,眼神惶恐的金鹿,最后会死在谁手里。
狱寺隼人几乎用踹的推开了医务室大门。
门框哐一声撞到墙壁上,连带着门板一起震动。这动静把连续接诊46名伤员的夏马尔吓得一哆嗦,手上好不容易点燃的烟直接掉进垃圾桶。
“你个臭小子打算谋杀?”
夏马尔直起腰,没好气地转头,不过他头转到一半就没声了,因为他看见了狱寺的表情。
“……啧,你老爹如果重病卧床,你的表情能有现在的一半,你们的家庭关系也不至于那么紧绷。”
狱寺隼人当下十分狼狈,他身上衣服皱巴巴沾满尘土,手臂和脸颊都有擦伤。整个人失魂落魄,目光却无比凶恶,牢牢地盯着夏马尔。
“少废话!你把我叫过来做什么,是不是有纲吉的消息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好像是我把他吃了一样。”
提及这个,夏马尔气不打一处来。千防万防,地下世界最有名气的几个人围着沢田纲吉团团转,他这辈子除了关照狱寺隼人,再没给人当过保姆。
难得重操旧业,那看起来单纯乖顺的小崽子就给了他一耳光。
“这件事也不能说全是纲吉君的错,站在他的角度,辛亚拉确实很危险,想要逃离也是情理之中。”
风掀开了医务室的门帘,他讲话和和气气,却将狱寺隼人提起的火气强压了一半。
他身在辛亚拉,却也是杰索家族的成员,自然知道面前站着当代世界最强的拳法家,还是青龙帮的话事人。辛亚拉的白天由彭格列管理,但彭格列也要给风三分面子。
“风先生……”狱寺的声音软下去,带着祈求。
“放心,既然我答应了Reborn,就会尽力而为,这次叫狱寺过来是想问,纲吉不可能毫无征兆地越狱,他有给你透露过详细计划吗?比如在哪落脚,出去打算做什么?”
越狱这种事绝非临时起意,况且纲吉昨晚的计划做得相当漂亮,倘若不是恰巧撞上威尔帝在改造资产,他多半真能带着剩下五个人逃出去,这简直是壮举。
提及这个,狱寺脸上的表情宛若被霜打了,迅速低落下去。
“没有,风先生……纲吉什么都没对我讲。”
让一条忠犬承认自己并非主人最信赖的人,这简直是一场凌迟。
“都多余问,你看这小子的表情就知道了,况且纲吉那小鬼要越狱肯定都带犯人走,带个杰索家族的干部算怎么回事?给自己添堵?”
夏马尔不耐烦地打断。
“既然这样,我去加入外围的搜捕队,争取赶在瓦里安前面把人带回来。”
风轻叹一口气,他的战斗力极强,香港那边又有六爻寻人的本事,让他出去再合适不过。
“拜托您了。”
狱寺双腿并拢,毕恭毕敬地给风鞠了一躬。
狱寺昨晚一直在地下,直面试炼的暴动。他前半夜忙得像个陀螺,后半夜也不得安生,得知纲吉越狱后,他率先冲到辛亚拉外,同狱警在雷区寻人,忙忙碌碌到现在,觉也没睡,饭也没吃。
夏马尔又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你赶紧滚回去睡觉,再这样下去,人还没找到,你自己就去了半条命。”
“……我也可以加入搜寻队。”狱寺的眼睛里满是不甘。
“你看人家要你吗?拜托,白天了,彭格列的天下。”
夏马尔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把狱寺径直推出了医务室。
狱寺站在空荡荡的操场上,沙漠的太阳升起来了,灼热的温度炙烤着他的头顶,但他并没感到一丝半点的温暖,只觉得晕眩。
他慢慢往回走,却不知道自己要回到哪去。
A区的住宅吗?他对特权毫无兴趣,近几天回去频繁了些,也只因为纲吉搬到了A区。
威尔帝的实验室?那边早已一片狼藉。
狱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按了向下的电梯。
昨晚地下场景损失惨重,不仅监控探头十不存一,通往场景的电梯也被破坏了不少。好比狱寺现在乘坐的这台,按键上还残留着干涸喷射的血迹。
熟悉的失重感消失,大门自左右分开,在阴冷空气中,那个经历暴动的警局出现在狱寺面前——【杀死告密者】试炼场景。
也是狱寺在辛亚拉的自留地。
【杀死告密者】是新人补仓必备地图,但下一轮补仓还在半个月后,这导致它昨晚损害不算太严重,只是有几个机关与探头同地下实验室失去了联系。
狱寺熟悉这张地图,就像他熟悉自己的身体。
他绕过地上歪倒的人偶与机关,熟门熟路地进入警局。
试炼场景的氛围与机关全靠幻术渲染,但警局该有的布局地图里都有。狱寺裹了裹身上的衣服,他准备在值班室的床上小睡两小时,时间一到就去上面询问夏马尔搜寻结果。
当他接近值班室,却隐约嗅到空气中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这气味很淡很淡,但确实存在。
狱寺的眼神骤然一变,他压低身体,悄无声息地前行。
昨夜暴动,犯人基本全找回来了,但有些资产至今未归,不知道是死在某个犄角旮旯,还是神志不清偷偷潜藏起来。
越是靠近值班室,他越能察觉到空气中紧绷的气息。
似乎还有人在小声讲话,但说什么听不太清。
炸弹引信在指尖滋滋作响,狱寺的手也轻轻搭上门把,他准备先把对方放倒,再通知威尔帝过来接人。
掐着时间,狱寺猛地拉开了值班室的大门!
“所以……我们稍后,噫?!狱寺?”
正在房间内休息的纲吉猛地瞪大了眼睛,他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围在他身边的人表情更像是活见了鬼,刀疤脸看到银发猎犬的脸时差点心脏骤停,而迈尔斯手里的板砖当场就挥了下去。
“住手!”
纲吉吓得连忙喝止,板砖硬生生停在狱寺头顶前一寸。
而后者,他整个人丢了魂,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人。直到引信快烧到尽头才手忙脚乱地熄灭。
没错,昨晚千钧一发之际,眼看就要被狱警包围。纲吉做出了一个相当大胆的决定——他们折返回图书馆,通过电梯抵达【杀死告密者】场景,在那里躲过了第一波追兵。
这个计划,有很大赌博的成分。
首先纲吉记得图书馆的电梯往下走正对地图外,也就是实验室观察人员的场外区。
通常试炼内摄像头主要监控试剂的反应,基本没有摄像头对准场外。
其次,整个辛亚拉人仰马翻,他赌狱警认为他们已经逃出监狱,多半会加大外围的搜索力度,不会仔细搜查地下场景。
事实证明,纲吉确实赌对了。
他们在这里休息了一整晚,电梯井内不时传来狱警喊叫与枪响,但硬是没人来搜查这边。
少年原本计划在地下躲两天。两天后监狱的搜寻力度想必有所下降,届时再找机会逃跑。
但现在,对上狱寺隼人颤抖的眼神,纲吉的神情有些紧张,他极小声地询问:
“呃……能假装没看见吗?”
他得到的回答是一个并不温暖的拥抱。
纲吉坐在床上,而狱寺几乎半跪在地上才能将头埋入少年的颈窝。
“我要被您吓死了。”他的声音有短暂的哽咽。
纲吉下意识伸出手回抱,慢慢抚顺狱寺的发梢。
这本该是美好的一幕,但在刀疤脸眼中,就成了娃娃脸杀人狂同新人噩梦银发猎犬激情拥抱。他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否则怎么解释这么怪异的场景?
看着狱寺隼人那哀伤破损的表情,他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情人多确实气派。”
勉强安抚了狱寺的情绪,纲吉迫不及待询问外界的情况。当他得知辛亚拉布下了天罗地网,表情简直皱成一团。
“您为什么要越狱呢?”
刚讲完,狱寺迫不及待地询问。
“明明马上就能离开监狱了。”
闻言,纲吉的表情一言难尽,他后知后觉想起来面前这位是杰索家族的干部,而同样给杰索打工的威尔帝,就是一手推进辛亚拉全员洗脑计划的主推手。
“因为我不想独自迎接自由。”思前想后,他只能这么说。
“狱寺,我很抱歉这件事没有告知你,但能麻烦你绝不要说出去吗?我们在这里停留不了多久,很快就会离开。”
他的语气充满恳求,但他的目光无比坚定。
狱寺对上那双眼睛,他心脏诡异地平稳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庄重地点点头。
“我明白了,倘若这是您希望的,请务必接受我的帮助。”
……
“事情是不是有些不对头?”刀疤脸拉着迈尔斯的袖子小心求证。
“是我脑袋幻听了,还是银发猎犬真说要帮我们逃出去。”
他一边讲,目光同时偷偷瞥向身后的两人。
“不是我们,是纲吉,我们大概是超市临期特价买一送多的赠品。”
蓝波无奈地捂住脸,就连他也不清楚纲吉什么时候搭上了狱寺隼人这条线,但看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外加银发猎犬百依百顺的态度,显然关系不会浅了。
他们当下正接过狱寺递过来的东西,那是一套套常服。
“辛亚拉在雷区没能找到你们,他们马上就会派出越野车驶向更外圈搜寻,你们换好衣服,我会想办法把你们塞进越野车的后备箱。”
狱寺语速极快,他正弯腰扣上纲吉身上的纽扣。
“越野车将会在魔鬼林附近补给,届时你们趁机跑出来,只要躲进魔鬼林就没问题了,那帮人不敢进去搜查。”
有关系就是好办事,倘若这计划行得通,他们甚至省了双脚逃跑的功夫,直接在魔鬼林坐上风太的接应车。
纲吉迅速认同了这个方案,他拿出山本的通讯器,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告知风太他们变更的新计划与接应地点。
“但是辛亚拉不会一口气派出六辆车,他们一次性派三辆,每隔两小时一次,所以我们要分两拨走。”
狱寺深吸一口气,他的目光闪闪发亮。
有银发猎犬这层关系在,他甚至返回了一趟A区,给纲吉他们带了大量的食物与补给。
纲吉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刚想张口说话,迈尔斯突然猛地一拉他袖子。
“那就我,蓝波,刀疤第一波先走。”
这句话讲完,迈尔斯把纲吉拉到了角落里。
“我们没办法确定计划是否可行,第一波出发的人会非常危险,你留在这里,风太接到我们会给你发短讯。”
迈尔斯的话不容置疑。
“但是……”纲吉还想辩驳两句。
“没有但是,这件事本就不是你这个年龄应该承受的,听话,纲吉,适当地求助身边人,你会过得更轻松。”
“几个小时后咱们外面见。”
迈尔斯又拍了拍纲吉的肩膀,这位记者先生自打辛亚拉的初遇就一直很可靠。
而这时风太也发来了消息,表示自己已收到计划变动,正在驱车前往魔鬼林。
纲吉强压下去眼中的泪花,挨个抱了抱他们。
“你们千万不要有事。”
“放心吧,我还等着纲吉来我的糖果店打工呢。”
蓝波比了个手势,他们三人都换好了衣服,跟着狱寺从场景侧门的电梯,偷偷溜了出去。
————————
……能假装没看见吗?
这句话其实是山本对纲吉也说过,啊哈哈哈纲吉这时候对狱寺讲,莫名有种喜感
第126章 鹿死谁手
狱寺离开后,偌大的地下警局顿时静下来。
按理来说,纲吉该抓紧最后的时间休息,如果计划一切顺利,两个小时后他将被关进窄小黑暗的后备箱,在戈壁凹凸不平的道路里上下颠簸。
可他现在坐立不安,毫无睡意,平均两三分钟就要看一次通讯器。
“你看再多次,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六道骸说。
他此刻坐在长椅上,长发散落,狱寺带来的裤子短了一节,露出常年不见天日而苍白的一节小腿。
天知道六道骸怎么在水牢这种鬼地方长到比纲吉还高一头的。
“我知道,我只是担心。”纲吉强行令自己镇定下来。
“一边是傻子、记者、小少爷,一边是越狱的主谋、基石的守门人、徒有其表的背景板,你不觉得你担心得太早了?”
是不是混进来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纲吉下意识回头,“背景板”正利用警局的电源给他那台红白游戏机充电,闻言扭头看过来。
“白兰,骸他不是那个意思,他……”纲吉想辩解两句。
“没关系的呦,毕竟听纲吉讲,这位骸先生没接受过教育,人情世故有所欠缺也是意料之中。”
白兰无辜地摊摊手。
“哦?我从来不知道辛亚拉还是个看教育水平的地方。”
“当囚犯是不看学历,但外出工作、交朋友甚至谈恋爱,都是要看的哦?”
白兰笑眯眯摸出一块棉花糖,丢进了嘴里。
而六道骸握住三叉戟的手,指尖已经用力到发白了。
“战斗能力约等于没有,没给出任何有效建议,生死关头还不忘摆弄游戏机。”六道骸脸上的嘲讽之色逐渐浓烈,他偏头看向纲吉。
“这就是你的选择?”
选择,从一开始的相遇,再到试炼中两条逃生路口,又或者选拔季纲吉的态度,最后被雨燕追杀时,纲吉选择了同白兰合作……
零零散散,这个词汇始终贯穿其中。
“骸,你不能……”
纲吉想说人和人之间的交往不是选择题,不是任何时候都要选择利益最大化的一方,但他还没开口,白兰便走过来,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您真的很喜欢让人做选择题。”
白兰对上了六道骸的眼睛,他的表情有瞬间怜悯。
“但人性之所以被称之为人性,就因为它不可捉摸。所以六道骸先生,不管你想得到什么答案,最好不要反复试探它。”
某种异样感在六道骸心头一闪而过,但他来不及抓住。旁边纲吉的通讯器响了。
【风太:拥有三个洞窟的兔子,已接到迈尔斯、刀疤、蓝波,我们一切都好,勿念。】
这个好消息,顿时将三人间浓重的火药味,清扫一空。
——
10:37,魔鬼林。
魔鬼林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它由大小高矮不一的巨大岩石组成。这片石头构建的树林沉默地屹立在戈壁上,每当有狂风从石头间的缝隙呼啸穿行,整座林子就会发出尖锐的啸声,宛若地狱图景,无数鬼怪奔腾而过。
三个万分狼狈的人顶着狂风,缓缓接近一辆商务越野车。
迈尔斯砰得拉开车门,对上了一双棕色的眼睛,只消一眼,他就看出来这是位受过良好教育的意大利男人,符合纲吉的描述。
“风太?”
“是我,车上有水,有食物,你们赶紧上来。”
风太镇定地把控着方向盘,他的车停在巨大石头的阴影下,距离辛亚拉搜查队伍不远。
戈壁沙漠的天气复杂多样,说变就变,这会又掀起狂风,大风卷着沙石不住拍打在玻璃上。幸好风太开车来接他们,否则光靠走肯定跑不出沙漠。
“下一趟两小时后。”蓝波对风太讲。
风太点了点头,他和纲吉之间有约定好的暗号。正通过通讯器和对方报告情况。
而在远处的地平线,狂风慢慢卷起零散的沙子,腾起一团黄色的风暴,正缓慢向这里移动,扑天盖日。
——
11:30,洛杉矶机场
一个男人,拎着长条行李箱,快步走出了贵宾通道。
抵达新墨西哥州的飞机要在洛杉矶机场停留二十分钟,添加燃油。
这个男人有着纤长的双腿,紧凑的腰肢,他的眼睛漆黑如子夜,鬓角弯弯向上挑起。
“Reborn先生,您的鬓角很有特色。”
查看票据和护照的空姐真心实意地夸奖了一句,但没得到任何回应。
Reborn径直走向了贵宾休息区。
纵使他把时间压缩到极致,但世界上没有瞬移可用。从中东想赶回新墨西哥州,整条航线要足足花费20小时。即便他第一时间申请了彭格列分部的专属航线,时长也要15小时。
15小时,沢田纲吉的命就捏在这15小时内。
Reborn拨通了总部直通九代目的电话。
身为彭格列隶属的第一杀手,他的通讯总是拥有二十四小时接通权。话筒刚接通,跳过无所谓的寒暄,Reborn直接切入了话题。
“沢田纲吉越狱了。”这是第一句话。
九代目那边短暂地沉默。
“Xanxus用什么和您交换,调我离开?”这是第二句话。
话筒中,他能听见那个父亲在缓慢地呼吸。
“Xanxus承诺,他不会杀了沢田纲吉。”
九代目慢慢地讲,他平时说话的语气并不如此,身为执掌地下世界多年的教父,他的口吻往往是坚定的,令人信服的,即便他这个年纪早该颐养天年。
你和他面对面,会觉得这个人似乎不可冒犯。
但是当下,他话筒中的声音,带着疲惫。
“倘若Xanxus对自己的承诺如此看重,那么那些彭格列继承人就不会死。”
Reborn冷淡地开口。
像彭格列这么大的地下组织,携带彭格列血统的继承人当然不会只有一位,为什么非要把重担压在一个刚成年的小孩身上?
当然是因为,剩余继承人都死了。
“九代目,Xanxus不会杀了沢田纲吉,不代表他不会指示别人去干,不代表他不会伤害他。毕竟哪怕瘫痪、残疾,人也还活着。”
话筒另一侧的呼吸变得急促。
很难想象,教父和溺爱孩子的父亲这两种身份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即便残杀了大量继承人,即便对总部发动了暴动,Xanxus还能活动在外界,甚至抵达辛亚拉。这早就说明了九代目的犹豫。
“没有您的授权,我无法对瓦里安动手。”
Reborn坐在椅子上,他身后是巨大无比的玻璃窗,外面阳光正好,无数飞机在起落,他望向窗外,静静等待一个决定。
似乎只过了一瞬,又或者过了很久。
话筒中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缓,九代目的声音跨越无数时区,抵达了杀手的耳侧。
“我很抱歉,Reborn,辛亚拉的事,就全权委托给你了。”
飞机的燃油已经加满,空乘彬彬有礼地告知Reborn可以登机。
“多谢,您确实是个好父亲,起码比沢田家光更像,但偶尔也看看那孩子吧,他过得太苦,获得的也太少了。”
Reborn挂断了电话。
但愿他能赶得上。
——
临出发前,狱寺反复抱了抱纲吉。
“祝您一路顺风。”他眼眶有点红。
“多谢狱寺为我做的一切。”
少年摸了摸狱寺的头,看那些银白色的发丝从指缝间穿过,有着柔软的手感。后者屏住呼吸,感觉自己如坠梦境。
总算不是在医务室,只能趁着面前人入睡,自欺欺人的依偎了。
“但是,狱寺,我觉得辛亚拉的工作不适合你,有时间的话,还是考虑再换一个吧。”
收回手,纲吉犹犹豫豫地讲。
“我会认真考虑的。”
在他身后,白兰没来由笑了一声。
果不其然,前一波搜查的三辆越狱车没有发现犯人越狱的踪迹,而辛亚拉准备派更多车辆搜寻。
他们在狱寺的带领下,又换上衣服遮掩身份,总算顺利地抵达了车后。
幸亏纲吉的身量较小,后备箱对他而言还算宽敞,但不管是六道骸还是白兰,他们待在后备箱内就略显紧凑了。
伴随着汽车点火的震动,纲吉给风太发完最后一条消息,而后关闭了通讯器,感受着身下的颠簸。
这台车抵达魔鬼林大概要一小时。
后备箱内的空气并不好闻,有浓厚的汽油与皮革味,纲吉被震得头发晕,感觉自己像是被打包好的生鲜在货舱里上下晃动,但心情却是前所未有地激动。
因为他离自由越来越近了。
风声哗啦啦而过,不时有石头被卷起来敲打在车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辆车猛地停止,外面的风声也逐渐减小。纲吉隐约听见驾驶位上两名狱警嘀咕着魔鬼林,时间等单词。
他明白,他的目的地到了。
纲吉深吸一口气,蜷曲起身体,手指向下摸索,寻找后备箱侧面的卡扣。
为了方便他们逃跑,狱寺特地没有完全关死,只要他轻掰卡扣,后备箱就能偷偷抬起,方便他悄无声息地溜出去。
找到了!
纲吉摸到了那个明显的突起,往下一按。
毫无反应。
他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没找对地方。到处又摸了摸,发现后备箱就这一个卡扣。
驾驶座上两名狱警已经没了声音,他们大概是开车门下车了。纲吉不由得动静搞大了点,但那该死的后备箱就是卡死了,一动不动。
正当纲吉打算放弃,通过前面爬到驾驶位离开。他的脚不知道踢到哪里,原本一动不动的后备箱,突然多了道缝隙。
一道微风轻轻飘过耳边。
纲吉大喜,双手往上一举。
随后,光芒大作。
刺眼的阳光,外界的人声,呼啸风声,都随着打开的后备箱涌了进来。
纲吉茫然地抬头,直直撞入了一双猩红的眼睛。
黑发的男人,勾起了一个残酷又血腥的微笑,色彩斑斓的羽毛在他耳边随风飘荡。所有狱警恭敬地待在他身后,无人敢发出一点声响。
“Xanxus……”纲吉不可置信地开口。
他怎么可能找到自己?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纲吉的目光掠过Xanxus身后,他看见了一个身披斗篷,面上有紫色倒三角刺青的人。
他的熟人,祝你好死的店主,他们无数次在二楼档口见面。
“如您所愿,Boss。”
斗篷人,亦或者叫玛蒙。
他的出现,代表整个越狱计划,从头到尾都是场笑话。
第127章 你好,Boss
纲吉定定地看着斗篷人。
直到他的眼睛开始酸涩。
“为什么啊?”他颤抖地问出声。
不是说你最看重交易吗?不是说你从不管越狱人的死活吗?不是说我是你难得多次回购的客户吗?
祝你好死,辛亚拉唯一公平的商店啊,你甚至肯向我贩卖两百代币的自由。
但是纲吉忘了,所谓商人,就是能把所有东西都推上交易天平的人。他既然能出卖辛亚拉,也能出卖自己。
长久的沉默后,斗篷人缓缓开口。
“你以为祝你好死为什么能开起来?”
他看着少年被Xanxus轻而易举地从车厢内拉走,声音有片刻停顿。
“我一直都是瓦里安的一份子。”
祝你好死卖工具、武器、情报、卡牌……它似乎在监狱内无所不能。威尔帝为什么从未发表意见,你就没想过吗?
这是个黑手党统治的地下世界,你偏偏又有彭格列的血。
小儿抱金过闹市,你在汇聚世界之恶的地方指望别人因为怜悯和宽容不去抢夺你手里的金子。
怎么可能呢?
Xanxus仔细打量着纲吉的脸,他见过沢田家光,当然是在他还清醒的时候。
面前这个小矮子,身上没有半点沢田家光的影子。
可就是这样软弱、轻信的人,他对黑手党一无所知,双手不知道血腥是什么滋味,却获得了彭格列指环的最终认可,就因为他身上流淌的血。
这公平吗?
他数十年夜以继日追逐的目标,被对方轻飘飘触手可得,而当事人甚至对此不屑一顾。
冰冷的枪口,缓缓抬起。
“Boss。”
玛蒙顶着Xanxus不断外露的杀意,突然开口。
“您毕竟和九代约定过……”
和九代目相关的一切内容,在Xanxus这里算半个禁区。所以玛蒙的话刚讲出口,周围空气骤然降了几度。
“你是觉得老头子能拴住我?”
枪口稳稳抵住纲吉的额头,Xanxus略微偏了偏脑袋。
“当然不是,只是辛亚拉的惯例是逃狱犯人要拉回去处决,再者说我们不能让沢田纲吉死得那么便宜了。”
“更何况,另外两台车上也有同伙。”
宽大的斗篷遮挡着玛蒙的脸,看不到他的表情。
半响,Xanxus手中的枪挑起了纲吉的脸,那双血腥的瞳孔里是永不熄灭的暴虐与残酷。少年的倒影映射在上面,仿佛也浸泡在尸山血海中。
随后,就是干脆利落的一声枪响!
玛蒙紧闭了双眼。
沙漠的风静默地吹,三五秒后,他并没有闻到狂风席卷的血腥味。
“带回去。”
Xanxus从玛蒙身边走过,后者慢慢睁开了眼睛。他面前的少年还活着,并且在大口喘息,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惊惶。
既然这样,那枚子弹去哪了呢?
玛蒙的目光移动到沢天纲吉后方的沙地,那里有个通讯器的残骸,屏幕正中央镶嵌着一颗子弹,已经报废了。
怪不得这孩子这么乖顺,他在给同伴发消息。
——
【快跑!】
风太的通讯器响了,他看到屏幕那刻脸色一变。
“纲吉出事了。”
他简要地开口,当场发动引擎,至于车上剩余三人,他们的表情惊恐万分。
“怎么回事?”蓝波大喊。
“不知道,他只来得及发这个,让我们先走。”风太开始倒车,试图从另一侧离开魔鬼林。
可还没开两步,蓝波猛地从后面扑过来,握住风太的手,试图把控方向盘:“我们要回去帮他!不然纲吉怎么办?”
“你疯了吗?就凭我们?去和辛亚拉的狱警硬碰硬?这是我很早和他约定好的,倘若真出问题,先把你们带出去!!”
风太也在怒吼,他一把把蓝波推回后座。
“我愿意他出事吗?但倘若纲吉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就是他拼死保下来的人,你现在要回去挥霍掉吗?”
这句话成功镇住了迈尔斯与刀疤。没错,他们是辛亚拉外逃的犯人,拿什么同荷枪实弹的狱警斗?
狂风再次吹过魔鬼林,发出尖锐的啸声,又像是大声的嘲笑。
蓝波在止不住地发抖,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逃狱的犯人会遭到什么。但如果真有什么办法能救沢田纲吉,那大概就是自己的身份了。
当下是白天,彭格列掌权,他们总不应该为难同盟成员。
所以当风太缓慢开出林子,蓝波猛地推开车门,纵身往外面一跃,他打了个滚充当缓冲,而后拼命朝着外面辛亚拉车队的据点狂奔。
“蓝波!回来!”风太声嘶力竭。
可沙尘暴也铺天盖地涌来,昏黄的沙砾与狂风让他们的视野顿时变得昏暗,蓝波的身影转瞬便消失在风里。
被沙尘暴困住的人不止他们,在十几公里外的戈壁中央,斯库瓦罗神色冰冷地坐在车上。
而他身边的技术人员断断续续地解释,沙漠里信号基站太少,况且沙尘暴也会影响信号的传输,在这样的天气下,追踪特定讯号,简直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所有的一切,正在被掩盖在无尽的狂沙下。
——
夏马尔对上了Xanxus的面孔,又看到被五花大绑的沢田纲吉,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辛亚拉的车队陆续驶回监狱,最为重要的犯人已经抓到,剩余小虾米他们会等沙尘暴过去再继续搜寻。
为了防止沢田纲吉逃跑,Xanxus和他坐同一辆车回来,这期间纲吉本打算偷偷注射药剂,但他的小动作轻而易举被看破,那两管针剂转瞬丢到了窗外,飞得无影无踪。
“喂,垃圾,通知监狱的渣滓集合吧。”
Xanxus对着夏马尔露出恶意的笑容。
夏马尔深吸一口气,他没有走向广播站,而是来到了车队面前。
“Xanxus,恐怕有些误会。”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镇定,不管怎么说,Xanxus没在沙漠里直接把纲吉崩了,那一切还没到最坏的局面。
“027号犯人早已申请教育假释,他很快就要出狱了,更何况他已经攒满了两百代币。”
“这样的人怎么会越狱,这其中一定有问题,不能排除他被胁迫或者教唆。”
Xanxus饶有兴味地听完这套说辞,目光中的嘲弄愈发浓厚。同时得到消息的瓦里安成员慢慢从小白楼中走出来,贝尔把玩着手里的小刀,他对上纲吉的目光,对他嬉笑着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三叉戟夏马尔,曾被邀请加入八代的瓦里安,但是你拒绝了。”Xanxus的声音仿佛从砂纸上滚过。
“在辛亚拉当狱医太久,忘了从前做杀手的日子了?死在你手上的垃圾有多少,每个人你都要问问前因后果?”
讲究公正?真正的不公正就被他们踩在脚下。
瓦里安的成员隐隐将夏马尔包围,偏偏风还在外面搜索纲吉的行踪,纵使夏马尔已经给他发了消息,但风又不可能立刻赶回来。
13:45
刺耳的广播声回荡在整个辛亚拉的上空,这代表典狱长在召集所有犯人集合。
由于暴动,所有人直到现在没吃饭,没放风。可久违的广播声并不是为了让他们填饱肚子,有人远远地看到了沢田纲吉狼狈的脸,人群中顿时炸开一阵骚动。
除了纲吉,还有另外两个人,他们同样被绑起来,狂风吹拂起他们的衣摆,在空气中飒飒作响。
“都抓回来了吗?”
“不知道,好像抓回来了三个。”
“还以为多厉害呢,结果就跑了十来个小时。”
人群在窃窃私语,所有人彼此交换着自己的想法,缓慢地朝着小操场聚集。
囚犯的囚服都是灰扑扑的颜色,在这条灰色的河流中,就显得一点雪白格外扎眼。
持枪狱警强迫犯人们让出一条路来,令中间身穿白大褂的男人先过。
威尔帝来了。
这位博士极少出现在地表,他对地上的一切漠不关心,在当下这个时间现身,为的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Xanxus,初次见面。”
威尔帝慢慢开口,他态度很从容,起码在表情上来看,远比旁边的夏马尔要从容。
“我认得你,给杰索打工的大垃圾。”
白天和黑夜的掌权者在此交汇,一如头顶的天空被沙尘暴遮掩,到处都是混沌。
“027号实验体,在选拔季中同时被彭格列和杰索家族预定,按照常理,杰索家族拥有一半对他的处置权。”
“威尔帝,你应该不需要我帮你回忆,选拔季的交易并未完成,双方没支付任何费用。”
听到这句话,威尔帝并不意外。即便先前没和Xanxus见面过,但各种情报显示,此人狂气,并且桀骜不驯。
“那好,根据当初辛亚拉管理的约定,攒满200代币的试剂将会重生释放,027号实验品也符合这个条件。”
辛亚拉建立时,所有黑手党联名发起了一项合约,里面洋洋洒洒记录了很多监狱的运行规则,在后面补充的条款里,确实涵盖了试剂的释放规则。
“并且069号实验体,他是监狱的重要构成部分,也是基石的守门人,这点你也很清楚,他同样不能死在这里。”
但威尔帝心知肚明,他已经找到了取代雾气的办法,这么说只是借口。
六道骸。
他和纲吉隔得很远,他异色的瞳孔吸引了大片目光,在场犯人从未见过他,对他投去大量好奇的目光。
他面无表情地对上威尔帝的眼神,即便听不见他的声音,也得知了自己未来的命运。
“没错,你说的这两条,当初确实约定了。”
Xanxus嗤笑着开口,看他的表情,威尔帝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句话是:
“不过,是什么给了你错觉,你有资格和我谈判?垃圾?”
Xanxus轻缓地讲,他眼中的杀意澎拜。
想帮沢田纲吉的人越多,只会越助长他的杀意。
“当初约定好白天黑夜归属的可是你们啊,彭格列执掌白天,你这个垃圾管理晚上,现在想推翻?觉得自己能代表整个家族谈判?”
没再理会威尔帝脸上的表情,Xanxus转身离开。虽然对方是试炼的操控者,但身为科学家,他没有任何战斗能力。
要知道黑手党纯粹的底色仍然是暴力。
谁握住了权力,谁拥有力量,谁才具有发言权。
这条法则不仅适用于地下世界,也适用于这世界上绝大多数问题。
成王败寇,胜者拥有一切,他们肆意地书写历史。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不能。”
威尔帝冷不丁开口,他的话吸引了瓦里安所有人的目光。
“但是不知道杰索家族的Boss,有没有资格和你谈判?”
博士缓步走上高台,径直迈向最边缘的人影。在那里,白发白衣的囚犯神态憔悴,眼神疲惫。他确实是个合格的背景板,从回来到现在,无人在意。
但这也是最好看戏的位置。
白兰和威尔帝对视了几秒,憔悴,疲惫,都慢慢从他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玩味的笑容。
他在科学家脸上看到了孤注一掷。
“Bravo,干得真不错啊。”
谁也不知道白兰怎么挣脱了绳子,但他在鼓掌。
纲吉缓慢地转动脑袋,他对上了白兰的目光,也看到了那个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漂亮的橙色宝石戒指。
“我原本不打算这么出场的。”白兰笑着说。
他站起身,将戒指戴在手指上。
————————
咂咂嘴。
打字机写的时候,就在思考这章出来,Xanxus不得被骂飞了,哈哈哈哈。
但事实如此。
很难指望处理整个彭格列黑暗与血腥的暗杀部队,大发善心啊。
bravo,意大利语,意思是喝彩。
上一章有聪明的小宝猜对了哎。
没错,Choice本质上就是场地在沙漠,双方各出角色的越狱攻防战呀。
越狱还有差不多两三章结束。
第128章 生死猜拳
倘若人生是电影。
沢田纲吉前十八年岁月是平平无奇,制作成本极低的流水账,既没有校园恋爱的酸涩青春,也没有逆袭奋斗的励志人生。
但自打他接了那家报社的offer,他的人生急转而下,宛若被扔进三百六十度旋转的洗衣机疯狂甩干,又被丢去世界上最高的过山车来个720度托马斯大回旋。
很少有人生像他一样,悬疑、恐怖、动作、青春、喜剧、科幻……
如此多的电影类型,居然能同时上演,像是要把前十八年的冲突,一口气拍个够。
以至于,此情此景,此时此刻。
纲吉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不知道是在笑他的越狱计划溃塌,还是在笑自己何德何能,身边的人各个藏龙卧虎。
沙尘暴慢慢停了,夏季的天气就这样,来势汹汹,去势也匆匆。
但辛亚拉的操场,无比安静。
白兰坦然沐浴所有人的目光,如同君主接收八方臣拜。威尔帝默默后退一步,将主场留给这个男人。
辛亚拉真正所有者,杰索家族的话事人。
“又见面了,Xanxus。”白兰开口讲。
说来也奇怪,这不是白兰和Xanxus的第一次见面,早在B区和C区联谊的篮球赛上,他们就有一面之缘。但当时不管是Xaxnxus还是斯库瓦罗,甚至是剩余骨干,对白兰的印象只有外表突出又不知天高地厚的花瓶。
可他带上戒指那一刻,那个精美花瓶被砸碎,现在残留在躯壳里的是堪比鬼神的东西。
“白兰……杰索?”Xanxus同样开口。
他们彼此对视,像是两头猛兽缓慢地踱步靠近。
“杰索家族的垃圾Boss实在太多,你说你是你就是?”Xanxus嗤笑。
“没错,但戒指只有一枚,想验验货吗?”
白兰的睫毛都没动一下,他拍拍手,从行政楼后侧涌出一队面色苍白的狱警。他们双目失神,但各个手上牢牢抓紧了枪支,足足有数十人。
与此同时,白兰手指上的戒指,凭空摇曳一簇璀璨的火苗——那是世界基石被点燃的证明。
他又拍了拍手,两名面色苍白的狱警上前,同时架起了六道骸和纲吉,往侧面的建筑物中走去。看他们前往的方向,居然是探视大厅。
这个行为顿时激发了火药味,双方枪口齐刷刷抬起,空气像是浓稠的胶状物,氛围无比紧绷。
瓦里安的路斯利亚立刻跟着狱警离开,防止白兰将两名犯人掉包。
“别紧张,在谈判结束前,只是暂时将他们看管起来。”白兰微笑。
Xanxus:“白天的管辖权属于彭格列。”
“但攒齐两百代币的试剂确实可以出狱,我想彭格列当初圈定地盘目的是为了获得更好的资产,而不是满足你当垃圾回收厂管理人的心愿。”
白兰的语气相当不客气。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掠过Xanxus身后,那名叫玛蒙的幻术师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场上,大概是去拖缓风回援的脚步。
世界上好的幻术师并不多,优秀的拳法家也不多,这两者的碰撞想必无比绚丽,可惜这场好戏没有观众,只能以天地为舞台,在沙漠中进行。
而他面前的Xanxus,显然也明白时间不等人的道理。
“我不同意呢?渣滓,你想发动战争,还是认为你能消灭彭格列?”
“消灭彭格列有点难度啊。”白兰脸上露出困扰的表情,不过只有一瞬。
“但把你们位于美洲的四个分部连根拔起还是没问题的。”
话音刚落,Xanxus直接举枪,他简直怒不可遏。
对他而言,彭格列不亚于人生的锚点与信条。为了让彭格列稳坐地下世界的头把交椅,不管多么困难的任务瓦里安都会完成。
“怎么样,要赌吗?”白兰笑吟吟地问。
“四个分部,虽然不会动摇你们西西里总部的根基,但倘若我没记错,彭格列因你而起的内乱还没有结束,再来一次车床事件,九代目那张地下世界教父的椅子,真的能坐稳吗?”
三年前的车床事件,杰索和彭格列大动兵戈,门外顾问首领沢田家光至今昏迷不醒。
如果不是最后杰索突然休战言和,现在地下世界的局面,没准是另一番样子。
“那你想如何?”
位于Xanxus身边的列维忍不住开口,按理这种场面轮不到他讲话。
可是在瓦里安,列维一向保持着对Xanxus的绝对忠诚,当下看到Xanxus行动受阻,不由得心急。
“很简单,我们双方各退一步,攒满两百代币就能出狱是真,但越狱者处以死刑也是辛亚拉的惯例。”白兰的语速不急不缓。
“这样如何?是死是活由运气决定,将他们两人放逐到戈壁沙漠中心,这么大的太阳,又没有补给,能活下来简直是个奇迹。”
白兰微微抬头,看向头顶的阳光。
沙尘暴彻底停了,毒辣的光线再次洒落大地。
六月的辛亚拉白天保持着四十度以上的高温,倘若毫无防护暴露在紫外线下,用不了多久就会脱水,而后便是死亡。
“开什么玩笑,把沢田纲吉丢到沙漠中心?你们杰索家族肯定找机会接应他!”见Xanxus没有制止,列维顿时不满地大声嚷嚷。
“哦?这么说瓦里安不会找机会去杀纲吉喽?真是为你们的道德水准感到诧异啊。”
白兰的笑声回荡在操场上空,等他笑够了,声音戛然而止,连同笑意都一起收缩进躯壳,他面无表情地对上列维的目光。
眼神像是淬了毒汁。
“这只是一场狩猎游戏。别告诉我彭格列连上场的勇气都没有。”
“你……!”列维气结。
他想讲点什么,但Xanxus的眼神飞过来,列维的声音顿时被掐死了。
“只能丢一个。”
Xanxus开口,代表这是他最大程度的让步。一手建立辛亚拉的杰索,其话事人作风一向诡谲,他并不想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一个丢去沙漠,另一个就地处死。”
谁知,白兰面不改色地答应了这个条件。
“没问题,两百代币换一条人命,这很公平,但究竟换哪条,不如让他们自己决定?”
Xanxus:“渣滓,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在拖延时间?十分钟,如果不能决定出来人选,那就两个人都给我去死。”
显然,瓦里安也需要一定时间完成布局。
“啊……当然,我有一个很便捷的方式能解决这个问题。”
白兰微微笑着,他眼神里闪烁着饶有兴趣的光芒。像是对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万分期待。
——
六道骸被按在座位上。
他位于狭窄的隔间,左右空无一物,仅有面前一道黑色的玻璃,桌上一台电话机,三个分别绘有剪刀、石头、布的按钮。
这是探视大厅的单人间。
不知道因为粗心大意,还是那帮人放松了警惕,他们并没有对六道骸执行搜身,导致三叉戟还在他的口袋里。
但有三叉戟也没用,自打在沙漠中被人从后备箱中揪出来,他就被注射了某种针剂,现在雾气半点也放不出来。
六道骸坐下没多久,面前的黑色玻璃骤然变得透明。
另一侧是纲吉带着焦急的脸。
他那边的房间陈设和自己这里一模一样。
四目相对,还没等交流。旁边广播中传来了威尔帝的声音。
“027号,069号你们中的一个会被当场处死,而另一个会被放逐到沙漠中心,自生自灭。”
纲吉的表情骤然变了,他讲了什么,但玻璃的隔音性太好,六道骸听不清。
“你们有五分钟决定,谁被处决,谁流放沙漠,通过猜拳的方式。”
话音刚落,有人接过了广播,声音变得甜美而柔和。
“剪刀石头布,纲吉,骸,都玩过对不对?很简单,非常简单。”
白兰的声音轻快,尾音上扬。
“只有一次机会,输的人被枪决,赢的人去沙漠。倘若平手……”
“那很遗憾,你们两个人都要去死了,抱歉啦,纲吉,Xanxus真是个难缠的人。”
白兰的抱怨很轻巧,仿佛在抱怨今天天气为何不好。但他轻飘飘的字眼里,夹杂着两条人命。
他的话音刚落,两边房间的话筒发出滴滴声,示意两人可以通过电话进行沟通。
纲吉迫不及待地抓起了话筒。
“骸,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但六道骸没有第一时间拿起话筒,他看着纲吉的面容,大脑在高速思考,无数方案产生,却又一一被推翻。他们武力不足,没有外援,更没有代步工具,所有迹象都表明这是个死局。
真不甘心啊。
非常,非常不甘心啊。
沉默了足足三十秒,六道骸才拿起了话筒。但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纲吉的问题。
“我们一起出石头。”他看向桌上三个按钮,无比坚定地说。
隔着玻璃,他能明显看到少年的表情怔愣,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为什么……?”
六道骸握住话筒的手微微发白。
六道骸:“瓦里安和杰索奔你而来,整个越狱计划Xanxus早就知道,所以你没有逃出去的可能,即便流放到沙漠,你孤立无援,迟早会落到他们手里。”
剪刀、石头、布。
六道骸:“而我早已厌倦了辛亚拉的水牢,这次被抓回去,基本不可能再越狱,比起死在实验室,死在枪口下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纲吉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他的拳头在握紧。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他喃喃自语。
“没有别的办法,失败就是失败了。你忘了我在地下同你讲过什么?如果不是你自作多情带我出去,现在压根不用面对这种局面。”
“距离自由只有一步,我不甘心,陪我一起死吧,沢田纲吉。”
六道骸静静地开口。
在监视器内,两个人的互动一览无余。威尔帝踟蹰了半响,他不解地看向身侧的白兰,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要安排这种局面。
明明可以直接决定谁死谁活,毕竟辛亚拉已经研究出代替雾气的办法。
“很有意思啊。”白兰笑了一声。
“因为骸是这么爱让小纲吉做选择题。”
选择……选择……人出生在世就要选择自己的未来,选择在哪念书,高中选择文理,毕业后选择工作,伴侣,成家……
这种行为至死方休,但偏偏六道骸,他的人生似乎没多少选择的余地。
白兰隔着屏幕,轻轻触碰着纲吉的侧脸。
“骸从小关在实验室里,他没见过正常人,没有朋友。他品尝最多的是殴打,是疼痛,是一次又一次的实验。”
“这样的人碰到一点点好,他会攥在手里,却又不敢置信自己能获得这么好的东西。”
“他时时恐慌,他说话难听仿佛这样就不会受伤。可是他又忍不住试探,一次又一次地试探,每当亲爱的纲吉态度偏向他,骸就会开始雀跃,他会欣喜。”
“可他也会控制不住地开始下一次试探。”
“这是他的劣根性。”
人性是绝对不能试探的,这种行为不亚于在深渊旁边游走。关在黄铜胆瓶中的魔鬼,面对拯救他的渔夫,或许会有感激,但也浑身刺痛。
威尔帝陷入了沉默,白兰撕开了包装袋,将一块棉花糖放入口中。
“多可怜啊,他就是忍不住。”
“我已经把三叉戟留给他了,明明像生死猜拳这种游戏,有一个如此明显的速通办法,可他就是忍不住要听听最后的答案。”
五分钟很短,稍纵即逝,而六道骸用三分钟说服了纲吉。
剩余两分钟他们沉默地对坐,这或许是他人生最后的两分钟,六道骸没有压制自己的目光,他的眼神片刻不肯离开对面的少年。
他仅有的珍宝,仅存的善意,人生中唯一后悔的事物。他不知道人类有没有来生,但即便有,也不会再有沢田纲吉了。
而时间一到,双方面前的玻璃乍然黑了下去。用于传声的话筒也归于宁静。
“好啦,很简单的,在你们面前的按钮拍一下,很快就结束了,我保证。”
白兰懒洋洋的声音又出现在广播内。
而六道骸毫不犹豫地拍向了前面的按键,发出滴的一声响。他在忐忑地等待,而头顶的广播也足足沉默了十来秒钟,良久,白兰的声音响起。
“这真是一个非常,非常有意思的结果。”
六道骸下意识看向自己的选择。
他出了剪子。
面前的玻璃缓缓亮起,透明玻璃现在充当了屏幕,忠诚地反映出另一边抉择的结果。
在锋利的剪子旁边,是一个非常可爱而卡通的手掌,五指张开。
“为什么是布??”
嘶哑,不可思议,六道骸从未想过他能发出这样的声音,每个字都蘸满了绝望。
在被狱警打晕的前一秒,他残留在视网膜上的最后景象,是纲吉起身离开座位的身影。
如此坦然。
————————
当你在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人性经不起考验,可是六道骸,赌上性命获得的答案,你满意吗?
——
这确实是打字机最喜欢的一个环节。
很值得细品。
生死猜拳,根据双方出什么,衍生出不同的结局。
非常非常适合六道骸。
这是白兰的阳谋。
至于生死猜拳有什么速通办法……三叉戟为什么没被拿走?
第129章 人生长恨水长东
命运的强悍之处在于,当你回头看时,发现想要抵达此时此刻此处,过程竟然不可增减一笔。
白兰在外面等他。
纲吉无畏地迎上了那双紫色的眼睛。
“你知道我不想让六道骸活?”
白兰问他,语气雀跃,眼神晶亮。像是头一次认识纲吉这个人。
而面对白兰如此旺盛的求知欲,纲吉的回答也很简单,只有两个字。
“你猜?”
白兰居然真的猜起来。
“是因为你知道威尔帝已经研究出雾气的替代品,所以六道骸对于辛亚拉而言可有可无?还是你内心的求生欲最终战胜了一切?”
他眼巴巴地看着纲吉,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而面对这样的白兰,纲吉仍然以那两个字奉还。
“你猜?”
短暂的静默,而后白兰在笑。
起初这笑声悉悉索索,但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纲吉默默地看着面前这个近乎疯狂的男人。
纲吉不想回答的原因很简单,当他将生命抛在脑后那一刻,不管是辛亚拉还是黑手党,所有一切都在他眼中迅速地破碎、消失。
世上所有人都难免一死,你又怎么指望能用片面的权力限制一个连死亡都不惧的灵魂?
“亲爱的纲吉,知道吗?你开始像我梦中的你了。”
“虽然你当下没有权与力,不知道Xanxus为何如此想要你死,但果然一个人的底色是不会变的。”
勇敢的玩家,命中注定要打败游戏Boss,那是早就预定好的未来。
无数世界,各种不同的死法,每晚上演的地狱,他在地狱里挣扎了那么久,却仍逃不过被彭格列十代目一次又一次地杀死!
白兰的表情浮现痛楚与狰狞。
“所谓的命运,它如何玩弄你;所谓的正义,它从没准时到过。你想要的和平安稳的日子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发生,这个世界上至始至终不希望你迈向那个未来的人,只有我啊!”
在更远处,瓦里安的人逐步逼近,他们已经得知了生死猜拳的结果,这是他们想要的结局。
“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白兰附身轻语,他拍了拍纲吉肩膀。两人擦肩那一刻,一个极小的东西被塞到纲吉的手心。
从触感与轮廓上来看,那是一根小巧的针剂。
——
辛亚拉从未这么热闹过。
数千名饥肠辘辘的囚犯看着台上。
在过去的十来个小时内,他们经历了试炼暴动、六名囚犯越狱、逃犯被缉拿、其中一名逃犯摇身变股东、监狱管理者撕逼……等等一系列事情。
如果这是场戏剧,那么每个人都在翘首以盼,今日的一切,到底会怎样落下帷幕?
高台上,只剩少年自己。
而他旁边,群狼环伺。
燥热的阳光无差别扫射所有人,把他们身上的汗水蒸发出白花花的盐分,一切景象都发生微微的扭曲。
旁边的狱警正在大声宣告辛亚拉监狱的守则,并警告所有囚犯,高台上这个即将被处死的人,就是越狱的下场。
纲吉再次对上了Xanxus的眼睛,纯粹的棕与浓烈的红。
Xanxus并不知道方才在探视大厅里发生了什么,他只看到了结果。
可是短短十分钟,这小子的目光变了个样,曾经的慌张与恐惧消散无形。当下这双眼睛里,他隐约看到另一种东西,令他暴怒与狂躁的东西——狮子的雏形。
“你有什么遗言?”Xanxus问他。
“你们会去追杀六道骸吗?”纲吉抬起头,反问道。
瓦里安对六道骸的死活压根不看重,他们甚至没派人潜入沙漠追寻六道骸的行踪。暂且不提那个男人能否在四十度的高温沙漠中没有水源存活,就算他被杰索家族接走,也算彭格列间歇卖个人情,不至于把事情做得太绝。
至始至终,他们要关注的人只有一个。
但是当下, Xanxus的回复是。
“等你死了,我们会去。”
纲吉带着怒气的目光很好地取悦了这位暴君。再没有这么让人舒心的时刻,只需杀掉一个人,能同时报复老头子、Reborn,还有杰索家族那堆渣滓。
“要怨就怨你血管里淌着沢田家光的血,却是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废物。在黑手党的世界里,输者就该被碾碎!”
Xanxus的枪抵住了纲吉的额头。
“你说的对,我不是一名黑手党。”纲吉慢慢地开口,他直视那冰冷的枪口。
瓦里安的成员发出了一声嗤笑,他们处决过太多人,暗杀部队的作用不就在此?有些人临终前痛哭流涕,有些人面色灰白,决定认命。
纲吉猛地偏头,用力撞上了Xanxus的枪口。同时,他捏碎了手中的针剂。
“但这不妨碍我打倒一名黑手党。”
他不知道白兰给了自己什么,但一名C区的囚犯和杰索家族的Boss,想必能给的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伤口被玻璃刺破,那些深绿色的药剂同红的血混合在一起,将后者轻而易举地点燃!
所以等待暴怒的Xanxus举枪,迎接他的是一个被熊熊火焰裹挟的拳头!
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以至于Xanxus硬生生受了那一拳。他感觉自己被炮弹击中胸口,巨大的冲击力当场把他掀翻到台下。
身后上千名囚犯此起彼伏地抽冷气。
天上的太阳已经足够刺眼,但地下的这个同样无法直视,熊熊燃烧的火焰过于璀璨与庞大,将那瘦小的人影也一并吞没。
无需Xanxus开口,所有瓦里安成员齐齐开枪。
但无往不利的杀人凶器当下也失去了作用,子弹乍一进入火焰就被烧成滚烫的钢水,它们掉落在地上,溅起的火花稠密如雨。
纲吉没有停歇,他径直扑向了Xanxus,用肩膀撞向对方的胸口!高温令Xanxus手中的枪支也开始融化,他不得不松手,否则滴落的钢水也会把他的手掌烧穿。
不惜Xanxus的脚踢向自己的小腿,纲吉握手成拳,朝那张脸,狠狠地又来了一下。
“你这个渣滓!”
Xanxus的咆哮所有人都能听见,他的愤怒如同潮水席卷了全场。
这是他第一次毫无遮挡地看纲吉的火焰,毫无疑问,那是彭格列血脉的证明。
但令他暴怒的并不是纲吉能燃起火焰,而是他的火焰如此猛烈!要知道正如同血脉有亲疏,火焰也分强弱,他们自身能掌握的火焰大小,都来自内心的觉悟。
你能为了换取力量牺牲多少?就是这样的意志。
而当下的火焰将沢田纲吉全身都一并包裹,岂不是说明!这个他一直看不起的垃圾,这个龟缩在辛亚拉的杂碎!比他拥有更坚定的觉悟?
绝不允许。
同样炽热的火焰,在Xanxus掌心里点燃。
倘若说纲吉的火焰如同太阳直坠地面,那么Xanxus的火焰就像是正在喷发的火山,更为爆裂。
两道人影在半空中碰撞到了一起!
“本该如此。”
白兰站在二楼,他的瞳孔被光亮一同点燃。
“虽然用枪更符合黑手党的做派,但在彭格列这样以血脉论高低的家族中,王和王的对决,唯有焚烧。”
他身边的威尔帝,目光几乎不会转动了,他看着玻璃上喷发火焰的人影,低声发问。
“你给他注射了什么?”
“你很熟悉的东西,瓦尔里德的药剂。”白兰笑嘻嘻地开口。
“不过,不是那些被稀释的货色。”
他轻轻拍了拍威尔帝的肩膀,转身,朝楼梯走去。
“我就不打扰你观摩珍贵的第一手数据了。”
一边是经受过系统训练,在意大利掀起腥风血雨的黑手党暗杀部队首领Xanxus;另一边是前十八年平平无奇,勉强被风指导两手的普通人沢田纲吉,这场战斗的结果本该毫无悬念。
半空中一道人影飞了出去。
纲吉浑身血迹斑斑,他腰侧有一大块淤青,小腿与脚踝都残留灼烧的痕迹。
他落在地上,啐了口嘴里的血,下一秒却站了起来。
而他对面的Xanxus,虽然面上伤势看着比他好很多,但身上残破的外衣,手臂狭长的血痕,都代表他在这场战斗中只是略微取得胜利。
“这怎么可能?”列维不由自主地大声咆哮。
狮子搏兔尚用全力,更何况是这么紧要的节骨眼?
但是事情就是发生了,他们并不知道纲吉体内当下流动着的是威尔帝穷尽心血也要进行的实验药剂。这种药剂游走在他的血管里,迸发出无穷无尽的力量,同时强行激发细胞活性,快速修补着纲吉的伤口。
纲吉抓住火焰的一角,强迫它跌落,被自己所用!
他无所畏惧。
“这种把戏……到此为止。”
Xanxus慢慢直起身,另一把更为奇特的枪出现在他手中,一样的大口径,一样的粗犷。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是这把枪发射的不是子弹,而是火焰。
Xanxus连连扣动扳机。
他面前构成一道火焰的弹幕,同时朝着纲吉激射而去!
即便纲吉及时下腰,躲过了大部分弹幕,但仍有少量火焰撞到他身上,擦出一个又一个伤口。
“纲吉,不要和他打!跑起来!”
旁边的夏马尔同样在被围攻,他瞥到了战局,大声叫嚷。
沢田纲吉压根没必要现在同Xanxus分出高下胜负,因为他没有属于自己的武器。
他开头猝不及防给Xanxus那两拳够彭格列九代目惯出来的臭小孩消受一阵子了。
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跑起来!
不管是风还是Reborn,只要撑到这两人任意一个进场,一切都将尘埃落定。到时候迎接瓦里安的是来自第一杀手的蓬勃怒气。
纲吉显然听到了,他确实在飞速地奔跑。但广场上除了他还有剩余囚犯,但Xanxus对这些囚犯可是毫无怜悯的!
连续不断的枪声在身后炸开,而这么做只有一个后果——
辛亚拉彻底暴乱。
不管是B区还是C区,没人打算这么凄惨地死去,更何况纲吉同狱警的对决给了他们一定可乘之机。
到处都是怒吼,狱警手中的枪似乎成了摆设。躁动的情绪像是一只蝴蝶的翅膀,轻而易举卷起了风暴。不管是不同人种之间的旧怨,还是B区与C区的新愁,都在操场上激烈地迸发。
他们叫骂、厮打、争抢……都打算趁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朝咫尺之遥的自由伸出手。
一切都完了。
路斯利亚看着整个监狱的混乱,他也感到绝望。
虽然老大还没有和沢田纲吉分出胜负,但瓦里安已经输了。
辛亚拉大乱,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无疑掀起了整个地下世界的公愤。这里面不知道有多少其它家族的预定资产,那些金钱与情报都被火焰一同付之一炬。
“Boss,玛蒙传来消息,他拦截失败了,风还有十分钟抵达。”
列维情绪不稳地开口。
Xanxus看着远处那个飞奔的身影,纲吉并没有用人群当自己的挡箭牌,他一直在不同建筑物后交替闪现。虽然子弹的火焰不可避免地打到他身上,但他每次都能飞速地爬起来,避免被集火攻击。
“该死……该死!!”Xanxus肆无忌惮地对建筑物散发他的怒火。
而列维心中更是不甘,他环绕整个战场,都没找到斯库瓦罗的身影,在这么要紧的关头,这人到底去哪了?
不过,他尚且没有思考出答案,辛亚拉的大门敞开,最后一批搜寻人员开着车回来了。
他们其中既没有风、也没有玛蒙、更没有斯库瓦罗。
却带了另外一个人来。
——
与此同时。
风太猛地踩下了油门,这台车子的马力开到最高,轮胎卷起了滚滚黄沙。
但这仍然阻止不了追兵的接近,他们身后不远,紧紧咬着一台车。车上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龟缩在后座,完成使命的彭格列技术人员,而另一个是坐在驾驶位上的斯库瓦罗。
他亲自开车,油门压根就没松过。
这台辛亚拉改造的车辆到底性能要比风太那辆好一些,但即便如此,高速运转的轮胎也发出刺鼻的气味,两道漆黑的车辙在身后蔓延。
他有预感,自己正在接近一个了不得的真相。
——
纲吉缩在小白楼后——现在不应该叫它小白楼了,因为雪白外墙上到处都是灼烧的焦痕。
他眼前一阵阵发花,幸好肾上腺素主宰了身体,那些伤口并没有太多痛感,唯一一道比较麻烦的伤口在腰侧,此刻不断往下淋着鲜血。
但当下,他却笑了两声。
一声给看似拽得要命,却怒不可遏的Xanxus;另一声给第一次抡起拳头就敢同黑手党对殴的自己。
实话讲,在他过去的人生中,纲吉最擅长的事是把事情搞砸。不管是成绩、人缘、工作还是更多……
所以比起成功,他更熟悉失败是什么样子的。
现在,熟悉的表情出现在那些人脸上,他知道,对方把事情搞砸了。
多好玩啊。
至于援兵到来后会发生什么,他压根没想过,毕竟一个把生命都敢丢出去的人是不在乎的,他当下的每一秒都在熊熊燃烧。
瓦里安的追兵马上就到,纲吉喘了口气,从另一侧绕了出去。
然后,纲吉定在原地。
他的目光穿透重重人群,动乱的犯人、奋战的夏马尔、还有瓦里安狰狞的脸。
同被五花大绑,连嘴都被堵上的蓝波对上了。
他愣住了。
纲吉第一反应看向蓝波身后,但是空空如也,只有他自己,没有迈尔斯,也没有刀疤。
蓝波眼睛里都是泪水,他用力地摇头,整个人拼命挣扎,他目光示意纲吉快走,赶紧走。
他不该回来的,蓝波绝望地想。
他以为彭格列同盟的身份能救纲吉一命,可他太过高估自己的影响力,也太低估纲吉身上背负的秘密了。当他对瓦里安说出自己的身份,却只被对方绑了一起带回来。
那是继承人之间的死斗,怎么可能因为同盟身份就退却忍让?
纲吉短暂的停滞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还没等他上前把蓝波从狱警手中救出来,一道黑色的旋风从远处席卷,转瞬一把枪抵在了蓝波脑袋上。
列维,不愧是对Xanxus最为忠心的人。
他抓住了稍纵即逝的破绽,他牢牢箍紧蓝波的脖子,拖着他往后走去。
“解除火焰。”他冷酷地说。
纲吉禁不住往前走了两步。
“我再说一遍,解除火焰,否则我就杀了他!”
蓝波开始前所未有地激烈挣扎,他用脑袋去顶,去撞列维的枪口。身上捆着的绳子牢牢陷入肉里,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几乎要把脖子摇断,极尽全力想把堵在他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但目的不是为了让纲吉快跑,而是为了告知面前人,他真正的身份——
他是辛亚拉股东,波维诺家族的孩子,也是彭格列的同盟。
列维根本不可能杀他。
他曾经因为自己的坦白有多沾沾自喜,现在就有多绝望,那种绝望撕心裂肺,直抵灵魂。几乎要让他连所有的血一同呕出来。
求你了,我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别管我。
列维干脆利落地一手刃敲在蓝波颈后,他手中的枪片刻不离对方的太阳穴,第三次重复了他的要求。
“现在,立刻,马上把火焰解除掉!”
大半个辛亚拉都安静下来,很多人的目光投向这边,而更远方已经隐隐传来了直升飞机螺旋旋转的声响。
——
六道骸动动手指,他睁开眼睛。
他后颈很疼,浑身上下没有力气。身下,周围就是滚烫的黄沙。
太阳肆无忌惮地直射他的脸,体内的水分正在缓慢地剥夺。
从半空看下去,方圆千米,毫无人烟。
死亡的丧钟从未这么响亮过。可当下他却无神去思考死神的邀请。
因为他耳边,悉悉索索,传来了远方的声音。
那是当下发生在辛亚拉里的事情,他耳边环绕着火焰的燃烧声、列维的责骂声、还有更多人的呼吸声。
那个娃娃,还在纲吉口袋里。
可他现在躺在沙漠里。
六道骸艰难地翻身,他的手指在地面上留下五道狭长的血痕,他动动嘴唇想要说什么,他头一次想要祈祷,却又不知道对哪位神明诉说,任何人都好,任何人都行。
只要能阻止这一切发生。
但最后迎接他的是悠长的一声枪响。
这声音回荡在戈壁的上空。
一滴水,轻轻砸在他脸侧。
大朵大朵的乌云缓慢聚集,起初是滴答,而后便是沙沙……最后无穷无尽的水从天空朝地面倾斜,将那个躺在沙漠中的身影埋没,将他留在地上的血痕冲刷。
大雨滂沱。
六月,最为干旱的辛亚拉下雨了。
这是天气预报没有来得及报道的异常,但这样的异常,今年已经出现了很多次。
无数雨水倾斜,像是很多人无法流尽的眼泪。
人生长恨,水长东。
————————
命运的强悍之处在于,当你回头看时,发现想要抵达此时此刻此处,过程竟然不可增减一笔。
——出自英语阅读。
越狱结束。
——
其实在27这里,我个人看法的神塑和他的地位、战斗力、血脉、多么耀眼、璀璨,天上的使者或者弥赛亚,关系不是很大。
或者说这些只是附加品。
如果讲他有多伟大,前面必须点缀彭格列十代目这一名头的话,那伟大的到底是纲吉,还是彭格列十代目呢?
有些事和黑手党压根没有关系。
正如生死猜拳,这个游戏唯一奥义是完全信任对方,且愿意自我牺牲的人,才会得到救赎。
是救赎,不是输赢。
是不管结局如何都坦然直面内心的结果,也是对白兰和六道骸两人分别回敬的耳光。
当然,个人看法,只是突然蛐蛐两声。
刀子发完了!开始大家喜闻乐见的环节!把刀子插到别人身上!
——
第130章 命定之死
温暖、舒适、半梦半醒。
纲吉感觉自己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
他当下的状态很朦胧,意识尚未浮出水面,大脑自然也谈不上主宰身体权限,可偏偏又能听到一丝周围的动静。
在诸多惊悚故事里,这种状态大概叫鬼压床。
只不过是温和版的鬼压床。
有人轻抚他的眼睛、额头、手指又划到颈侧,沿着胸口慢慢向下。
“他的体力几乎耗干了,要好好养一阵子。”
身侧冷不丁一个声音响起,听起来很冷,有点像纲吉上学时那位猛抓男女早恋的教导主任;也像科幻电影里信仰真理的疯狂科学家。
“嗯~我知道呦,纲吉真的很努力很努力,他应该休息了。”
这又是另一个人说话,尾音上扬,糖果般甜蜜,又如情人般温柔。
与此同时,那只手戳了戳纲吉的腰侧。他感觉好痒,不由得扭了扭,这微不足道的抗拒被轻易控住,像是摊开四肢的兔子被人类按在手下,任意施为。
轻微刺痛感从腰侧传来,那里似乎有伤口,当下正在重新敷药粉、缠绷带。他像个娃娃被人抱在怀里,换药完成后又被盖上被子。
“但他的记忆……大概是高浓度瓦尔里德药剂的后遗症,目前唯一能确定这是暂时性的,不知道要多久能恢复,要不我用药物干涉——”
科学家在喋喋不休一些纲吉完全听不懂的指标和数字。
“不要,这样很好,好极了。”
而后又是良久地沉默。
纲吉的意识打了个哈欠,他不由得思忖自己怎么会做这种梦,难不成是恐怖游戏玩多了?或者不小心误入什么Cult片?
人在做梦时的清醒总是很短暂,没过多久,他又开始困了。
在意识慢慢下沉的前一刻,他听到的最后两段对话是。
“你真是……你知道外面现在成什么样子了么?”科学家忍不住问。
“大概……天崩地裂、人间地狱、流血漂橹,可是那些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另一人笑着问,他的声音浸满了愉悦。
而后,一具温热的身体慢慢环住了纲吉,他不免沉浸在这个柔和,带着棉花蓬松温暖气味与糖果香甜的怀抱里。
“这场Choice,是我打赢了呀,纲吉。”
“我们才是这世界上最该依偎取暖的两个人,对不对?”
纲吉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的意识缓缓下沉,悄无声息地没入水中。
世界茫茫一片,落得个,好干净。
——
“先生?醒醒,沢田纲吉先生?”
纲吉猛地睁开眼睛,一张脸在他面前无限放大,几乎占据了全视野的三分之二。
任谁刚醒看到这一幕都会吓一跳,他猛地后靠,脑袋撞上了柔软的沙发。
“昨晚睡得太晚吗?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在面试过程中睡着啊。”
那张脸若无其事地缩了回去,那是名长发男人,发丝是湖水蓝,向下蜿蜒直到腰侧。他的面相较为阴柔,但一举一动倒是彬彬有礼。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纲吉下意识开口道歉。
他环视四周,发现自己正位于一座高档写字楼内,房间窗明几净,新风系统勤勤恳恳地工作,带来轻微的白噪音,这里装修风格多用石板、玻璃和钢结构……
处处透露着高大上和精英气息。
纲吉缓缓低头,发现面前桌上是自己的简历。
“我这是……”他迟钝地开口。
“睡得有些糊涂了吗?您现在在杰索集团位于华盛顿特区的总部参加面试。我是您的面试官,桔梗。”
这不对吧,纲吉脑袋艰难地转了转。
他心想我那简历怎么可能能投进这么高大上的集团总部,光看你们这里的装修,就很像把藤校简历甩回候选人脸上又拽的二五八万的无良资本家啊。
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桔梗慢条斯理地开口。
“既然您醒了,那我们继续谈谈面试的事情。按理来说,这么‘贫瘠’的简历实在无法通过杰索集团的海选,更别提一面、二面甚至进入现在的终面。”
“倘若由我自己做主,我肯定不聘用您。”
没错,桔梗说话的语气也完美符合纲吉心目中顶级公司精英的刻板印象。
“但考虑到您在旅游过程中奋不顾身地救了现任CEO免于车祸,自己却被撞进医院,这绝对是值得嘉奖的勇气。”
车祸?旅游?救人?我吗?
纲吉不可置信地举起手点点自己,但刚挪动身体,腰侧传来的疼痛令他倒吸一口冷气。手指隔着衣服摸摸,摸到了绷带粗糙的触感。
他努力回想这道伤口是怎么来的,残留的记忆却只到他投了一百次简历,获得一份报社的工作。
好像是有个去阿美利卡出差的任务,这么说,自己是在美国机缘巧合救了大公司的CEO,被对方看重并报恩了?
哇靠,这么离谱的剧情,真不是拍真人秀,或者被传/销组织骗进来杀?
桔梗显然不知道纲吉心里有这么多小九九,他自顾自地往下说:
“哈,接下来我给你讲一下杰索集团的福利待遇。”
“八险一金,除了基本的养老、医疗、失业、工伤、生育外,还配备了差旅险,长期护理险,事后关怀险。”
“同时公司向员工提供住宿,仅收取微不足道的价格,带薪年假一个月,加班一律三薪。每年会额外拨款用来支付员工的着装费、健身费、爱好培养开销。无打卡,每周可申请一天居家办公……”
倘若说方才纲吉只是有些犹豫,那么他现在无比确定,这是电诈传销。
对方口中的待遇堪比科幻片。天降馅饼的事向来不多,即便真有,纲吉也害怕它把自己砸死。
“抱歉,我还是——”
还没等纲吉干脆利落地回绝,他通讯器上收到一条消息。
【房东:拖欠的房租收到了,晚一天我都要把你的东西打包一起扔出去,但这房子我要卖,正好合同也到期,你找别的地方住吧。】
【房东:东西给你寄到哪里?】
他手机就放在茶几上,桔梗也看到了这条消息。
桔梗:“您在住院期间,位于日本的房东一直在打电话催缴房租,CEO就擅自帮你缴纳了这笔费用,同时医疗费我们也全部包括,不用担心。”
拖欠房租这件事纲吉有印象,原本说出口的拒绝也变得犹豫,这年头电诈会这么好心帮他缴纳房租吗?
他下意识搜了搜杰索集团,结果网页跳出的结果简直吓人——涵盖多个领域的跨国超大型公司,简直是阿美利卡的经济支柱之一。
而总部位置,装修也和周围环境完全对的上,一切都表明,惊天的好运真的降临到自己身边。
那要不,先干干试试?
否则他在美国人生地不熟,实在不知道该去哪。
“不过,这么丰厚的薪酬待遇,也代表工作内容非常繁重,我提前建议您做好心理准备。我只负责给您一个面试机会,能否通过试用期,还要看您自己的努力。”
桔梗以这句话作为面试的结束。
接下来他带着纲吉穿过光鲜亮丽的走廊,坐电梯抵达了人事部。
人事部就热闹多了,虽然办公室很大,但有十来个人同时在忙碌,她们接打电话,签发信件,整体氛围高效忙碌。
桔梗抱出一堆文件袋,连同一只黑色水笔递给了纲吉。
“请在这些东西上签字。”
纲吉仔细看文件袋里面的东西。
试用期的劳动合同;保密协议;杰索集团的出入门禁卡签发;健身房、茶水间、休息室、娱乐室等等使用许可;工资卡申请……
他每签一个字,桔梗就递给他一样东西。门卡、银行卡、工牌……
等到所有文件全部签订完毕,那个连投九十九份简历却找不到一份工作的倒霉蛋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杰索集团新来的实习生——沢田纲吉。
他周身仿佛也被镀上了一层精英的光环,闪闪发光。
“稍等一下,我负责什么工作?”纲吉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桔梗瞥了他一眼,将除了合同外的所有文件收回封存,才不紧不慢地说。
“你实习的岗位是,集团CEO的生活秘书。”
“顺带一提,这个岗位平均在职天数是34天,我们的老板是个难伺候的人物。”
“我现在带你去见他,具体工作内容,有别人来教你。”
这倒是在纲吉的意料之中,毕竟工作内容少、薪水高、时长短并称为不可能三角。这个岗位待遇如此丰厚,定然有它的道理。
CEO办公室拥有专属电梯,电梯墙壁上没有恼人的投屏广告,装修内敛而干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
只有侧边有一面屏幕,实时播报今日新闻,笑容甜美的主持人,正在介绍今天的天气。
【华盛顿地区今日天气晴,紫外线指数高,请各位观众注意防晒防护。】
纲吉平时明明是那种完全不关注天气预报的人,但当下他却听得很认真。
【俄亥俄州地区天气晴转多云……】
【亚利桑那天气阴,紫外线……】
电梯在高速上升,他们正在快速接近顶层。
【以及,新墨西哥州,持续了三天的大雨终于结束,今天天气晴朗,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为当地居民的生活带来了诸多不便,要知道六月可是新墨西哥最炎热的时候。】
纲吉的眼睛突然放大了,他情不自禁地盯着屏幕。
【可大雨也带来了生机,在洛斯阿拉莫斯地区,沙漠中干涸许久的河道重新复通,河水甚至有泛滥趋势,点点绿意正在戈壁中发芽生长。】
【今年天气异常频发,气象学家正在研究成因,请各位市民多多关注天气预报。好了,现在为您转接社会新闻领域。】
【洛斯阿拉莫斯地区,一所监狱发生暴动,造成囚犯大规模伤——】
“到了。”
桔梗突然出声,打断了纲吉的注意力。
电梯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而门后是个纯白的世界。
CEO办公室占据了一整层楼,分为不同区域。这里位于建筑物的顶端,几乎插入云中,从窗外看过去,城市景色一览无余。
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位于房间一端,白发紫瞳的男人坐在椅子上,他单手拄着下巴,看着棕发少年在桔梗的带领下,朝他一步步走来。
“幸会呀,纲吉君。”
他笑眯眯伸出手来,轻轻握住了少年纤细的手指。
“我是你以后的Boss,白兰.杰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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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白兰忙碌半天,肯定不是为了看纲吉扇XX两巴掌的。
经历48H的避难后打字机洋洋得意地打开了评论区,拍拍胸口。
桀桀桀,现在看来,当初有小宝说越狱不带80大大偏心,NO,大no特no,这才是对80的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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